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山洞雖說寂靜無人,但一想到周圍都是火海,還藏著個九嬰的腦袋,頓時就失了談情說愛的心情。所以兩人也只能辜負柳姑娘一番美意,顧不上花前月下,先出去將正事幹完。
柳辭醉看見之後:「咦,這麼快。」
謝刃硬是從這句話里品出了一點別的意思,直到人被風繾雪拖走,還在心情複雜地求證:「她說快不快的時候,為什麼只挑著我盯,卻看都不看你一眼?」
風繾雪目視前方,耳根染微紅:「不知道。」
「不,這你必須得知道一下。」謝刃強調,「我不快,真的,你將來……啊,我錯了我錯了,鬆手,疼!」
他一路慘呼,引得旁人紛紛扭頭來看,算是實打實在璃柳二氏的弟子中抖了回「威風」,直到吃晚飯時,臉上還有一道小小的指甲印,於是鼓著腮幫子滿臉委屈,整個人往前一湊:「你給我揉揉。」
風繾雪問:「想好怎麼斬殺九嬰了嗎?」
謝刃:「……」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風繾雪遞過來一個烤餅,自己也慢慢掰著吃。此時雖已近酉時,四野卻依然被火海照得明亮如晝,熾熱的空氣烤得每個人都焦躁難安,謝刃試了試風繾雪額上的溫度:「要不要再吃幾粒冰珠?」
「不必。」風繾雪問,「璃煥他們呢?」
「與璃叔叔在一起吧。」謝刃坐到他旁邊,「方才我想了想,兩派弟子共一萬餘人,若將他們都集合起來,剛好站滿這一圈山頭。」
風繾雪點頭:「嗯。」
「從山下將火海引上來,這一點倒是能輕鬆做到,但要將其全部化為靈火……」謝刃猶豫片刻,「我的把握其實不止七成,但總想做到萬無一失。」
「我說過,哪怕你將整片山都點燃,我也能用風雪封住整片山。」風繾雪道,「在鮫綃圖時,你其實已經做得很好了,我知道你的上限在哪裡,否則今日也不會當著璃先生的面,提出靈火焚燒的法子。」
謝刃看著他沒說話。
「這世間,沒有多少事能萬無一失。」風繾雪扶著他的肩膀,「不過你若不肯,我也不勉強,再想別的法子便是。」
「別。」謝刃脫口而出,他看著下方終年不熄的火海,掌心結出的紅蓮印記也一起發燙。生平第一次將一萬人的性命握在手中,若說沒有絲毫慌亂與猶豫,未免太顯虛假,而當他心神正在搖擺不定時,上半身突然被人攬進懷中,鼻尖觸到對方胸前,帶著熟悉的花香與微涼溫度,如同在這煩躁夜間降下的一場細雨。
風繾雪用手臂圈住他,指尖溫柔按著太陽穴:「靜心戒燥。」
謝刃問:「倘若靜不下來呢?」
風繾雪輕笑,低頭在他額間親了又親,有長袖擋著,哪怕被弟子看見,也只會以為兩人在說悄悄話。
遠處的柳辭醉:嘖。
謝刃將人拉到身前抱緊,抱了好一會兒,方才道:「走,我們去找璃叔叔。」
璃韻並未休息,在這種鬼地方,也確實沒幾個人能倒頭酣睡。
謝刃道:「我們打算試試靈火。」
璃韻自不肯答應,即便謝刃已經找回了三顆九嬰的頭顱,確實有些本事,但璃氏八千弟子的性命豈是兒戲?若實在無計可施,他寧可帶著人無功而返,也絕不願他們莫名挨這一場沒把握的火。
璃煥與墨馳站在一旁,見氣氛有些僵持,便想著要開口勸兩句,謝刃卻繼續道:「我們也只是提前告知璃叔叔一聲。」
璃韻臉色一變:「你這是何意?」
謝刃道:「意思就是,璃叔叔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這把火我都要燒。」
璃韻怒極:「放肆!」
璃煥也不贊成,他將謝刃扯到一邊:「阿刃,你別鬧了,這種事沒人能擔得起責。」
