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伍


  紗織張了張口,剛想說話,外界忽然傳來一陣猛烈的震動,黑暗的空間搖動起來,遙遠的盡頭似乎短暫地出現了一線天光。

  眼神一凜,她看向黑髮藍眼的狼妖:「你還能動嗎?」

  她被黏稠的蜘蛛絲纏得死死的,可能在黑暗中沉睡太久了,醒來後身體使不上力氣,莫名地虛弱,如果不是有蜘蛛絲吊著,她估計已經摔下去了。

  「……我動不了。」紗織言簡意賅。

  這麼說著,她看了一眼困在結界內的赤子。皮膚蒼白的嬰兒緊閉雙眼,吞噬吸收著他存在的血管越纏越緊,幾乎已經和他的本身融為了一體。

  「他也動不了。」

  黑髮藍眼的狼妖沉默著,奈落的體內充滿劇毒的瘴氣,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對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差了下去,沒多久便已顯現出死氣沉沉的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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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魂之玉碎片的光芒被瘴氣污染,污穢的光芒沿著對方的腿部開始向胸口的心臟處蔓延。

  「……我叫紗織。」

  黑髮藍眼的狼妖忽然虛弱地抬起眼皮:「你是戈薇的朋友?」

  「你知道我?」

  「你失蹤很久了。」對方嗤了一聲,明明臉色差得快要一腳踏進棺材裡了,語氣卻一點也不服輸,「嘖,原來就是你這傢伙讓戈薇這麼擔心。」

  提及戈薇,他重新開始掙扎,拼命想要掙脫觸手的束縛。

  「那是奈落的心臟吧?」

  「什麼?」

  「你這傢伙在裝什麼傻啊!」

  黑暗再次震動起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東西在脫落。

  「那個奇怪的嬰兒,是奈落在白靈山排出自己體外的心臟,如果想要逃出去的話,就只能趁現在了!」

  利箭破空的長嘯聲從外界傳來,嵌在鋼牙腿上的四魂之玉碎片忽然閃爍起來。污穢的光澤在那一瞬間得到淨化,他一爪撕碎了奈落的觸手,戴在右手上的五雷指光芒大盛,撞在紫紅色的結界上爆發出劇烈的嗤響。

  赤子睜開眼睛,鋼牙被堅硬的結界彈開,但周圍的黑暗出現裂縫,裂縫不斷蔓延擴散,最後咔嚓一聲,像鏡面一樣驟然開裂潰散。

  「……走了!!」

  外面的風猛地灌進來,鋼牙撕開蜘蛛絲,將還在愣神的紗織一把扛起,雙腿驟然一蹬,瞬間衝出黑暗。

  赤子沒什麼表情地最後看了她一眼,緩緩閉上雙眼。

  ……既然自己已經沒救了,為什麼還要叫醒她呢。

  風聲獵獵,外面的世界是雲翳翻湧的陰天,對於在黑暗裡待久了的人來說,那一瞬間刺進來的天光還是耀眼得近乎刺目。

  身體破碎的妖怪眼眸似血,黑暗的瘴氣被射來的破魔之箭一舉淨化,山崖上的人都抬頭朝她看來,時間靜止的剎那,她不止看見了犬夜叉一行人,還看見了不遠處白衣緋絝的巫女,彎弓搭箭再次將箭頭對準了朝兩人洶洶襲來的瘴氣。

  紗織收回視線。

  「你叫什麼名字?」

  「鋼牙。」

  「你喜歡戈薇?」

  「哈?那不是廢話嗎!」

  碎裂的身體重新癒合,奈落擊碎了犬夜叉一行人立足的崖壁,騎在雲母上的珊瑚抓住彌勒立刻騰空而起,犬夜叉放棄攻擊,毫不猶豫地踩著掉落的山石朝戈薇追去。

  「小心!桔梗大人!」碎裂的山石被觸手一揮,急速從空中四散飛來,桔梗不得不收起長弓,跟在她身邊的琥珀驟然甩出武器,將迎面而來的岩石一分為二。

  在她昏睡的這段期間,局勢明顯出現了變化——桔梗和琥珀為什麼會一起行動?

  沒有時間思考,沒了破魔之箭的阻礙,劇毒的瘴氣再次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五雷指!」

  鋼牙不斷撕碎著朝兩人追來的觸手,血水肉塊從空中如雨墜落。

  晦暗的瘴氣遮蔽了視野,森寒刺骨的殺意從四面八方而來,扛著她的狼妖差點被破空刺來的觸手擊穿心肺。

  血的味道在空氣里濃郁起來,紗織頭暈腦脹,但還是強忍著腹部翻湧的噁心感,冷靜地告訴對方。

  「奈落想要你腿上的四魂之玉碎片。」

  再次被瘴氣污染,鋼牙腿上的碎片散發出不詳的光輝,狼妖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落地時借力一蹬,朝前躍出時差點被緊追而來的觸手撕成了碎片。

  「想活命的話就扔了——或者,你把我扔了也行。」

  「吵死了!!」

  地動山搖的巨響驟然傳來,劇毒的瘴氣腐蝕了崖壁,奈落的觸手陡然破石而出,像鞭子一樣纏住鋼牙的雙腿,狠狠將他往下一拽。

  失重感忽然襲來,紗織被一股力道甩了出去,奈落的觸手捲走了鋼牙腿上的四魂之玉碎片,但桔梗的破魔之箭在那個瞬間呼嘯而來,一箭射穿了拿著碎片的觸手。

  從眼角的余光中,紗織看到那兩枚碎片光芒一閃。

  瘴氣被淨化大半,灰暗的天空顯露出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四魂之玉碎片的光芒和她一起從空中墜落,她看見桔梗再次彎弓搭箭,但這次箭頭對準的卻是她的方向——不,是她的身後。

