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奶奶


  這時候韓雲聽見韓奶奶的聲音。

  韓奶奶今年六十多歲了,黑髮已然變成斑白的銀髮,流逝的歲月在她那張慈祥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皺紋,她梳著髮髻,上身穿著一件灰色側襟褂子,下身穿著黑色褲子,腳穿一雙老頭式的手工鞋。韓奶奶曾經受過封建殘餘的迫害,她十幾歲時不得不裹腳,因為疼得厲害,夜裡睡不著覺,自己偷偷將裹腳布解了,後來太奶奶就沒再逼著她裹腳。韓奶奶的脾氣很好,從來不和村里人、還有家人紅臉。

  老一輩經歷過八年抗站,三年內戰,那戰火紛飛的歲月讓他們迅速成長;後來經歷了□□,刻骨的飢餓深深印在他們腦海里;再到如今的□□,各種□□鬥爭,讓他們難以理解。但是,這些年的磨難已經讓他們練就了一顆堅強的心,即使前方的路再難走,他們也會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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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雲看到奶奶,連忙跑了過去:「奶奶,你怎麼來了,路上好走不?你可得小心點,別摔著囉······」

  韓奶奶是村里為數不多的好婆婆、好奶奶。她不端婆婆架子,不存心折磨兒媳婦,不會看不起孫女,相反,她對兩個孫女都很好。韓奶奶有兩個兒子和兩個女兒。韓爸爸排行老三,上面有大哥和二姐,下面還有一個小妹。不過,小妹因為生病沒有治好,很小的時候就死了。韓大伯和韓爸爸都是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所以說,這個世界真的有很多巧合的事。

  村裡面有不少媳婦羨慕韓媽和韓雲的大伯娘。再說韓爺爺在村裡的生活水平也是很好的,最起碼養活好孩子是沒有問題的。

  當年韓爸爸結婚後不就就帶回了一個孩子,沒和家裡商量一下就自己把孩子抱回來了,還說是要收養。韓爺爺奶奶聽了韓爸爸的敘述,知道是救命恩人的孩子,就同意了。而且因為事出突然,村里人有好多說三道四,都說這孩子來歷不明。

  韓奶奶一直覺得因為韓爸爸考慮不周讓韓媽媽遭到委屈,挺對不起韓媽媽的,又因為當時韓爸爸和韓媽媽當時聚少離多,結婚四年都沒有孩子,家裡的老人都沒有給韓媽媽臉色看,而且韓奶奶還勸當時緊張在意的韓媽媽放寬心,之後韓媽媽有了韓二哥和韓雲。韓媽媽也是個念舊情的人,一直對韓奶奶很孝順。

  韓爺爺和韓奶奶一共養活三個子女,也是兩個兒子、一個閨女。韓爺爺在鎮上的煉鐵廠的伙房當廚子,大家可不要覺得這活很容易,要不是韓爺爺當年年輕的時候力氣大,根本幹不了。大鍋飯要用鐵鍬翻鍋,一般人堅持不下來。但是當時避災而來的韓爺爺,分到的地不好,沒有辦法,就托人在煉鐵廠找了這麼個夥計,好在韓爺爺幹上段時間,適應了工作就好些了。韓爺爺就靠著這份工作養活了韓爸爸他們,而且日子越過越好,現在地都是隊裡的,而且韓爸爸還是大隊長。韓媽媽常對韓雲說多虧了韓爺爺的這個工作,那□□的時候韓爸爸兄妹三個才沒餓死,而且韓爺爺他還接濟過幾個鄉親,韓爺爺在村裡的威信還是很高的。韓奶奶也是韓雲現在的村子裡的,當年韓爺爺就是娶了韓奶奶才定下來的。

  韓爺爺以前還有個親弟弟,但是當年戰亂韓爺爺的弟弟去參軍了,而且韓爺爺也因為戰亂和災害搬離了家鄉,在現在的村子裡定居下來啦,到現在都不知道對方的情況。

  韓爺爺為人實誠,還能幹,不僅會種莊稼,做飯做菜,還會打獵,當年還是村裡有名的好手。就是木匠活也會一些,當年也和弟弟在私塾里學過一些,但是因為是長兄要照顧家裡的老人所以就沒有和弟弟一起去參軍。但是有點文化就是不一樣的,韓爺爺一直知道技多不壓身的道理,當年幫了個無兒無女的老木匠,對方想把自己的一手木匠活教給韓爸爸,雖然當時這個對韓爸爸沒有什麼太大的幫助,但是韓爸爸還是學了。還別說就是因為這會木匠活,韓爺爺在鎮上的煉鐵廠也算是個名人。城裡人不像農村,小家具什麼的都是自己做,雖然不好看但是也能用,她們還是比較看重外觀的。煉鐵廠家屬院的有些人,經常找韓爺爺打個桌子、椅子、櫥子什麼的,韓爺爺又不要錢,他們就送給韓爺爺一點細糧票、布票或者是買來的稀罕吃食等。因為經常有人找他幫忙,時間一長,他也就不客氣了,不為別的,就為給家裡幾個孫子孫女弄點好吃的解饞。不過現在韓爺爺已經不在煉鐵廠做飯了。但是韓大哥韓志高如今在煉鐵廠工作,熟悉的人有時也讓韓爺爺幫忙做一些小家具,讓韓大哥帶到鎮上。不過現在大家基本上都給韓爺爺糧票什麼的了。

