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油鍋之刑


  一片安靜中,段戾突然開口問道:「睡不著?」

  祁無過微微一愣,說道:「你怎麼知道?我剛才也沒翻身啊?」

  段戾說道:「聽呼吸聲就知道了,你睡著的時候呼吸聲不是這個頻率。」

  祁無過覺得這話聽起來不太對勁,但也說不上哪裡不對勁,便決定換個話題。

  「我在想江傳智的事情,明明都看到鬼影了,證明我的方法沒錯,他為什麼還是不肯出來?」

  段戾說道:「厲鬼沒有你想的那麼理智,他們現身之時,要麼為了執念,要麼為了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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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念嗎?」祁無過翻了個身,面向段戾的方向。

  雖然房間裡很黑,他看不到對方表情,但這樣更有交流的感覺。

  祁無過問道:「那些路障,肯定是江傳智的手筆,我已經按照鄧亞華經歷撞翻路障,這樣都沒讓他憤怒到現身,這不符合遊戲邏輯。」

  段戾說道:「當初鄧亞華做的事情不僅僅是撞翻了幾個路障,他還把整個新區的規劃改得面目全非。」

  祁無過嘆了口氣說道:「那這個條件也太苛刻了,我總不能的現在去考進規劃部門然後干出改規劃的事情來吧,時間也不允許啊。」

  段戾開口說道:「想見到江傳智,不是沒有辦法。」

  祁無過問道:「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段戾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沉:「再死幾個人,等到江傳智進入無差別殺戮模式的時候,你應該就能輕易見到他了。」

  在一片黑暗之中,段戾這冰冷的口氣聽起來有幾分滲人,似乎完全不把人命放在心上。

  祁無過並沒有想太多,反正段戾總是這麼一副冷淡且事不關己的樣子,要是哪天變成了熱心救人的類型,他反而會覺得對方是不是吃錯藥了。

  祁無過疑惑的在於其他方面,他開口問道:「你好像對於厲鬼殺人這件事情,似乎並沒有太多反感的地方。」

  段戾說道:「生死有命,進入這個遊戲的,本就是當死之人。」

  祁無過問道:「那你從事天師這個行當,又是為了什麼?」

  空氣里一片沉默,祁無過還以為段戾或許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便沒有再追問下去。他正準備道個歉然後睡覺之時,卻聽到段戾開口了。

  「一是家族傳承,二是抓鬼這件事情挺有意思的。」

  「江傳智的死,是不是沒有那麼簡單?」

  段戾似乎很輕地笑了聲,說道:「你很聰明。」

  「我只是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種巧合,偏偏江傳智在隧道里的時候,那些年輕人偷了地契闖進隧道,村子裡的老人也恰好追進隧道。」

  「就這麼巧隧道坍塌,把江邊出這些鎮壓陰穴最重要的人都埋在了地下。」

  段戾說道:「厲鬼害人,在最初的時候只能通過影響五感。」

  「恩,這個我知道,不過陰穴里的鬼不是被壓住了嗎?」

  「只要是陣法,就有破綻,況且數百年過去,江邊村的年輕人越來越少,陽氣越弱,自然是鎮不住。」

  段戾的聲音,在這種漆黑一片的時候,聽起來特別有質感,仿佛是一曲優美的大提琴曲。

  這倒是聽得祁無過有些昏昏欲睡起來。

  「陽氣不足,厲鬼便能作祟,他們放大人心中的**,那些貪慾或是其他,讓那些年輕人在恰當的時間受不了引誘偷了地契跑進隧道。」

  「再然後,就是隧道坍塌,坍塌……又是為什麼?」

  祁無過的思維因為睡意朦朧有些滯澀,腦子也開始轉不動了。

  「陰穴之地,本就地勢不穩,萬千厲鬼同時發力,陰陽相衝導致隧道坍塌……」

  段戾的聲音突然停了下來,因為他聽到身邊那人的呼吸聲已經變得十分均勻。

  他便翻了個身,也沉沉睡去。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段戾突然睜開了眼睛,他直接下伸手去摸旁邊,果然入手一片冰涼,躺在身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

  段戾的五感很敏銳,所以他從來不跟人共用一個房間,那會導致他無法入睡。

  祁無過是唯一的例外,唯一一個侵入安全距離不會讓段戾心生排斥的人。

  段戾在見到祁無過第一面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他不明白原因,心底卻生出無盡好奇來。

