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這個假設使卓向銘的呼吸停了一瞬,直到童宴皺眉,他才發覺自己用了太大的力氣去抓童宴的胳膊。

  「對不起。」他鬆開手,改為松松攬著童宴的腰。

  童宴問:「對不起什麼?」

  卓向銘道:「所有的事。」

  這話說了相當於沒說,童宴問:「你愛我嗎?」

  卓向銘立刻說:「愛!我愛你。」

  

  童宴又問:「那你相信我愛你嗎?」

  卓向銘道:「我相信。」

  童宴疲憊道:「那我們之間還有什麼問題呢?」

  卓向銘卻像是無話可說的樣子,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說出話來。

  童宴的語氣和表情都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責,他想給童宴新鮮的和熱烈的愛,但這愛的生效期未免太短,他想讓童宴幸福、自由自在,但做起來總是太難。

  「你能跟我說說你怎麼想的嗎?」童宴換了個問題,「跟老師談話的時候,你想了些什麼?」

  卓向銘的眉頭皺緊,沉默又沉默。

  兩個人對視良久,童宴臉上的表情慢慢變成了他從沒見過的冷淡,比無動於衷還要冷淡一個等級。

  然後卓向銘的手機響了,沉默被打斷,童宴順勢推開他的手,想要轉身下床,說道:「算了。」

  卓向銘只愣了一下,所幸他這一次的反應夠快,搶先下床,以一個狼狽的跪姿跪在床邊,抱住了穿好拖鞋要走的童宴的雙腿。

  童宴著急,用力掙扎,又用手推他肩膀,但兩個人的力量懸殊巨大,卓向銘誠心不讓他走,他就連動一下都難。

  童宴氣急敗壞喊:「你放開我!」

  卓向銘低道:「不能放。」

  「你想幹嘛?」童宴的腿被他牢牢抱住,只能一個勁兒地推他肩膀,「卓向銘你放開!」

  卓向銘半天沒說話,童宴剛顯出點疲憊,他就騰出只手抓著童宴的手:「寶寶,我知道錯了。」

  「你根本不知道!」童宴氣得帶上了哭腔,「別那麼叫我,你放開我,我要回家!」

  卓向銘用力把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還是那個低而固執的音調:「這就是你家,你回哪兒去?」

  童宴要被他的無賴氣死了,不知道掙扎不動的挫敗感和力量被完全壓制的委屈怎麼能那麼多,童宴吸了吸鼻子就開始流眼淚,止不住,一串一串地流出來,濕了整張臉。

  見狀卓向銘立刻慌手慌腳地起身去抱他,童宴的腿得了自由,在掙扎中踢在他大腿和小腹上,卓向銘跟感覺不到一樣,比童宴壯整一圈的身體像替童宴量身打造的囚籠,把人箍在懷裡,不管童宴怎麼掙扎,只低頭吻童宴的眼淚,哄他:「寶貝兒不哭了,別哭了。」

  兩個人沒什麼懸念地推搡了會兒,童宴突然哭著說:「你還是人嗎?怎麼這樣也硬啊?」

  童宴的信息素飄得滿屋都是,坐在他懷裡扭腰動屁股,他愛極了童宴,就連質問和哭腔也一併地愛,生理反應來得迅速卻不合時宜,卓向銘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乾巴巴地說:「對不起。」

  「你別硬.了!」童宴還在掉眼淚。

  小孩兒委屈死了,卓向銘卻想不出辦法。越看童宴他硬得越厲害,人在懷裡,他就消不下去。

  童宴實在耗不過他,慢慢地也不動了,不去管頂著自己屁股的東西,軟綿綿地蜷在卓向銘懷裡,只顧一抽一抽地哭。

  卓向銘用手心給他擦了會兒眼淚,發現眼睛紅的越來越明顯,只好探身扯了床邊的浴袍,拽著一片下擺輕輕地擦,接著很受不了地說:「你罵我打我都行,求求你了,別哭了,童童。」

  童宴自己也覺得丟人,可他的傷心剛打開個閘門,哭不是說停就能停的。

  懷裡小孩兒哭一聲,卓向銘那個樣子就好像生被人剜了幾塊肉,還是一下下都招呼在最疼的地方上那種剜法,這時候讓他幹什麼都行,別說只是坦白。

  「以前我想過這件事,你考大學的事,但是上周去談話才知道報考意向早就填過,而且是高一高二都確認過的。」卓向銘的下頜挨著童宴哭到出汗的額頭,把他緊緊地抱著,「老師跟我說了你成績的情況,很好,其他的流程也走過了,推薦信更不是問題……她對你很有信心。」

