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烈火熊熊燃燒著!

  何歸與璃煥合力對抗紅衣鮫,墨馳則是拖起天無際,離開了正在不斷坍塌的海灘。

  在天被劃出裂口後,這最後一重世界終於也要消失了,狂浪捲起白沙與礁石,再一起奔涌流往虛無的時空,巨大的旋渦似乎要卷盡一切,璃煥對墨馳道:「你護好天道長,我與何宗主去幫阿刃!」

  墨馳點頭,舉目望去,靈火不斷在墨藍的天空上蔓延,將裂縫處勾勒出一道細細的金邊,真似驕陽烈日即將撕裂黑暗混沌。

  被紅蓮烈焰焚傷的滅世妖獸已經伏回劍身,而那些裂痕也再度透出即將熔斷的紋路,劍柄被煅燒成暗紅,九嬰不得不鬆開手,透過鮫女的雙眼,充滿仇恨地看著眼前這位千年前的老對手,看著他手中那把雖變了模樣、卻依舊燃滿熟悉火光的長劍:「燭照。」

  「你說是就是吧。」謝刃懶得與他多言,「識相的,就自己滾出來。」

  他手中的烈焰不滅,滅世劍上的烈焰便也不會滅,蜷縮的妖獸不斷發出痛苦嗚咽,終於受不了灼燙炙烤,主動離開了劍身。謝刃正欲將其收拾乾淨,一條赤紅巨蟒卻突然從後頭躥出來,張開毒牙將妖獸吞吃入腹,再一眨眼,又已迅速回歸劍身——何歸的紅蟒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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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刃眉頭一皺。

  璃煥也吃驚:「何宗主,你怎麼也……劍飼妖獸?」

  「飼十幾年了,我家總走偏門,你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何歸理虧,只能握緊長劍無事發生,「它最近餓慘了,方才感應到有落魄煞氣,我想拉也拉不住。諸位行行好,就當沒看到吧,否則消息傳出去,那群白鬍子老頭又要到血鷲崖鬧事。」

  璃煥暗自搖頭,不過此時也不是講道理的時候,眼看謝刃已經追上了九嬰,便也拉著何歸一道上前幫忙。

  九嬰雖說失去了滅世妖獸,但劍身仍可替他抵擋一二,而此時紅衣鮫也趕了過來,他獨自設計出了這張鮫綃圖,對其中關竅極為了解,紅色長袖一揚,便又打開一道暗門,從中衝出數百曜雀帝君的人偶!

  空中一片混亂,紅衣鮫則是趁著這短暫空隙,抱起自己的「妻子」逃往暗門。謝刃自然不會放過他們,一道火鞭將暗門擊成粉碎!而這時整片天終於被靈火焚盡,最後一重世界也轟然坍塌,刺耳尖銳的呼嘯再度響起,眾人的身體先是急速下墜,而後又全部落入水中,熟悉的三艘大船出現在眼前,雖說也不是什麼好地方,但至少出來了。

  墨馳先帶著受傷的天無際爬上岸,再試著去推入口處的石門,依舊紋絲不動,便問道:「九嬰在外頭還有幫手?」

  天無際搖頭:「我一直被他囚禁在鮫綃圖內,並不了解。墨公子不必管我,先去幫忙。」

  墨馳替他布下一道護身結界,自己閉氣潛入水中,若不能速戰速決,將那群巨大的怪魚八何羅又引出來,他剛想到這裡,眼前就出現了一隻醜陋的觸足。

  「……」

  渾濁的汪洋、不斷崩塌的大船、再加上成群結隊的八何羅,說是末日場景也不為過。風繾雪手中幻出雪鞭,一直在留意著其餘幾人、尤其是謝刃的動向。他不想過早出手,只打算等真的到了萬不得已時,再化冰封海解決魚群。

  鮫族在水中有優勢,但再大的優勢也敵不過燃燒的火——紅蓮火和情火,即便現在身處冰冷海中,少年胸膛中的烈焰依舊不可熄,拎回妖邪的頭可比壓高渭河水位簡單多了,於是圍在九嬰身側的八何羅們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被火刃斬為兩截!

  鮫女低下頭,怔怔看著從自己胸前穿過的紅蓮,她在水下無聲痛呼,謝刃咬牙反手一挑,將九嬰的頭從她體內生生拉了出來!

  紅衣鮫大驚失色,伸出雙手接住自己墜落的妻子。

  烈火在水下燃燒著,九嬰那顆骯髒而又醜陋的頭顱,終於被燒盡煞氣,變成了焦黑的空殼。而八何羅群受到火光驚嚇,也結群游向另一頭。

  風繾雪鬆了口氣,不動聲色散去手中一直緊握的雪光,拖著早已精疲力竭的璃煥上了岸。謝刃將九嬰的枯骨裝回收煞袋,看了眼正在替璃煥包紮傷口的風繾雪,覺得這確實不是一個談情說愛的好地方,況且要怎麼出去還是個問題,便轉身去關心了一下何歸和墨馳。

