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


  近一個月內,?算上葉臨雲的案件,一共有六起失蹤報案。

  第一個失蹤者出現在八月中下旬,一對從外地來雲城打工的小情侶,?因為發生了口角,?女方一怒之下離家出走,?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因為女方有過用離家出走威脅的前科,?所以男方沒有放在心上,失蹤了五天之後才意識到不對去報警。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

  第二個是職業大學的女學生,家境貧困,?經常翹課出去打工,?夜不歸宿三天之後,?因為宿管臨時查房,同寢的人不願幫忙簽到,輔導員在群里點名批評久久沒有回應,學校才意識到她失蹤了。

  第三個是護士,因為跟病人發生了衝突,?所以停職在家,?然而停職期結束她也沒有按時上班,?同事去敲門卻發現沒人在家,她的家人也沒辦法聯繫上他。

  第四個是作家,?實際上的失蹤事件應該是護士之前,?但是她單身獨居,?交完稿之後說要出去放鬆旅遊,?因為校對那邊出了問題,?編輯找她商量一直沒人回復,所以親自上門,發現家裡沒人,?而且堅持了五年的的日記也有八天沒有記錄了。

  物業的司機是第五個。

  這些人之間明面上沒有任何交集,僅有的共同點就是失蹤案都發生在城西。

  而且周圍的人都並不怎麼重視。

  「聽起來簡直像是什麼都市食人魔的玄幻傳說。」電話那頭不知道是誰吐槽了一句。

  短時間內大量人員失蹤,即便表面上沒有交集,也很難不讓人將之聯繫到一起考慮。

  高警官沒有理會後面同事的吐槽,依然保持著語調的平靜,跟林見秋討論失蹤案的事情。

  「這幾個記錄在案的失蹤者基本上都是比較內斂的人,朋友不多,甚至跟父母也沒多少聯繫,失蹤幾天也不會輕易被人發現。」

  「這點上跟葉臨雲的情況不太符合。」

  「我們組裡討論過,多數人還是覺得葉臨雲的失蹤跟前面幾起沒有什麼關聯,而是被賀銜華出於報復的原因帶走了。」

  林見秋問他:「那你覺得呢?」

  高警官答道:「我持相反的想法。」

  林見秋:「嗯?」

  高警官:「一開始不想被發現,不代表之後一直都不想被發現,綁架那麼多人卻沒有勒索電話,顯然不是為了錢財,而是滿足某些不符合世俗規範的癖好。」

  折磨人心、殺人、研究……

  或是其他一些獵奇的原因,總歸是上不了台面,不容於世俗的。

  「越往後人員失蹤的間隔就越高,而且相對來說越容易被發現,欲|望和膽量進一步擴大並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賀銜華逃跑和葉臨雲失蹤的時間對不上,而且那時候他已經是逃犯了,毫無準備地綁架走葉臨雲還不留下痕跡,並不太現實。」

  高警官最終總結道:「我覺得賀銜華逃跑只是個障眼法,刻意地截斷了案件之間的聯繫。」

  「但如果是這樣,說明賀銜華也一定跟幕後的真兇有一定的聯繫,或許調查一下他最近接觸的對象比較好——」

  高警官不抱希望地問了一句:「你覺得他會向齊越澤透露一些內情嗎?」

  林見秋反問道:「你覺得呢?」

  高警官嘆氣:「我覺得不太可能。」

  兩人同時沉默了片刻,多少還是有些遺憾。

  「我等會兒還是去問問看吧。」高警官說道,「聽說今天那起殺人案也牽扯到失蹤者了?你覺得兩起案子有什麼關係嗎?」

  「都是很容易被發現的事情。」林見秋說道。

  「什麼意思?」高警官對今天那起案子了解的還不是很清楚。

  「垃圾站的殺人案。」林見秋解釋道,「看起來兇手很想吸引警方的注意,葉臨雲失蹤也是,他這個身份的人失蹤,會被很快發現。」

  高警官接道:「但是我們首先會懷疑賀銜華。」

  林見秋:「殺人案在目前所有的失蹤案之後,除了證明身份的東西,現場唯一一個暫時沒有任何指向性的是標著數字『13』的號碼牌。」

  光明正大地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仿佛囂張地叫囂著什麼。

  高警官愣了一下:「數字?」

  林見秋接著說道:「已失蹤的有六個人,但是不包括沒報案的在內,在作家失蹤之後、司機失蹤之前,薛徹被人敲過悶棍。」

  「再往前那個作家我有點印象,邱添韻提到過,她原本也是準備參加採風活動的,但是又突然臨時推掉了,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是跟她失蹤差不多時間。」

