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謝刃彎腰捧住他的臉,低頭去親,風繾雪剛開始還配合仰著頭,後來卻被他垂下的頭髮扎得痒痒,於是笑著將人推開:「你知道聚光壇在何處嗎?」
「知道,大殿以南最高處。」謝刃坐在他身旁,「不過連金洲睡覺的百丈樓都防守嚴密,聚光壇是金聖客的命根子,就更難靠近了。我兒時來這裡過年,有一回看高台巍峨發光,心中好奇,結果還沒走兩步呢,就遭到一群凶神惡煞的護衛訓斥驅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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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繾雪扯住他的一縷頭髮:「那你還打算哄我睡了,一個人跑去看?」
謝刃樂:「我這不是隨便一想嗎,不行就再回來唄,碰碰運氣。」
風繾雪搖頭:「有我在,你就不必再碰運氣。」
謝刃「哦」了一句,一方面覺得這句話聽起來真是又厲害又清冷,傲氣可愛得不行,想抱過來親一親,一方面又覺得照這個進度,自己到底何年何月才能……算了,沒資格親。
他正心不在焉時,臉上卻傳來溫熱的觸覺。風繾雪親完之後,還要用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逗白牙一樣掻了兩下:「別總想著超過我。」
謝刃:「……」
風繾雪眼底帶著得意,上身輕俯,姿態跟個調戲單純少年郎的流氓似的。謝刃一把握住他的手指:「那我要多久才能超過你?」
風繾雪雙臂搭在他肩頭:「超過我,然後呢?」
「省得你將來總欺負我。」
「錯,打得過也好,打不過也好,一樣不耽誤我欺負。」
他又笑著在謝刃唇上碰了碰,這才坐直身體:「不鬧你了。其實你原本就天資出眾,本事不小,再加上燭照劍魄正在逐漸覺醒,將來只要勤加修習,多悟多練,超過我是早晚的事,倒不必太急於求成,最要緊的,先把眼前事做好。」
謝刃點點頭:「那我們等會要怎麼去聚光壇,還是神識離體?」
風繾雪兜住他:「你不是喜歡刺激嗎?那我們今晚不化雀了,就這麼大搖大擺地進。」
怎麼說呢,管教確實是管教了,但慣著也是真慣著。
青靄仙府諸位:別問,問就是後悔。
子時。
風繾雪帶著謝刃離開客院,悄無聲息潛到了聚光壇附近,沿途雖說處處都有金光閃爍,卻硬是沒有一處金光感受到入侵者的存在。謝刃悄聲問:「怎麼做到的?」
「暫時用雪光覆住了金光,只能維持短短一瞬,所以剛剛才讓你加快腳步。」風繾雪看著遠處的高台,「三千把飛劍托舉著青石岩洞,周圍還有數百名弟子鎮守,厚重金光如罩,金聖客在這裡下了大功夫。」
「我從前來時,聚光壇還沒這麼誇張。」謝刃嘖道,「三千把飛劍,每一把都是高階靈器。我爹從前常常抱怨,說鸞羽殿年年上門搜刮,也不知要那麼多錢做什麼,現在可不就有了用途。」
風繾雪握緊他的手:「走吧,進去看看。」
謝刃點頭:「好。」
風繾雪卻沒有下一步動作,反而回頭看他:「聚光壇防守這般嚴密,你怎麼也不問問我,打算怎麼帶你進去?」
謝刃豎起拇指:「因為在我心裡,三界九霄,你排第一。」
風繾雪喜歡這個答案,於是就真的帶他體驗了一把何為「三界九霄排第一」。謝刃的感官其實已經修煉得很敏銳了,能在滔天巨浪中探手取針,也能在轟隆雷鳴中聽聲辨位。但這回照樣沒能架得住心上人的表演——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覺得整個人都被他拖得凌空飛起,眼前各種色塊飛逝,忽而又有金光壓頂,頭腦空白,雙腳踩棉,如入虛無境。
半天才緩過來。
緩過來時,兩人已經身處青石岩洞中,正蹲在一塊巨石後。
風繾雪問:「刺激嗎?」
謝刃:「……刺激。」
風繾雪滿意:「下回帶你玩更刺激的。」
謝刃:「……好。」
他覺得自己壓力更大了。
而且再也不想上千丈崖偷鷹了!
那算哪門子的刺激?
小謝,要見世面,要成熟!
