第82章


  林俞夜會情郎的事情因為和林柏從一場談話被岔開,沒人再注意他整天不回家的情況。要說這瞞著聞舟堯回了建京的事情一開始還算情有可原,但如今人都住到隔壁了,再不通知家裡一聲,就顯得非常不像話。

  可架不住林俞不讓。

  美其名曰還不到時間。

  半夜十點,悄悄推開聞舟堯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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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留了暖色的床頭燈,聞舟堯披著外套坐在床頭翻書,聽見動靜連眼皮都沒抬。

  「看什麼呢這麼出神?」林俞反手關門,道:「這要是家裡進賊了你豈不是都不知道?」

  「家裡總共就你這麼一個賊。」聞舟堯抬頭掃他一眼,突然說:「寶貝,咱能不進個門這麼鬼祟嗎?天天半夜,我都開始懷疑咱倆真有不正當關係。」

  「再忍兩天。」林俞走過去蹬開鞋子熟練地翻身上床,拍了拍聞舟堯的腿說:「我這不家裡思想工作還沒做完嘛。」

  「什麼思想工作?分權?」

  林俞全身都僵了,不可思議回頭問:「你怎麼知道?」

  聞舟堯:「前院裡就住著木准他們,我又不是關禁閉,那麼大變動我能不知道?」

  林俞翻身躺下來,頭枕著聞舟堯的腿。

  仰躺著,想了想問說:「哥,那你會支持我這個決定嗎?」

  「不管我支不支持你不是都決定好了?」聞舟堯摸了摸他的頭髮,看著他的眼睛說:「不管你想做什麼儘管去做就好了。但是有一點,別委屈了自己就好,什麼事都還有我呢。」

  「我知道。」林俞側身,頭埋進聞舟堯的小腹悶聲道。

  他說:「實際上我一早就打算這樣做了,這輩子我就安安心心當個木匠就好了,這本來也是初心。再說,你將來仕途必定走得遠,我手底下資產太多也是個麻煩,趁著現在處理了反而安全。」

  聞舟堯一頓,接著撓了撓他耳背的皮膚。

  「不後悔?」他問。

  「這有什麼好後悔的。」林俞無所謂道:「分權了我依然是「意玲瓏」最大的股東,有著絕大的話語權。只是你現如今要調回建京任職,我這邊低調一些好,再來就是有精力收回到木雕上。這麼些年我發現了,我最喜歡的還是雕刻。」

  林俞把臉露出來,從下往上看著他哥說:「這輩子能有你在身邊,愛想愛的人,做喜歡的事,我覺得很圓滿了。」

  林俞由衷說出這句話。

  跋涉兩世,失去的都找回了,錯過的都彌補了。

  最重要的,他有了珍而視之的人,哪怕最後他依然什麼都不剩下,他也想說自己是不遺憾的。

  「哥,我沒想過你會愛我,真的。」

  那個曾只留下風雪背影的人,滿身冷冽風霜。

  而林俞自己,帶愧疚而來,滿目瘡痍傷疤。

  這樣兩個人怎麼能互相溫暖彼此呢?

  但是風雪停下,那個背影最終成為了眼前這懷抱溫暖的男人,他滿目溫柔,抬起林俞的後脖頸傾身吻下。

  堅定且認真地告訴他,「怎麼會不愛你,這輩子都愛你,只愛你。」

  ……

  盛長街的清早熱熱鬧鬧,寒冬臘月,街坊四鄰端著自家的早飯在街口熱鬧互聊。

  林家門口的外面是常聚地。

  早起的太陽暖意還未照及,只在牆沿拉出一道斜影,有大媽用方巾包頭,風吹得碗裡的飯分分鐘冷得沒了熱乎氣,還拿著筷子指點江山。

  「聽說了嗎?這隔壁兩個院子都賣出去了!還是同一個人買的。」

  有人搭茬:「誰啊?這倆院子可不便宜。」

  「不知道啊,沒見著人。不過前兩天我倒是見著幾個男人進出了幾趟,好傢夥,全戴著墨鏡穿著黑衣,我話都沒敢上前搭一句。」

  說到這個有了共同認知,另一個人說:「我也看見了,別是什麼不正經的人吧?」

  「我看不像。」有年紀大一些的人說:「早年間這其中的一個院子是一姓聞的夫婦住的,哦,對了,就是現在林家那個收養的孩子的親爹親媽,男人還是當兵的。再說現在能一下子買得起兩間院子的人,怎麼可能是什麼不正經的人家。」

