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禍愛之初(2)


  月色如舊。洪瀚抒摸著那把帶有風字的匕首,止不住心痛——蕭玉蓮,鳳簫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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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到底希不希望她們是同一個人?

  他想要蕭玉蓮活著,可是這就表明,她再一次欺騙了自己,而且還牽連了一整個馬隊和自己開了天大的玩笑,誣陷了自己兩年,騙取了無數的眼淚和懷念。

  但是假若蕭玉蓮死了,他卻不會好過,肉體上自由,精神上卻更束縛:雖然玉蓮是大家公認的歹毒女人,一次次背叛自己,可是自己被騙,也活得心甘情願……

  玉蓮,可知你一顰一笑,都牽制著我人生的根源……

  微風拂過,洪瀚抒猛地一驚:不,那個女人,我再見她就不可以再愛上她,她為了自己逃命連父親也殺,那個女人,我必須恨她!洪瀚抒啊洪瀚抒,再次讓你選擇,你會不會仍舊下不了手!?

  不經意間,他的肩膀被一個人按住,那人在他身後輕聲道:「瀚抒,你不可以兩難,你要割捨……對她的情意。」洪瀚抒不用轉頭,苦笑:「駿馳兄。我已經割捨了,這兩年,我一直在努力地轉移感情,拼命地告訴自己,天涯何處無芳草,只不過……」只不過,還沒找到而已?

  蕭駿馳搖了搖頭,嘆:「假若那鳳簫吟真的是玉蓮呢?」洪瀚抒蹙眉,沒有回答。

  次日,眾人在橫山寨購買了不少新馬,這不禁勾起了宇文白對白馬之思。這些馬兒大多產自大理,除此之外,大理人還帶來了麝香、胡羊、長鳴雞、披氈、雲南刀、各種藥物與宋人兌換,而宋人則往這裡源源不斷地運輸鹽、錦、絲帛、文書、手工藝品。整個橫山寨非常繁華。

  洪瀚抒理所當然與鳳簫吟二人「巧遇」,那時鳳簫吟似乎正在嘲諷時事:「朝廷花這麼多萬銀絹買馬,真正能上戰場的能有幾個?!」滿江紅點頭連聲附和。洪瀚抒聽得出她聲音和蕭玉蓮還是有差別,不免有些疑惑。

  鳳簫吟繼續聽一個宋國官員和一大理馬販的買賣過程,一邊聽一邊臉色由晴轉陰,死死盯著那翻譯,洪瀚抒不懂白族方言,只聽那邊咕嚕了幾句,翻譯的人就說:「這馬販子說一匹八十兩。」

  他話音剛落,鳳簫吟驀然抽出劍來往他脖子上架,眾人大驚,翻譯大急:「小娘子這是要幹什麼?!」他見鳳簫吟沒有反應,忙用白文翻譯了一遍,鳳簫吟冷道:「總算翻譯對了一句。那為什麼這馬販子說六十兩,你翻譯成八十兩?」宋官大驚,翻譯慌張:「我……我……」鳳簫吟冷笑:「你和橫山寨買馬的官員串通一氣,多報數目從中牟利,這般伎倆,膽大包天!」

  那宋官大怒,旁邊一小官嚇得跪地求饒:「大人,下官,下官不敢了……」宋官大聲喝道:「將他二人押下去,聽候發落!」宋官對鳳簫吟酬謝一番,蕭駿馳在旁輕聲道:「不像玉蓮,首先,聲音不像,其次,玉蓮不懂白族語言,當然,這可以學,可是,玉蓮不會像她這般路見不平挺身而出吧?」

  或許這鳳簫吟真的不是玉蓮?洪瀚抒嘆了口氣,不知是喜還是悲……

  不過,沒有太多的時間用來糾結了,他此番來到廣南西路,目標只有一個,雲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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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江湖從前的前五十名,如今僅存的只剩幾人,第一肖逝,第二易邁山,第三林楚江,第四十七周瞰……這樣的零落,使得雲霧山比武刻不容緩。而對於個人而言,比武得來的榮耀,可能比他們能想到的要多——

  雖然如今武林已有徐轅林阡在前,但若得到這次的第一,就是這個領域的盟主、對抗金人的領袖。

  洪瀚抒去雲霧山,不僅要當第一,更要和徐轅林阡平起平坐,當領袖,統領江湖。

  然而,洪瀚抒也心知肚明,由於兩年前的那件因蕭玉蓮而起的命案,他就算得到第一也難免惹人非議。

  除非,鳳簫吟是蕭玉蓮。

  他注意觀察她,果然,她聽說兩年前的「祁連山政變」,臉色就變得慘白,有一次還差點暈了過去。最嚴重的這次,滿江紅二話沒說帶著她乘馬車走了。

  洪瀚抒也讓宇文白購車,拋下大部隊先行追了上去。

  兩路人馬隔了土坡扎帳篷,鳳簫吟似乎很不願意看見洪瀚抒,但仍舊勉強笑著打招呼、還讓洪瀚抒和宇文白一同過去遊戲、有說有笑,洪瀚抒察言觀色,覺得她在有意偽裝、掩飾些什麼……

  她究竟是不是玉蓮?如果不是,為什麼她一聽到「祁連山」,臉就刷一下變白,為什麼會暈,為什麼緊張得發抖?但如果她是……一個人不可能在兩年時間內,變了心腸,而且張口閉口談的都是抗金?

