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親愛的辛德瑞拉


  邵明斐幾乎是口不擇言了,他想到心理醫生說的那些話,想到關於戀童癖這個特殊的病症,想到在電腦裡面那些可怕的視頻和照片,這是不對的!戀童癖是一種精神疾病,如果不加以制止,一直放任的話,那麼受到傷害的,最終只能夠是他們身邊的人!

  一般戀童癖下手的對象都是自己的孩子,親戚的孩子,朋友的孩子,或者是鄰居的孩子,這個範圍極其容易縮小,因為這些孩子都很好接近,然後如果有問題,都會相識甄餘一樣不敢吭聲!

  電腦裡面關於偷拍甄余的照片從很小就開始,還有十二歲甄余的視頻,這些都讓邵明斐噁心和恐懼,仿佛看到這些照片,就看到了父親骯髒的內心一般。

  他此時臉上的表情除了悲傷之外,更是掩飾不住的厭惡和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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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這樣的眼神看著,被兒子這麼質問,邵文淵終於忍不住,竟然是不顧傷痛,直接從床上起來朝著邵明斐沖了過來,下一刻那抱著紗布的手直接打在了邵明斐的臉上。

  「你個小畜生!你說什麼呢!!你知道你在說什麼麼?」

  邵文淵真的是暴跳如雷,甄媛也嚇了一跳,趕緊從病床上下來,就看到了兒子被打的嘴角都流血了,可以知道丈夫打了多重,雖然剛剛也沒想到兒子會說出那樣的話,可是邵文淵也不該打兒子啊!事情都是他做的,憑什麼自己還要給他兜底,兜底也就算了還要大打兒子?

  「你幹嘛呢邵文淵!!!你自己作風不行還要打兒子!兒子怎麼著你了!!!」

  她阻止了邵文淵的行動,將兒子護在身後,可是被母親護著的邵明斐卻是捂著臉看著眼前這對夫妻,只覺得嘲諷。

  自己被父親打了,還有母親護著,那麼甄余呢?甄余被父親猥褻母親都沒管,是因為甄余不是父親的女兒?還是甄余是母親討厭的女兒?

  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邵明斐一扭頭就朝著門外跑了過去,下一刻打開了房門,然後摔門而去,將爭執的夫妻拋之腦後。

  他瘋狂的從病房裡沖了出去,迎著風卻是眼淚肆無忌憚的從眼眶落下,不是被父親打了之後的疼痛,而是那種心中信念崩塌的心痛。

  誰又是能夠接受恩愛的父母其實藏著很多骯髒,誰又能接受頂天立地的父親是一個變態小人?誰又能夠接受母親是一個不在乎自己親生骨肉的人?

  他就這麼衝出了醫院,卻又仿佛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最終蹲在了醫院外面的大馬路上號啕痛哭。

  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偶爾會朝著這邊看一眼,看看那個一看是少年模樣的孩子為什麼會哭泣,可是在醫院這種地方,本來就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各種各樣的悲傷天天都在這裡上演,任何人的哭泣都變得不是那麼重要。

  因為每個人都是這樣的,他們為了親人哭,為了愛人哭,為了孩子哭,為了長輩哭。

  邵明斐的世界一向是陽光明媚,可是這一刻卻是如同電閃雷鳴漫天大雪之後的迷茫和黑暗,徹骨的痛楚一下子淹沒了他的整個人。

  還有什麼事情,比顛覆自己一直以來的信念更加痛苦的事情?

  他嚎啕大哭,仿佛是要將所有的狼狽發泄出來,又仿佛在哭自己的崩潰。

  就在公路的另外一邊,一個商務車的停在那裡,車裡是菲利克斯和白燕庭,白燕庭透過車窗,看到了蹲在那裡的邵明斐,他看著少年一瞬間長大,看著他在痛苦中蛻變。

  跟女兒白鈺君的遭遇不同,比起女兒在邵家的透明和沉默,邵明斐是邵家的未來,從小就接受了所有最好的一切,他的世界光明沒有黑暗,所以他也無法接受黑暗。

  在學校發生的一切,白燕庭都知道,所以才能第一時間來到白鈺君的身邊,所以才能夠想方設法哄著白鈺君開心。

  打了甄媛和邵文淵,是他想打,也是想讓女兒打。

  那麼之後的送房子,就是完全的哄著女兒開心了。

  不就是一棟房子麼?只要白鈺君開心了,那也沒什麼不好。

  只是打一頓太便宜了邵文淵,也便宜了甄媛。

  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都不是來自於生活上的煎熬,而是來自於內心和感情的煎熬。

  邵文淵和甄媛最在乎的人是邵明斐,那麼邵明斐如果不認這兩個人,便是對這兩個人最大的懲罰了。

  身敗名裂,眾叛親離,這才是白燕庭對這對夫妻最好的報答,也是他送出去的最好的禮物。

  就這麼欣賞著這個少年哭泣,白燕庭想到了自己看到的所謂劇情。

  那是他死後的劇情了。

  他死後,白父和艾德麗安娜來到了國內,知道了關於白鈺君的事情,將邵文淵送到了監獄,並且懲罰了甄媛,但是這其中有兩個人卻是變化很大。

  邵明斐知道了父親對甄余做出這樣的事情之後,根本無法接受,在警察帶邵文淵走的時候,還要質問邵文淵為什麼要這麼做,在知道父親真的做了這些之後,邵文淵進了監獄,邵明斐一次都沒有去看過他。

