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116


  警局。

  秦編輯坐在凳子上,?有些局促不安。

  「叮」的一聲輕響,他就險些直接跳起來,心慌意亂地扭頭,才發現是旁邊人的手機提示音。

  幾個小時的時間,?已經足夠他腦補出一圈仇殺的作案手法和林見秋悽慘的死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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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此之前,?他從沒有意識到竟然有人對林見秋有這樣的恨意。

  網上的流言越傳越烈。

  即便論壇里的管理員已經開始刪帖,?但風聲似乎已經傳了出去。

  現在不僅僅只是內部粉絲的爭執,?關於林見秋和齊越澤的愛恨情仇都已經不知道傳到了第幾版。

  也有那麼一小撮知情人試圖在網絡上澄清,?林見秋才是真正的受害人。

  至於有沒有人相信,暫且還不好說。

  網上關於「林見秋」的關鍵詞下面已經亂成的一鍋粥,漸漸又演變成各種爭吵。

  還沒有到徹底失控的程度,?但這樣的趨勢已經讓秦編輯開始忍不住心慌了。

  他本來已經可以回去了,可終究難以安下心來,?索性仍留在原處等消息。

  和他一起乾等的還有葉臨雲。

  秦編輯看了眼旁邊已經緊張到開始抖腿的葉臨雲,不由微微嘆了口氣。

  這都是什麼事啊……

  有熟悉的警察走出來的時候,葉臨雲眼睛都直了,趕在秦編輯之前就衝上去問:「找到了嗎?」

  警察搖了搖頭,?安撫道:「還沒找到人,不過我們已經查到那輛車往哪個方向去了。」

  說著他左右看了看,?又問道:「對了,?葉老師呢?」

  葉臨雲失望地退回去半步,有氣無力地抬手指了指外面:「好像剛剛出去打電話了。」

  警局外面某個僻靜的角落裡。

  葉懷霜靠在牆邊,眉頭緊皺著,聽著電話對面略帶歉意的聲音。

  「可能是因為我之前刺激到他了……沒想到一分神,?人就不見了。」

  電話對面是陳西河。

  葉懷霜跟他接觸不多,甚至連電話都沒有交換過,但陳西河似乎對他的情況很了解,?準確無誤地打到了他的私人電話上。

  陳西河聘請過很多「私家偵探」。

  最初只是為了調查林見秋父母的案子,深挖下去之後,連林見秋周邊的情況也多少都有些了解。

  他沒跟林見秋提過這件事,包括他跟賀銜華見面的事。

  「上次見了面之後我才查清楚。」陳西河解釋自己並非刻意隱瞞真相,「恰好在國外找到了他過去的同學,但是只有『證人』,而且他們也不願意回國。」

  賀銜華所犯的罪大部分都發生在國外,回國之後充其量也就是寄恐嚇信,買兇未遂的事也僅僅只在口頭上提及過,還沒有找到決定性的證據。

  就連報警立案的理由都不夠充分。

  調查陷入僵局,陳西河只能親自去試探他。

  他原本以為賀銜華在慌亂之下會去再度確認,從而帶出相關的人證物證,結果卻沒想到這個人竟然是個極端的瘋子。

  「看來基因的力量真是強大的。」陳西河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葉懷霜對陳西河的部分做法說不上多認可,但這也算是目前少有的進展性線索了。

  「你找人跟蹤賀銜華?」

  「是。」陳西河坦然承認道,「但是這兩天他都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這回我找的人也有點掉鏈子,賀銜華跑了他都沒有發現。」

  這就意味著對方也不知道賀銜華跑到哪裡去了。

  葉懷霜心下一沉:「那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薛徹。」陳西河答道,「大半夜來我家砸門,跟我說了這件事,網上已經傳得很熱鬧了,有人好像真的看到見秋和齊越澤被人拖上車了——」

  陳西河頓了頓,決定長話短說:「薛徹查到了那輛車,是往西南郊區的方向開的。」

  葉懷霜轉身往警局裡走。

  就在他們的交談告一段落,葉懷霜準備掛電話的時候,陳西河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葉懷霜的腳步也跟著頓住。