  「另外,邱添韻那次的綁架案,兇手還有一個到現在都沒抓到吧。」

  高警官問:「你覺得這幾起案子都有關係?」

  「或許。」林見秋不置可否,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算上這兩個就一共是八個,加上死者是九個。」

  林見秋說完停頓了很久,久到高警官都覺得奇怪。

  「你怎麼了?」高警官問道。

  「沒什麼。」林見秋回過神,繼續說下去,「如果前期是專門挑這種沒什麼存在感的軟柿子捏,那就要考慮還有其他沒被發現的失蹤者存在的可能性。」

  「說不定,最後真的會有十幾個人。」

  葉懷霜將車停在了路邊。

  並不是因為已經到達了目的地,而是半路上他就感覺到林見秋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勁。

  葉懷霜伸手按住了林見秋的手腕,阻止了對方繼續無意識地用指尖掐著自己的掌心。

  林見秋扭過頭來看他,好一會兒視線才聚焦。

  「你在擔心什麼?」葉懷霜問他,「那又不是你的錯。」

  林見秋迴避了他的疑問,按了按眉心,露出了一些苦惱的神情;「總覺得最近應該去多買幾張彩票了。」

  似乎沒一件順心的事。

  葉懷霜伸手輕輕揉了揉林見秋的掌心。

  林見秋有些怕癢,下意識想要縮回手,卻又被葉懷霜按住了手腕。

  他並不是很想掙扎,輕嘆了一口氣,靠回到椅背上。

  「司機、歌手、女大學生、醫生、作家……十三個人里還有黑客、夫妻、企業家、小女孩、小偷、殺人犯,還有偵探。」

  林見秋一邊說著,扭過頭去看葉懷霜:「你覺得會是巧合嗎?」

  這是他沒有告知高警官的部分。

  那原本是小說里的內容,此刻一一列舉出來,卻有一部分微妙的對上了號。

  但說出來又顯得牽強。

  對比之下,這甚至比賀銜華和葉臨雲同時失蹤的巧合還要牽強。

  只是那一點點積累下來的不安引起的應激反應。

  葉懷霜多少也學會了一些委婉:「或許只是巧合。」

  他們決定暫時放下這些微妙的感覺,至少先去可以調查到線索的地方轉一圈,碰碰運氣。

  林見秋一直盯著手機出神。

  葉懷霜知道他腦子裡八成已經塞滿了東西,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一樣不斷地反覆推演著不同的可能性,一邊從記憶里捕捉著線索。

  他並不準備去打擾林見秋,也從不去質疑他的猜測。

  可惜他們最後還是沒能成功到達目的地。

  林見秋和葉懷霜前後腳接到了電話,分別來自高警官和公司。

  葉懷霜實驗室的同事打來電話,說一個實習生好像失蹤了,警察剛剛去調查線索了。

  而高警官那邊則是剛剛接到了另一起失蹤案。

  「有一對年輕的夫妻在旅遊的路上失蹤了,保守估計至少是在兩天前,自駕剛出雲城的時候就失去了聯繫。」

  這一回是有人發現了夫妻倆丟在荒郊野嶺的車。

  警方試圖聯繫車主的時候,卻發現夫妻二人的手機都留在車上,但找遍周圍所有能藏人的地方,也沒有找到夫妻兩人的身影。

  父母和同事也都聯繫不上他們。

  林見秋盯著手機看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氣,依然保持著冷靜。

  「葉老師。」林見秋說道,「麻煩掉頭。」

  影視城外。

  鍾新月剛拎著包出來,就見陸晚風牽著楠楠的手站在路邊等她。

  她不由笑了笑,加快腳步迎了上去。

  陸晚風正低著頭看手機,似乎是在跟什麼人聊天,聊得全神貫注,甚至沒注意到鍾新月已經走到他面前。

  鍾新月腳步放得很輕,站到男朋友面前的時候,惡趣味興起,抬起食指對著女兒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她猛地抬手在陸晚風面前拍了一下。