  邵明珊倒是在乎這個父親,想要替這個父親挽回,之後每年倒是記得去探監。

  甄媛因為名譽臭了,後來眾叛親離,人也瘋了,被甄家夫妻關在家裡,狼狽不已。

  邵明斐接受爺爺奶奶思想的影響比較多,這兩個邵家的老人在知道了兒子做出了猥褻甄媛女兒的事情之後,一個直接氣的中了風,另外一個則是伺候丈夫沒多久,丈夫去了,她也就沒了精神氣,看到兒子坐牢,之後也生病沒了。

  一家子就這麼忽然爛了,只留下了邵明斐和邵明珊兩人。

  邵明斐懂事,一直照顧著妹妹,兩人勤工儉學上了大學,後來畢業之後有了自己的工作,過上了普通的生活。

  後來邵明珊結婚了,跟自己的大學同學,在生了孩子之後第六年,邵文淵出獄。

  邵明斐這個兒子不認邵文淵了,邵文淵就投奔了女兒,可是結果卻是對邵明珊的女兒下了手。

  他差點兒就成功了,但是邵明斐在知道了妹妹收留了父親之後,連夜趕到了妹妹家,在詢問了妹妹的女兒之後,確定了邵文淵對妹妹的女兒下手的事情。

  多年的監獄生活,早就讓邵文淵變態了,他從當初第一次能成功,就已經心理變態了。

  這件事情差點兒讓邵明珊瘋了,她瘋了一樣的毆打父親邵文淵,她的丈夫差點兒因此跟她離婚。

  後來邵明斐把邵文淵送到了精神病院,之後的一生,邵文淵都沒有再出來過。

  這個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是有線索有輪迴的,邵文淵走出一步的時候,就已經一腳踏入了深淵,一個人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麼?這是一個恆久的話題。

  白燕庭將這一切提前,本來是想要提醒邵明斐知道這一切,卻沒想到,女兒倒是首先走出了這一步,告訴了邵明斐這一切。

  只是這一次,他倒是想知道。

  這個十四歲的少年,是否會如同那個成年之後的少年做出一樣的選擇。

  就這麼看了好一會兒,看著邵明斐崩潰了許久之後,車子才開動了,隨後停在了蹲在地上的邵明斐面前。

  邵明斐眼裡全都是淚,鼻涕眼淚一大把看著很狼狽。

  他沒注意到眼前的車子,結果那車子停了下來,打開了車門,一隻穿著皮鞋,西裝褲筆直的腳伸了出來,然後是另外一隻腳。

  被這樣的動作吸引,他緩緩的順著這西裝褲往上看,抬起頭來,便看到了迎著日光中,那一頭金髮的男人,就這麼忽然出現在他的世界,就如同在論壇上那樣。

  他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很多人都詢問甄余是不是什么小國家的小公主。

  因為這樣的一個父親,實在是太像是從童話中走出的王子了。

  就算是對方的容貌如此陌生,可是邵明斐卻一眼認出,這人就是甄余的父親,那個為甄余起名白鈺君的人。

  白燕庭低下頭,看著這個狼狽的如同小狗狗一樣的少年。

  「你好,我是白鈺君的父親,可以跟你聊一聊嗎?」

  他的中文帶著一種獨有的韻味,讓人覺得莫名的好聽,如同耳邊響起的大提琴低吟一般,邵明斐心裡一緊,想到自家父親對甄余的那些行為,捏了捏手心,努力鎮定。

  「恩。」

  他發出一個悶聲,隨後從地上起來,因為蹲的時間長了,一時之間有些搖搖晃晃,然後趕緊穩住了自己。

  就算是現在十四歲的他已經很高了,卻還是站起身之後要仰著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到車上說罷。」

  白燕庭開口,隨後轉身回到了車裡,邵明斐看著這個豪華的商務車,要是以前,肯定會覺得這車子很華麗,很開心能夠坐這樣的車,可是現在,他卻是沒有了那個心思,用手背擦一擦臉上的眼淚,上了車。

  他不認為白鈺君的父親會對他做什麼,可是他卻是莫名的在這個人面前低了一頭。

  在多年之後,邵明斐再想起這個下午,想起他上車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明白。

  原來在那個時候,他已經做出了抉擇。

  他在那個金髮男人面前低下的頭,叫做愧疚。

  那樣的愧疚,讓他一生都無法再去抬起頭看白鈺君一眼,只能夠在這個世界的一個角落裡,默默的祝福白鈺君,希望她過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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