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拔牙前後的二十多天裡,童宴的睡眠都不太好。

  疼痛在夜裡尤其明顯,他沒心思撩撥卓向銘,卓向銘抱著他就還好忍,親熱也僅限於淺嘗輒止的碰碰嘴唇,但最近情況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童宴要求也多了,開始捏著卓向銘的臉叫他伸舌頭。

  卓向銘聽話地伸了舌頭,兩人摟著接吻,從一開始的靠沙發坐到最後倒在沙發上,卓向銘動作都很溫柔,手輕輕地撫著童宴的臉和脖頸,儘量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壓到他,一切都和緩有序,童宴也很舒服,覺得他很愛自己,但過會兒又覺得不滿意。

  「你現在……」童宴淺淺喘了兩下,揪住卓向銘的睡衣領口不讓他退開,「你怎麼……」

  他說不上來,就把問題踢給卓向銘:「犯什麼錯了,自己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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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卓向銘知道他在不滿意什麼,克制的吻當然比不上激烈的吻來得刺激,十八歲的小破孩正是精力旺盛的時候,雖然沒經過事,總瞪著雙圓眼睛看著很害怕又不知所措的樣子,但實際上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只是他現在不太敢那樣弄童宴了。

  跟現在不一樣,從前吻一吻之後,兩個人是要分開各自回房去休息的,再難收場,心裡都知道它總有個結束的點。

  現在他們倆睡在一張床上,胳膊都不用伸,童宴就在他懷裡,理智和**的天平還來不及搖擺,他就能把童宴拽過來一逞獸.欲。

  卓向銘自認身體健康,反應誠實,做不了柳下惠,那就做人留一線,不要太過分。

  「我又做錯什麼了?又污衊我。」卓向銘低頭在他下唇上咬了口,「沒有,睡覺。」

  兩人上樓,客廳的燈漸次暗下去,卓向銘在一個很低的高度上把童宴拋了一下,關掉床頭燈從另一邊上床,童宴立刻纏了過去:「抱我。」

  卓向銘把他抱住,過了會兒,童宴問:「真的沒有嗎?」

  卓向銘拿手捂住他眼睛,感覺到睫毛忽閃忽閃地扎著手心,笑了:「有你這樣的嗎?」

  「好吧。」童宴道,「我困了。」

  「晚安。」童宴說。

  卓向銘也說:「晚安。」

  童宴又說:「愛你。」

  卓向銘道:「愛你。」

  勉強這樣過了兩天,但童宴不是好糊弄的,一個周四晚上,他洗完澡從浴室出來,身上只套了件卓向銘的薄毛衣,長到大腿根,鎖骨泛紅,周身罩著層水汽。

  卓向銘坐在床邊,手裡拿了個吹風機,等著給他吹頭髮,來不及欣賞白玉一樣的兩條腿,就被氣呼呼抓個正著:「看我幹嘛?」

  童宴往他身上坐,一副來勢洶洶要個說法的樣子,卓向銘護著腰把他抱好了,也沒那麼老實,一隻手從他小腿開始往上摸:「我的房間,穿我的衣服,自己露出來,我還不能看了?」

  他斷一句,掌心就停下摩挲幾下,童宴哪受得了這個,那隻溫熱的手剛沾著他皮膚就繃緊了身體,勉強能記得自己剛才琢磨出來的事,磕磕絆絆道:「我想到了,你最近……沒有那麼變態,為什麼?」

  他嫌卓向銘不變態,卓向銘就變態給他看,沒想到越變態越收不了手,弄得小孩軟塌塌趴在他懷裡好一會兒,最後結果是回過神來的童宴惱了,一頭扎進被子裡不說話。

  卓向銘忍著笑,好不容易才把他從被窩裡剝出來,才看見童宴哭了。

  臉本來就因為剛洗完澡有些粉,再加上不知道是剛才在被子裡憋的還是氣的,這會兒紅彤彤又淚濕著,眼睛裡也霧蒙蒙的,被迫跟卓向銘對視了一眼,撇開臉一眨眼就又落了串淚下來,看著是很傷心。

  卓向銘有些慌了,忙著去哄:「真哭了?童童?童童,別哭,童……」

  剛才童宴逃得急,卓向銘一時放鬆沒能按住他,兩人鬥爭了一會兒,這會兒床上一片狼籍,童宴推開卓向銘的手,反身趴在凌亂的被子和鴨絨靠枕上,肩膀抖了幾抖,吸著氣還在哭。

  這該是童宴第二次真的哭,上回哭還是因為小孩不稀罕卓向銘、不想離開自己家。

  這事兒大了,卓向銘原地站著,童宴一副拒不合作的樣子,他一時間都不知道是該先去洗個手,還是先自首認罪。

  地上是童宴的白色小內褲,卓向銘草木皆兵,怕童宴待會兒看見了又傷心,連忙撿起來,塞到床頭櫃抽屜里去了,自己在西褲上抹了把手,就又去哄童宴:「我錯了,真知道錯了,童童?」

  他把童宴重新翻過來,童宴只是在哭,沒用力反抗,被卓向銘擺弄進懷裡抱著,垂著眼睛,睫毛濕得很可憐,一下一下地吸氣。

  卓向銘悔得腸子都青了,一手摟著小孩腰,一手給擦眼淚,前言不搭後語地哄。

  童宴皮膚白,脖子上被吸出來的印子格外顯眼,寬大的毛衣捲起一截,露出段細窄的腰,上頭也落著兩個模糊的手印,再往下就……見卓向銘的眼神落在那裡,童宴才想起把腿蜷縮起來,自己伸手拽毛衣,乾脆把腿蓋住了,不讓他看,眼淚還在掉:「我都求你了,讓你別弄了,你不聽我的。」

  卓向銘吻他嫩雞蛋一樣的臉蛋上的淚珠子,是真覺得心都快給他揉碎了。「我錯了。」卓向銘又低聲說。

  「你怎麼那麼凶啊?」

  卓向銘說:「對不起。」

  童宴說:「你對我不好,根本不聽我說什麼。」

  卓向銘趕緊道歉。

  其實說實話,卓向銘也挺冤枉,最近童宴一上床就是精蟲上腦的樣子,隨時隨地撲倒他撅著嘴獻吻,那架勢,仿佛卓向銘立刻就能上本壘。

  而他說的求過卓向銘,分明軟綿綿顫巍巍的,甜得要命,尾音冒著舒服,聽在卓向銘耳朵里哪是真的求?