「我既然說了,就會想盡一切辦法做到。」謝刃問,「連你也不信我?」
「我信啊,但……我家八千弟子呢。」璃煥面色為難,「算我求你,咱們再想個別的辦法。」
「九嬰躲在人群之中不肯現身,用火將他逼出來,是最快的方法。」謝刃道,「你若真信我,就想辦法助我一臂之力。」
「我要怎麼幫你?」璃煥回頭看了眼,「在這件事上,我同叔父站在一起,你別亂來。」
謝刃拍拍他的胳膊,突然大聲道:「多謝。」
璃煥瞪大眼睛,你謝什麼,我又沒有答應你!但想解釋已經來不及了,璃韻震怒的聲音在身後傳來:「阿煥!你好大的膽子!」
璃煥:「我沒有!」
眼看對面已飛來一道劍光,璃煥不得不拔劍抵擋,而璃韻一見侄兒不僅與外人同流合污,將他自己拼命往外拐,甚至還敢亮出兵器對抗自己,頓時更加怒意滔天!璃煥無處可逃,只能躲在風繾雪身後,欲哭無淚:「你與阿刃真是坑死我了!」
風繾雪不解:「我並未說話。」
璃煥卻道:「誰不知道阿刃只聽你的!」
風繾雪:「嗯。」
墨馳也幫著璃煥擋了一劍:「璃叔叔,咱們還是坐下好好說話吧,阿刃……」他本想接「阿刃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但又實在扯不出這明晃晃睜眼瞎的鬼話。眼看璃韻出招愈厲,像是要將謝刃這個不安定因素先行制服,他一時也不知該去幫哪個——按理來說是該幫狐朋狗友的,但璃氏八千弟子……就這麼一猶豫,謝刃已經被璃韻逼到懸崖邊。
璃韻冷笑:「就憑你這點微末本事,也敢誇下海口要火燒主峰?」
謝刃掌心翻轉,一簇紅蓮靈焰照得他眼中光芒跳動:「是。」
璃韻面色一變,飛身想要制止,面前卻猛地砸下一道寒冰結界。風繾雪走過來:「璃先生,你若願意配合,將璃氏八千弟子與柳氏兩千弟子全部召集列隊,那麼一來方便查找九嬰,二來也方便阿刃操控靈火的範圍。」
璃韻問:「我若不願配合呢?」
風繾雪道:「那阿刃也同樣能燒了火焰峰,只不過於他而言,此種方式難度更大,失敗的可能性也更高,而我們少了璃先生這個幫手,九嬰逃脫的機率也會再多三分。」
璃煥聽得著急,上前扯住他的衣袖:「風兄,你們別鬧了!」
璃韻這回卻沒有多言,他隔著一層寒冰與風繾雪對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在眼底藏著一絲幾不可見的疑惑,良久之後,竟然點頭答應:「好。」
璃煥當場驚呆:「叔父?」
風繾雪揮手撤去結界:「多謝璃先生。」
璃韻轉身向山下走去。
而璃煥仍然沒有反應過來:「不是,這算什麼,我叔叔是不是被你們氣瘋了?」
「什麼氣瘋,難不難聽,這叫正確的選擇。」謝刃打過來一拳,「快點,去幫忙。」
璃煥心想,活見鬼了,他腳步匆匆追了過去,想看看叔父是不是還清醒著。
謝刃又將墨馳也打發走,這才低聲問:「你操控了他的心神?」
風繾雪搖頭:「沒有。」
「沒有?」這回換謝刃納悶了,「那璃叔叔怎麼會爽快答應?」
風繾雪道:「因為我在那道寒冰結界裡,凝了三界至高靈氣,他修為深厚,自然能覺察出來。」
謝刃眼神微微一晃,「哦」一聲,欲言又止。
風繾雪扭頭:「你要說什麼?」
謝刃用手指比劃出一小段距離:「我只是想稍微提醒一下,你好像還沒有同我真正表明身份,能不能不要每回都暴露得這麼理所當然。」
風繾雪想了想:「那怎麼辦,我現在告訴你?」
謝刃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要,等我們先離開這鬼地方。」
風繾雪眼底帶笑,從他的指縫中悶悶說:「好。」