  「啪——」

  一聲清脆的聲響在陸晚風耳邊炸開。

  「啊!」陸晚風被嚇得尖叫一聲,一把摟住楠楠,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險些撞上後面的燈柱。

  沒回過神來的時候,他還不住地左右張望著:「有壞人來了嗎?楠楠別怕,叔叔保護你!」

  鍾新月:「……」

  楠楠拉了拉陸晚風的袖子,小聲提醒他:「是媽媽啦。」

  陸晚風:「……」

  轉回頭與鍾新月對視片刻,陸晚風沒了聲音,摸摸鼻子掩不住尷尬,只能抬頭看天低頭看地,就是不好意思看人。

  鍾新月忍不住笑了一下,提了提包,走過去牽住女兒的手,一邊有些奇怪地問:「今天這麼緊張做什麼?是遇到什麼事了嗎?」

  陸晚風輕咳了幾聲,勉強回過神來,看一眼手機,忍不住抱怨:「還不是因為見秋。」

  鍾新月愣了一下,問道:「他怎麼了?」

  陸晚風答道:「剛剛問我楠楠在不在,沒頭沒腦地讓我當心點,看好楠楠不要讓她亂跑什麼的,我還以為又出了什麼事呢。」

  鍾新月猜測道:「是不是又遇到什麼案子了?」

  陸晚風接道:「八成是吧,又不是第一次了。不過每次都是只記得楠楠,怎麼不順便關心關心我們大人呢……」

  他嘀嘀咕咕了幾句,倒也不是真的在抱怨。

  鍾新月忍不住笑:「你也知道你是大人了。」至少不至於輕易被人拐帶走了。

  陸晚風嘆了口氣:「你說得對。不過我很懷疑他是不是只是偏愛女兒而已,他跟葉老師肯定生不出來,就只能饞別人家的了……」

  鍾新月說了句公道話:「他對小孩子都挺溫柔的。要不是正好有你在,也許他也不會經常來。」

  陸晚風並沒有反駁。

  這是事實。

  要說林見秋喜歡楠楠嗎?當然是喜歡的。

  但是絕也沒有喜歡到非要天天見不可。

  他對所有的小孩子都有一種天然的包容和偏愛,或許是跟自己的經歷有關係。

  但是真正一直保持著聯繫的,也只有楠楠這一個。

  不是因為他救過鍾新月母女,亦或是感動於楠楠對他的親近。

  只是單純因為陸晚風跟他算是朋友,因此才順帶的接觸多一些。

  事實上,林見秋一直在盡力避免與小孩子有過多的接觸。

  陸晚風想起來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理解。

  「見秋是不是太過于敏感了?」陸晚風跟鍾新月抱怨過,「哪有那麼多無聊的人把手伸得那麼長?」

  「再說真想要報復他的話,還是直接斷他財路比較有用吧……」

  誰會把心思打到不相干的孩子身上呢。

  話是這麼說著,但每每林見秋提醒他的時候,陸晚風還是會提起十二分的精神,絕不讓楠楠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里。

  類似的事情出現過一次就已經夠多的了。

  兩個大人簡單交流了兩句,一直都沒有鬆開楠楠的手,走到路口的時候,他們左右張望了一下,陸晚風先確定了方位。

  「我記得蛋糕店在那個方向,之前我們已經去看過了,就等你挑挑款式了。」

  路口轉過去就是一條步行街,已經有些年頭了,但也因此藏著不少口碑很好的老店。

  他們的目的地不算太遠,繞過幾個小石墩,就能看到蛋糕店的招牌了。

  「是那家啊,我聽別人說味道確實不錯。」鍾新月說道,「不過你確定不要提前問林見秋一聲嗎?說不定已經有人幫他訂了蛋糕了。」

  「那可不一定,我很懷疑他天天泡在各種案子裡,還能不能記得自己的生日。」陸晚風說道,「至少保證給他留個驚喜。」

  說著他又扭頭去看楠楠:「這件事要暫時對見秋保密——」

  陸晚風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聲「楠楠」卡在喉嚨里,吐都吐不出來。

  他僵硬地低下頭,看到自己跟鍾新月牽在一起的手。

  ——他們中間那麼大一個楠楠呢?