  但他是年長的那個,就理所當然覺得如果自己連童宴是真不要還是假不要都把握不了,那還親熱個屁。

  哄是哄了會兒,卓向銘還沒回過味來,懷裡抱了個哭泣的omega,只覺得頭皮發緊,童歷欽懷疑的眼神不合時宜地出現在眼前,他扯過絨毯將童宴裹住,看他漸漸不哭了,也沒法立刻就鬆口氣。

  卓向銘道:「難受嗎?」

  童宴搖搖頭,出乎意料的,他伸手把卓向銘抱住了,一貫的喜歡抱卓向銘脖子的姿勢,然後靠過去把臉枕在卓向銘肩上。

  卓向銘像罪犯得緩刑,高興,但又想著得謹言慎行,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反應。

  「我下次不哭了。」童宴突然說,「對不起。」

  卓向銘的心狠狠蹦了幾下,沒說出話來,童宴沙啞著嗓音反省:「我沒反應過來,太快了……我覺得很丟人,怕你討厭我。」

  「為什麼要討厭你?」卓向銘低頭看他眼睛,眼尾泛紅,白嫩的臉上還有濕意,哭過的痕跡很明顯,心疼地說,「是我不好。」

  童宴閉著眼睛搖了搖頭,習慣性抽噎了兩下,很依賴地靠著卓向銘。

  卓向銘抱著他緊了緊,童宴又小聲說:「我是不是太快了?」

  「……」他這麼問了,卓向銘就只有一個答案,「沒有。」

  不過童宴顯然不太相信:「那為什麼,你,一碰我,就……?」

  卓向銘也沒想到,兩個人濃情蜜意地粘著,童宴有了反.應的地方一個勁兒蹭他,他自然就伸手過去幫忙了,不過童宴沒用他幫多久……

  「第一次都這樣。」卓向銘說。

  「不是第一次啊。」童宴說。

  青少年的情緒都變化這麼快嗎?剛才還渾身的傷心難受,現在就成了個求知慾旺盛的好學生,而卓向銘就是那個倒霉的生理老師,非得給出個既不傷這青少年自尊心、也具有說服力的答案。

  「我自己也做過,沒有這麼快。」童宴紅著臉,坦白交代時還一個又一個地放大招,「以前很少,但是最近,有時候,你親我,我就會……我是不是太壞了?」

  卓向銘吞了口口水,下意識跟著嗯了聲,又啊了聲:「不壞,這最正常不過了,你……」

  「你也會這樣嗎?」

  卓向銘嗯了聲,童宴又問:「下次我幫你好不好?」

  卓向銘感受著現在依然氣勢十足的部位,勉強鎮定地點了點頭。

  兩人說著話換了個姿勢,卓向銘靠著床頭,身上趴著童宴,兩人都不算平靜。

  童宴哭完以後心情大好,覺得跟卓向銘大有進展,卓向銘不知該甜還是該苦,總之五味雜陳,但童宴粘他,他就只能相信自己能做好。

  「可以自己做,但不能太多次,知道嗎?」卓向銘抓住機會教育童宴,儘量嚴肅地道,「還要注意衛生。」

  童宴在他胸膛上點點頭,兩人靜靜抱著,氣氛剛溫馨一些,突然童宴爬起來大怒道:「剛才你用哪只手摸我臉呢!」

  卓向銘低頭看看自己沒洗過的那隻手,趕緊下床,身後跟著個怒氣沖沖的殺手。

  兩人在浴室又糾纏起來,童宴上身毛衣歪扭,下面掛著空檔不依不饒,原本就是摸過他自己的手,現在他要嫌棄,卓向銘沒法賠罪,依言又親了他,再加保證馬上忘記他莫名其妙哭鼻子的事情,這樁官司才算完。

  家裡有個不講道理的高中生,同居生活在平靜中有些雞飛狗跳,卓向銘的戀家情緒前所未有的高漲,一整個冬天,他幾乎沒怎麼出過差。

  元旦那天,兩家人一起吃了頓晚飯,定在卓行商場的一家酒店,長輩全部準時到場,倒是放學路上遇到堵車的主角童宴和卓向銘兩個人到的稍微有點晚,他倆一進門,幾個人原本在互相聊天,見狀不約而同都笑了。

  童宴挨童楊坐下,小聲問他:「笑什麼?」

  童楊瞥眼他身上的校服:「自己看。」

  包間裡數他最小,但談戀愛的腳步也是不含糊。

  剛才來的路上,一路跟卓向銘聊著閒話,童宴還不太緊張,到這會兒才有了點正式見家長的實感。跟長輩打過招呼就呆呆坐著,卓向銘拿了塊熱毛巾給他擦手。

  「燙不燙?」卓向銘問。

  童宴回答:「不燙。」

  卓向銘就繼續給他擦,擦完一隻手捏了捏:「那隻,拿過來。」童宴就很自然地伸了過去。

  其他大人都看了當沒看見,怕童宴臉皮薄,就卓嘉爍又想「哦哦哦哦哦」,被對面的童楊一眼瞪了回去。

  菜上得差不多了,大家開始動筷子,就比剛才更熱鬧了一點。

  童歷欽話少,林悅華跟他你來我往地聊。

  卓正德是在來之前就被林悅華鄭重警告過,原本童歷欽就對這件事兒頗有微詞,他說話又誰聽誰生氣,所以能不開口就不開口,因此憋得挺難受,一個勁兒給林悅華夾菜。

  酒過半巡,林悅華問童宴:「童童今天考完試?」

  童宴正跟卓向銘分工肢解螃蟹,聞言忙道:「是,阿姨。」

  林悅華笑笑地看他,沒接話,也沒移開眼神。童宴被看得不知所措,放下手裡的工具,轉過臉看卓向銘,卓向銘也沖他笑,林悅華好心道:「結婚都半年了,還叫阿姨?」

  童宴臉一下紅了,不過倒是沒扭捏,張嘴叫了聲:「媽媽。」

  林悅華原本笑著,聽了卻有些動容,頓了頓才又笑道:「還有呢?」

  童宴又叫了卓正德一聲爸爸,卓嘉爍叫著我我我,卓向銘低聲教他,童宴道:「小叔。」

  幾個人都笑了,卓向銘也叫過人,跟童歷欽和童楊喝了酒。

  卓正德自認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酒一瓶又一瓶地開,到最後清明的也就卓向銘了。

  童楊醉的不厲害,但也有點走不穩,卓向銘送走兩車人,剩下他和童宴兩個人,等在四十六層的露天停車場。

  外面溫度很低,好在沒什麼風,空氣也很好,帶著冬天特有的凜冽氣味。這時候夜色濃重,月牙現出一角,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亮著尾燈的飛行器也很顯眼了,兩人不著急,手牽手靠車站。

