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106


  「咔噠。」

  鑰匙插|進鎖孔,?大門被打開了。

  邱添韻聽到動靜受到些驚嚇,伸手緊緊按在窗沿上,扭頭看了一眼。

  是邱謹言。

  她一手抓著手機,正接著電話。

  正在討論的事顯然讓她很不愉快,?眉頭緊皺著。

  「……絕對不行。」

  

  「你最好不要動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不然——」

  她聲音很冷,?但一抬頭,?正對上邱添韻投來的眼神。

  話語一頓。

  怒意在轉瞬間盡數收斂回去。

  邱謹言轉了話頭,?語氣平靜了一些:「算了,下次回去再跟你說。」

  未等對面的人回話,她就直接掛了電話。

  邱謹言隨手將手機丟到玄關的鞋柜上,?換了鞋進屋,走向邱添韻。

  「你一個人回來的?」她問道。

  「不是,?葉老師和秋哥把我送到樓下。」邱添韻一邊說著,一邊朝樓下看了一眼,「他們剛剛還在。」

  這時候他們已經離開了。

  大概是走了反方向,正好和邱謹言錯開了。

  邱謹言點了點頭,?對那兩個人還算放心,只是出於過度的擔心,?才多問了一句。

  邱添韻看出邱謹言眉間的疲態,?遲疑了片刻,沒有追問葉懷霜和林見秋兩個人之間的事,而是走向了廚房。

  「姐姐吃過飯了嗎?」她提議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吧。」

  邱謹言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邱添韻進了廚房,?拉開冰箱門,看到了一堆過期的食材,翻了一會兒才勉強湊出幾樣能用的。

  這段時間邱謹言似乎很忙。

  但並不是工作上的事,?而是時常往沈家跑。

  邱添韻偶然間聽見過父親提起過這件事,似乎是姐姐的舅舅和外公之類的對她的婚姻狀況在意了起來。

  沈家需要有人來聯姻,邱謹言也算是候選人之一。

  邱謹言在感情問題上開放且隨性,對此當然很不滿意,倒是因此跟那邊吵了幾次架。

  怎麼說邱謹言也是姓邱,沈家左右不了她。

  能不能成,不管是威逼利誘,還是動之以情,最終都要看邱謹言自己的意思。

  沈家,乃至邱謹言身上的大部分東西,對於邱添韻來說,都遙遠到仿佛是存在於另一個世界。

  邱添韻不敢多問,卻仍然抑制不住在意。

  她在廚房裡敲開雞蛋,聽到玄關處的手機鈴聲又響起來。

  邱謹言皺起眉頭走回去,掐了第一回來電,等到第二次的時候,她才接起來。

  第二通電話是林見秋那邊打過來的。

  也可能是葉懷霜,反正他們現在都是在一起的。

  邱添韻在心裡猜測著,一邊開了火。

  邱謹言去了另一邊接電話,邱添韻聽不太清,但她習慣於沉默,並不去探究。

  等到打完電話,邱謹言回來的時候,邱添韻已經炒好了菜,電飯鍋里有早上剩下的粥,稍微熱一下就可以吃。

  對於見慣了山珍海味的大小姐來說,這頓午飯稱得上是簡陋至極,但邱謹言並沒有露出嫌棄的神情。

  在這些小事上,她實際上出奇地好說話。

  邱謹言老老實實地在桌邊坐下,接過妹妹遞來的碗筷。

  「這兩天你應該沒有其他的事了吧?」

  見邱添韻點了頭,邱謹言便繼續說下去。

  「你先跟在我身邊,對外就說新招的助理,如果要出去就叫人陪你一起去,不要落單。」

  「如果沈家那邊有人來找你,你不要理會,當做沒聽到,或者叫他們直接來找我。」

  「還有林見秋那邊抓到的那幾個如果有後續,會直接通知我……」

  邱謹言說著頓了頓,她發現邱添韻在走神。

  「小韻?」

  「啊,嗯?」邱添韻回過神,「秋哥怎麼了?」

  她沒注意到前面的話,只依稀感覺好像聽到了這個名字。

  邱謹言徹底停下來。

  她打量著妹妹的臉色,一時有些不確定,還有些擔憂。

  「你不會對林見秋……」

  邱謹言誤會了邱添韻走神的原因,她回想起來妹妹以前似乎確實很喜歡林見秋。

  就算只是喜歡臉,那也是「喜歡」。

  如果是過去,她覺得就算真有深入的心思也沒什麼,但現在顯然不行。

  「林見秋……喜歡葉懷霜,你知道嗎?」邱謹言接著說道。

  邱添韻愣了一下,而後露出一點恍然的神情來。

  原來真是這樣。

  不過為什麼姐姐會突然說到這個事?