  鍾新月臉色也變了變,立刻扭頭看向四周:「楠楠?」

  街上的人流不知道何時多了起來,來來往往的人群之中根本看不到小女孩瘦弱的身影。

  還沒到冬日,就仿佛有一盆混著冰渣的冷水兜頭澆下來,兩個大人的心臟不斷下墜,險些站不住身子。

  「是不是被什麼店吸引住跑去看了?」陸晚風反應過來,連忙拉著鍾新月掉頭,轉身往原來的路折返回去。

  「楠楠——」

  「你在哪兒?」

  「快出來好不好,不要嚇媽媽了——」

  鍾新月越來越慌,半年前的記憶重新浮上心頭,她都沒意識到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要是楠楠再出了事,她可怎麼辦?

  鍾新月沒辦法控制自己往樂觀的方向去想,卻也不敢再往壞的方向深入想下去,她只是驚慌的擠進了人群。

  陸晚風懊惱地拍了下腦門,也是滿心焦急,跟著追上去。

  他甚至也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語來了。

  「楠楠——」

  「媽媽——」

  微弱的呼喚聲從人群後面傳出來。

  鍾新月眼睛亮了亮,原本失去的力氣霎時間就回來了,她用力擠開人群,奮力往聲源處跑過去。

  陸晚風也稍稍鬆了一口氣,一邊又提高音量喊了一聲:「楠楠,別亂跑,我們馬上來找你!」

  或許正好是晚飯的高峰期,又即將是假期,出來逛街的人越來越多了,兩個滿心焦急的成年人感覺自己仿佛擠了一個世紀,才勉強從人群里鑽出來。

  「媽媽?」楠楠就站在不遠處的花壇邊,歪了歪腦袋,有些奇怪地看她,問道,「你眼睛怎麼這麼紅啊?」

  說著又看向旁邊的陸晚風,接著說道:「是不是小陸叔叔欺負你了?」

  然而往旁邊一看,她卻發現陸晚風的眼睛也是紅的。

  以小女孩的閱歷,她還不太能理解這種複雜且變化多端的情緒,不由帶著點疑惑扯了扯身旁人的衣角,仰頭問了一句。

  「見秋哥哥,媽媽和小陸叔叔他們是哭過了嗎?」

  「沒有啦!只是跑得太急沙子進眼睛了而已!」陸晚風狡辯道。

  「……見秋?」鍾新月先反應過來。

  她本來想要撲上前,看到楠楠旁邊站著林見秋的時候,又硬生生剎住了腳步。

  林見秋的人品,她自然是不懷疑的。

  原來是剛好在路上碰見了嗎?

  那楠楠跟著他跑開也不是什麼特別讓人意外的事了。

  不過……既然是林見秋,為什麼剛剛看到了沒跟他們打招呼?

  鍾新月腦海里的想法一閃而過,但終歸還是放下了心,慢慢走上前,抱住女兒拍了拍她的背:「下次離開記得先跟我們說一聲。」

  楠楠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似乎也覺得自己偷偷跑掉的行為不太合適。

  陸晚風放鬆下來,也終於注意到林見秋了。

  「你過來怎麼不說一聲?我還以為你最近又忙著給警察跑腿呢。」陸晚風抱怨道,「還嚇我一跳,先前還讓我注意楠楠,轉頭就把人帶走,我還以為楠楠真跑丟了呢……」

  林見秋沒有說話。

  陸晚風說著說著,終於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太對勁,下意識收了聲。

  「怎、怎麼了?」陸晚風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麼嚴肅幹什麼,真、真出什麼事了?」

  林見秋緊皺著眉頭,目光落在鍾新月母女身上。

  陸晚風跟他認識這麼久,很少看到他將愁緒外展。

  原本他幾乎要以為林見秋永遠都是那麼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了。

  也因此,林見秋露出這麼一副表情,反倒讓人不自覺的心慌起來。

  林見秋沉默了這片刻,抬頭看了眼陸晚風,說:「我剛剛才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