  「累不累?」

  童宴搖頭又點頭:「有點想睡覺。」

  卓向銘把他往懷裡摟,司機沒過多久就來了,回家還遠,到家時童宴先下車,發現卓向銘坐在裡面不動。

  「哥哥。」童宴彎腰叫他,「到家了。」

  卓向銘含糊地嗯了聲,還是沒動,童宴探身進去,剛被夜風吹了一下,才聞到卓向銘身上的酒味,後知後覺卓向銘喝了那麼多,肯定也醉了。

  童宴想把他拽下車,但試了幾次都不成功,只好重新鑽進去,跪在他身邊的座椅上,靠近卓向銘叫他:「哥哥,哥哥。」

  「嗯?」

  童宴拍他的臉:「下車,我們回家再睡。」

  卓向銘搖了搖頭,童宴沒辦法,只能繼續哄他,好說歹說,才把醉鬼哄下車,扶著搖搖晃晃進了家門。

  兩人摔在沙發上,童宴被帶的倒在卓向銘身上,腰被一隻手箍著,動彈不得。

  「你是誰?」卓向銘問。

  童宴告訴他:「童宴。」

  「唔。」卓向銘想了想,沒聲兒了,童宴拍他箍著自己的手:「你鬆開,我們上樓。」

  卓向銘不肯,抱著他翻了個身,兩人側身相對,卓向銘又問:「你是誰?」

  童宴苦著臉道:「童宴。」

  「哪個童宴?」

  童宴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薄眼皮,又去描摹他的鼻樑,感覺這個人是真的很帥,既然很帥,那麼極少數撒撒酒瘋也可以原諒:「你的童宴。」

  「我的?」卓向銘睜眼看他,靠近了問:「你是我的?我是誰?」

  這下童宴又不太確定他是不是真的醉了,閉上嘴不肯再說,奈何卓向銘問得急,又不依不饒,抓著他親來親去,童宴只好破罐子破摔道:「你是卓向銘,我老公。」

  卓向銘停了下,臉埋在童宴頸窩低低笑,童宴掙紮起來:「你裝醉!」

  「沒有裝。」卓向銘輕易就將他的掙扎鎮壓,壓著他的腿和手,兩個人的臉還是很親熱的挨著,卓向銘留戀地吻他側臉和耳垂,聲音很低,卻很明顯沒什麼醉意了,「太幸福了,太幸福就會醉。」

  第42章

  兩個人抱了會兒,家裡溫度要比外面高一些,童宴的外套沒來得及脫,身上還壓著個卓向銘,加上信息素的干擾,沒一會兒就熱得受不了了,覺得臉燒耳赤,他求饒似的推卓向銘:「上去吧。」

  卓向銘找著童宴的手,跟他十指交握,同意又不同意地嗯了兩聲,聽著竟然是在撒嬌,但就是趴在童宴身上不肯動。

  典型的一個泰山壓頂,還以為自己是小可愛。

  童宴沒辦法,只能是順著他,手又動不了,就費力地用臉蹭蹭他,在卓向銘鼻尖上感覺到點涼,小聲對他說著好話:「哥哥,我們上去吧,別在這兒了,你都沒穿衣服,待會兒該冷了。」

  「那你說不說我裝醉了?」

  童宴趕緊說:「不說不說,你是真醉了。」

  「嗯。」卓向銘又吻吻他,很緊地抱著童宴。

  兩人身材本來就差挺多的,這會兒童宴任由他揉圓搓扁,被卓向銘籠在懷裡好像抱什麼寵物一樣,閉著眼睛,不夠似的往童宴脖子那兒嗅。

  「別這樣……」童宴不知道怎麼辦了,也不再推卓向銘,反正也沒用,癱軟著手腳,馬上要魂歸西天地說,「你想壓死我就別起,壓死我你才幸福。」

  卓向銘突然鬆手了,不過童宴沒來得及鬆口氣,就又被抱了起來。

  童宴知道卓向銘確實是真醉了,之前估計還能撐著,這會兒酒勁兒才上來了,但雖然這樣,童宴就是覺得卓向銘不會摔了他,一下沒掙扎,摟著卓向銘的肩背讓他抱著了。

  卓向銘也是真的走得很穩,順利到了臥室。

  「洗澡去了。」放下童宴,卓向銘宣布希麼大新聞似的,很嚴肅地說,說完就轉身進了浴室。

  這個澡洗得相當平靜,童宴一直聽著等他叫自己,還很不健康地腦補了一些浴室激.情,結果並沒有,卓向銘開門出來的時候,睡衣穿得很整齊,頭髮也吹好了。

  他走到床邊坐下,很沉默,幾縷碎發搭在額前,童宴莫名就覺得他很乖,雖然剛剛才被他折騰過。

  「難不難受?」童宴把剛沖好的蜂蜜水遞到他手裡,「把這個喝了睡覺。」

  卓向銘喝了半杯,可能是夠了,問童宴:「要喝完嗎?」

  童宴點頭:「嗯。」他就繼續喝完了。

  童宴把杯子拿走,趕緊催他:「睡覺。」

  卓向銘睡在枕頭上,童宴給他蓋好被子,又把燈光調低,哄小孩似的說:「閉眼。」

  卓向銘看了看他,臉上沒多的表情,童宴還能聞到點酒味,就摸摸他的臉:「我去洗澡,你先睡。」

  「好。」卓向銘在他手心裡點了點頭,童宴就完全忽略了那張嚴肅的面孔,只覺得他乖,又很萌,忍不住親了親他,卓向銘問:「不是洗澡嗎?」

  童宴逗他:「不能親親你嗎?」

  卓向銘想了想,說:「可以。」

  等童宴也躺在床上的時候,時間已經挺晚的了。他考了一天試,緊接著又見家長,雖然互相之間都不算陌生了,但還是不算輕鬆。

  相比之下,回來以後跟卓向銘從家門外折騰到臥室這一段,雖然費體力,可其實很放鬆。

  跟卓向銘在一起的時候就很放鬆。

  江都的冬天一向很冷,今年也不例外,但童宴卻覺得這是他過過的最好的一個冬天。

  談戀愛比想像中簡單,早晨醒來互相笑一笑,急匆匆地去刷牙,一手握牙刷,另只手牽著對方,然後交換一個綿長的吻。

  但有時候談戀愛也挺複雜,至少對童宴來說,這件事是第一次做,他總怕做的不好。好在對方也是新手,兩人都肯包容,也能等待。

  「童童。」一具溫熱的身體從背後貼了上來,卓向銘握著童宴的腰把他帶到懷裡,讓他後背緊緊貼著他的胸膛,聲音很低,有些發啞,「童童。」

  「嗯?」童宴把手放在他小臂上,「你不是睡著了嗎?」

  卓向銘把臉埋在他後頸:「難受。」

  「哪兒難受?」童宴想轉身,卻被他固定著動不了。

  卓向銘不說話,童宴著急,又問他:「怎麼難受?你鬆開我看……」

  卓向銘按著他小腹朝後往自己身上貼,突然感受到卓向銘「難受」的地方,童宴身體發僵,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卓向銘也沒再出聲,只在他後頸來回輕吻,呼吸深重又熱燙,全打在他頸項。