  這種不一樣的感覺,讓他很想一探究竟。他覺得祁無過這個人像一個謎團,很有意思的謎團。

  段戾是個行動派,便開始想盡辦法靠近祁無過。

  從第一天入住打招呼再到後面每日一起進餐,就在段戾沒有發現祁無過的不同,並且開始覺得有些無趣的時候。

  他突然進入這個逃生遊戲,並且在遊戲裡遇見了祁無過,事情再度變得有意思起來。

  在上一個遊戲中祁無過的表現,讓段戾對這個人變得更加興致盎然起來。他覺得他像是一個寶藏,越挖下去越覺得收穫甚多。

  段戾發現自己的第一感覺果然是對的,和祁無過這人待在一起,永遠不會覺得無趣。

  上一個遊戲他和祁無過是室友,他本來以為自己或許這段時間不能睡上一個好覺。

  出乎意料的是,他每晚的睡眠質量都很好,甚至比獨自一人的時候還好。

  在這個遊戲中也是一樣,即使兩個人睡在同一張床上,段戾每天晚上的睡眠質量依舊很好。

  比如今天,祁無過起身離開房間,他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

  段戾在床上坐了一會,捏了捏眉心隨後起床下樓。

  客廳的燈亮著,段戾在客廳的沙發上找到了人。

  一樓客廳有整面牆的落地窗,朝著花園的方向,視線好的時候能夠直接看到下方的江面。

  祁無過盤腿坐在沙發上,手上拿著速寫本,不知道在畫些什麼。

  段戾並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身,他走到祁無過身後的時候,對方依舊沒有發現,專心致志地沉浸在畫畫之中。

  段戾沒有出聲,只是在沙發上坐下。

  祁無過感覺到身邊動靜,這才如夢初醒般抬頭看了過來:「你怎麼也醒了?」

  段戾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你呢?怎麼醒了?」

  祁無過轉了一下筆,說道:「做了一個夢,靈感來了。」

  「畫畫這個事情,靈感來了的時候不發泄出來便是寢食難安。」他停頓一下,笑了笑,「我先畫完再說。」

  客廳之中再度安靜下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和筆尖落在紙張上的聲音。

  段戾看了一眼祁無過的側臉,突然覺得即便只是這麼坐著看他畫畫,也挺有意思的。

  起碼比……

  比什麼有意思?段戾突然有些茫然起來。

  「好了。」

  祁無過的聲音讓段戾回過神來。

  段戾選擇繼續剛才的話題:「你夢到什麼了?」

  祁無過說道:「江傳智。」

  「……」

  一時之間,段戾不知該怎麼接這句話。

  祁無過並沒有覺得什麼不對勁,直接把手中速寫本遞了過去。

  「我對江傳智這人的強迫症印象挺深刻的,結果剛才在夢裡就出現這麼個畫面,醒過來的時候還清楚的很,像是親眼見過一般。」

  段戾聞言,接過速寫本低頭看去。他發現速寫本上的畫有些古怪又詭秘。

  「這是?」

  祁無過說道:「算是微觀畫的一種,挺有意思的吧。」

  畫上的每一項事物都非常的小,在A4大小的白紙上密密麻麻地畫著造型相同的古怪器具。

  那些古怪的器具看起來像是一口巨大的鍋,鍋下面是燃燒的柴火。

  每口鍋旁邊都有一個怪異生物,頭大得不成比例,身子瘦小肚子卻鼓得老高。

  段戾是天師,自然知道這怪異生物是什麼,他說道:「這些是餓死鬼?」

  祁無過點頭,說:「對,這是我在夢中看到的,大概是地府里的下油鍋之刑。」

  「餓死鬼作為行刑者,在油鍋里的受罰之人炸得透熟之後,把炸肉吃掉只剩骨架,隨後再生骨肉,再下油鍋,如此往復,直到刑期結束。」

  祁無過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描述得極為詳細,真的是如同親眼見過此景一般。

  刑罰聽來殘忍,段戾心中卻沒有絲毫波動,地府刑罰向來最為公允,只有大奸大惡之人才會被判下油鍋這類刑罰,很公平。

  段戾垂下眼睛,細細去看那副畫,越看越覺得這幅畫有一種奇特的美感。

  每一口油鍋的款式都一模一樣,站在旁邊的餓死鬼幾乎也是同樣的大小,同樣的動作只是臉上的表情有著些許的區別。

  最關鍵的地方在於所有油鍋排列得極為整齊,橫豎都在同一條線上。

  整幅畫的筆觸很細緻,乾淨利落加上整齊的布局,第一眼看過去讓人覺得很舒服。

  然而段戾的視線移到右上角的時候,眉頭皺了起來。

  原因很見到,在右上角的那個油鍋歪了,歪得也不多,就是那麼一絲。

  如果是個粗枝大葉的人或許發現不了這點差別,段戾卻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極度的秩序之中,單單有一個油鍋是歪的,但凡是看到這幅畫的人都會興起一種要把那個油鍋擺正的衝動。

  段戾並不覺得這是祁無過的失誤,前面如此多的油鍋的畫得齊整,單單這一個歪了說不過去。

  他沉默片刻,還是問道:「這個油鍋為什麼是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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