…………
可能是因為外界的防守已經足夠銅牆鐵壁,青石岩洞中倒沒有金光。
謝刃疑惑:「金聖客不在?」
風繾雪凝神看了片刻,指尖彈出一小縷風。
眼前的青石壁居然稍微晃動了一下,如水波紋。
「是幻象。」風繾雪道,「不過看不出究竟是魏空念從前留下的,還是他已經逃了回來。」
謝刃提議:「進去看看?」
「不必。」風繾雪將他壓低,「小心,有人要出來。」
話音剛落,青石幻境便消散成蝶,從中走出二人,正是金聖客與魏空念。
應了那句俗語,得來全不費工夫。
金聖客依舊走一步喘三步,魏空念的臉色也不怎麼好,腳步虛緩得厲害,這麼兩個病秧子站在一起,實在看不出有任何興風作浪的氣質。而在兩人身後,還跟著一團濃黑煞氣,勉強維持出人的形體,頸上頂著一顆頭顱,五官清晰可辨,算是在所有九嬰首級中,最「眉清目秀」的一個了。
並不是在白沙海逃走的頭顱。
應該也不是怒號城的那顆,因為據說金泓父子還在辛苦尋找。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性,眼前這顆頭,是曜雀帝君在凜冬城斬落的最後一顆頭。
無數人尋而不得的,甚至連最博學的竹業虛都無法推斷出它的具體方位,沒想到竟然會出現在鸞羽殿中。
謝刃心中暗嗤一聲,血鷲崖藏了顆九嬰的首級練功,就惹得許多門派胸中莫名生出豪情萬丈,正義討伐的慷慨之言說了一套又一套,還浩浩蕩蕩闖去別人家裡訓斥。現在若被他們知道德高望重的鸞羽殿殿主竟也同樣藏了頭,真不曉得會作何反應,還有沒有膽子結群前來。
風繾雪將兩人隱藏得越發不可見。
幻境內似乎剛剛發生過一場爭執,魏空念的語氣並不算和善,冷著一副面孔道:「我們的計劃原本萬無一失,全因謝刃突然闖入鐵山,那三把南山神劍才會被取走,仔細算來,這其中倒還有殿主的好侄兒一份功勞。」
「先前是魏先生親口許諾,說玄花霧會留在鐵山,以地下靈氣慢慢滋養三把神劍。」金聖客不悅地看著他,「誰知玄花霧還不到三天就外逃,爬上仙船傷人鬧事,鬧了個人盡皆知沸沸揚揚。我當時就命你速將三把神劍取回,結果呢,結果謝刃帶著我那好侄兒一路乘火翼炎獄穿越火樹林,抄近路尋回三把神劍,在修真界抖了個大大的威風,敢問在那個時候,魏先生又在做什麼?」
魏空念語塞,他雖比謝刃早出發幾天,卻選了另一條大家都在走的彎路,壓根就沒考慮過穿越火樹林的可能性。
金聖客又道:「前有南山三神劍,後有烏留須。魏先生,兩件大事你都沒有辦利索,現在還往我鸞羽殿引來了一群甩不掉的麻煩,不知可有解決的辦法啊?」
魏空念將目光投向身後。
暗黑霧氣浮在空中,半晌之後,九嬰緩慢而又嘶啞地說:「找齊三顆頭顱,我便可殺盡這天下。」
他說完,又把僵硬的眼珠轉向兩人:「你,金氏將不必再居於風齊兩家之下,鸞羽殿會成為主宰;而你,也不必再費神修補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我會給你一顆能抵擋所有巫蠱邪物的妖石,頂替缺失的心臟。」
魏空念撫著自己已經半空的胸腔,語氣重新和緩謙卑:「金殿主已暗中派人前往怒號城,只要尊上的頭顱現世,定能請回家中。」
「好,很好。」九嬰轉身飄回內室,「你們回去吧,記住,速度越快越好。」
金聖客與魏空念對視一眼,這回總算沒有再起爭執,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聚光壇。風繾雪帶著謝刃又等了一會,見幻境內的九嬰再無動靜,便也先行折返客院。
剛一進屋,謝刃便道:「方才九嬰說至少要三顆頭,魏空念卻只回了他一個怒號城。」
風繾雪順著他的意思:「所以白沙海逃走的那顆頭顱,十有八九已經歸了鸞羽殿,走。」
「走,去哪兒?」
「隔壁,怒號城的那顆頭絕不能落入金聖客與魏空念手中。」
謝刃有苦說不出,我覺得有何歸在,那顆頭本來也……不是,一共就九顆腦袋,又不是什麼世間唯一的稀缺貨,怎麼搞七搞八搞半天,最後竟然連偷留一顆都難?
他覺得自己十分對不起狐朋狗友。
早知今日,白沙海那顆無論如何也該想辦法扣下。
啊,腦袋疼!
風初止正在房中閉目調息,見風繾雪與謝刃深夜前來,猜到他們或許已經探得消息,但一聽完聚光壇發生的事,還是覺得大為震驚:「金殿主何至於此?」
「財大氣粗,想要地位,不願頭上壓著兩大世家。」謝刃撇嘴,「而且我看他身體虛成那樣,八成也在練偏門,比何伯伯好不到哪兒去。」
風繾雪提醒:「先護好怒號城那頭要緊。」
風初止點頭:「放心,風氏會立刻去辦,那鸞羽殿這頭呢?」
「鸞羽殿,」謝刃看了眼風繾雪,「阿雪,今晚剛出現的腦袋,加上白沙海逃走的那顆,我們勝算如何?」
「很低。」風繾雪問,「你知道為什麼只有這顆頭保存完好,五官清晰嗎?」
謝刃答:「因為它是被斬於凜冬城,氣候極寒,說不定當場就被封在了冰里,才能千年不腐。」
「正是如此。」風繾雪道,「而同樣的道理,九嬰的滔天怨氣也跟隨頭顱,一直被封於厚冰。」
「所以?」
「所以我們先前斬殺的,頂多算是九嬰腐朽數年、怨氣多多少少都有消散的頭顱,而今晚出現的,才是曜雀帝君在生命最後一刻,真正面對過的九嬰,力量幾乎無損。」
力量無損,也就意味著對方依舊有能力拖上曜雀帝君同歸於盡。
謝刃眉頭緊皺,暗暗握了一把劍。
原以為先前幾場戰役已經夠驚心動魄,尤其是白沙海,險些將命也賠了出去,現在卻突然都變成了無足輕重的小打小鬧,真正的險途像是剛剛才開始。
風初止道:「不如先想個藉口,將修真界所有門派都聚於春潭城,大家合力出擊,勝算也更大些。」
「這樣的藉口可不好找。」謝刃琢磨,「得有大面子,能理所當然請動所有人……落梅生?他最近有沒有什麼喜事啊,過個壽成個親之類,也好擺擺宴席。」
風繾雪卻道:「譚山雨。」
「他?」謝刃不解,「他連話都說不利索,哪有大面子可言。」
風繾雪道:「我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