  「卓向銘……」

  「別怕。」卓向銘聲音是很克制的低沉,因為一些沒有消散的酒氣,險些讓童宴也覺得醉了,「就給我抱抱行嗎?」

  童宴安撫地摩挲他箍著自己的手臂:「我沒怕。」

  童宴是真的沒害怕,剛才只是一下不知該怎麼反應。

  這段時間,兩個人沒少親熱過,知道他不是真的牴觸,卓向銘放心的同時,也有些管不住自己,童宴其實也很沉迷,只不過卓向銘總怕他受委屈,所以多是卓向銘幫他做,讓童宴上手的次數很少。

  卓向銘自己弄了半天沒弄出來,慢慢顯得有些暴躁,沒章法地親著童宴,委屈地吭哧了幾聲。

  童宴立刻就心疼了,哄著卓向銘讓他鬆開自己,本來打算用手的,不知道怎麼想的,在轉身那一秒變了想法,他鑽進被子裡去了。

  一個沒想著躲,一個沒忍住,童宴捂著嘴愣了半天,才跳下床去了浴室。

  等他出來,卓向銘已經又睡著了。

  這個事實讓童宴很不平,他抿抿髮燙的嘴唇,覺得嘴角還有些疼,爬上床睡到卓向銘身邊,原本是想掐一把出氣的,但卓向銘立刻伸手把他抱住了,看樣子是下意識的動作,睡得很好,童宴就沒能掐下去,幫他把褲子提起來了。

  「明天收拾你。」童宴小聲警告。

  但第二天起床以後,卓向銘看樣子是完全不記得他怎麼折騰的童宴了,還說洗完澡就睡了,童宴也沒法說,只能暗嘆啞巴吃黃連,無知青少年吞米青。

  考完試就算正式放假了,見完家長他就一直跟卓向銘待著,剛過元旦,時間還早,童歷欽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叫他回家。

  白天卓向銘上班,他自己待著,寫寫作業打會兒遊戲,不覺得無聊,下午卓向銘回家了,兩個人消磨起時間來更快。

  吃完晚飯,童宴拼他的幻影城市,卓向銘盤腿坐在一邊,腿上放了台電腦,敲敲打打,時不時跟童宴說兩句話,看著很閒。

  「你都不用加班嗎?」童宴問,「我哥跟我爸怎麼總那麼忙呢?」

  卓向銘掀起眼皮看他:「煩我了?」

  童宴無語道:「能別曲解我意思嗎。」

  卓向銘用腳把他剛弄好的一部分發電站勾過去,拿在手裡看:「脾氣挺大啊。」

  童宴沒說話了,卓向銘又伸腳碰他膝蓋:「說話。」

  童宴一瞪他:「是不是找事兒?」

  卓向銘嗯了聲,童宴就爬過去壓著他親了。

  兩個人在地毯上鬧,最後童宴被抱著上了樓,到第二天早上八點前沒能離開床。

  卓向銘又上班去了,走前說了晚上要回他爸媽那邊,童宴寫了會兒作業不想寫了,打算用一天時間把發電站完全搞完,這樣他的西城區就能供電,免得卓嘉爍總說他玩的是低科技。

  沒想到白天想到了卓嘉爍,晚上卓向銘就加班,給童宴打電話,說卓嘉爍在附近,順道去接他回家。

  童宴隨便收拾了書包等著,卓嘉爍穿了身很正式的衣服,童宴驚道:「你家有宴會嗎?」

  卓嘉爍道:「沒有。」

  童宴還沒見他這么正經的時候,不單指穿著,從情緒到表情,全部都很正經。

  「我沒開車,去找把鑰匙,要越野。」卓嘉爍站在門口吩咐他。

  童宴去找了把越野的鑰匙,卓嘉爍拿著去車庫找車去了。

  倆人上了車,卓嘉爍也一言不發的,沉默得童宴不習慣,找話跟他說:「你知道卓向銘幾點回家嗎?」

  「這就想了啊?」卓嘉爍拿眼角餘光看他,「粘粘乎乎的樣子。」

  童宴又覺得他正常了,也就不再多說,自己看手機。

  「我說……」卓嘉爍突然說,「你們倆。」

  童宴看他:「什麼?」

  卓嘉爍轉回去:「沒什麼。」

  童宴道:「快說!」

  卓嘉爍道:「不是我想問的,我媽成天念叨,讓她去問又不肯……你們倆怎麼還不標記?」

  「……」

  卓嘉爍又說:「按理來說不能夠啊,a和o在一起不總**的?你倆又好得連體人一樣,要不是味兒不對,我還以為卓向銘總出不了門就是因為標記反應呢。」

  他仔細打量打量童宴:「他到底把你當兒子還是當老婆啊?」

  童宴怒道:「當然是老婆!」

  卓嘉爍沒忍住笑了一下:「這人還真有福氣。」

  童宴不理他了。

  其實童宴也不知道,之前卓向銘說了寒假標記,但現在已經放假好多天了,他沒想起來提,卓向銘也像是完全不記得這回事兒。明明每次都跟要把他吃了一樣。

  「不跟你討論這個問題。」童宴說。

  他打算晚上就問問卓向銘。

  「發電站弄好了嗎?」卓嘉爍也不糾纏,「上次給你說的會了吧?」

  之前童宴就發現卓嘉爍有挺多樂高,還都是很複雜的成品,在這方面他有點點佩服卓嘉爍,平時遇到不會的會問問卓嘉爍。

  童宴道:「還沒有,不過馬上好了,只差一點。」

  「給我拿瓶水。」卓嘉爍道。

  童宴剛打開儲物箱,就掉出個文件夾,他找了瓶水擰開遞給卓嘉爍,順手撿起了文件夾。

  卓嘉爍問:「什麼啊?」

  童宴隨口說:「就是公司的東西吧。」

  他先沒看,以為就是卓向銘落在這兒的,不知道重要不重要,打算晚上給他。

  但還有兩張紙飄了出來,童宴又彎腰去撿,隨意瞟了兩眼,發現是一個人的簡歷,再細看——是個畫家,因為這人前段時間剛舉辦了巡迴畫展,評價很好,在最近算個挺熱的新聞,所以童宴恰好知道。