  邱添韻又有些茫然:「他們,是在一起了嗎?」

  邱謹言正陷入莫名其妙的擔憂之中,聞言又忍不住多想,一邊點頭,一邊勸她:「他們在一起好久了,其他的……你就不要多想了。」

  擔心戳痛妹妹的自尊心,邱謹言說得很委婉。

  邱添韻不自覺地咬了一下筷子,沒對上姐姐的腦電波,怔愣了片刻,腦海里冒出來的是別的人。

  「好羨慕啊……」她小聲說了一句。

  邱謹言沒有聽清楚。

  廚房裡,葉懷霜關了火,將煮好的薑湯倒進旁邊的大碗裡。

  林見秋剛洗完澡,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髮出來。

  他也只是隨手拿了條干毛巾胡亂地揉搓著,毫無章法,注意力全在手機上。

  沒走兩步,就迎面撞上了葉懷霜。

  林見秋沒有防備,腳步踉蹌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捂住鼻子。

  葉懷霜伸手撈了他一把,一手接過掉落的毛巾,順手將他按到旁邊的沙發上,幫他擦頭髮。

  林見秋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臉,手機也看不清了,沒怎麼掙扎,只是忍不住抱怨:「葉老師你這是不是在蓄意報復?」

  葉懷霜說:「沒有。」

  但他還是下意識又放輕了力道。

  林見秋眼前的視野一恢復,第一反應就是去撈手機。

  葉懷霜看了他一眼,問:「很在意邱謹言的事?」

  「不是邱謹言,是她妹妹和沈家。」林見秋說道,臨了又補上一句,「不過說跟邱謹言有關係也沒什麼錯。」

  說的是正事。

  葉懷霜想了想,說道:「沈家並不喜歡邱添韻,一直把她當做邱教授的私生女,但是這種流言已經傳了很多年,他們不至於因為這些偏見去做犯罪的事。」

  「我猜也是。」林見秋說,「不過如果邱添韻被綁架了,綁匪打電話索要贖金,或者要求用別的什麼來交換,沈家一定不會管。」

  「邱謹言剛剛跟你說的是這件事?」

  「嗯。她昨晚就去了沈家,今天早上就聽人說起她妹妹失蹤的事情,沈家人都在嫌棄邱添韻會找事,讓邱謹言不要被她給騙了。」

  「邱謹言的表哥還說了不太好聽的話。」

  對女孩子來說應該是相當惡毒的話了,邱謹言雖然對於這些細節含糊帶過了,但顯然氣得不輕。

  邱謹言開始擔心這次的未遂的綁架案是不是沈家人策劃的了。

  葉懷霜從柜子里翻出了吹風機,一邊插上電,一邊聽林見秋說話。

  聽到中間停頓的地方,他才問了一句:「邱謹言還想讓你幫她繼續調查嗎?」

  林見秋老老實實地靠過去吹風,答道:「沒有。對她來說,涉及到沈家就是家事了。」

  葉懷霜問:「你也覺得跟沈家有關係?」

  林見秋卻答道:「不。」

  他覺得這次只是意外。

  以邱添韻的性格來說,至今沒被人騙,偏宅的性格絕對幫了她很大的忙。

  而經過這次的事之後,她應該也會對陌生人更有防備一些。

  雖說被綁架確實是不幸的事情,但倒也未必是利益相關的人處心積慮地謀劃設計。

  邱謹言會警惕沈家,大約也是因為對方說了過激的話,才讓她有了過于敏感的反應。

  但是,這些警惕和戒備足以轉化成她對權利的渴望嗎?

  林見秋沉默著思索著。

  葉懷霜問:「還在擔心?」

  好一會兒林見秋才答道:「有一點點。不過之後的事就不歸我管了。」

  他跟邱家姐妹到底只是萍水相逢,平時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也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跟在她們身後。

  如今邱謹言明顯已經有了足夠多的警惕心,哪怕稍微過度了一些,也算不上壞事。

  這件事也就暫且可以先放下。

  嗚嗚的風聲里,林見秋昏昏欲睡,也可能是身後人手上的力道太輕柔,氣息也太熟悉,倦意便越過緊繃的神經,慢慢地翻湧上來了。

  他大概是睡了一會兒的。

  意識朦朧之間,他隱約看到葉懷霜就坐在他旁邊,看了會兒時間。

  難得能湊到一起的假期,他卻這麼睡過去,似乎有那麼點暴殄天物的感覺。

  然而那種平和而安定的氣息包裹著他,讓他的意志力一退再退,睏倦就變得難以抵擋。

  最後他還是睡著了。

  葉懷霜原本正聽著林見秋說話,只不過剛把吹風機關掉,就聽到他說到一半時聲音也隨之戛然而止。

  他低頭看了一眼,林見秋已經閉上了眼睛,慢慢滑進他的懷裡。

  難得眉頭舒展著,呼吸平穩,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伸出去的手停在原處,葉懷霜遲疑了片刻,手再落下去的時候下意識放輕了力道,只是輕輕碰了碰林見秋的眉心。