  好像是又有別的電話打進來,陳西河切出去了一會兒,大約半分鐘又切回來問葉懷霜:「你現在是不是在警局?」

  葉懷霜「嗯」了一聲。

  「我找的那個跟蹤賀銜華的人,好像找到他了。」陳西河說道,「在西南面郊區柳河村附近。」

  這個時間段路上並不堵車,但一路開過去最快也要半個多小時。

  聽說找到線索,葉臨雲當然不肯留在原地,第一時間就跳上了葉懷霜的車,說什麼都要跟著一起去。

  「去了不要亂來。」葉懷霜只是皺著眉提醒了一句。

  葉臨雲這時候早把跟葉懷霜的恩怨忘到了九霄雲外,更何況他自己沒開車,還要蹭葉懷霜的車,自然只會點頭。

  他趴在座椅的靠背,一會兒看看前面的交通信號燈,一會兒看看兩邊,身上的焦躁幾乎滿溢出來。

  「外面那些人是怎麼回事?」葉臨雲抑制不住語氣里的暴躁,這時候他看什麼都覺得不爽,尤其是那些帶閃光的攝像頭,「不會又是什麼狗仔吧?」

  他沒來由地想起那些八卦小報。

  還有林見秋剛被趕出去的那段時間,網絡、報紙,上面鋪天蓋地都是他的照片和八卦。

  拍攝和撰寫新聞的人都只為了熱度,讀者只為看個笑話和熱鬧。

  葉臨雲曾經也是看熱鬧的一員。

  那時候他看到照片裡的人滿身的狼狽,只會覺得趣味得到滿足。

  但當他在滿心焦急的情況下被攝像頭和狗仔包圍,他只會覺得煩躁不已。

  哪怕那些攝像機很可能只拍到了他的背影。

  那些狗仔一個個都閒得沒事做嗎?

  擅自把別人的傷口和憂慮當做炒作和熱度的工具,連最基本的尊重和憐憫心都沒有。

  葉臨雲惱怒之餘也感覺到幾分微妙。

  如果非要確切的去描述的話,大概可以類比為「風水輪轉」的尷尬。

  就那麼一小會兒,他忍不住懷疑了一下自己過去是不是做得不太地道。

  但也就那麼一瞬間,有沒有超過一秒鐘都很難說。

  現在的他是不可能承認自己的過錯的,尤其對象還是林見秋。

  好在葉懷霜沒有讀心術,不知道他那個糟心弟弟又在腦子裡糾結一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葉懷霜只覺得有些不安。

  無論是網上的風聲,還是這些蹲守在外面、越來越多的狗仔記者,都透著股微妙的違和感。

  賀銜華之前常年在國外,回國沒幾個月,而且也都是一心一意地跟在齊越澤手下。

  他理應沒有這麼大的能量。

  以他的性格和行為習慣來說,寄信去出版社造謠抹黑林見秋和在網上散播一些流言還有可能,但沒理由到現在還這麼面面俱到、兢兢業業地「售後」。

  到底是什麼情況,也許等找到人就能搞清楚了。

  葉懷霜看了眼方向指示牌,又瞥了眼趴在旁邊滿臉煩躁的弟弟,冷淡地提醒了一聲:「坐好了,別亂動。」

  車在轉向道轉了彎,葉臨雲還盯著車後面,猝不及防,一頭撞上了車窗玻璃。

  「咚——」

  一聲悶響,震得人牙都酸了。

  葉臨雲捂著腦袋,一不小心咬破了舌頭,眼淚都飈了出來。

  他是想抱怨幾句的,但是張不開嘴。

  葉懷霜的臉色越來越冷,他只是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就不太敢說話了。

  在今天之前,他還沒有見過葉懷霜這麼生氣的模樣。

  葉臨雲縮到后座的角落,乖乖繫上了安全帶。

  越往偏遠的郊區走,人煙就越稀少。

  路上漸漸看不到其他的車,就連邊上的路燈也時不時就能看到壞了沒修的。

  路燈明明滅滅,反倒顯得後面的車燈亮光更加明顯。兩輛計程車,還堅持不懈地跟著他們後面。

  葉臨雲都感覺有些不對:「他們不會是真的打算一直跟過去吧?」

  而且,他們是怎麼知道的?

  就連警方也才剛剛得到消息而已。

  「找到人就知道了。」

  葉懷霜看起來還算冷靜,但他越是沉默,葉臨雲就越是驚慌,沒有其他的事物轉移注意力,他很難控制住自己不去多想那些糟糕的結果。

  齊越澤失蹤已經很久了。

  哪怕只是迷路走失都要叫人擔憂不安,更何況抓走他的人明顯不懷好意,從警方調查結果來看,可能還是個極端偏激的神經病。

  平時掩藏得再好也沒什麼用處,萬一情緒上頭……

  葉臨雲用力拍了下自己的腦門,強行掐斷了後面的猜測。

  只剩下齊越澤髒兮兮、血淋淋地躺倒在泥地里場景時不時地在腦海里閃現。

  葉臨雲伸手捂住了嘴。

  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

  再往前走就是一片小樹林,中間的間隙僅夠一兩個人通過,車開不進去,只能暫時停在路邊。

  車還沒停穩,葉臨雲就忙不迭地扯下安全帶,伸手去推車門。

  葉懷霜下車的時候,葉臨雲已經跑遠了。

  要不是前面的警察攔著,他可能已經一頭衝進了坑裡。

  葉懷霜揉了揉眉心,緊繃的情緒為此稍稍緩解了些許。

  如果是林見秋的話,也許……

  不知為何,他對林見秋總是懷著最基本的信心。

  哪怕真的面臨著絕境,林見秋也不會是那種束手就擒的人。

  而且林見秋曾經說過,他最擅長的事就是逃命了。

  當然這也僅僅只是用來寬慰自己的話。

  葉懷霜跟在最後,無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路對面也是一片小樹林,長有半人高的灌木和野草,不知是不是風吹動,隱約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很快風停了,那陣動靜也就平歇了。