  打開文件夾再看其他的,童宴發現這上面的行程企劃跟最近的新聞完全符合,只不過有更多觀眾沒看到的細節,要打點的藝術圈評論家和請到的營銷公司,還有每一步中間會有的反饋預計和間隔。

  營銷大同小異,童宴從小耳濡目染,也懂一些,從一個垃圾收集器到明星的推廣,差異只在燒錢的多少,不過總是有回報的,而且回報要遠高於投入。

  但手裡這厚厚的一沓資料,是不計預算的推法,相當於要用錢堆一個橫空出世的藝術家。

  最重要的是下面蓋著卓向銘的私章,日期在一個多月以前。

  後面還有一章

  第43章

  「該買個飛行器了。」卓嘉爍說,「最近小孩兒不是都流行這個嗎?你要不要?」

  童宴合上文件夾,指腹在文件夾的尖角上摩挲,過了會兒,才說:「待在家用不著。」

  卓嘉爍道:「玩兒嘛。」

  「你幹嘛關心我這些?」童宴轉頭看他,「又憋什麼壞呢?」

  卓嘉爍把臉一板:「怎麼說話呢?」

  看完那個東西,童宴是實在沒心情說話了。

  但他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還是忍不住一直去想。

  方案框架應該是底下的人做的,但卓向銘也確實很認真地審閱過,上面有他的標記,小字寫著一些建議,同意或者否定,越往後越密密麻麻,童宴想一想就腦袋疼。

  卓嘉爍大概以為童宴睡著了,沒再說過話,還把音樂也關了,到家才叫他:「童宴,下車。」

  童宴睜開眼,嗯了聲,然後把懷裡的文件夾裝進書包里準備下車。

  「等等。」卓嘉爍又說。他掏出個方形鑽晶材質的卡片,掛在一個鑰匙環上,遞給童宴,「飛行器,晚上到貨,到時候會停在你家屋頂。」

  「……」童宴愣了下,接過以後說,「謝謝……」

  卓嘉爍酷酷地說:「小意思。」

  「為什麼突然送我東西啊?」

  卓嘉爍道:「不是我一個人送的,我媽出了一半錢。」

  童宴又說:「謝謝你和阿姨。」

  「嗯?」卓嘉爍挑眉。

  童宴也知道自己叫錯了,擺手說了句:「知道了。」

  林悅華和卓正德都在家,點了壁爐,雖然是無煙的,但屋裡不免還是有點木頭的香氣。

  「童童來了。」林悅華笑著過來,把童宴帶到她跟卓正德喝茶的桌上,也給他倒了杯,「剛煮好,喝了暖暖身體。」

  「謝謝媽媽。」童宴說。

  林悅華笑得更開心了,道:「向銘也是的,他自己要上班,你放假了也不管,讓你一個人待著。」

  童宴道:「沒有不管我,他有時候中午回來吃飯,我也會去找他。」

  「那就好。」林悅華道,「兩個人好好的,他跟木頭一樣,就怕你悶。」

  林悅華以前就總說這種話,以此來表達對童宴的親近,但這會兒童宴卻突然覺得聽不了了似的,可他到底是有家教的,沒有給長輩頂嘴的道理,林悅華也不是真的要說卓向銘不好的意思,童宴喝了兩口茶,最後說:「其實他還會說笑話,跟木頭差的挺多。」

  林悅華聽得笑了:「他還說笑話?那可能就是對著你了,我們從來沒有這種福氣。」

  童宴也笑了笑。

  卓嘉爍坐在一邊,難得的沉默。林悅華拉扯上他聊天,幾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七點多,卓向銘回來了,童宴聽著車的聲音就往外走,第一個到了停下的車頭前,卓向銘下車走到他身邊:「出來幹什麼?外面冷。」

  「沒多冷。」童宴說。

  卓向銘把他的手揣進了自己大衣兜里。

  林悅華在窗邊看,等他倆進門,就招呼著可以上菜了。

  她看上去很高興,童宴不知道是因為他跟卓向銘看上去感情很好的緣故,事實上,他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在意卓向銘的一舉一動,但又容易走神。

  洗手刷牙的時候,跟前沒別人,卓向銘捏了捏他的手:「怎麼了?」

  童宴抬頭:「什麼?」

  「看你沒什麼精神。」卓向銘關心地說,「是不是沒吃好?還想吃什麼?」

  童宴說:「沒有,可能是今天太冷了。」

  卓向銘道:「是很冷。今晚早點睡。」

  他進門就上了餐桌,沒來得及換衣服,還穿著在公司穿的西服,因為上了一天班,臉上難免有些倦容,又跑了這麼遠過來,眼睛裡對童宴的關切還那麼深。

  童宴不合時宜地喪氣到了極點。反正衛生間的門關著,他抱住了卓向銘,把臉挨在他胸膛。

  本來他是打算今晚直接問卓向銘的,他想不通,說白了,卓向銘從小在外面長大就是因為當初卓正德一點不避諱地資助女學生,家裡才鬧成那樣,現在卓正德是怎麼做到還把這種事推給卓向銘?他們家裡到底有沒有一個人真心實意覺得曾經對卓向銘做了錯事?

  卓向銘又為什麼會同意?他難道就不會不高興嗎?