  「說得也是啊,那聞家的孩子這些年都沒怎麼見過了。」

  「回家去了吧,那年不是說祖家的人回來認親,還把他爸媽的墳遷走了。」

  林家人都不是什麼特別愛和人扎堆說閒話的人,和街坊關係和睦,老太太還沒過世時又有一定威望。在這盛長街安家這麼多年,自己的事兒都是關起門來解決,很少拿外人知道。

  如今就算談論起相關,也都是些皮毛。

  正好楊懷玉出門採買,被一熟悉的隔壁同齡太太叫住打聽說:「誒懷玉啊,你們家這隔壁的院子是賣給誰了?」

  這麼財大氣粗的,大家八卦興致都很濃厚。

  楊懷玉挎著籃子,看了看隔壁的高牆,收回視線,意外道:「什麼時候賣出去的?」

  「你還不知道啊?」剛剛的女人驚訝道:「你兩家住這麼近,我還以為你們家多少會有消息呢。」

  「都沒聽說。」楊懷玉失笑,「這大清早的管他賣給誰,遲早都會知道。」

  「說得也是。」

  「不對啊。」又有人開了口。

  這是個機械廠上班的男領導,幾十年的老幹部了,作風都是老一套。平日裡寡言少語的,這會兒見著楊懷玉才想起來說:「我們廠最近有一年輕人冒冒失失惹了麻煩,我那兩天值通宵夜班,回來那會兒天都還沒亮完呢,正好見著一年輕人從隔壁出來,還不止一次。現在想想,不就是林家那小子嘛。」

  楊懷玉笑道:「大爺,你認錯人了吧,小俞最近忙,夜裡都住店裡呢,回都沒回來。」

  「那不能那不能。」老大爺連連搖頭:「我老頭子雖然快退休了,但還沒老眼昏花呢,這整條街就屬林家小子長得漂亮,錯不了。」

  這會兒語氣倒是特別肯定。

  最開始那女人笑稱:「懷玉,這隔壁別是你和老林偷偷買下來給你兒子預備將來娶媳婦兒用的吧?還瞞著呢。」

  「這越說越沒譜了。」楊懷玉道。

  她急著出門採買,也不和其他人閒聊了。

  不過走過隔壁的院牆,楊懷玉腳下稍稍停頓。

  這真是家裡那混小子?他跑別人家裡去幹什麼?還是天都沒亮完的時候。

  楊懷玉往牆上看了兩眼,合計著回家了得和林柏從商量商量。

  當天傍晚林俞從外邊回來,熟門熟路地繞過院角,直接推開了與林家相鄰的那家大門。他走過院中的假山石,進到最後邊的院子。

  剛跨過門口,正好見著聞舟堯坐在院子裡和木准他們交代著什麼。

  「出什麼事了?」林俞上前問。

  他隨手把手裡的包放到桌子上,在聞舟堯對面的凳子坐下來。

  聞舟堯給木准他們一個眼神讓他們先出去,然後才給林俞倒了杯水說:「沒什麼大事,最近這院子引了不少人注意,在門外探頭探腦打聽,木准問要不要趕人。」

  「誰啊?這麼閒。」林俞不高興地皺眉。

  聞舟堯淡定:「不少,有的人也不好趕。」

  林俞當即擼袖子,站起來說:「你告訴我,我去。」

  林俞還以為是有人知道了這裡住的聞舟堯,那種別有用心的人。想到這個林俞就生氣,他哥養著傷呢,誰這麼不知好歹。

  聞舟堯看著林俞的架勢笑了笑,正巧牆那邊傳來窸窣的響動。

  聞舟堯朝林俞使了個眼神,示意他自己看。

  林俞不明所以轉頭,和正巧在牆上冒出個腦袋的人來了個四眼相對。

  林俞一股火沖頭頂,瞪眼:「林皓!你幹什麼呢?」

  「還真是你啊林小俞。」林皓被吼得一哆嗦。

  還能聽見他腳下邊林爍的罵聲,讓他看著點,肉體都要被他給晃散架了。

  林俞不知道他們鬼鬼祟祟是想幹什麼,但他先發制人占盡了先機。這會兒也沒給人好臉色,開口說:「誰讓你們進我院子偷摸翻牆的?還當自己小孩兒呢,像什麼樣子,給我下去!」

  林皓被一通教訓已經徹底懵了。

  這悄悄來看一眼,確認林俞最近是不是在隔壁可是經過大伯林柏從默認的。

  怎麼上來就挨罵,該挨罵的人難道不是林俞?