  葉懷霜轉回頭,很快跟上了前面人的腳步。

  遠處隱約可以看見村落的輪廓,遺留下的小洋房上的弧形檐角很有辨識度。

  越過河流便是一片廢棄的工廠。

  天空零星地飄落了一些雨點,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閉上嘴巴,遠處的聲音就變得明顯了一些。

  好像是有人在說話。

  沖在前排的葉臨雲臉色微微變了變,低聲喊了一句「越越」,隨即想也不想就沖了出去。

  他聽到了齊越澤的聲音。

  舊倉庫門口,深坑旁。

  「往右邊再繞一道——腿也捆起來。」

  林見秋腳踩在賀銜華的背上,一邊指揮著齊越澤將他的手腳都捆起來。

  鐵鍬掉落在一旁,尖上沾了點血,距離賀銜華不足半米遠。

  但他怎麼也夠不到了。

  賀銜華嘴裡被塞了塊抹布,說不出話來,他費力地抬頭望向前方,下意識想要掙扎。

  林見秋一抬腳,又踩回去。

  賀銜華臉撞到地上,幾乎埋進鬆軟的泥地里。

  「用點力氣啊,齊少爺。」林見秋瞥了齊越澤一眼,提醒他,「別真跟個小姑娘似的。」

  齊越澤:「……」

  已經很用力了。

  齊越澤很想給林見秋翻個白眼,順便附送上一句「你行你上啊」。

  但他最後還是將到了嘴邊的髒話咽回去,點點頭應了聲「好」。

  天上落的雨不算密,但零星的雨點砸到臉上,也漸漸匯聚成一條小河,緩緩地順著臉頰下滑。

  齊越澤臉上是雨和汗,可能還有被汗水嗆出來的眼淚。

  林見秋臉上淌下來的卻是血。

  齊越澤低著頭默默綁繩子的時候,餘光瞥見林見秋小幅度地活動著手腕,上面是被繩子和刀片劃出來的痕跡,觸目驚心。

  如果有光亮照著,大概是會叫人懷疑他的手是不是斷掉了的那種慘不忍睹。

  哪怕是齊越澤這樣善於隱忍的人,也不敢說自己能面不改色地忍耐這樣的痛楚。

  可林見秋看起來卻像是沒事人似的,從頭至尾都沒叫過一聲痛,期間甚至還有閒心跟齊越澤開調侃的玩笑。

  這傢伙還是個人嗎?

  齊越澤腦海里一度冒出了這樣的疑問。

  自從在這裡醒來,他的三觀已經遭受了數次洗刷。

  一開始他覺得賀銜華瘋了。

  但看到面對潛在的殺人犯都能笑的林見秋的時候,他就開始覺得是林見秋瘋了。

  林見秋根本就不是個正常人。

  本來也不會有正常人沒事在鞋底塞刀片,也不會有正常人對疼痛和死亡危機習以為常。

  明明賀銜華是加害者,站到被綁來的林見秋面前的時候,卻仿佛缺乏經驗的小學生。

  兩人假裝還被綁著,賀銜華便缺失了部分警惕心,林見秋一腳下去就將他放倒了。

  聽起來好像很容易,但作為代價的是林見秋一腦門子血,還有滿手的傷。

  似乎是覺察到了齊越澤打量的視線,林見秋隨意地抬手,抹了抹臉側的血水,漫不經心地笑了笑。

  「小傷而已。」他說道,「打結的時候記得扣緊一點。」

  齊越澤早就沒有了反駁的心思,林見秋怎麼說,他就怎麼做。

  「那接下去怎麼辦?」齊越澤接著問道,「在倉庫里將就一晚,等天亮再想辦法聯繫其他人?」

  林見秋抬頭看了眼遠處。

  齊越澤也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剛扭過頭去就對上了突然照過來的亮光。

  他下意識閉上眼睛,然後聽到了葉臨雲著急的呼聲。

  「越越!你沒事吧?那個神經病有沒有對你怎麼樣?受傷了嗎?要不要緊?不要怕,我馬上來救——」

  聲音越發的清晰響亮,葉臨雲猛地衝到了兩人的面前。

  光打過來的時候也照亮了旁邊的人。

  逆著光的人可以清晰地看到現場三人的姿勢。

  葉臨雲將將在坑前停下腳步,伸出去的手也沒有抱到齊越澤的身上。

  他低頭看到被按到在地上的人,然後緩慢而僵硬地抬頭朝上看。

  熟悉而悽慘的一張臉映入他的視野。

  隨著聲音一同戛然而止的,還有那瞬間葉臨雲的呼吸。

  適應了光線的林見秋眯了眯眼,對上葉臨雲的目光,朝他微微笑了笑。

  「二少爺,晚上好啊。」

  葉臨雲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作者有話要說:葉二:害怕.jpg

  突然感覺55w也很懸……不過60w以內應該肯定可以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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