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難躲雲霧


  卻聽黃蜻蜓說:「在下並無敵意,絕非不肯合作。只不過這李龍吟是由大哥親自擒獲,作為下屬,不能作主,還請天驕與宋堡主諒解。」

  宋恆撤劍而回:「那不知洪山主何時上山?你們必須保證李龍吟不能逃脫!」「那是自然。」雙方終於達成一致,宋恆似乎有事,帶人離開了。

  成菊緋紅著臉看他背影,輕聲道:「三妹,這宋恆好像是和大哥齊名的人物,九分天下之『江西一劍封天下』。」

  黃蜻蜓一笑:「是又如何?二姐,咱們是西夏人,這種宋國人瞎說的『九分天下』,還是少信為好。」

  李龍吟大聲道:「果然你們對抗金並不熱衷!那又為什麼捉我?!」黃蜻蜓冷笑道:「熱不熱衷由不得你說!捉你,在武林大會的時候親自送你去刑場,自然是我祁連九客恢復名譽的好機會!」李龍吟大怒:「我不服你們這兩個婆娘!」黃蜻蜓成菊皆怒:「你不服什麼?!」

  李龍吟輕蔑道:「我是被你們小師妹宇文白捉住的,與你們何干?你們小師妹是西夏第一美女,武功也是一等一,哪像你們兩個,武功差模樣丑,脾氣還臭得很!」

  成、黃二人大怒,黃蜻蜓性急,立刻拔劍要殺李龍吟,成菊穩重些,立刻阻攔:「三妹,別莽撞!」黃蜻蜓不聽勸阻:「你不服,就跟我比一比,我倒要看看,你武功好到什麼程度?!」李龍吟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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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蜻蜓一意孤行,給他鬆開繩縛,當即與之爭鬥。李龍吟看到劍來,立刻雙拳齊上,打黃蜻蜓肩頭,黃蜻蜓雙肩一縮,從他拳下躲閃過去,同時一劍橫削他胸口。李龍吟身體一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抽出成菊腰間佩劍往黃蜻蜓身上刺,黃蜻蜓雙腳一躍,輕輕飛身一式「蜻蜓點水」,李龍吟存心激怒她:「用什麼蜻蜓點水?憑你這樣臃腫的體形?若像你宇文師妹那麼美貌,那可真……」

  黃蜻蜓一氣之下,怒得連續四劍均落空,李龍吟劍法卻漸漸上了手,兩人拼鬥數十回合,黃蜻蜓過於激進,越來越不上章,沒多久已在下風,果然要比洪瀚抒宇文白差好幾個檔次。突然李龍吟袖中發出一隻冷箭,說時遲那時快,將要射及黃蜻蜓,她一個「鯉魚打挺」將冷箭一翻,箭改變方向直朝木叢飛來。勝南一驚,立即躲讓,那冷箭力道極大,直接插入他手中馬角壺裡,勝南怕剛才這一聲被黃蜻蜓等人聽見,也知成菊不可能任憑李龍吟逃脫,是以不願再留,當即悄然離開。

  雲霧山上的客棧在這個月已經爆滿,勝南走了十幾家,都沒有可以投宿之處,夜幕降臨之時,他在一客棧門前驚喜地看見吳越、楊宋賢和一個陌生少年,當下又和易邁山、沈望等人重見,真正是喜出望外。三兄弟把酒言歡,述說離別後各自遭遇,把一切苦惱都拋在了九霄雲外。楊宋賢的一席話里,陳述了玉澤的再次出現,勝南隱隱覺得有些遺憾:「雲藍告訴我玉澤被她的人押送去了金國開封,難道當時玉澤剛剛下山,甚至是逃出來的,卻正巧和我錯過……」

  「別想那麼多了,玉澤姑娘吉人天相,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終有一天你們會再見……對了,你和那位鳳姑娘,應該沒有什麼吧?」楊宋賢打趣著,被勝南怒視了一番,只得吐吐舌頭,吳越同那少年石磊相視一笑,他二人看來相當投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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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正式比武還有半個月時間,雲霧山腳下,各大門派或無門派的高手都陸陸續續地到,短刀谷、沈家寨等抗金義軍也對這次的排名相當重視,即使不參加比武,都要來吸納人才。

  過去的武林前五十名,有大半都因叛國被林念昔和林阡殺死,唯余肖逝、易邁山、林楚江、紀景和一些無關痛癢的人物,所以這一次的比武排名實質是填補江湖不足,為日後的金宋交鋒選拔人才。