  韓爺爺一直到現在還覺得自己很年輕,還能在干一段時間,但是韓大伯和韓爸爸早就不讓韓爺爺再幹下去了,那也是個體力活。

  這不,韓爺爺和韓奶奶聽說韓雲發高燒,就把家裡的一些細糧拿了過來,讓韓雲吃的好點。

  韓奶奶把包遞給韓雲,和藹地說:「怎麼好好的發起燒了,現在好了沒?」說著韓奶奶摸了摸韓雲的額頭。

  韓雲抱住奶奶的胳膊,親熱地說:「奶奶,我好的差不多了,最近下雨了,路上不好走,你讓小天哥來就行。早晨我媽給我做了好吃的……而且大哥也快回來了」

  韓雲打心底喜歡奶奶,她把奶奶拉到屋裡,韓雲讓奶奶上了炕,聽奶奶說些家常事。

  快到晚飯的時候,韓爸爸才回來。

  韓雲家是典型的嚴父慈母家庭,大概是因為韓爸爸當過兵的原因吧,韓爸爸看起來特別嚴肅。在家裡也是。所以在韓家是男主外,女主內,韓爸爸負責養家餬口,韓媽媽負責家裡的瑣事。韓爸爸在家中占絕對主導地位,他不怎麼和三個孩子交流,尤其是對韓雲。也可能他認為姑娘長大了,有些私密事願意個當媽的說,至於他這個爸爸,還是避嫌的好。

  不過,這不代表韓爸不關心孩子,他回來後,先和韓奶奶打了招呼,接著就問韓云:「小雲,現在感覺怎麼樣,要是還沒好,再去衛生室找你孫叔看看。」

  韓雲看著威嚴無比的韓爸,略帶懷念地說:「爸,孫叔打了退燒針後,中午出了汗,現在好了。」

  韓爸爸點點頭,轉頭對韓媽媽說:「不早了,快去做飯吧,多弄點菜,把剩下的那些饅頭熱上,讓小雲多吃點。」

  韓奶奶惦記著韓爺爺,就沒有在韓雲家裡吃飯。

  韓雲知道,現在還是吃「大鍋飯」的時候,大隊裡都是記工分制。就這樣,幹得多不見的得到的多,幹得少不見的得到的少,那些掙工分少的,都是欠著隊裡的。這種平均主義大鍋飯,破壞了勞動人民的積極性,造成當時各種農產品物資緊缺。

  現在,一家一年到頭,才分三斤多的花生油,那還是韓雲所在的村子條件比較好,地比較多,有的村子你年到頭也可能分不到兩斤花生油。肉就不用說了,很難吃到,而且村後面的山上也不是你想什麼時候去打獵都可以的,要村里統一時間,打來的東西,也要統一分配。

  現在什麼就緊缺。要是家裡能有個在供銷社上班的,還能占不少光,因為現在買東西不僅要糧票肉票等票,還物資緊缺,所以走後門什麼的,還是存在的。大城市裡還好一些,工人領了工資,可以按國家牌價購買豬肉、白糖等稀罕物資;可農村人,吃肉全靠自己養豬,人都吃不飽,可以想像養的豬有多胖。這也就罷了,到了年底殺豬的時候,農村養的豬還得低價賣給國家一半,剩下的才算自家吃的。所以現在白面饅頭是很稀罕的。

  韓雲知道爸爸是關心她,就是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已。前世的時候,她有點怕嚴肅的爸爸,有事都是先找她媽,再讓韓媽傳話問韓爸。記得那時候爸爸聽說她和那個知青林浩好了以後,臉色黑地嚇人,嚴厲地禁止他們來玩。但是自己當時被愛情迷暈了頭腦,根本不聽韓爸爸的。

  韓雲現在想想,那時候自己真傻,認為自己追求的是偉大的、美好的愛情,認為所有阻止她們在一起的都是壞人,那時候她特別不願意看見爸爸,更聽不進去韓爸爸說的話;直到後來自己在京城孤立無援,生活苦悶。應驗了她爸說過的話,林浩是個冷心冷肺的人,和他在一起不會幸福。

  當初韓爸韓媽還是不顧林家的臉色去京城看韓雲,韓雲才知道,天底下對她最好的莫過於爸媽,只是她誤解了爸媽的用心良苦。

  韓雲早就已經後悔了,但是當時已經沒有後路了,孩子已經離心了。韓爸韓媽年紀又大了。最重要的是自己沒有勇氣走出了,林浩雖然對自己不好,但是錢還是會給自己一些的,至少她能夠生活,比之之後到京城獨自闖蕩的大學生還是好些,不用那麼累,最主要的是韓雲已經沒有了夢想。

  韓雲知道,畢竟自己不年輕了,又沒有學歷離開林浩對自己娘家來說也是累贅,更重要的是自己離不開兒子,再怎麼說他也是自己唯一的骨肉。但是現在她重生了。對於重生後她來說,一切還沒有開始。而現在韓雲最想做的就是加倍孝順父母,彌補前世的錯過,考上大學,讓父母以她為傲;至於感情,她受過傷害要再次全心全意的愛一個男人,她覺得已經不太可能了。但是也知道天下的男人不是都像林浩那樣,她不排斥結婚,只要婚前睜大眼睛考察男方就行,再說今世的婚姻肯定是要爸媽為她做主,他們肯定不希望唯一的女兒孤獨終老。尤其現在是七十年代,還是有很多忠厚又有才的男人,要是她遇到這樣的,也許自己會再次走入婚姻。

  就像韓媽媽常說的,在農村,十八九歲就已經嫁人了。韓雲再過一兩年就開始有媒人登門了,然後就是相親,結婚。這是大多數農村女孩的必經之事。要不是韓爸爸想讓她上高中,她媽肯定現在就已經給她留意找對象了。因為當媽的都怕女兒找對象找晚了,好的、合適的都讓人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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