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洛萸最後還是沒能如了他的願。

  周攸寧雖然黏人,但他穩重成熟的辦事能力,讓他無論在哪裡,都可以把自己手頭上的工作安排的井井有條,不出紕漏。

  可洛萸不同,她沒辦法做到一心二用。

  只要周攸寧在她身邊,她的注意力總會被他移開。

  情不自禁的去看他。

  

  所以。

  她低聲誘哄:「我一忙完就回來。」

  這種方式顯然很湊效,周攸寧被她吃的死死的。

  他很聰明,自然能分得清她是在哄他,還是出自真心。

  洛萸的確是一個不太會隱藏自己的人。

  一時慌亂,不知該說些什麼,便想先把他的情緒穩住。

  她既然願意依順著自己,那就說明她心裡是有他的。

  周攸寧也甘願沉浸其中。

  「好。」泛著淡淡涼意的指腹在她手背輕輕擦過,他眼波流轉,泛起淡淡笑意,「要說到做到,不許騙我。」

  洛萸洗完澡就睡了,周攸寧還在辦公。

  在洛萸這兒,他總是以她為先,工作什麼的都往後放。

  以至於洛萸還以為他的上班日常很輕鬆。

  全然不知他只是不捨得浪費能與她相處的一分一秒。

  夜晚似乎也是個不錯的工作時間。

  驅逐睡意的咖啡喝了一杯又一杯。

  窗外天色浮出一抹魚肚白,洛萸被鬧鐘吵醒,打著哈欠坐起身。

  卻瞥見身側空無一人。

  她疑惑的穿上鞋子下床,看到書房緊閉的房門之下,門沿透出的那一抹光亮。

  猶豫了會,洛萸還是走近,小心翼翼的推開書房門進去。

  那張寬大的書桌後,男人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頭微往後仰,後頸抵著椅背。

  洛萸這才發現,他的脖子上其實也有一粒淺褐色的痣。

  很小,哪怕是在他如同羊脂玉一般的冷白膚色對比之下,仍舊看的不仔細。

  洛萸隨手從一旁的沙發上拿起薄毯,過去給他蓋上。

  沙發是周攸寧專門給她準備的,因為她一看書就犯困。

  以往那張睡著不舒服,所以他就讓人去換了一張更軟的。

  更適合睡覺。

  洛萸也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坐在一旁看了他一會。

  有的時候,她會突然生起這樣的念頭,覺得自己其實不太了解面前這個男人。

  他哪怕在她面前表現的再嬌氣,但洛萸也知道,他是個心思深似海的人。

  周向然已經算是翹楚了,可他在周攸寧面前,卻如同一隻微小的螞蟻。

  他想碾死他,輕而易舉。

  洛萸單手撐著臉,喉間發出一陣極深的嘆息。

  至今為止,她都不太明白自己對周攸寧的感覺。

  是真的喜歡嗎。

  還是因為那點占有欲作祟。

  她不聰明,再者,兩人在一起的契機也不對。

  如果一開始就是出自於喜歡而追求他,洛萸也不會像現在這般為難。

  是真的喜歡嗎。

  喜歡的是周老師,還是周攸寧?

  她總會有這種疑惑。

  周攸寧確確實實是一個很好的人,所以她不想傷害他。

  洛萸獨自頭腦風暴,連周攸寧是什麼時候醒的都不知道。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周攸寧正看著她。