  林見秋並沒有醒。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

  葉懷霜這麼想著。

  睡著的林見秋有種微妙的溫順感,尤其是眉宇都舒展開來的時候,氣質和性格帶來的成熟感淡去,被掩蓋得徹底的稚嫩便顯現出些許端倪來了。

  只有這時候,葉懷霜才想起他還年輕,比他還要小上不少。

  他從沒覺得年齡是什麼問題。

  只是偶爾也會因此去想,林見秋之前一個人一定過得很辛苦。

  錢是次要的,無人可陪伴、無人可依靠,見多了別人的生死,對自己的態度卻似乎是可有可無,漫不經心地游離在人群之外。

  他沒覺得自己可憐,從未真正表現出脆弱狼狽的一面。

  那一定需要很強大的內心。

  葉懷霜也並不覺得他可憐,偶爾冒出來的情緒或許是心疼。

  他在情緒的模塊上仿佛總是缺少一部分零件,難以簡短而確切地概括自己情緒的波動。

  但如果讓他細緻地去描述自己的期望,大概是有很多的話可以說的。

  林見秋的過去他無從觸碰,但在他們相遇之後,他希望以後對方至少不會再為「孤獨」、「無所牽絆」之類的理由而難過片刻。

  他應該知道,這世上永遠都會有愛他的人。

  無論是親情還是友情,亦或是愛情。

  過去的人會永遠存在記憶里,而未來總會有新的人出現。

  離別之後也會遇見長久的陪伴。

  葉懷霜希望自己是能夠陪著林見秋走完剩下的人生的人。

  反之亦然。

  想說的話有很多,只是不知該從何說起,葉懷霜有時也會因此而懊惱於自己不善言辭,缺乏浪漫的細胞。

  哪怕他知道林見秋並不在意這些。

  不在意不代表不需要,即便只是錦上添花的東西,他也希望能給予一切美好的東西。

  或許應該一點一點地說給他聽。

  他會覺得高興嗎?

  葉懷霜思索著。

  林見秋對葉懷霜腦海里所想的事一無所知,他睡得很沉,對外界的感知已經遲鈍到近乎毫無所覺。

  也包括那個落下來的輕吻。

  葉懷霜親了親他的額頭,最後又落到唇角。

  很淺很淡,像是溫柔的無聲「晚安」。

  但現在還沒到晚上。

  還有放在廚房桌子上的薑湯,忘了讓林見秋喝完再睡了。

  不過……算了。

  林見秋醒過來的時候,外面天已經黑了。

  他盯著漆黑的陽台發了會兒呆。

  過了有那麼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還躺在沙發上。

  準確地來說,是靠在葉懷霜的懷裡。

  先前吹頭髮的時候,他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之後葉懷霜也沒叫醒他,任由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覺睡到了晚上。

  「醒了?」葉懷霜的聲音從上方傳過來。

  畢竟是靠在他身上,林見秋稍微動一動,他就立刻覺察到了。

  他低下頭,微微眯了眯眼,在昏暗的光線之中準確無誤地對上了林見秋的眼睛。

  室內唯一的光源就是葉懷霜手裡拿著的平板,屏幕上白光幽幽,不算太刺眼,但在暗處足夠醒目。

  林見秋僅僅只是翻了個身,揉了下眼睛,乾脆躺平了。

  好在沙發夠大,塞得下他大半個身子。

  他伸手夠到茶几上的手機,點開看了一眼,已經很晚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起碼沒有一覺睡到第二天晚上。

  林見秋按了按眉心,或許是因為剛醒,意識還有些昏沉,像是被人丟進滾筒洗衣機里轉了幾個來回。

  葉懷霜的手附上來,問他:「不舒服?」

  林見秋點了點頭,又伸手揉了揉脖子,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有點硌。」

  葉懷霜沒惱怒,也沒把人從他懷裡丟出去,反倒應下來:「下次我會記得給你塞個抱枕的。」

  不知道哪裡戳中了林見秋的笑點,他沒忍住笑了出來。

  林見秋一邊笑,一邊說道:「你可以把我叫起來的。像這樣你什麼事都幹不了。」

  而且也都不舒服。

  葉懷霜很坦然地答:「我不想吵醒你,而且也難得有空多看看你。」

  林見秋挑了挑眉:「看我睡覺嗎?」

  葉懷霜:「嗯。」

  睡著的樣子也很可愛。

  林見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多少還是有些遺憾:「難得有假期,現在這個點再出門也太遲了,超市都關門了。」

