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多情總遺憾,相思卻無端


  夜半,拏懶神機仍未啟釁,與祝孟嘗駐地僵持久矣,壓迫感比真正刀兵相見還強。

  「這幫金軍,竟似貓抓住老鼠了那麼玩,太他媽瞧不起我們了!」祝孟嘗提著大刀怒罵。

  「確是貓抓住老鼠拿捏。」吟兒笑,「不過,是小貓拿住大老鼠,不知捏不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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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群金國細作穿針引線,吟兒當然想反過去順藤摸瓜。

  子時之前,吟兒對海上升明月囑咐,「無我號令,切勿妄動」,是不想對拏懶神機打草驚蛇;

  直等到一刻後那群控弦莊細作終於有了行動、真的守住偏門以供拏懶大軍衝進來時,吟兒才對眾兵將下令。

  不下令則已,一下令果決,夜色中,宋國細作更神速地對金軍撂出了背後一槍,而與此同時守株待兔的兩支宋兵,刀劍戈戟早就等在這裡,陡然間全部殺出來由暗轉明,意圖把連帶著拏懶神機在內的這路先鋒瓮中捉鱉,只聽得數聲嘯響,偏門處明炬四起,金軍即刻被卡成兩段首尾不能顧——閃電戰,本不是岳離的專屬!

  魚秀穎也帶著一群女兵同男人們一起衝殺,前面拼刀肉搏後面她們射箭放矢,下邊亂馬奔騰上邊石如雨下,不消半個時辰,拏懶神機這一路便被全部擒下,其餘殘兵敗將亦盡數遭祝孟嘗殺得大敗。祝將軍向來生猛,這回是為防變故才未趁勝追擊。

  眾兵將把拏懶神機帶到吟兒身前時,他已傷痕累累只剩下一口氣,卻一見到她便雙目通紅如惡狼般猛一躍起,吟兒本就沒指望他投降、只想從他推知一些軍情,然而,因她先前殺過他兩個兄長不共戴天,竟使得他一見到她便要取她命,霎時束縛盡斷,一掌直取吟兒要害——不共戴天的仇恨,繩縛哪裡縛得住!

  眾人未想他原還奄奄一息突然就對吟兒出殺招,大驚之下旁人都救不得祝孟嘗卻必須警覺,一聲激越,手起刀落,及時之至,拏懶神機霎時身首異處。吟兒驚魂未定,祝孟嘗怒不可遏:「好放肆的戰俘!」

  然而拏懶神機一死,他身邊副將竟全都自盡,只剩些尋常兵將留存,袁若將軍的父親,當初也是這樣追隨顧震……見此情景,吟兒難免嘆惋:「好一支堅毅不屈的護國(和諧)軍。」

  祝孟嘗一臉慚愧:「主母,我……本不是故意……」吟兒搖頭,微笑:「不是怪你,謝你還來不及。」曾幾何時,她與祝孟嘗已經有了一種已勝過海將軍的默契。

  她在夔州之戰就見識過了金國死士的決然,馮張莊之戰也發現金國細作一被擒就咬舌,是以知道自盡的人里包括了細作,再問不出什麼所以然了,只能揮手,「把其餘戰俘都押下去。」

  「盟主。我抓住兩個叛徒!」不多時,卻見負責另一處偏門的杜華,扭送著兩個宵小送達吟兒帳內。

  吟兒心一驚,叛徒,不是細作……終於還是杜絕不了的。吟兒不再自欺欺人了,箭杆峪之戰的布防暴露或許是金軍細作乾的,但敗得那麼慘不可能單憑細作就能達到,當然有內奸了……此刻海逐浪李全他們身邊或許也是各種暗箭,無論內奸或細作都是暗箭!

  「盟主,冤枉啊!」那兩人都是唯唯諾諾,第一刻當然不承認。但杜華說,西南偏門有戰時他們在東南處鬼祟,正欲裡應外合被他加派的巡邏人手發現並拿住。

  「抬起頭來!」吟兒心情不好,厲聲喝道。二人抬頭,眼裡閃過一絲驚恐,她若有莫非的眼神術、或林阡的洞察力,該多好。

  「一個是龍泉峰原駐地的某香主,另一個,是原調軍嶺處的某軍醫。」吟兒核實他二人身份後,暗自想,龍泉峰原先落在過完顏君劍的手上、當然有可能會有人變節;而東部大盛時被安排到這裡支援她的這些原調軍嶺處軍醫,為何也……

