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行詩
葉珈藍本來低著頭垂著眼,聽見這句話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兩人距離有些近了,而是驚恐地抬了下眼。
唐遇又不是蘇錦珂,可以隨隨便便喝她喝過的水。
越想越驚恐。
葉珈藍抬了下眼,微微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然後強裝淡定道:「因為你的水……我開瓶蓋的時候不小心弄灑了點。」
她絲毫不敢提她沒喝過的事兒。
不然這種強調,絕對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作用。
葉珈藍往前挪了半步,然後轉頭。
唐遇剛好直起身來,他盯著她的眼睛,然後微微眨了下眼。
也不知道是信還是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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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剛好在掌心輕震了下,謝景非的消息又發過來:【班長,我剛才說錯了,不是表演性人格!】
【你千萬不要和遇遇說啊!】
謝景非神經粗,說完了才想起去問專業人士,結果這麼一問,跟他心裡想像的遇到挫折就反常完全不一樣。
他可不能隨意抹黑唐遇,趕緊又解釋了句。
兩人談話圍繞的中心人物,這會兒就站在跟前,葉珈藍下意識抬了下眼,開口問他,順便轉移話題:「你知道表演性人格障礙是什麼意思嗎?」
話音落下,她看見唐遇微微皺了眉。
少年生了一張溫柔的臉,皺起眉來的時候,眉眼間的疏離隱隱又透了出來。
看得出來,他並不是很喜歡這個新的話題。
葉珈藍抬手摸了摸耳朵,剛要再開口,就聽見唐遇說了句:「知道。」
「……」
他居然知道。
「怎麼?」
葉珈藍這回倒是有些接不下去話了。
想了幾秒,她才「哦」了一聲,「剛才看見了一個新聞,上面寫有的人有表演性人格障礙。」
豈止是有的人有,有這種症狀的人簡直太多了。
葉珈藍心想,要是唐遇問她是哪條新聞,她就直接把剛才百度出來的給他看,結果等了幾秒,她沒聽見唐遇說話,倒是謝景非沒等到她的回覆,聲音遠遠傳了過來:「班長,我剛才真的說錯了……」
唐遇眼睫一垂,輕哂出聲:「新聞他寫的?」
葉珈藍:「……」
這人到底什麼腦子,這都能看得出來。
葉珈藍覺得萬分對不起謝景非,剛要否認,唐遇就抬了下眼,他的眸光有些深,似有若無地在她唇上停留半秒,然後開口:「剛才給我的水,是不是你自己的?」
「……」
她費盡心思想要轉移的話題,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他轉了回來。
葉珈藍做賊心虛,不說話的樣子基本等同於默認。
唐遇俯身,微微偏了頭,兩人呼吸交錯而過,他附在她耳邊輕聲:「甜的。」
少年聲音乾淨,但是語調又總帶著一中引人遐想的曖昧。
葉珈藍耳廓上沾了那人呼吸的地方迅速飛起一抹紅,她的反射弧驟然拉長,用了好幾秒,她才意識到這個詞是形容水的。
「……水本來就是甜的。」
唐遇側眸看她,距離拉開了些,他在她的視線之外輕輕舔了下唇角:「你也是。」
「……」
葉珈藍瘋了。
回去的一路,葉珈藍都有些心不在焉。
進小區的時候,她相信了謝景非說的話。
表演型人格障礙的前半部分——他是因為期末考試沒考好,所以才這麼反常。
因為除了這個,她實在想不到別的理由。
到家門口的時候,葉珈藍做了個決定。
她要在唐遇恢復正常之前跟他保持距離。
結果剛決定好,拿鑰匙開門的時候,她翻遍了全身上下的口袋,也沒能把鑰匙翻出來。
葉珈藍對著門口看了幾秒,然後轉身,「唐……遇。」
唐遇剛開了門,看都沒看她一眼:「進來的時候把門關上。」
「……」
葉珈藍趕緊跟了進去。
唐遇剛從籃球場上下來,身上帶了汗,回家以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樓上樓下都有一間浴室。
他去了樓上。
葉珈藍呼了口氣,直到看見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她才坐到了沙發上。
茶几上海放著她的一本物理書,書頁翻到了扉頁,上頭寫著她的名字,字跡清秀大方。
葉珈藍手機電量很快就要耗完,反正待著無聊,她也沒有亂動別人家東西的習慣,乾脆就翻起了自己的書,又把高二下學期的知識從頭看了起來。
唐遇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是在十五分鐘以後。
他給謝景非發了條消息:【我來南城以後,夏至來了幾次?】
因為夏至在的時候他完全沒有記憶,所以不能完全確定。
但是謝景非不一樣,夏至每次來基本第一個找的人都是他。
果然,謝景非道:【三次。】
隔了幾秒,【已經過了夏至了啊,夏夏怎麼還一直出現。】
謝景非像是發現了一個規律:【遇遇,好像是到了南城以後,夏夏出現的頻率才變高的。】
放在以往,夏至基本一年才出現個三四次。
結果到了南城之後,才一個多月就出現了三次。
謝景非見他不說話,又囉囉嗦嗦地說了一大堆。
關鍵信息只有一句話:【不過這段時間,她每次來都沒超過半個小時。】
前兩年的話,夏至一來,少則半天,多則三四天。
謝景非又開心又痛苦。
用一句話來概括:那就是痛並快樂著。
快樂的原因是夏至對他比唐遇溫柔,痛苦的原因是謝景非怕唐遇再也回不來。
唐遇把手機放在一邊,沒再回復謝景非。
他開了電腦,把這段時間的作息和夏至出現的頻率和時間編輯成一個郵件,給一個備註為「白醫生」的聯繫人發了過去。
發送成功以後,唐遇拿起手機出門。
剛走到門邊,電話就打了過來。
備註同樣是白醫生。
唐遇開門,然後接聽。
電話裡頭男聲明顯有些激動:「哇小祖宗,你居然主動給我發你的近況了!」
唐遇嘴角一扯,沒說話。
白醫生全名白亦,前兩年擔任了他的主治醫師。
唐遇這個人性子冷慣了,平時倒也不是不配合治療,但就是沒像今天這麼主動地跟他溝通過。
白亦連班都不想下了,在辦公室翹起了腳,「我剛才看了你發給我的郵件。」
唐遇嗯了聲。
「夏至出現的頻率高也不完全是壞事,我們說不定可以找到成因。」
白亦喝了口水,手指滑動滑鼠又看了眼她最近停留的時間:「時間比以前短了很多,可能是因為你年紀大……不,成熟了,所以心理承受能力和自制力都比小的時候強了。」
「不過可能還有一個原因,」頓了幾秒,白亦又問:「小遇,你有喜歡的人嗎?」
下一秒,不等唐遇回答,那頭又很快自我否定道:「我收回這句話,肯定沒有。」
「小白以前就說了,他們家小少爺從來都只有被別人追的份。」
唐遇走到樓梯口,手肘輕輕在欄杆上搭了下:「再廢話我掛了。」
白亦立刻又回歸正題,正經問:「說真的,有沒有喜歡的人,這個問題很有可能影響到你潛意識的心理狀態。」
唐遇眼睫一垂,往樓下客廳掃了一眼。
葉珈藍這會兒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看書,客廳里一圈大燈一圈小燈,她開了小的那一個。
燈光不算太亮,把她整張臉照的越發柔和。
唐遇手指在欄杆上輕點了下,他眼底深深,語調卻有些漫不經心:「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