  「可以明天再去。」葉懷霜語氣難得強硬了一些,「你這段時間太累了,更需要好好休息。」

  「這個點?」林見秋又看了一眼時間。

  沒到深夜,但也不早了。

  出門尷尬,大部分作息規律的人這時候已經睡覺了。

  葉懷霜雖然活得清心寡欲,但因為工作的緣故,生物鐘並不穩定,這個點通常還在工作或者看書。

  但他卻試圖讓林見秋養成良好的作息。

  「你可以回房間繼續睡覺。」葉懷霜提議道,「明天早上也許可以早點起床,還來得及按時吃個早飯,這兩天最好待在家裡好好休息。晚上你餓的話,廚房裡還有——」

  他在理智地分析和規划行程。

  林見秋這些天透支太過,不是下午睡的幾個小時就能輕易彌補回來的。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打斷了。

  林見秋抬了一下手,在他低頭的時候碰到了他的嘴角。

  只是無意間撞上去的,兩人同時怔了一下。

  林見秋先回過神,乾脆伸手,捏了一下葉懷霜的臉頰。

  葉懷霜這時候沒戴眼鏡,在他臉上作亂的手就更暢通無阻。

  「怎麼了?」葉懷霜沒有阻止,只是不解地看過去。

  「葉老師。」林見秋忽的說道,「我們好像還沒有在一起睡過吧。」

  葉懷霜頓住了。

  雙重意義上的沒有在一起睡過。

  原因有很多。

  其一是忙,其二是出於教養帶來的尊重。

  另一個更隱晦一點的理由是對於現狀的滿足——

  能夠有對方陪在自己身邊,或許就已經用光了所有的運氣,看到的沒有一丁點的壞處。

  就連意見相悖的爭論也是生活中的樂趣所在。

  基於此,似乎本就不該奢求更多更熱烈的東西了。

  讓一切都順其自然。

  ——委婉點的話,大概可以這麼說。

  這是一個惡趣味的玩笑。

  葉懷霜已經漸漸熟悉林見秋每一個微妙的反應。

  不知道哪裡又惹得他有些莫名的不爽,便找了些會讓葉懷霜難以招架的方式來調侃他。

  葉懷霜也並不總是一味地附和他,偶爾也會反擊回去。

  總會有那麼一兩次,辯到最後啞口無言的會是林見秋。

  如果換一個時機,葉懷霜或許會跟他深入一下這個話題。

  不過他隨之想到的就是林見秋的身體狀況。

  幾天沒好好休息,早上又落了水,正是最疲勞的時候,鐵打的身體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先前路上的時候,他就感覺林見秋似乎有點低燒,回來之後量了體溫還算正常,不過明顯精神不太好。

  但回來路上買的藥也沒吃,還有沒喝的薑湯……

  林見秋意識到葉懷霜走神,又捏了下他的臉頰,冷不丁地問:「在想什麼?」

  葉懷霜順口便答道:「薑湯。」

  林見秋:「……」

  葉懷霜接著說道:「放了太久了冷掉了,等會兒重新再煮一點,晚上稍微少喝一點……」

  這時候想的還是薑湯。

  林見秋眯了眯眼睛。

  原先是真的玩笑,這時候倒是有了些莫名的惱怒。

  他臉上也沒見怒意,反倒翹了翹唇角對葉懷霜笑得溫和。

  葉老師今天穿的還是襯衫。

  最近天氣熱,不用上班的時候,扣子也沒有規規矩矩地全部扣嚴實,領口也因為長時間壓著而有些皺褶。

  林見秋抬了手,撫了撫葉懷霜的衣領,然後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猛的揪著他的衣領往下拽,迫使他低下頭。

  一個吻粗魯地撞上去。

  淡淡的鐵鏽味在唇齒之間瀰漫開來。

  葉懷霜怔了怔。

  不是因為突然襲來的吻,而是看到林見秋臉上的笑。

  帶著幾分偷襲成功的得意和挑釁,笑得愉悅。

  林見秋眨了下眼,無意識地舔了舔唇角磕破的血痕,慢條斯理地拖長了語調。

  「葉老師,你不會是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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