  調軍嶺處怎麼會有叛徒?他們不是被梁宿星血洗過、理應比別處堅定百倍千倍啊……除非,變節者變得比那更早……

  靈光一現,她憶起臘月廿九,察覺楊鞍叛變之前,已有傳言說紅襖寨有內奸,由於不知內奸到底是誰,她和麾下交流了一句——

  「主母,那叛徒好像出在調軍嶺,對著各個地方出陰招。」

  「這叛徒是誰,倒是迫不及待要會一會。」

  後來她發現叛徒竟是馮張莊內的楊鞍。

  回神之時,方知無空穴,不來風,那一時期,調軍嶺就已經有了叛徒舉足輕重,只不過被其後楊鞍叛變的風波覆蓋,隨後這幾個月,顯然從一點開始擴散,覆蓋得越來越廣,在一個關鍵的節點處終於突破了平衡,這個平衡的節點,這麼巧就在今夜,也有可能並不巧……吟兒隱約知道有因果,但暫時還想不到。

  而這些,卻是完顏永璉在多日前就抓住的,東部南部大盛的「變數」之一。可嘆國安用裴淵對游擊還擅長,卻未必善於處理這些內事——但這些「兄弟」,他們那種人,哪裡忍心疑。

  坦白說,吟兒也不喜歡去面對叛徒,只不過眼看著林阡那樣英雄蓋世、卻始終敵不過宵小背後一擊,她有必要、有責任幫他抹消一切枝節。

  「傳令下去,加緊戒備,勢必還有!」吟兒對杜華魚秀穎囑託,她終於得到了馮張莊內算計凌大傑和岳離的報應。

  然而這一刻,她除了痛心之外倒還有些欣慰——撬不開金國死士的口,總算,可以從宋國叛徒這裡,得到些隻言片語了。這些沒骨氣的,只要嚴詞厲色,必然願意把什麼都抖出來。

  哪怕從他們的口中,吟兒註定不能得到現在的情形和未來的走向,吟兒至少能得到一些,金軍過去的做法,忖度他們的想法。

  

  「盟主,我招,我招……」沒過多久,還沒流血,那龍泉峰副香主就全招了。

  「天尊他,一直讓我,留意著龍泉峰的人數、軍備變化,時刻……稟報王爺。」

  「哼,你們這群害群之馬,所幸天驕與我早就在防,沒把沙溪清過早露給你們看,否則,沙溪清等人的死傷全都要算在你們身上!拿你們的頭顱去祭拜昨日戰死沙場的幾位老人家!」吟兒怒不可遏,拍案而起,惜音劍業已出鞘鋒芒寒亮。

  「盟……盟主……息怒……啊……」那副香主沒看到過這麼凶的女人,登時被嚇哭了,「還有,還有,不止龍泉峰,箭杆峪那一戰,天尊就跟我聯絡,還說要我掩人耳目地、帶梁宿星繞過去……」

  吟兒驟然心一緊:「帶梁宿星繞過去?」

  「是想將主母和國七當家兩處斷開。」飄雲也在帳內良久了,此刻眼前一亮,「先前沒看出來,今夜調軍嶺和箭杆峪一起危急才看出——這是完顏永璉他要主母和國七當家兩斷!」

  「當夜金軍就希望龍泉峰和調軍嶺兩大戰區斷開,如此,林阡哥哥就會在國七當家和我們之間兩邊為難,卻還需打敗當時他的對手司馬隆高風雷。」柳聞因點頭領悟,計謀原也不輸百里飄雲。

  「是『雙倒撲』。」吟兒終於懂了,完顏永璉與她的那盤棋,終於下在了與林阡的戰局裡。

  若非當夜李全逆勢、發生了一些枝節,今日這一切早就發生了。多出來的枝節,卻被完顏永璉一併抹消——這些境況,延後了幾天,除了細節不對,大勢全都對了,而且還更深刻,更自然——

  「如果當夜箭杆峪大敗、梁宿星贏了東部、司馬隆力壓中部,那麼,當夜就會有今夜境況;如果昨日龍泉峰大敗、岳離衝到東部,也可達到雙倒撲;現在的情形,是高風雷去做這個東部救星,因此,卻更合理,勝南更膨脹,自願把最多的兵馬分出去……」吟兒倒吸一口冷氣,「加上焚心分兵的初衷以後——豈止雙倒撲,是三倒撲啊……」

  眼下,顯然林阡對著東部、南部、中部三大戰區都是捉襟見肘,金軍設計好了所有的時間差使林阡捉襟見肘,三倒撲的情況下林阡出哪兒都不好出!吟兒禁不住為他憂心,不憂他的無力,而憂他的疲累。

  「不知林阡哥哥他現在在何處……」一陣死寂,柳聞因忽然說。

  「……也許是在東部吧。」吟兒嘆了一聲,無論林阡他現在在哪裡,此刻,都應該得到南部危急的消息了,但吟兒不能確定,他有否得到自己的平安?凌大傑的軍兵,還里三層外三層地將她圍著,即便她身邊有很多「氣」,遇到凌大傑就不通了,何況,很可能南部情報還沒到東部的時候,東部本身就開始零零散散千瘡百孔。所以林阡只能知道軍情緊急,不能知道具體情形怎樣。