  這兩日,途中雖然不見民怨沸騰,卻也遇到不少不平事,鳳簫吟一路打抱不平,與蕭玉蓮的確不像同一個人。便是這天鳳簫吟搭救了一個老農之後,眾人看見那老農臉上的悲哀眼淚:「恩人救得了老夫一個,救不了所有人,救得了一次,救不了下一次啊!」

  鳳簫吟粲然一笑回應:「那就一個個地救、一次次地救啊!」洪瀚抒看見她的笑容,喜歡她的開心,但轉頭看那老農走遠,嘆氣道:「官逼民反,也沒有辦法……宋國氣數將盡了。」

  鳳簫吟怒道:「你說什麼?!」洪瀚抒道:「我久居西夏,卻也看得出形勢,宋國快完了。」鳳簫吟嘴不饒人:「都是一樣的統治,西夏一定在宋國之前滅亡。」洪瀚抒一怔,笑道:「說得對……臨死前的呻吟,就是這些起義。」鳳簫吟蹙眉,不肯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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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到雲霧山一帶,離目的地還有一段路。即將入夜,洪瀚抒提議眾人先行休息,自己獨自去林間尋水。

  重回宇文白、滿江紅、鳳簫吟三人休憩處時,卻看見林子裡圍了一大群莽夫,他心一驚:難道又有人要來尋我麻煩?

  心念一動,暫時不動聲色、輕輕站在樹後。宇文白一臉鎮靜,而滿江紅神色緊張,鳳簫吟則和一個人面對面站著,看來是她有事。

  局勢甚是緊張,以鳳簫吟為目標的是個老頭,正對著鳳簫吟虎視眈眈。洪瀚抒手扣碎石,準備隨時去救,他不知鳳簫吟武功如何,一心想見機行事。

  可是,那老頭卻突然後退一步,他一退,所有提刀大漢都後退兩步。

  洪瀚抒一愣,望見鳳簫吟正在剝果皮,她每剝一點,就扔一些,老頭色厲內荏,每看她扔一些都打一哆嗦。身後莽夫們看她臉色不對,走的走,跪的跪,亂的亂:「三……三姑娘……」鳳簫吟抬起頭:「周瞰,你好大的膽子!」老頭一嚇,雖然不至於跪下磕頭,卻連武器也掉落在地:「小,小的不敢了。」

  「第四十七,哼。」鳳簫吟冷笑,「你別忘了,這麼多年能保住這個名次,完全是受我江洋道的庇護、享我江洋道的恩惠,居然敢造反,你活膩了麼?」

  瀚抒乍見她面色冷酷,不覺一驚,壺也脫了手。宇文白得知周瞰是過去的第四十七名,上了心,仔細旁聽,心道:這鳳簫吟,究竟何許人也?

  「你想不想將功贖罪?」鳳簫吟輕聲道。

  周瞰連連點頭:「是……是……」

  這時周瞰身後有個少女拔劍出鞘:「爺爺,何必怕她!殺了她!」周瞰急忙拉著她到身後:「回來回來!三姑娘,孫女不懂事!你不要責怪她!三姑娘有什麼事情只管吩咐,周某照做便是。」

  鳳簫吟道:「你替我去把撫今鞭、惜音劍、飲恨刀三者取來兩者。」周瞰面露難色:「這……」鳳簫吟狠狠道:「怎麼?想將三者都取來不成?限你在明年元宵前來復命。」周瞰道:「不知那時您在何地?」鳳簫吟笑:「我想找你,當然可以找到你。」手一揮,周瞰不得不服貼,強拉著尚不服氣的孫女走了。

  洪瀚抒拾起水壺回到他們身邊,看那幫人已經走遠,好奇地詢問她所說的三樣武器取來兩樣一事:「為何你要周瞰去奪飲恨刀惜音劍?」鳳簫吟一笑:「你覺得飲恨刀惜音劍能被周瞰奪去麼?我讓他奪的,只是撫今鞭而已。」