  吳越和石磊一早就聽見有人議論排名的事,石磊劈頭問吳越:「吳大哥,你想做武林第幾啊?」

  吳越一愣,笑了笑:「現下武功超群的江湖豪傑不計其數,我也不能說大話,最好能進前十吧!」

  鄰桌聽到這一句,冷道:「前十還不是說大話?雖然老一輩的說好了他們不參加,但小輩裡面光是九分天下就有九個,你想在我們裡面數一數二,口氣也未免太大了!」

  卻聽一少年道:「九分天下又怎樣,或許這次個個都輸很慘。」

  「你小子更狂。」眾人看見那發話的小子一身青衫,傲氣沖天地站在那裡。

  見眾人注目,他繼續輕狂:「給你們見識一下,為何我這麼說!」說著從腰間抽出一把無鞘的雙刃劍,那劍甚是鋒利,剛一出現,寒光便亮徹視野、驚了四座。那少年拽下一根頭髮,左手將劍橫置胸前,左手將那髮絲放落,只見那髮絲還未觸及劍身,已然被劍氣所傷截為兩段。

  眾人還未緩過神來,那少年陡然運劍,那髮絲繞著劍尖一段截完再一段,循環不休,劍法之妙全展現於髮絲的運動軌跡之內,片刻,先前髮絲已粉身碎骨,僅刃上留下一滴黑色痕跡,少年輕輕一收,劍法已表演結束。

  眾人皆驚,石磊也不由得咦了一聲,吳越道:「怎麼了?」石磊小聲道:「我師父的名號你應該聽說過吧?」「那當然,天山派唐畢雲唐掌門。」吳越點頭。石磊道:「師父很喜歡收集兵器,從武林人士手裡周轉了不少貯藏在天山,但這些年有好幾件因故遺失,其中有一把也是這般無鞘雙刃劍,名叫殘情劍。」

  那少年耳朵動了一下,石磊明察秋毫,當下更加肯定,轉過頭去看他:「閣下應該複姓獨孤?」無鞘雙刃劍的主人迴轉身來:「正是在下,閣下是?」石磊道:「在下天山派,石磊。」

  眾人一聽天山派,立即一擁而上來看石磊,獨孤「哦」了一聲:「天山派,就是當年送劍給我的天山派麼?」石磊一怔,看他雖無惡意,畢竟略帶不敬,有些生氣:「閣下為何如此傲慢,竟連我天山派也要輕視?!」

  獨孤道:「我不是輕視,而是正視你天山派,別以為資格老武功就好,這麼多年遠離武林怕是不清楚,江湖是一年一個模樣的,你們都聽好了這個名字,獨孤清絕,四字均有孤清之意,將來的天下第一,非我莫屬!」

  石磊氣憤不已,差點起身跟他理論,幸好被吳越攔住了,石磊怒不可遏:「像你這種人,就算武功第一有什麼用,有誰會服?!吳大哥,你的大話跟他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這時,又一個少年拍手鼓掌進了客棧,那人一身白衣,面目清秀,年紀十五六歲,笑容里給人一種壞壞的卻親切的感覺,他一進屋,立刻一句話表明了立場:「獨孤兄說得好!」

  獨孤清絕轉過頭去看見他,微微一怔,感應出一絲敵意,那少年光從聲音聽來,內力就很深厚,樣子雖然還沒長大,武功應該相當不錯:「好一個獨孤清絕!天山派怎樣?青城派怎樣?岷山派怎樣?現今高手都自成一家,無門無派才一流!」一句話把一堆名門正派都得罪光了。

  石磊又怒又氣,還有些哭笑不得:「你,你又是誰,我哪裡礙著你們了?」那少年逕自走到獨孤清絕面前,伸出手來似乎要見禮,見禮之前卻多嘴一句:「不過你有句話說得不對,只要有我在,天下第一你就別想當。」

  獨孤清絕冷笑一聲,像面對空氣般,旁若無人地走了,那人被晾在一邊,手還停在半空,聽得有人竊竊私笑:「那不是九分天下里的『打遍東南無敵手』厲風行麼!」「聽說高傲得很,哈哈,今日可棋逢對手啦!」

  厲風行聽到這話,一怒之下,大聲道:「你站住!」獨孤清絕不肯停,厲風行見禮的手隨即變成武器朝他打了過去,獨孤清絕始料未及,先是一怔,隨後極速避開了這一掌,笑:「好掌法!」厲風行傲道:「那還用你說!?」說罷又是一掌追劈,獨孤清絕立即伸手與他掌心相接,雙掌剛剛對觸,兩人齊被震開數步,臉上儘是驚訝和慍怒之色。