  局面經歷了一個輪迴,很像開禧元年的開端,泰安也是這樣,諸多地域都無法探求實情。

  而,南部的戰況又要多久才能傳到中部?仆散揆也是一道極厚的障礙物。

  「若主公在東部,中部誰敵仆散揆?」那時祝孟嘗問。

  「那還用問,五馬將軍啊!」吟兒說罷,想起仆散揆以南的完顏永璉,如今這亂雲崩壞的局面,尚且建立在他不參戰的基礎上。他當然不用參戰,他來,只是為了就近看金軍打勝仗……

  「彭大哥確實可以打仆散揆,怕就怕金軍還有別的高手……」柳聞因說。

  「不會有別的高手的,此戰金軍已消耗殆盡了。」吟兒回神,微笑自傲。

  

  那時他們都不知道彭義斌已經衝過仆散揆來了南部,也不知道林阡存在於東中交界並非東部調軍嶺戰區,更難料,金軍在中部還有別的高手,那個高手,十二元神中的唯一女子,楚風月。

  於是局面在這裡又是一個輪迴,臘月廿九在月觀峰她差點殺了柳五津,三月十六的此時,她一樣在月觀峰與柳五津對峙沙場。

  這一夜,徐轅自然不可能再允許她重創柳五津,更不允許她這一掌把她打得又離自己遠了一步——那就當這一百個晝夜都不存在,時間再回到那晚,不等她出掌就按住她的腕,不同的是此刻他已經不剩多少體力。

  「天驕!」柳五津驚見楚風月這一掌被人豁然打斷,轉頭看去,又驚又喜。

  楚風月轉身正待還擊,一見是他,猛就驚醒,似被強光衝擊般連退數步,一邊退一邊把所有的力道都往後撤,臉上是受這回衝力震盪的痛楚,然而立即被重見愛郎時的喜悅掩蓋。

  重逢……終於重逢!

  卻為何在這金宋戰場、互相是敵方主將……

  「何故竟出現此地?」徐轅語氣中卻無半絲責怪。他只是蹊蹺,他明明讓徐勇救楚風月的人在吳越和王琳之間的,然而,「徐勇何在?」

  「他原還在我們身邊,半夜前忽然不見了,我和副將們找著找著,竟不知不覺找了出來,忽然碰上司馬隆的兵馬……我……」楚風月此刻明顯既有對他的眷戀,又有一份被金軍束縛的無奈,「我正好碰到天尊,他讓我儘快代司馬隆南下。我不知何意,不能推阻,便與麾下們往南面行,一旦行到這裡,便與柳五津纏鬥在了一起……」

  李思溫柳五津的戰力在此戰中並不算強,因此雖然仆散揆司馬隆都不濟,楚風月尚能接手他們的兵馬,與李、柳達到一線平衡。

  此刻中部戰場,是完顏永璉的亡羊補牢,也是林阡的放手一搏,卻牢牢地系在徐轅和楚風月的愛情上。徐轅早無戰力,唯能以情感化!

  「風月,收兵吧。」徐轅上前幾步,握上她手的同時,卻忽然一怔,微覺得她適才的話有幾分不對勁。

  「我……」楚風月睫上忽然有淚,抬起頭楚楚可憐地看著他。似乎在問他,我的責任,我的兵馬,該何去何從?你的責任,你的兵馬,又該如何是好?

  「風月,我們一起,退隱江湖,做一對尋常夫妻,其餘一切都不管不顧,如何?」徐轅不再多慮、他說的不是假話,因為,楊鞍和楚風月不共存——當林阡選擇收服楊鞍,就註定只給楚風月留了一條歸隱路,而徐轅在幫林阡收回楊鞍的那一刻,也想好了山東之戰結束後與楚風月一併隱逸遁世,或許這與林阡對吟兒的意義一樣——

  就讓他徐轅以一生,來消除楚風月身上的魔*性*吧。

  「天驕,別聽這女人鬼話連篇,什麼叫她正好碰到天尊?岳離現在在殺李全和海逐浪,她在哪兒碰到天尊!?連謊話都不會諏!」李思溫喝道。岳離當然在殺李全和海逐浪,否則彭義斌不會立即帶兵去救。

  「徐轅,你是天驕,放棄得了?」仆散揆在陣前也厲聲喝,絕不容許楚風月就這樣流失,「風月,你糊塗了嗎!對得起王爺的栽培,對得起二王妃嗎!」

  徐轅正待攬緊楚風月的手忽然遲疑,不是因為放不下,而是因為楚風月說謊,說了個這麼輕易就拆穿的謊!撒謊,不就是為了圓另一個謊言嗎,他出現得猝不及防,她一時來不及諏,竟扯出這麼個荒謬的……為什麼她要說謊,她想掩蓋什麼?難道徐勇是她殺的?徐勇明明是他派去救她的啊……

  血流得徐轅手臂到處都是,也沾染到楚風月的衣上,楚風月早已看穿他的表情,面色蒼白,痛楚一笑:「說得好聽,都是假話!你還是不相信我!」眼神一厲,將他推開。(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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