  可是現在面對卓向銘,他又不想明明白白地問出來了。卓向銘一直就沒對家裡的人要求過什麼,這是他自己的選擇,在童年已經過去了很久之後,卓向銘選擇平淡地將它忽略。或許正如卓向銘所說,他把這件事交給了時間,時間已經幫他淡忘了,他也在長大的過程中承受過折磨,童宴不願意再提一遍。

  「是不是想回家?」卓向銘用童宴很少數幾次心情不好的經驗猜測,「明天回你家吃飯好不好?」

  「不用,我們明天在自己家。」童宴知道說什麼卓向銘會高興,「你累嗎?」

  卓向銘果然抿嘴笑了笑,因為他說的自己家。然後低頭在他頭髮上親了親:「不累。真的是只小松鼠,天冷就不願意出門了。」

  童宴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給自己起了個小松鼠的外號,不滿地哼了聲,仰頭跟他接了個輕輕的吻。

  吃完飯時間還早,沒人回房間,一家人無序分布在客廳,童宴和卓向銘在沙發上,他換到新聞頻道,正好在播財經新聞。

  平時在家卓向銘總會看這個,童宴就拼樂高。但這邊沒有他玩的東西,卓向銘就說:「換個你喜歡看的。」

  童宴靠著他搖搖頭:「就看這個。」

  卓向銘低頭看他,童宴就用一隻手掰他的臉:「看電視。」

  新聞播完了,卓正德找卓向銘說了兩句話,發現童宴閉著眼睛,就放輕聲音說:「你媳婦兒困了就上去吧。」

  林悅華離得有些遠,看見童宴像是睡著了,也沖他擺手:「別叫了,抱上去吧。」

  卓向銘也有這個意思,卓嘉爍突然說:「我要說個事兒。」

  幾個人都看他,卓嘉爍從露台過來,在卓向銘對面坐下,頓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想結婚了。」

  「啊?」林悅華最先反應過來,「跟誰?」

  卓嘉爍看看她,又看看卓向銘,說:「童楊。」

  林悅華難以相信地問:「哪個童楊?」

  卓嘉爍用下巴指指睡著的童宴:「他哥。」

  「……」林悅華半晌說不出話。

  卓向銘提前幾個小時知道這事兒,不太驚奇,此時也不摻和,抱起童宴,說了句:「你們慢慢商量。」

  進了臥室,他把童宴放在床上,準備去擰毛巾給童宴擦擦,童宴醒了。

  「醒了就去洗澡。」卓向銘屈起食指在小孩臉上刮刮,「現在去還是待會兒去?」

  童宴慢慢坐起來,想起自己本來是要陪卓向銘看新聞的,結果給看睡著了,有點臉紅:「現在去。」

  卓向銘就進去給他放水。

  收拾完也才九點,卓向銘靠在床頭,觀賞什么正經節目一樣看童宴在地上做運動。

  他不知道在哪看了個瘦腿練習,每天晚上都要做二十分鐘。

  有幾個動作很扭曲,也很搞笑,所以這也是卓向銘最近的娛樂活動。

  不過他今天笑了童宴,卻沒被童宴打,還在喝完水以後好脾氣地給他也倒了一杯。

  「你這腿還有瘦的餘地嗎?」卓向銘的手不規矩,一邊探身過去親童宴,一邊握住了童宴的小腿,「再細就沒了。」

  童宴很乖地給他親,還主動把嘴巴張開一點,腿纏在他腰上,溫順得不行。

  「你不是每天看得很起勁兒嗎?」童宴含含糊糊地說。

  卓向銘道:「笑了你不會打我嗎?」

  說完他哦了一聲:「根本不是做來瘦腿的,是故意讓我笑好打我吧?」

  童宴捏著他的臉退開一點:「今天打你了嗎?」

  卓向銘道:「沒有。」

  「以後都不打你了。」童宴又在他臉上拍了拍,「我打算對你好一點。」

  卓向銘不太相信,但對著童宴的紅嘴唇,他忍不住不親,就暫時把家庭暴力事件拋在腦後了。

  兩個人沒羞沒臊地糾纏在一起,卓向銘都沒反應過來,就被童宴含住了。

  讓人顫抖的酥麻從後腰一直竄到頭皮,他伸手去推童宴肩膀,但童宴堅持,他推得也並沒多少真心,這回卓向銘清醒著,沒那麼好糊弄,童宴用盡辦法,中間歇了幾次,伺候了二十多分鐘才結束。

  因為乾嘔的幾下,他眼睛濕了,臉上有一道淚痕,嘴唇紅得卓向銘不敢看,偏又沾了些白。

  卓向銘簡直是手足無措,愣了愣才知道伸手過去讓童宴吐出來,童宴卻把嘴一閉,過了會兒伸舌頭給他看:「咽下去了。」

  「你……」卓向銘眼睛也有些紅,被一些燒腦的**逼紅的。

  他兇巴巴地把童宴抱在懷裡,用力地吻了幾下那兩片紅嘴唇,等童宴小聲說:「嘴巴疼。」他就立刻不敢親了,不知該說什麼地看著童宴,好像看仇人,恨不得生吞活剝,又好像看寶貝,想找個什麼沒人發現的地方,好把童宴藏起來。

  「今天怎麼了?這麼乖。」卓向銘用大拇指輕輕碰童宴嘴唇,「故意讓我心疼。」

  童宴說:「你以後不要再犯錯了。」

  卓向銘立刻警惕地問:「什麼?」

  童宴說:「今天在你車裡看見了,營銷那個畫家的事。」

  卓向銘顯然是不記得了,反應了下才說:「我可以解釋,我……」

  「解釋有用嗎?」童宴說,「你爸爸讓你做的,我能想到,但是知道不代表能理解,我今天很不高興,因為吃醋。那個女畫家長得還挺漂亮的,跟你年紀挺合適的吧?以後如果被哪家營銷號說出去,別人亂寫一通,難道我又要被婚變一次嗎?」

  卓向銘磕磕絆絆地答應:「我知道了,我肯定,以後不會做了。」

  童宴不太相信地說:「真的嗎?」

  卓向銘鄭重道:「當然是真的。他再讓我做,我肯定拒絕他。」

  「好了。」童宴說,「睡吧,今天真的太冷了。」

  卓向銘把他緊緊地抱著,過了很久,他在童宴額頭上親了親,兩個人在被窩裡握著的手也捨不得分開。

  他不至於想不明白這麼點事,如果童宴沒有前面那些笨拙又認真地哄他開心的舉動,也許他真會認為童宴因為一個畫家而吃了醋,但事實是童宴一點沒往吃醋的方向想,是他自己還沒委屈,童宴就替他委屈上了,要張牙舞抓地保護他。

  說到底這也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卓向銘就是很丟臉地覺得自己可能哭了,因為覺得以後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有另外一個人陪著,這在此刻成了一種非常實質化的念頭,可臉上沒有淚,眼睛裡也沒有。

  大概是在小的時候哭過太多次,而他現在是一個成年人,眼淚就沒那麼容易流出來,就算有,大多數也往心裡去了,甚至往心裡流的時候自己也沒發覺,因為很多事情麻木著麻木著就過去了。