  獨孤清絕萬料不到他掌力如此之強:「你小子還行,但在我之下!」厲風行冷笑:「在你這個瘋子之下,那我不活了!」

  「我收回我適才那句話。九分天下,看來還是有些水準的。」獨孤清絕笑起來,厲風行坐在他身旁:「有些水準?水準很高,好麼?要喝什麼酒?我請!」

  看他二人突然由勢同水火變成惺惺相惜,眾人都大呼驚奇,石磊輕聲道:「他二人的武功都沒有完全顯露出來。」吳越點頭:「尤其是那個只出左手的獨孤清絕……這次武林大會人才濟濟,我忘了把九分天下加進去,如果那些人全都來的話,那我方才的話還真是大話了……」

  石磊受了兩個狂小子的氣,無從發泄,一怒之下就離開了客棧,吳越緊跟著他出來,看他為了師父名譽在暗自落淚,正欲勸慰,石磊淚水已經奪眶而出:「我知道,我師父武功不太好,全仗著肖逝隱居天山才提高了聲望,可是,哥哥和我自幼長在天山,師父就像我們的父親一樣親近,哪裡容得了世人這樣說他……」

  吳越拍了拍他的肩,發現他肩骨很小,非常瘦弱,不由得頓生愛憐之心:「石弟,這種評價,不必太過在意,不用理會他們。」石磊靠在他肩上大哭了一場方才解氣,吳越看見他流淚的雙眼,比女子梨花帶雨哭過的模樣還好看,不禁一呆。石磊臉頰一紅,趕緊轉身,擦了眼淚走到一個首飾攤前,吳越見他似乎暢快了許多,不知怎的自己也如釋重負一般,看他一直摸著一塊玉佩發呆,輕聲問:「要買嗎?」

  石磊一回神,忙把玉佩放下來,笑著對他搖頭,一瞬而已,那攤主猛地握住石磊的手:「你買是不買?!」石磊一驚:「你幹什麼?」「我幹什麼?不要以為我們老百姓好欺負,你摸了這塊玉,就一定得買了它!」石磊想不到自己運氣如此之差,摸一塊玉都會牽扯到如此問題,最後還是拗不過這攤主,自認倒霉買了回來。

  更倒霉的還在後面——回到客棧,店主看到他二人,道:「兩位是二樓最北面兩間房的吧?」吳越應道:「怎麼了?」店主道:「你們讓出一間來?過兩天泉州第一巨富的女兒會來,所以我們要把屋子打掃乾淨,裝點裝點。」石磊鬱悶不已:「巨富巨富!巨富沒來,房子先搶過去,這還是不是武林大會啊!」店主見他發火,只得再和吳越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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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聽見敲門聲,石磊詫異地開門,看見吳越抱著鋪蓋:「你來幹什麼?」

  吳越無辜地聳肩:「我沒地方住了,收留收留我吧!」

  石磊看他裝可憐,笑著讓他進來,嘆道:「我有點懷疑這次武林大會,連富商都來湊熱鬧,不是投機是什麼?」

  吳越沒說話,脫了鞋襪倒頭就睡,石磊一驚:「你幹什麼?快起來!」

  吳越似乎有些疲倦,非但沒有起身,反而背臥著躺下:「我腰痛,幫我捶一捶吧!」石磊臉上一陣紅暈掠過:「你說……說什麼啊?」吳越閉眼呈享受狀:「快點!捶一捶,以前勝南宋賢都幫我捶背呢,可現在兩人好像都被情情愛愛的束縛住了,整天心旌蕩漾,要不就心事重重,所以我才來找你啊,今天我們兩個睡吧!」

  石磊近乎顫抖地掀開他衣衫,看見他背上好幾道傷疤,不由得低聲驚呼:「天啊,你從哪裡受的這麼多傷?」吳越笑道:「受傷是戰士的光榮啊,傷疤是男人的標誌。」石磊接下去:「是意志的磨鍊……天天聽你說,想不到你真的受過這麼多傷。」

  吳越道:「這些傷口真的很值得驕傲,每當觸碰到它們,就憶起戰鬥時候的苦,幸好終於熬過來了,勝南和宋賢,也都付出過差不多的代價——和金人正面衝突了好多次,身上到處都是傷。」

  「這麼多年,我聽說過的最嚴重的傷,應該是當年柳五津受的,從腦後一直劈進去。他居然還能保住性命,也真是福大命大……」石磊說。

  這一晚,吳越睡得很香很實在,石磊卻始終與他保持距離,沒有睡著。

  雲霧山,想來的,不想來的,都來了。恩怨情仇,總要找到能解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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