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身陷囹圄(4)


  勝南醒來時,發現自己手腳都被鐵鏈鎖住,才意識到這場牢獄之災,唯一欣慰的是,飲恨刀還在自己手上緊緊攥著。忽然又有些感傷,因為一旦握住飲恨刀就只剩兩條路走,心裡其實一直糾纏,反覆不知多少遍,恨只恨這突如其來的不白之冤,把所有事情都提前,不得不在比武之前就面對……

  突然肩頭又一陣劇痛,他本能轉頭想求救,卻看到欄杆外面,幾個一臉漠色的獄卒,只得作罷。他何嘗不知,如果要結束這樣的落魄生活,只要他見到徐轅,說一句話,拿出那塊玉就行。是的,那塊玉,不僅能結束這場身陷囹圄,更能結束自己多年的流浪江湖。

  他卻一動不動,克制住心裡每個放棄的念頭……

  一個獄卒發現他醒了,哼了一聲:「林勝南,你現在臭名昭著、人人喊打!哼,敢殺害林前輩!難怪要成武林公敵!」說罷把飯菜扔進來,故意灑了一地,髒得令人作嘔。看勝南靜在原處不動,獄卒冷道:「你吃是不吃?」

  勝南冷笑:「換你來吃行嗎……」獄卒大怒:「你這奸細!死到臨頭還嘴硬!」若非被旁邊的攔著,只怕要拳打腳踢。

  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連續幾日,勝南都經受著這群獄卒的欺辱,不吃不喝人也瘦削了不少,獄卒得寸進尺,終於從口頭上的羞辱發展到鞭打,勝南傷勢開始惡化,神智卻一直清醒。神智清醒又如何,這世上,誰錯誰對往往分不清楚。

  勝南遭遇的這一切,宋賢和吳越在獄外料得到,卻苦於救不了他,徐轅和柳五津下了嚴令不准任何人探監,兩兄弟被攔在獄外根本無法見他。

  吳越分析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猜測道:「我想,勝南和林前輩的比武可能是真的,但在比武中途發生了一些異乎尋常的事。徐轅不能聽那樵夫一面之詞,宋賢,咱們今晚去找他!」宋賢喜道:「你有辦法救勝南?」「現在就算害了勝南,我也要救勝南!」吳越說。宋賢沒懂這句的意思,也沒心情再去多想。

  

  夜晚,來得很慢。

  入夜後的雲霧山,斑駁的樹影下,向一、石暗沙和柳峻已經跟著潛入山中、密切注視山內的一舉一動,畢竟雲霧山比武和飲恨刀一樣,絕對關乎著金人利益,他們此行目的,就是簡單兩個字——分裂。

  「柳峻,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裡?怎麼找也找不到你!」向一生氣地問。

  「屬下前段時間與林楚江交鋒,受了槍傷,一病不起,好在沒有中毒……那個小丫頭,居然嚇唬我槍尖有毒!」柳峻惱恨,「否則我已經得到了飲恨刀!」

  「想不到你柳峻也怕死。」石暗沙不帶感情色彩地笑著,「不過向一,你這手下這回是大功一件,殺了林楚江,再把責任完全推卸。」

  「徐轅還在等什麼?直接殺了林勝南不就行了,現在把他跟飲恨刀一起關起來幹什麼?!」向一不解道。

  「徐轅要是像你這麼莽撞,不知哪年就死了。」石暗沙冷道。

  「你說什麼?!」向一又要吵。

  石暗沙正色道:「你用腦子想想,這次雲霧山比武,最怕的就是節外生枝,一旦殺了林勝南,飲恨刀就會跑出來,林阡不在此,人人都想奪,那不就亂了?現在關了他和飲恨刀,說要調查清楚,卻把所有人都束縛在這裡,老老實實地比武。」

  向一哦了一聲,有點慚愧。

  柳峻嘆了口氣:「飲恨刀這個枝節,隨時對比武喧賓奪主,關鍵就看徐轅怎麼處理。處理得一有不慎,這次的比武就完了。」

  