  過了一會兒,水妖也濕漉漉地爬了上來,身後跟著鮫群,還有紅衣鮫與他的妻子。

  「我說你這人,」謝刃坐在岸邊,「要算帳也該我們算帳吧,怎麼你反倒一臉苦大仇深的。」

  他看了眼鮫女,又從袖中取出一瓶藥拋過去:「她的手燙傷了,你自己弄吧,對了,你既然已經混成了九嬰的心腹,知不知道這兒要怎麼出去?」

  紅衣鮫語調僵硬:「不知道。」

  「不知道,那我們都得餓死在這裡。」謝刃道,「隨便。」

  紅衣鮫冷哼一聲,並不理他。

  水妖自告奮勇:「這水下應該有通路,不如我們下去找找。」

  紅衣鮫回頭看他:「你們?」

  「是啊,我們。」水妖浮在鮫群最前頭,還真有幾分海王發號施令的氣派,「怎麼,你想尋死,還不准我們找生路?」

  鮫人們在鮫綃圖中一重一重往下落,到現在能一個不缺,全靠這隻力大無窮的水妖一路拖,再加上石窟內確實無法居住,得先出去才能有生路,便也跟著他一道勸紅衣鮫。紅衣鮫卻不肯聽,真如謝刃說的,吃錯藥一般。

  水妖大聲安排:「你們幾個,去北邊啊,你們幾個,去南邊,你你你你,你們四個,隨我來,大家一個時辰回來一趟,記沒記住?」

  鮫群齊刷刷回答:「記住了。」幾個稚童的聲音尤其響亮。

  紅衣鮫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族群就要跟著水妖跑,終於說了一句:「過來吧。」

  謝刃嘴角一揚:「哪裡?」

  紅衣鮫也不知在水下按動了哪個機關。

  一陣沉沉悶響之後,石窟果真重新被打開了入口,明亮的陽光大片傾瀉。鮫群一陣歡呼,謝刃收劍回鞘,與何歸一起,合力將洞內的鮫人都送出洞窟,又將天無際也背出去。

  外頭的天明晃晃的,陽光穿透皮膚,再不是鮫綃圖內那陰森的「暖陽」,空氣也清新極了。謝刃將懷中的小胖鮫人放回大海,道:「將來若再見面,記得來問哥哥要糖。」

  紅衣鮫突然道:「你過來。」

  謝刃抬頭:「我?」

  風繾雪扶著天無際坐好,回身去找謝刃,發現他似乎正在同鮫人們說著什麼。

  紅衣鮫的聲音很小。

  謝刃納悶地彎下腰:「什麼生不死的?再說一遍,沒聽清。」

  紅衣鮫又湊近他幾分,嘴唇貼近耳朵,像是要重複,嘴裡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反而用力拽住他領口,將人往自己身前一拉!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顆被怨氣裹滿的頭顱竟然從紅衣鮫胸前浮出來,試圖進入對面的身體。

  「小心!」

  一道冰牆從天而降,深深插入沙灘!而緊隨其後的,是一把閃著寒光的玉劍!風繾雪飛身上前,如雪衣擺被風吹得鼓脹,其餘人聽到動靜急忙抬頭,只來得及看到眼前一道白光閃過,捲起的碎冰狂雪打得臉頰一陣痛!

  九嬰被冰牆阻隔,眼睜睜看著謝刃被一把拽走,而鋒利的寒芒已經逼至眼前,他只有放棄原本的侵占計劃,捲起殘破的滅世劍,轉身逃往遠方,須臾便消失無蹤。

  謝刃坐在沙灘上,驚魂未定,臉色也有些白,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間收煞袋。

  「別找了,你斬落的那顆妖首還在。」風繾雪按住他的肩膀,「白沙海應該藏了兩個九嬰。」

  謝刃:「……」

  墨馳恍然:「怪不得在我們進入石窟後,會有人合上門,原來這玩意竟然有兩個,可是他為何要帶我們一起出來?」

  「八成是因為石窟底下也能找到出路,眼看鮫群都不肯聽他的,反而願意跟著水妖走,倒不如自己供認,還能騙取阿刃的信任。」璃煥道,「幸好剛才風兄反應快,不然就真被他得手了。」

  何歸看向風繾雪:「方才那道冰牆,靈力不低,先前一直沒發現,風兄好強的修為。」

  風繾雪低下頭,漫不經心地「嗯」了一句。

  何歸繼續追問:「但據我所知,風氏——」

  「風什么氏啊,我差點被那鬼東西鑽進肚子,你們怎麼也不安慰我一下?」謝刃截斷話頭,「還有,方才九嬰跑得那叫一個利索,本事似乎比我裝著的這顆頭要強,會不會溜了的才是醒了一百多年的?」

  「管他呢,反正都是九嬰的腦袋。」璃煥道,「這一百多年裡,他修補滅世劍,找到了另一顆頭,煉出一堆人偶,好像做了不少事情,不過現在燒的燒,殘的殘,算白忙一場。」

  「未必,你哪知道他還帶走了什麼東西。」謝刃站起來,「先寫封信送回長策學府,告訴師父這裡發生的事情。至於這對被侵占過的鮫人夫婦,沒受什麼重傷,應該泡會兒就會自己醒了,不如……你負責替他們找個家吧,還有啊,往後多替鮫群擋著惡人。」

  被選中的水妖:「我?」

  「對,你。」謝刃在懷中掏錢袋,風繾雪卻搶先丟過去一袋珠寶,吩咐:「尋一處安穩舒服的地方。」

  水妖雙手胡亂接住,看著身側圍著的、似乎對種安排沒有任何異議、對自己極為信任依賴的鮫人,心裡居然也莫名被勾起一股使命感,正色道:「好,我一定會替他們找到好地方。」

  風繾雪點頭:「有勞。」

  水妖帶著鮫群,一起游向了落滿陽光的大海,很快就消失在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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