  冰冷的氣息忽然襲來,奈落從瘴氣後憑空顯現,他將她拽到懷裡,手臂攬過她的肩背,瞬間張開紫紅色的結界。

  與此同時,犬夜叉揮出鐵碎牙:「金剛槍破——!!」

  鋒利的金剛石劃破空氣,覆著堅硬鱗片的觸手遽然揮出,打偏出去的金剛石擊碎了桔梗的立足之地,破魔之箭在最後一刻險之又險地擦著奈落的結界而過,緊接著,劇毒的瘴氣朝周圍席捲而去。

  崖壁坍塌,地面迅速凹陷,腐蝕性極強的毒氣將山谷生生挖去大半。

  待瘴氣消散,空中已不見奈落的身影。

  唯有那兩枚四魂之玉的碎片,靜靜地在崖底閃爍著微光。

  ……

  寒冷的山洞裡傳來水珠滴落的聲音。

  吧嗒一聲,在幽暗的深處濺起迴響的漣漪。

  柔軟卻堅硬的觸手纏住了身體四肢,紗織無法動彈,她靠著奈落的胸膛,山洞裡的寒意沿著皮膚遊走,像野獸的牙齒一樣滲進血肉,似乎沒多久就會蔓延到骨髓的縫隙里。

  她覺得自己悟了——奈落這是要凍死她。

  洞窟外響起腳步聲,背著刀的身影逐漸接近。

  紗織抬起眼帘,借著落入洞口的光線看清楚了對方的面容。

  來者有一張雌雄莫辨的美麗臉龐,烏黑的長髮束成馬尾,露出尖尖的耳朵,在她好奇地打量著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同樣在看著她,目光略帶幾分稀奇:「你就是紗織嗎?」

  散漫的聲音帶著屬於男性的磁性,這個妖怪和她以往在奈落身邊見過的類型都不一樣。

  「沒想到居然見到了本人。」

  「……你是誰?」

  紗織發現她自昏睡中醒來後不斷在問著這個問題。

  「夢幻的白夜,奈落的分丨身。」

  他將帶回來的東西往奈落面前的地面上一扔,厚實而柔軟的狒狒皮落到地上,奈落隨手一扯,將那張白色的狒狒皮蓋到她身上,裹得嚴嚴實實。

  「夠了。」奈落瞥了對方一眼,「你可以走了。」

  白夜舉起手,朝洞口外倒退。

  毛茸茸的狒狒皮十分溫暖,紗織能感覺到自己凍到僵硬的身體開始緩慢回溫,血液重新流回冰涼的指尖,她試著掙了掙,纏住身體的觸手紋絲不動,力道拿捏得剛剛好,不會在她的皮膚上勒出淤青的同時十分有效地束縛了她的行動。

  「……放開我。」

  纏在她身上的觸手微緊,奈落的聲音似乎含了點嘲諷。

  「以你目前的處境,這麼做又有何區別。」

  ……她身體使不上力氣果然是對方搞的鬼。

  紗織:「你做了什麼?」

  「只是一點麻痹性的毒罷了。」陰紅的眼眸注視著她的臉,「我在白靈山的時候覆活了幾個死人,正巧有人擅長使毒,我就跟著學了一點,沒想到居然還派上了用場。」

  奈落抬起手,可以輕易劃開她喉管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臉頰,冰涼的感覺落在皮膚上,就好像有蝮蛇爬過一般。

  「終於害怕了?」他慢條斯理道。

  「是害怕被我吃掉,」聲音微頓,他繼續道,「還是害怕自己回不去了?」

  奈落的胸口傳來心臟跳動的聲音,紗織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剛回到戰國時代時,他的胸腔里空空蕩蕩,什麼聲音都聽不見,原來是缺失心臟的緣故。

  「你這句話什麼意思?」

  「不管是多麼強烈的妖毒,對你都絲毫不起作用,但最為普通的毒,卻能讓你動彈不得。你就沒有想過這是為什麼嗎?」

  奈落的聲音冰涼低沉。

  「原因很簡單——因為你拒絕超出你認知的一切。」

  擅於玩弄人心的妖怪,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裡,無視她的掙扎,不緊不慢地把她的內心剖開給她看。

  「不管是妖力,靈力,還是法力,這些東西都無法對你造成影響。」

  「你對這個世界毫無欲望,甚至連四魂之玉也不能使你動搖。」

  「明明比誰都更加堅信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但又比任何人都更加反常。」

  「你一直都是一個人活著,並不是因為缺乏同伴,恰恰相反,比起置身人群不被理解的孤獨,你選擇了尚且可以尋找藉口的寂寞。」

  「為什麼?」

  奈落摟著她,額頭和她相抵,海藻般烏黑濃密的長捲髮散落下來,密密地纏繞在一起,他用最動聽的聲音說著最令人恨惡的話。

  「因為你從來就沒有接納過這個世界。」他說,「哪怕是一瞬間都未曾。」

  紗織忽然停止了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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