  想明白這一點,林皓理直氣壯了些。

  正要說什麼的時候往林俞側後邊的人臉上掃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林皓生出來的那點氣焰徹底消失了個乾淨。

  「大……大哥。」從驚訝到囁囁開口。

  聞舟堯就那麼坐著,都比林俞開口罵人管用。

  聞舟堯對著林皓說:「大門在正左邊,進門直接和門口的人說一聲就行了。」

  林皓弱聲:「哦。那……那我先下去了。」

  林俞看著默默消失在牆頭的人,回頭看著聞舟堯,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聞舟堯牽著人把人拉近,挑眉:「怎麼這幅表情?」

  林俞:「我只是在想,現在帶著你跑路還來不來得及。」

  顯然是來不及了。

  十分鐘不到,林家人就堵到了門口。

  兩廂對望,寂靜無聲。

  林柏從站在最前邊看了兩人一眼,門都沒進,背著手轉身就走。

  林俞追了兩步,喊:「爸!」

  楊懷玉沒好氣揪了兒子胳膊一把,說:「瞞著家裡說在店裡,結果就住在隔壁。你要住不能青天白日光明正大住?還不夠給你爸丟人現眼的!」

  林俞摸了摸胳膊嘶了兩聲,抓住了這話的重點。

  「我爸沒生氣啊?」他問。

  楊懷玉瞪他:「哪能沒生氣,氣大了。」

  「林姨。」聞舟堯走近叫了聲。

  楊懷玉順手也給了聞舟堯一巴掌,說他:「你也是,回來了不知道進門,就由著他一天瞎胡鬧。」

  林俞擠過去,抓住楊懷玉的手。

  「媽你別打他,哥身上有傷。」

  「有傷?」楊懷玉一聽急了,來來回回抓著聞舟堯看,「傷哪兒了啊?嚴不嚴重?你受傷了也不知道回家的啊?你這孩子……」

  「林姨。」聞舟堯握住楊懷玉的手,安撫:「沒事,都好了,別聽他瞎說。」

  林俞搶白:「沒瞎說,很嚴重。」

  在楊懷玉看過來的時候,林俞小聲說:「所以媽,你和爸能不能輕點罵,哥好不容易回來的,我自己都捨不得呢。」

  楊懷玉聽著這話,哽住了,一句話說不出來。

  她記得剛分開那會兒,林俞瘦得最厲害,那段時間她無時無刻不懸著心。

  眼下另一個孩子回來了,但一身傷至今沒有好全。

  他們已經夠難了,看著眼前還能好好站在自己面前的兩個人,做父母的還能有什麼其他奢求。

  楊懷玉推推他們,壓下心緒說:「還知道害怕?回家住吧,好好和你們爸說,不會罵你們的。」

  林家人都先離開了,天黑後聞舟堯牽著林俞的手,像散步似的迎著夜色,走過盛長街的石板路,往林家而去。

  月色下,林俞悄聲說:「這雖然跟我預想的情況有了差別,但好在結果不錯。」

  「你預想的是什麼?」聞舟堯問他。

  林俞:「那必須得是三媒六聘,光明正大踏進門。」

  「想得挺美。」聞舟堯摩挲著林俞的手指,開口說:「這下聘可是有講究,入贅?」

  「不啊。」林俞笑:「你娶我,你抬禮進門,從此天南海北我都跟著你。外界不是說咱們現在這院子是我爸媽準備給我結婚用的嗎,雖然這不靠譜,但我知道你寫的是我的名字。這聘禮都是現成的,就缺你上門提親了。」

  聞舟堯停下來,看著他。

  林俞挑眉:「怎麼?不願意啊?」

  聞舟堯在他前面蹲下身,說:「上來,哥背你。」

  「幹嘛?你傷著能背我嗎?」林俞問著,但還是聽話地趴上去。

  聞舟堯輕鬆把人背起來,說:「傷好程度你不是驗證過了?哥背你回家,提親去。」

  林俞輕笑出聲。

  聞舟堯背著他慢慢往前走。

  「我重嗎?」林俞頭埋在他脖頸邊問。

  聞舟堯側頭蹭了下他的臉說:「太輕了,往後得養養。」

  林俞圈著聞舟堯的脖子,過了會兒感嘆:「真想時間停下來,就停在這裡。」

  「不用,往後的時間我們都在一處。」

  「真的?那是多久?」

  「天長地久。」聞舟堯說:「再也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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