另一頭,璃煥好不容易才追上璃韻:「叔父,這事就這麼定了?」
璃韻面色冷峻:「是。」
「可是——」
「沒有可是,去將西側的弟子全部召過來。」璃韻說完之後,便大步去了另一頭。就如風繾雪所推斷的,他方才的確感受到了至高的靈氣,而修真界有這種寒魄玉骨的人實在太少了,少得不用想就能辨明身份。此番各門派共同圍剿九嬰,青雲仙尊派出弟子,仔細一想其實是情理中事,不過也有情理之外——堂堂上仙隱姓埋名進入長策學府,真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
他一邊想,一邊加快了腳步。柳氏近來依附於璃氏,所以也很配合,不問緣由就將弟子全部召集到高處。
謝刃與風繾雪站在山巔,看著下方漸漸集結起一萬人的龐大隊伍,匆忙腳步伴隨著烈焰燃燒的聲音,一切都顯得異常沉悶緊繃。謝刃輕輕呼出一口氣,卻沒呼出多少內心的壓力,整個人依舊如同被拉滿了弦的弓箭,緊張得太陽穴都「突突」跳動。
風繾雪握住他的手:「你看。」
謝刃睜開眼睛:「看什麼?」
風繾雪道:「漂亮姑娘。」
謝刃:「……」
柳辭醉也站在柳氏的隊伍里,她一抬頭就看到了兩個人,於是指指自己身邊的隊伍,用嘴型問,你們兩個不下來嗎?
風繾雪微微搖頭。
柳辭醉目光又落在二人彼此相牽的手上,大眼睛微微一揚,帶著幾分戲謔,伸出兩根水蔥般的食指,舉在眼前輕輕一碰。
謝刃開始牙疼:「你說她腦子裡都在想些什麼古怪東西?」
風繾雪答:「你若實在想知道,就親自去問。」
「我才不問。」謝刃一口拒絕,「她看起來就不好惹,我覺得崔望潮是沒戲了。」
風繾雪輕笑,依舊與他牽著手。而下頭的其餘弟子是沒有柳姑娘那般敏銳目光的,所以對隱匿在陰影中的小情侶毫無覺察,他們也不知道列隊的真正原因,都以為是要重新編整劃分尋找範圍,所以很快就按照五百人一組列隊完畢。
柳氏的主人上前道:「璃先生,請問接下來要做什麼?」
璃韻面色如常,後背卻有一層冷汗,他看著被火光圍繞的萬名弟子,橫下心道:「時機未到,原地待命,誰也不許動!」
柳氏主人拱手:「是。」
大火熊熊燃燒著。
此時山是亮的,天也是亮的。
風繾雪安慰:「不必緊張。」
謝刃緩緩鬆開手:「嗯。」
他抽出逍遙劍,雙眼微閉。風與火交織在耳邊,旋出一道空洞旋渦,像是能將所有思緒抽離。蟄伏在體內的燭照劍魄一點一點甦醒,似血液奔涌四肢百骸,再帶著熟悉的溫度燃向心臟。
這就是屬於自己的力量。
他咬緊牙關,幾乎是用斬天裂地的信念揮下了這一劍!
烈焰如颶風席捲整片山巒,比鮫綃圖內滔天的巨浪更不可控,瞬間掀起百丈高!
在場的弟子無一人反應過來,只來得及看到滿目滿天赤紅的光。周圍數百里的山火都被引來,它們先是在可怖的聲響中激盪碰撞,又轟然綻為一朵巨大的紅蓮,自山腳層層向上包裹,最後聚攏於天端!
眨眼之間,所有人都身陷火海。
「這……這是怎麼回事?」柳氏的主人大驚失色,他看著穿過自己身體的火刃,「璃先生!」
璃韻拔劍出鞘,高聲喝令:「找出九嬰!」
話音剛落,一名弟子便已目露凶光,持劍向柳氏的主人攻來,他周身纏繞濃黑煞氣,胸前也凸顯出一顆頭顱,已被靈焰焚得五官變形,神情猙獰無比。
「兄長小心!」柳辭醉看得清楚,第一時間過來阻攔,卻反被九嬰一把卡住脖頸,漆黑的頭顱瞬間沒入她的身體,後又御劍升至最高處,僵直詭異地看著面前兩人,像是正在從柳辭醉的記憶中搜尋著對方的身份。
然後表情突然就古怪起來,像是被迫噎下一整隻雞。
「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