  宇文白聽到「飲恨刀」,說:「沿途聽聞林楚江已死,不知是否屬實。」鳳簫吟輕聲道:「林前輩是和家師先後去世的,我也親眼目睹了,他是死在他的同門師弟柳峻手裡。」洪瀚抒宇文白皆是一驚:「此話當真?」鳳簫吟點頭:「不過有些事我必須在見到一個人之前有所保留,不然會出大亂。」

  洪瀚抒認識到事情非比尋常,沒有追問:「我不關心林前輩去世的內情,只想問鳳姑娘,撫今鞭是什麼?它怎麼也不可能與飲恨刀惜音劍齊名。」

  「其實,撫今鞭是應該和飲恨刀惜音劍齊名的兵器,只不過現今它的主人沒什麼能耐而已,我讓周瞰去奪,才能讓撫今鞭入江湖。」

  洪瀚抒一時間覺得這女子手段厲害,漸漸和蕭玉蓮區別越來越大,但心裡隱隱有了另一種莫名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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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說雲霧山中,宋賢吳越見勝南的傷勢漸漸好轉,耐不住心中喜悅,三天兩頭扶他出去走,勝南身體本就強壯,過不了幾日就完全康復。宋賢吳越和勝南說起林念昔徒弟的事情,越想越覺得奇怪,勝南憶起年前在點蒼山鳳簫吟胡謅的一套話,懷疑雲藍可能相信了他的身世,心中甚是隱憂,怕林念昔惹出不必要的事端來。

  這天四人一同下山,沿途勝南健步如飛怎麼追也追不上,宋賢在後面氣喘吁吁:「我就說,勝南生命力強透了,那晚擔心個什麼勁啊!等等我,勝南!」

  吳越看他倆一路狂奔,笑著和石磊慢慢散步:「勝南那天也是多喝了酒,不然怎麼會病危?這樣才對……」又道:「石弟,我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見咱們三兄弟都幸福,永遠是好兄弟。如今得遇到你,更是天賜之福。」石磊聽得甜蜜,暗自說:我可不想只做你兄弟……

  前面一條很清澈的小溪,宋賢停下腳步,故意嗅了嗅:「哇好臭,這麼多天都沒洗澡了!」石磊一怔:「現在才二月,你們打算在水裡洗?」宋賢已經脫了外衣:「怕什麼,數九寒冬都洗過!」石磊面上一紅,看宋賢勝南都開始脫衣:「你們洗吧,我先走走,勝南你當心點,傷口剛剛好。」吳越看他遠走,納悶著:這麼怕冷啊……

  三兄弟脫了衣服往水裡鑽,吳越突然顧忌道:「假若這水專給人喝怎麼辦?」宋賢耐不住心急:「快洗吧,你能擔保以前你沒喝過人家洗澡的水?」勝南笑著拍吳越的肩:「朕特此批准愛卿享用!好了別板著臉,好事做這麼多年了,就做些壞事吧!」

  宋賢笑道:「不知在水上用潺絲劍法是個什麼情調。」話剛落,腳一踏,激出好幾尺水花。宋賢猛然從那旋轉水花中牽引出一條水帶來,一粒水珠連著一粒,皆是靠內力相吸,吳林二人在旁觀賞,聚精會神。宋賢屏氣,用手一甩,水帶揮灑之餘,始終不離宋賢之手,正是他劍法中的「藕斷絲連」,吳林二人不得不嘆潺絲劍法精妙。

  三兄弟潑水嬉戲了好一陣子再出水穿衣,勝南找了許久也沒找到自己襪子,宋賢穿戴完了才發現失誤,壞笑著從腳上褪下一隻:「勝南……哈哈,穿錯了……」

  勝南罵道:「居然敢搶我東西!你個混帳楊宋賢!」宋賢臉上紅一陣青一陣:「你……你……你才混帳!你個混帳新嶼!啊……」他意識到自己罵錯人,改口也來不及,吳越佯怒:「你罵我作甚?!」宋賢忙道:「哎呀,習慣罵你了,對不住啦!」吳越擺起大哥的架子:「那不行,你得向我道歉!」

  「一定要道歉?」宋賢可憐巴巴。吳越笑道:「那當然。」宋賢笑著向他鞠躬:「對不起,勝南!」吳越本來作出一副美滋滋的樣子,一聽癟了氣:「你不是向我道歉麼?!」宋賢道:「是啊,剛剛我將他錯說成你,現在道歉當然要把你說成他,這樣才公平。」勝南笑著連連附和:「對對對,這樣公平。」吳越大怒:「你們兩個死小子,還不知要怎麼死!」說罷立刻找水潑他們,宋賢勝南立即還以顏色。

  「別鬧!」「衣服全濕了!」「脫了繼續潑!」

  很久沒有這樣輕鬆了,自從離開泰安,步入宋國,希望將來還能一直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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