  山內,平靜的外表,亂的先兆。

  屋子裡坐著的,僅有徐轅、柳五津和短刀谷的另一個首領石中庸而已,他們商討的問題,正是飲恨刀和林勝南。

  徐轅一句話立刻表明立場:「我覺得,能夠讓玉澤那樣的女子動心,他的人品和武功就必定不會差。」

  柳五津嘆了口氣:「我今天是有些氣過頭了,勝南不是那種人,不可能暗算楚江。」

  看他二人都為林勝南說話,素來謹慎的石中庸雖不認識林勝南,也覺得其中可能有誤會:「那到底怎麼辦?怎麼處理他?」

  柳五津輕聲問:「天驕你怎麼看?」

  徐轅答道:「我和柳大哥的想法一樣,先關押著他,不讓任何人見他,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現在牢獄對他和飲恨刀是最好的屏障,只要他武功高強,就是我們必須保護的人才。」

  柳五津聽得他如此說,不由得對他胸襟氣度大為嘆服,試探著問:「當真不在意玉澤的事麼?」

  徐轅一愣,笑著說:「我會尊重玉澤的選擇,可能她想要的是一份安定的感情,我給不了。只是,希望林勝南不要像我這般,把情愛放在第二位……」

  柳五津拍拍他肩膀:「放心,天驕……別把我的話往心裡去。」

  徐轅點點頭:「你再說我就真往心裡去了……」

  石中庸看他二人閒談,臉色凝重,言歸正傳:「其實今天那樵夫的話里,還是有很大的破綻的——林勝南和楚江的比武,他沒有目睹整個經過,只看見一頭一尾。所有的事情,還得問林勝南。只不過他什麼也不肯說,你們再怎麼信任他也沒有用,這件事該解決還是要解決。」

  「其實除了林勝南之外,還有另一個人目睹整個經過。那樵夫說了,當時有個小女孩觀戰,十有八九是江湖中人。」徐轅道。

  柳五津大喜:「的確是個好線索啊,但是,會是誰呢?要是金人,就難辦了……」

  正說著,宋恆敲門:「天驕,楊宋賢和吳越求見,有事要告訴你。」

  「讓他們進來。」徐轅趕緊說。

  話聲剛落,楊宋賢已迫不及待闖了進來:「天驕,你做得也未免太絕,我們不過是想見一見自己兄弟,問他幾句。為何一定攔著!」

  「是有何事要告訴我?」徐轅也不解釋,先問他倆。

  宋賢當即沉默,回頭看向吳越,吳越回過頭關上屋門,低聲說:「天驕,勝南不可能和李龍吟是同夥,他是『海上升明月』里把李龍吟調查出來的那個人,換句話說,他和天驕一樣,曾是南宋在金國的細作。」海上升明月,正是南宋潛伏在金國最大的間諜集團。

  徐轅柳五津和石中庸皆是一驚,徐轅道:「此話當真?他原是『海上升明月』里的?」

  吳越點頭:「雖說很多人都看不起他的出身,但我可以告訴各位,勝南從小就加入泰安義軍,一心要洗了他父親的恥辱。細作首領落遠空大俠沒有嫌棄他,磨練他在『海上升明月』里出力。」

  柳五津恍然:「難怪他行事滴水不漏,原來是落遠空發掘的人才。你倆千萬不要對外界說起是勝南揭穿了李龍吟的奸細身份,不然會害了他。」

  「我說過,就算害了他,我今天也要救他!我們三兄弟一起長大,他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比你們要清楚得多!」吳越說得義正嚴詞,宋賢一直點頭:「不錯,我們願以項上人頭擔保,他沒有殺林前輩,最多和他比武,但比武的過程中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林前輩對他是托刀而不是被他搶刀。」

  石中庸冷冷道:「如果不是搶刀而是托刀,為何他一直將刀占為己有不交出來!就算沒有殺楚江,私占飲恨刀也是大罪!」

  楊宋賢冷道:「就算他有罪,我們去看一看他也不行麼?」

  「不行。」徐轅斬釘截鐵。

  

  獄中。

  「喝酒!慶祝三天後殺了這狗兔崽子!」「殺了他?天驕要是這麼做太便宜他!應該五馬分屍了去祭林前輩!」

  勝南從昏睡中醒來,聽到類似摔酒罈一樣的聲音,原來還有三日就是比武的正式開始了嗎。原本,那一天是李龍吟被處決,用李龍吟的血給比武大會奠基。而現今,他的罪行徹底地占了上風……勝南一時覺得很好笑,太好笑了……

  忽聽大門被踹開,像有人正往裡走,砸酒罈的聲音也越來越響,緊跟著一個聲音響起,充滿了憤怒:「大勇,你這是幹什麼?」大勇帶著哭腔大喊:「小勇,酒有什麼好喝!每天醉生夢死,林前輩的仇你報是不報!」

