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同歸於寂
此時凌雁秋已經睜開了眼,一雙美目中儘是不可思議。思兔sto55.com
她知道眼前的男子很強,但沒想到這麼強。
方才,她明明已經全力施展了,卻沒想到,僅僅一個照面,她就人事不省。
凌雁秋:「你認識我?」
此刻,她的心理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難道自己找尋小姐的目的,他一早就知道?
自己這是自投羅網啊。
寧橫舟呵呵一笑:「自然認識。沙塵不染,歷經風霜。仗劍孤影行江湖,執著一念尋故人。」
凌雁秋心中咯噔一下,「尋故人」,看來徹底完了。
凌雁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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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橫舟:「趙兄天涯漂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上次我見到他,還是在江南的渙臨鎮。」
凌雁秋定定地看著寧橫舟,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什麼,可惜,眼前這男子笑起來眯眯眼,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凌雁秋:「趙懷安?」
寧橫舟點了點頭。
凌雁秋依然一臉戒備,因為,即使是她與趙懷安的關係,也不是尋常人能夠知道的。
看一眼就知道她的身份,除非是極為熟悉之人。可是這個年輕男子,自己卻從未見過。
再加上那兩個明顯是錦衣衛的手下,凌雁秋如何能猜不到他的身份。
凌雁秋:「你是朝廷的走狗?」
一時間,場面氣氛凝固。
寧橫舟覺得自己養氣功夫已經不錯了,心理陽光,三觀極正,從來沒有因為自己有外掛,就趾高氣揚的。
他覺得,只要與人為善,世界終究也會善待自己。現在,他知道自己錯了。
這女人就是來搞他心態的。
寧橫舟面無表情:「一介草民罷了。」
凌雁秋可不信,一介草民能有錦衣衛在旁邊保護?
眼見凌雁秋依舊不信,寧橫舟又不準備非要讓她信。
寧橫舟:「你為什麼要窺伺我所在的別院?」
凌雁秋說起謊來眼皮子都不動:「我以為別院中住的是朝廷的貪官,前來踩點一番。不過,既然你不是狗官,那沒事了。
既然是誤會,咱們就此別過。」
凌雁秋說著,就要離去。
盧劍星、靳一川擋住了她的去路。
連盧劍星、靳一川都能看出她在撒謊,寧橫舟自然也不是傻的。
他嘿嘿一笑,卻擺了擺手,表示不會困住她。
寧橫舟看了看凌雁秋背後的包袱,猜測她其實是準備遠行的。
於他準備詐她一下:
「你是去關外之地吧?」
此言一說,凌雁秋腳步一滯,不過她雖心中一驚,卻不露聲色。
但寧橫舟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看來自己是猜對了,因為以他的修為境界,那凌雁秋雖然表面極為冷靜,她的氣機,變了。
表情會騙人,氣機不會。
凌雁秋話也不答,就此直接離去。她怕自己再多呆一會,就會完全暴露。
盧劍星、靳一川眼睜睜地看著那女子離去,卻再也沒有出手。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寧橫舟又放她走了。
寧橫舟卻是轉身答謝了一番盧劍星、靳一川,又拜託道:「再勞煩二位護衛別院幾日。」
盧劍星、靳一川自然答應,這可是與寧大人多多走近的機會。
二人告辭而去。
寧橫舟卻站在原地沒有動。他在等。
因為他準備放長線釣大魚。
這凌雁秋一定有什麼他不知道的目的。他猜測不是關乎自己,就是關係陸有容。
別院之中,可不就他與陸有容二人麼?