  那雙帶了些許紅血絲的雙眼,此時泛著溫柔笑意。

  他好像不論何時,無論多狼狽,也總會不動聲色的藏起那些不堪,將最好的一面展現給她。

  「什麼時候來的?」

  聲音像是生了刺,觸到皮肉上,卻不疼,反而微微酥麻。

  洛萸說:「剛來。」

  他略微俯身,左手碰在她眼睛下方,輕輕擦過:「沒睡好嗎,黑眼圈都出來了。」

  洛萸頓時如臨大敵:「黑眼圈?」

  她急忙站起身,去找鏡子,環顧了一圈都沒看到。

  周攸寧適時的把自己的手機遞過來。

  洛萸伸手接過,點開原相機,果然看到了眼下那點淡青色。

  她垮著一張臉,問周攸寧:「是不是很難看?」

  見她快哭出來了,周攸寧愣了愣,顯然沒想到一個黑眼圈而已,對她的傷害竟然這麼大。

  他支肘扶額,輕笑出聲,幾分無奈。

  「好看。」

  可他的話在洛萸這兒也不起什麼安慰作用。

  洛萸懷疑哪怕自己長胖了五十斤,他也會覺得她好看。

  所以她不信他。

  她下定決心以後一定要早睡,還不忘叮囑周攸寧。

  總這麼熬夜工作,身體遲早會垮。

  他安靜的聽她念叨,然後聽話的點頭,應允。

  洛萸是下午兩點的飛機,中午吃完飯後,周攸寧開車送她去機場。

  這次一同去的,除了幾個前輩外,還有另外一個年輕醫生。

  都是做為陪同前往學習的。

  上飛機後,李夏梨問洛萸:「剛才那位是洛醫生的男朋友?」

  洛萸拿出眼罩戴上,準備補會覺,聽到她的話點了點頭:「嗯。」

  「和洛醫生還挺配。」

  雖然帶恭維,但也出自真心。

  洛萸笑了笑,同她道謝。

  那幾天,周攸寧問清了洛萸的作息後,待她閒時便會給她撥視頻。

  有時候在外面聚餐,不方便接。

  但她也會不動聲色的按下接通,然後將手機偷偷放在腿上。

  雖然角度有點死亡。

  飯桌上總是免不了要喝酒,洛萸慣會玩賴,一杯酒敬了一圈,每次都只抿那麼一點。

  一圈下來,該是多少,還是多少。

  那些前輩倒也不會說什麼,只是笑著調侃幾句。

  洛萸借著去洗手間的理由,拿著手機離開。

  她問周攸寧:「剛剛沒有截圖吧?」

  他也只是笑:「沒有。」

  洛萸這才鬆了口氣。

  剛才那個角度太死亡了,她肯定很難看。

  洛萸好像不知道,也不相信,周攸寧每次誇她好看的那些話,都是出自真心。

  無論她是什麼樣,只要她是她。

  在周攸寧,她都是好看的。

  愛本就是一層濾鏡。

  是因為愛她,所以才會覺得她好看。

  而不是,覺得她好看,才愛她。

  因果關係,在他這裡分的明細。

  許亦喃想不到會在這裡碰上周攸寧。

  飯局是老教授組的,周攸寧尊重師長,推了公司的事務過來。

  前些日子聽說他辭去了考古所的工作,許亦喃替他感到惋惜。

  她自認為還算了解周攸寧,也明白,他對文物修復,應該還算感興趣。

  可生在那樣的家庭,註定了人吃人。

  他要不狠一些,現如今倒下的就是他了。

  許亦喃倒了杯酒,敬他:「有些日子沒有見到了。」

  酒杯碰撞,他收回了手,淺抿一口便放下。

  眼中帶著禮貌的淡笑,過多的,便瞧不見半點。

  把距離拉放在只有禮貌。雖說看上去有些不近人情了些,但對於目睹他那段荒唐青春的許亦喃來說。

  卻是受寵若驚。

  她是羨慕洛萸的,很羨慕。

  周攸寧單是沖自己笑一下,她就已經覺得算是無上恩賜了。

  那洛萸呢,被周攸寧這樣的人愛著。

  她又是什麼感覺。

  許亦喃突然很好奇,他愛一個人,會是什麼樣。

  一如既往的穩重禮貌?

  桌面上的手機響了。

  周攸寧垂首去看,屏幕上的名字,從許亦喃這個角度依稀可以看到最後的萸字。

  毫無緩存的,溫柔掛上眉梢。

  他致歉以後,拿著手機離開。

  經過許亦喃身旁時,她聽到了。

  冷漠的人開始撒嬌,聲音低軟的她甚至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想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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