  小勇忽然無聲,良久,泣道:「哥……」大勇冷道:「哭,哭什麼哭!你給我振作起來!」

  小勇哭聲並未減弱:「我不信,林前輩那樣鐵骨錚錚的漢子,那樣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居然喪生這奸細小人手中……哥,沒有林前輩咱們兩兄弟早就死了!」大勇靜靜說了一句:「林前輩他,確實是我一生中最敬佩之人。」說罷一陣寂靜,突地一聲巨響,什麼東西被掀翻了,大勇大叫一聲「小勇!」小勇已經大喊一聲抽了鞭子情緒失控地闖至牢門:「是他!是他殺了林前輩!我殺了他!」

  大勇沒來得及攔,小勇看勝南正好睡在門邊,隔著欄杆一把拎起他就抽,他可怕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索命一樣一鞭一鞭抽在勝南身上,每一鞭都用盡了仇恨的力氣,每一鞭都兇狠地打在勝南心上,勝南沒有還手,指尖牢牢嵌在地面、不刻就被鮮血染紅:無論怎樣,林勝南你忍著就是!

  大勇怕出人命,拼命呼喊著讓小勇住手,小勇不聽,口中喃喃自語:「報仇,報仇!殺死他!」大勇好不容易才拉開小勇,小勇緩過神來,看到勝南身上儘是傷的樣子,哈哈大笑:「死狗!死狗!」勝南遏制憤怒,冷笑竟無皺眉:「打完了?立刻帶他去醒酒!」

  大勇為他鎮靜驚懾:何以他在這種關頭,竟還有如此氣魄?驚疑不定,若有所思地帶起小勇準備往外走,正巧兩個獄卒過來倒水,一邊經過一邊閒聊:「門外多少人想見他,多少人問他死活,真正是出名得很啊!」「原來這樣子也可以出名嗎!」

  「是啊,有兩個小子幾乎每個時辰都來一次,還跟天驕去交涉、央求見這奸細,說什麼三兄弟同生共死……」

  勝南一驚,突然起身來,大聲道:「讓我見他們!我要見他們!」他力氣很大,幾乎可以把牢門扳開,大勇看見這一幕,趕緊上前握緊他腕:「沒用的,我們只聽天驕的話,不會允許任何人見你!」勝南神情緊張:「宋賢,新嶼!我一定要見他們!一定要見!」林勝南目光如炬,猛地掙脫開大勇的手,反過來一把扼住他喉嚨,眾獄卒大驚,全都上前來喝止,勝南情緒空前激烈:「到這地步,我也不怕再殺一個人!」

  

  宋賢吳越幾日不見勝南,這時再見,恍如隔世。看他憔悴的模樣,跟過去簡直判若兩人,宋賢藏不住心裡的緊張激動和哀傷,想說的話全被丟在了牢門外面,一見面就緊抱住他只顧著難受。

  吳越環顧四周一片昏暗,獄卒們個個虎視眈眈,看得出勝南此番處境艱難,他不知如何安慰,拍拍勝南宋賢二人的肩,不得不問:「勝南,這一切究竟如何一回事?」

  勝南身體一震,吳越覺察到他真的有所隱瞞,輕聲追問:「你究竟有什麼顧慮,為了它甘心在此受難?!」宋賢急道:「對啊,告訴我們那天發生的事情,我們會救你!」

  小勇哼了一聲:「你們有通天的本事也沒用,他敢殺林前輩,就是死定了!」

  宋賢抑制不住心裡不爽,站起身來飛起一腳就朝他踢,大勇大怒,甩鞭狠狠抽過來,宋賢沒站穩,腳被抽傷,慘叫一聲跌坐地上,勝南、吳越皆大驚,勝南欲去瞧他傷勢,小勇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休想跑!時間到了,你們兩個,可以走了!」

  宋賢忍痛怒道:「你什麼意思?我們話還沒說完!」小勇冷道:「你們要說話?好啊,呆在這兒,說一輩子!」

  勝南擔心他腳有事,看了一眼吳越,輕聲道:「新嶼,你照顧好他,有些事我不能說,真的對不住,這次之所以見你們,是想告訴你們,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吳越又關心又氣惱:「你要是真把我們當兄弟,就不要將我們蒙在鼓裡!林勝南,這件事我管定了,非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