至於追蹤自然不在話下,因為方才他已經分出了一絲紅蓮業火,標記在了凌雁秋的身上,只要打開「小地圖」就能看到她的蹤跡。
等到凌雁秋已經快出了小地圖的範圍,他才動身,朝著凌雁秋的方向而去。
這並不是寧橫舟過分小心,而是他已經領教過凌雁秋對於四周氣機的感知有多敏銳。
真正的高手極擅長利用氣機來行事的,而四周的氣機一動,凌雁秋便能感知到,這是極為了不起的本能。
這也是她在江湖中「作死」無數次,後來又能全身而退的不二法門。
可惜這一次她遇到的是身負紅蓮血脈的寧橫舟。
寧橫舟一邊追著凌雁秋,一邊讓自己與四周的環境融為一體,力求不使用下意識的行為去改變四周任何的氣機。
可是,不知為何。
寧橫舟開始漸漸忘記了自己的原本的目的,不由自主地,他將紅蓮業火覆上了雙目,開始觀察四周的一切。
只見,他的周遭萬物皆變得極為緩慢。
那無數的事物,皆成為了一個一個的粒子般的存在,這些粒子組成了線條、面、萬物的形態,縈繞於他的心間。
唯有一幅巨大的先天圖,散發著五彩神光,照耀著他。
有一句話,再次浮現: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
這便是萬物同歸於寂麼?
此想法一出,一股清泉湧上心頭,最終卻是四句教一直揮之不去:
「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寧橫舟一時愣住了。
這不是,心學的四句教麼?
自己的修煉難道還與心學有關?上輩子所學,在此生還能用得上?
「無善無噁心之體……」
「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於寂。」
無善無惡,同歸於寂。
此時的寧橫舟好似明白了,無善無惡,為什麼會同歸於寂,因為這正是混沌的開始。
混沌,是有,也是無。
混沌才是心的本體。
一時間,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圍粒子般的存在。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先天圖,明白了劫力與真氣,明白了萬物同歸於寂。
他微微一笑,沒有很傾城,卻飽含深意。
因為他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是通玄境界的修士了。
他現在其實最想「報喜」的還是自家師姐,告訴她,自己通玄了。再帶個四個囂張無比的「哈哈哈哈」。想想想開心。
想干就干,當即他拿出玉佩,書寫:
【師兄,我通玄境界啦,哈哈哈哈。】
可惜,等了片刻,並沒有得到回覆。
寧橫舟再次去感受那萬物同歸於寂的感受。
通玄者,通曉玄妙。
這便是頓悟的感覺麼?
此時的寧橫舟,不知道為何,他開始懷疑「頓悟」的字面意思。
按理說,「頓悟」有一種突然領悟的感覺,可是寧橫舟卻覺得「頓悟」,其實本意應該是逐漸領悟。
他甚至覺得,所謂的突然領悟根本不存在。
不過這個想法只是一瞬,便被他拋之於腦後。
他隨手一展,體內真氣立即在面前化為護體罡氣,那護體罡氣原本是透明,接著變成紫色,隨後轉變為深紫色,再後來又加深為黑色,最終再次化為透明。
此時的護體罡氣,雖然還是原來的模樣,可是已經具備了在寧橫舟看來的「最強防禦」的潛力。
以前的護體罡氣,雖然表述為「罡氣」,本質上是一堵由真氣組成的氣牆。
當然,修煉上所說的「氣」,其實都應該寫作「炁」。炁指的是一種能量。
而現在的護體罡氣,卻被寧橫舟改造成了一種可以將對方攻勢由「有」轉化為「無」的防禦狀態。
這正是,有與無,顯與隱的轉化。
在對敵之時,若對方攻擊過來,寧橫舟施展此法,可將其攻勢,在接近於自己之時,逐漸轉化為「無」。
理論上,只要寧橫舟轉化得夠快,是沒有任何攻擊可以攻擊到他的。
寧橫舟不禁有些興奮。
「那些攻擊,雖然表面看來與自己近在咫尺,無限接近於自己,但在轉化之後,實則已與自己遠比天涯。那這招,就叫『咫尺天涯』好了。」
本來,他想把這招叫做「最強防禦」的,但實在有些羞恥。畢竟什麼最強大腦、最強棄少之類的珠玉在前,他就不想再這麼叫了。
他若是孤家寡人就算了,大不了施展的時候,忍住不喊招式名就行了。
可是畢竟他還有兩個徒弟,萬一沈煉、裴綸雙眼閃著小星星的問:
「師父師父,這麼牛逼的招式,叫做什麼啊?」
寧橫舟:「最強防禦。」
就太讓人無法直視了。
所以,這個取名的需求是有的。
頓悟了之後的寧橫舟變得不疾不徐。
他再次啟程,遠遠地跟著凌雁秋。
凌雁秋沒有察覺地進入了一處遠離京城的山莊,那裡被桃林遮掩。
寧橫舟站在一處峭壁之上遠眺。
只見那山莊遠遠望去,煞氣沖天。
寧橫舟皺眉:「難道是歸海一刀?不對,歸海一刀據說在關外。那到底是誰?」
未幾。
「答案」出來了。
那是一個男子,只見他留著短短的鬍鬚,似青草地上剛剛長出的小草,雖不大,遠遠望去卻又已成一片。
他雖樣貌一般,卻目光銳利非常。他手持雙錘,顯得力氣極大。
不是江阿生,又是何人?