  他是一個遊刃有餘的成年人,童宴卻總發現他蹩腳的地方,但童宴沒往那兒戳,小松鼠很費勁地搬運來很多松果,幫他把蹩腳的地方堵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秋說:太晚了,童某沒寫日記,大家也早點睡了吧

  第44章

  晚上睡得太好,早晨童宴醒來,沒能睜開眼,動了下身體,就覺得被窩裡依然很熱,是從四面八方來的熱氣,他被人抱著——卓向銘沒走。

  大冬天的天已經很亮了,平時這會兒卓向銘就算沒離開家,也該把自己收拾好了,還要把童宴弄起來吃早餐。

  「卓向銘。」童宴還睜不開眼,費勁地摸索到卓向銘的臉拍拍,「上班遲到了。」

  卓向銘偏過頭親他手腕,把他抱個滿懷:「上午不去。」

  童宴聽了很高興:「為什麼啊?」

  「不為什麼。」卓向銘胡亂親他,「給自己放假。」

  但放假的卓老闆沒能再睡多久,就被童宴弄起來了。在卓向銘爸媽家住著,童宴不好意思賴床。不過卓向銘沒什麼不滿意的,因為兩個人擠在小浴室里,還有童宴坐在洗手台上幫他刮鬍子。

  「味道挺好的。」童宴聞聞卓向銘的剃鬚水,「我也想試試。」

  卓向銘摸他光溜溜的臉:「剃哪兒?眉毛?睫毛也可以,挺長。」

  童宴小小翻了個白眼,裝作好心地拿毛巾給他擦下巴上的水珠,實際用力很大,但卓向銘叫了聲痛,他又不忍心了,改為輕輕地擦。

  不到八點,他倆在小客廳等著,沒多久林悅華和卓正德就也下樓來了,童宴不知道他擰卓向銘的臉有沒有被看到,規規矩矩地坐著,跟林悅華問早上好。

  說了幾句,林悅華叫上卓向銘去了廚房,最近童宴才明白,叫到廚房去不是真的去嘗味道,是林悅華有話跟卓向銘說。這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也因此覺得自己有了點生活智慧。

  嘗味道、看個東西,差不多都等同於說悄悄話。

  卓正德也溜達到其他地方去了,小客廳剩下童宴一個人,他不由自主地變換了姿勢,沒骨頭地躺著。

  沙發的正上方掛了盞吊燈,童宴百無聊賴,只能一圈一圈地數小燈泡的個數,數到一半,卓嘉爍的臉橫空出現。

  「早上好,小叔。」童宴沒什麼力氣地說。

  卓嘉爍意味深長地看他:「這麼沒精神?哎呀,你還小,讓我哥悠著點兒。」

  這會兒童宴腦子轉得慢,竟然沒立刻明白,就沒搭理他,但大概是卓嘉爍閒的發慌,戳戳童宴又道:「我真挺好奇的,你們倆,嗯……」

  童宴慢悠悠問:「誰們倆?」

  卓嘉爍自認跟童宴都是omega,而且童宴都結婚了,這方面的事哪有什麼可避諱的,賤兮兮道:「你跟我哥嘛,你倆差那麼多,你吃得消嗎?」

  「變態!」童宴突然說,「我去告訴我老公。」

  他爬起來,正碰上卓向銘過來:「怎麼了?」

  童宴抱住他胳膊,回頭看看卓嘉爍,卓向銘立刻皺眉道:「說了讓你別欺負他。」

  卓嘉爍有求於人,暫時很軟:「知道了,也沒欺負他。媽怎麼說?」

  「還是不太行,不過也沒那麼確定。」卓向銘道,「能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

  「哎。」卓嘉爍嘆了口氣,這次換他倒在沙發上。

  接著早飯桌上的氣氛也不太好,奇奇怪怪的,林悅華看上去憂心忡忡,沒心情找童宴聊天。

  童宴也悄悄的,有點感激卓向銘沒去上班。

  可能是結婚的時間太短,他沒法真的把這裡當成自己家,平時沒有卓向銘他也還是不會自己來。在家時卓向銘不高興他會哄,雖然很少,幾乎沒有,但在這邊一有人不高興,他就跟著難受,彆扭得待不下去。

  吃完早飯他們就要回家了,看樣子卓向銘跟讓家裡氣氛低沉的事情沒關係,也不打算留下來解決。

  童宴站在門邊,卓向銘在幫他圍圍巾,林悅華第一次沒留童宴,握著童宴的手對卓向銘道:「路上小心,好好照顧童童。」

  卓向銘道:「我知道。」

  林悅華又對童宴道:「沒事常過來。」

  童宴答應了聲好:「再過三天我來摘草莓。」

  昨天林悅華跟他說的,溫室里種的草莓再過三天就肯定可以吃了,現在就紅了一半,到時候肯定又大又甜。

  林悅華低頭抿嘴笑,抬起頭時那笑容還在,仿佛童宴說了什麼笑話:「好,給你留著。」

  有些奇怪,又說不出哪裡奇怪。

  一上車,童宴就把飛行器的鑰匙掏出來給卓向銘看:「看,卓嘉爍和媽媽一起送給我的,昨天忘了告訴你。」

  卓向銘看了一眼:「是飛行器嗎?」

  童宴嗯了聲,低頭擺弄那張方形卡片。

  「什麼時候送到?」卓向銘說,「多大?」

  童宴說:「卓嘉爍說昨晚就送到了,停在我們家的屋頂……不知道有多大,他沒告訴我。」

  卓向銘把鑰匙拿過去仔細看了看,道:「應該是帶小臥室的那種,最近新出的,持有人不需要有飛行准許證,它的智能飛行模式的安全度優於專業飛行員的百分之九十五……其實我也有一台要送給你,還沒弄好。喜歡嗎?」