  童宴打了個哭嗝:「我問你怎麼想的。」

  卓向銘不敢再沉默,童宴能感覺到他的緊繃,聽他豁出去了似的說:「我不願意。」

  「你是我的,就該跟我一個桌上吃飯,晚上睡一張床,我不願意!」卓向銘的聲音有些痛苦,「你是我的。」

  童宴哭著說:「你的不願意就是問都沒問我直接簽字,回來又整天魂不守舍的,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高尚啊?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嗚……你就是卑鄙,故意把自己弄得很可憐,看上去很大方……你怎麼這麼卑鄙?」

  童宴的眼淚來的太急,剛才跟卓向銘推搡的時候情緒又太激動,這會兒嗓子都有些啞。

  卓向銘的心幾乎像在被人拿著砂紙狠狠地磨,疼得厲害,「聽話好不好?別哭了,我以後什麼都跟你說,好不好?我真知道錯了,童童,別哭了。」

  童宴卻好像就是要他疼這一回似的,傷心得要背過氣去,原本細白的臉紅透了,尖下巴上掛著淚,一點兩點地往下掉。

  卓向銘也心甘情願地受著這疼。有些病根子要治總得實打實疼一回,只不過他最不願意以這種方式,帶著童宴也一樣的疼。

  「本來沒事的,你問問我就好了。那個學校不是我自己選的,我根本沒想過要上什麼學校,童楊說那個好,我就填了……你問問不就好了嗎?」童宴沒力氣了,下巴支在卓向銘肩膀上,眼淚又掉下來了,吸著氣說,「你為什麼不問我?你知道我看到那個意向書有多難過嗎?」

  原本就是一件很小的事,即便童宴真的很想去那所國外的學校,交通這麼便利,就算卓向銘忙到抽不出時間,他也可以周末回來,根本不存在什麼一兩個月見不上面的情況。

  童宴難過的是卓向銘好像從來沒有表達需要的習慣,他總是沉默和給予,讓童宴以為,他隨時可以停下這種給予,然後抽身離去。

  有一瞬間,童宴想到了那個可能:也許卓向銘並沒那麼愛他。卓向銘可以放棄感情方面的很多東西,而童宴不在特殊區域。

  這個可能足可以讓童宴崩潰。

  「我怕我綁著你。」卓向銘艱難地說,「你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小嗎?人生基本還沒開始,世界也沒見過。我怕我綁著你。」

  過了會兒,童宴小聲說:「那好……你比我大,你的人生開始了,也見過世界,如果讓你選擇那些經歷和我,你會怎麼選?」

  聽見這句話,卓向銘本來已經夠清醒了的腦袋好像又被砸了一記悶拳。

  他用力把童宴揉進懷裡,不能再更近了,因為他只想用愛讓童宴開心,而不是讓童宴痛。

  「不用選,我只要你。」他聽見自己說。

  他只想要童宴,他再也不要裝什麼高尚,他根本不是高尚的人。在愛情里,他不止卑鄙,還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他只要童宴,童宴也只能是他的。

  童宴是面對面分開腿坐在卓向銘腿上的姿勢,他慢慢停下哭泣,眼眶和臉都很熱,他知道自己的樣子有多狼狽,所以不太想讓卓向銘看到,就繼續那麼抱著,下巴戳在卓向銘肩上,汗和淚打濕的側臉貼著他耳朵和鬢髮。

  卓向銘說的話越來越不像樣,童宴想要他坦誠,但成年人的坦誠好像不是他可以輕易消化的。

  「你手機呢?」童宴悶悶地打斷,「剛才不是響了嗎?」

  那會兒童宴看著是要走了,卓向銘哪還顧得上手機,兩人糾纏了一陣,總之沒再聽見響。

  他一手摟著童宴,另只手在被窩裡摸,找到以後解鎖一看,是童歷欽來的電話,應該是他抓童宴的時候不小心碰到接通了,上面顯示:通話時長兩分四十五秒。

  到底聽了多少他不知道,但童宴哭著說他硬的不是人那兒肯定聽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花季小O日記:每天起床第一句,卓大小姐別自閉。

  昨天更了兩章,少看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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