寧橫舟疑惑了,他不是進了道鄉了麼?轉念一想又不對,道鄉最多能呆兩天,而且之前上官海棠一再叮囑,日落之前一定要返回渡口。也就是說,寧橫舟在道鄉呆夠兩天才回來,江阿生可能只在其中呆了一天。
而且回來之後,寧橫舟一心修煉,都忘記了找人問一下江阿生的情況。
按理說,當日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天師府的人接走了,那後續一定極為順利。
拜師,種下天師府的道種,從此青雲直上。
當務之急,難道不是修煉,鞏固一下麼?
但現在為何,又與凌雁秋攪在了一起。
再仔細一看,陪江阿生出來的,不是凌雁秋。而是曾靜。
不知為何,寧橫舟輕輕地呼了一口氣放鬆了一些,大概是為趙懷安吧。
待江阿生、曾靜離去之後,寧橫舟摸進了山莊。
山莊之內,極為破敗。到處都是殘垣斷壁,雜草從生。
但在山莊之內朝外看去,那一片桃林,映得天邊極為好看。
為了方便行事,寧橫舟還是戴上了面罩。這也是為了防止尷尬。
果然。
他看到了熟人。
解千及其瞎眼徒弟。
解千,早些年是問酒山莊的絕頂高手,後被逐出師門。
他隱居大雁山開了一家劍館,還教過寧橫舟一些劍招,當時他自號三杯通大道,人稱三爺。
解千怎麼也在?
不過這時的寧橫舟卻想通了。
當時趙懷安、朱幼書他們,帶著表面身懷皇子實則是為了將這伙反賊引蛇出洞一往打盡的素慧容逃到山上去,一來確實是山上有利於逃生,二來是因為解千就是他們的接應人。
但後來解千稍微易容,甚至不算易容就是比以前更邋遢了,就敢跑去天下第一莊,混吃混喝是他沒想到的。
現在又見面了。
他與趙懷安有舊,所以凌雁秋進來這個山莊,寧橫舟反而不意外了。
這些人在朝廷看來尤其是東廠曹督主看來,可都是反賊。大大的反賊。
因為趙懷安、素慧容他們的「第一訴求」就是,剷除閹黨。
江阿生、曾靜與這些人攪在一起,是他沒有想到的。
畢竟,在他看來,江阿生,道鄉天師府張先源張真人的弟了,曾靜,聽說也挺受朱鐵膽賞識。
但接下來出現的人物,是寧橫舟萬萬沒想到的。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女子身影,妙玄。
沈煉心心念念的妙玄,北齋二代目。
但仔細一想,好像又極為合理。
因為妙玄的父親就是寫辱罵閹黨的「反詩」而獲罪,被曹廠公弄得家破人亡,妙玄也淪為瘦馬。
後來她不甘心受辱,投湖自盡,被當時還是信王的當今皇帝所救。
她繼承了北齋的名號之後,依舊在畫中暗諷時政,編排曹廠公。
而且她那麼信任信王,正是因為當時的信王與她有著共同的目標:
剷除閹黨。
現在,當初的信王已經成了當今聖上,而閹黨的氣焰不僅沒有被壓制,反而越來越囂張跋扈。
而她身邊的人卻沒有一個與她「志同道合」之人。
她的枕邊人,還是一個錦衣衛。這其實蠻諷刺的。
此時寧橫舟,恐怕現在有人求他離開他都不會離開了。他好奇啊。
這麼多反賊齊聚一堂,人才濟濟的,到底是要做什麼呢?
總不會是在開年會吧?
按理說,趙懷安也該出現了,他可是反賊之中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