  「之前我自己也沒想過買這個。」童宴說,「喜歡,下次可以試試在天上睡午覺。這個是結婚禮物嗎?」

  卓向銘思考道:「應該叫改口費。」

  「哦。」童宴道,「那我爸爸也該送你禮物吧?」

  卓向銘道:「已經送了。」

  童宴竟然不知道:「是什麼?」

  卓向銘看了看他,童宴又問:「送了什麼?」

  卓向銘道:「你。」

  童宴臉紅了,試圖轉移話題:「媽媽剛才跟你說什麼呀?」

  說完他又說:「不能說的秘密就算了。」

  卓向銘就把卓嘉爍和童楊的事跟童宴說了,童宴驚訝也不驚訝:「最近就結嗎?」

  卓向銘道:「看長輩們的意思吧。」

  童宴問:「是不是媽媽不同意?」

  卓向銘道:「說不上不同意,應該就是太突然……我媽一直以為卓嘉爍沒談戀愛,可能過兩年還要他們趕鴨子上架,現在不光對象有了,竟然還馬上要結婚。」

  卓向銘頓了下,童宴知道他後面一句要說什麼:「還是我哥……」

  這關係有夠複雜的,一般人不會這麼搞。

  童宴轉頭去看窗外,對面的失重河剛建好通水,打上燈光以後河水變得五彩斑斕,是一種繽紛的粉,深深淺淺,格外好看。

  他看了好一會兒,卓向銘就把車開得很慢,但再慢也還是要走過的,童宴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划過天際的鳥身上。

  卓向銘看他發呆的樣子也覺得可愛,明明很瘦,但兩頰卻有點嘟嘟的,嘴唇是很嫩的紅色,時常被女生懷疑塗了唇膏的那種,不過卓向銘不懂這種形容,他只是想起昨晚被嗆到咳著抬起頭來的小孩,小腹就有了不合時宜的發熱感。他咳了一聲。

  「怎麼了?」童宴轉臉問,「冷嗎?」

  卓向銘又咳了聲,說:「沒事。」

  童宴轉過身來,面向他斜斜坐著:「我剛才在想,幸虧我們結婚早。」

  卓向銘:「嗯?」

  「你想想,要是我哥和你弟弟先結婚,到時候要糾結的不就變成了我們倆?現在很好,只需要看戲。」童宴抱著手臂,擺出個看戲的姿勢,卓向銘又笑了,用力揉了把他的腦袋:「你也挺壞。」

  童宴跟他一起笑了。

  進門童宴就發覺有哪裡不太一樣,他到處看了圈,發現天花板和牆壁上多了幾個圓球狀的東西,金屬質,銀色。

  「這是什麼?」童宴打量了一會兒,沒認出來。

  「你看它像什麼?」卓向銘反問道。

  童宴又看了看,道:「跟我家以前有一種香薰機差不多。但是要裝這麼多嗎?」

  卓向銘道:「差不多。」

  童宴還要研究,卓向銘抓著他的手說:「不去看看你的飛行器?」

  童宴也想起來了。他還是挺掛心的,跟著卓向銘去後院上了旁邊小樓的屋頂。

  一架深灰色、閃著金屬光澤的標準圓形的飛行器停在那裡,艙門右下角刻著「TY’s」。童宴圍著轉了一圈,卓向銘教他把門打開、錄入身份信息,裡面有一些基本的裝修,剩下的大半要他自己裝成喜歡的風格,卓向銘跟在他身後,聽童宴說一些要求。

  下午卓向銘也沒有去上班,童宴嘴上不說,但表現出來是很高興的。他跟卓向銘待在一起,旋龜在一邊多次找存在感失敗。

  童宴的發電站已經好了,昨天跟卓嘉爍一起弄好的,他裝上發電站,卻不敢按下開關,非要讓卓向銘按。卓向銘按了,童宴屏住呼吸在一邊看,兩秒鐘後,西城區的燈漸次亮起,幻影城市活了五分之一,連卓向銘都鬆了口氣,抱住了開心歡呼的童宴。

  「我厲害嗎?」童宴說,「這裡面的東西可複雜了。」

  卓向銘道:「很厲害。」

  童宴眨眨眼,在他嘴上啵啵親了兩下:「你也有功勞。」

  卓向銘卻不知道自己有什麼功勞,按開關嗎?

  「今天不去公司真的沒關係嗎?」童宴又問,「好像也沒人找你。」

  平時就算在家,也要收發郵件,電話也有幾個。

  卓向銘突然不笑了,表情很嚴肅:「對,接下來兩周我都不去。」

  「啊?」童宴回頭,「兩周?」

  童宴跪坐在卓向銘面前,臉因為剛才的激動有點紅,眼睛亮晶晶的,很好看,很漂亮。

  卓向銘想起剛才在飛行器上那個穿衣鏡里看到的他和童宴兩個人,他在鏡面上看到了兩個人站在一起的樣子,童宴青春漂亮是他一直都知道的,但他不知道,原來自己站在童宴身邊時,會形成那麼巨大的反差。

  十七八歲鮮活的青春離他遠去已經很多年了,軀體和想法早就習慣了成年人的裝束,連表情也一樣。

  木然的和靈動的,新鮮的和陳舊的,一株水靈靈的梔子花立在早就經歷過嚴冬的雪松旁邊,他心底立刻生出許多由愧疚和占有欲混雜在一起的情緒。

  卓向銘說:「家裡裝的那些東西,不是香薰機,是信息素收集器。」

  童宴微張著嘴,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他很快就懂了。發情期標記時住宅內大量的信息素要做到不擾民,信息素收集器是必須的東西。

  但尋常也就裝一兩個,他們家沒細數,就有四五個了。

  「原本是想等你自然的發情期,但跟醫生談過兩次,他認為在由alpha引導激發的發情期內標記對你來說會更安全一些。」卓向銘靠近童宴一些,「強行激發的發情期更激烈,但因為標記過程的主導是我,所以我能更有把握,童童……」

  童宴說:「你是不是告訴媽媽了?」

  卓向銘愣了愣,沒想到他會先問這個:「是。」

  童宴呆了好一會兒,然後靠在了他懷裡,小聲說:「我知道了,為什麼我說再過三天去摘草莓媽媽會笑。你怎麼這樣啊?我還怎麼摘?」

  「你到底知不知道現在在說什麼?」卓向銘心軟又好笑,低頭捏捏他鼓起來的臉,「這麼長時間不出門能不說嗎?你爸爸也知道。草莓多得很,我肯定找地方帶你摘。」

  童宴又說了很多不著邊際的話,卓向銘察覺到他在緊張,但也知道只是緊張,並沒有抗拒,兩個人小聲閒聊,童宴突然說:「那,那。」他把卓向銘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臉已經貼在了卓向銘肩窩,不讓他看,聲音小的幾乎聽不清,「要是本來不是發情期,生殖腔,能打開嗎?」

  不打開生殖腔怎麼能叫標記?卓向銘撫著他的背,很疼惜地吻他的耳朵:「可以,我們時間很多,慢慢來。」

  作者有話要說:

  再囉嗦一句,昨天更了兩章,別少看,不然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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