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神級
聽到師父丁白纓如此說,丁修當然不以為然,他問道:「這是為何?」
丁白纓:「因為你的悟性太高了,修煉起來也太容易了,這樣反而容易誤入歧途。思兔sto55.com反觀你師弟顯兒,比你更能夠一心一意,一生只專注於一門刀法,結果拙能生巧,反而更適合雙刀飛燕。」
這種告誡,在丁修年少氣盛之時,是聽不進去的。尤其是這種對自己有否定意味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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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些話,丁修想也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明白。
他只有一個疑問,為什麼師父丁白纓選接班人,要選個笨的?
但事過境遷,現在他明白了。
因為他看到了面對能夠天下宗師的誘惑,根本絲毫不在意的裴綸師兄。
這大概就是,如果你沒有聰明到可以看破一切的時候,那麼大智若愚不失為一種保護。
而棄佛皇諄諄善誘的聲音還在繼續:
「試問一下,所謂的世間修行,我們追尋的終極到底是什麼呢?
歸根結底,不論是真氣還是魔氣,我們追求的就是功法帶來的力量,那麼功法帶來的力量本身又豈會分善惡?
所以,力量並沒有善惡之分,只是使用力量的人有善惡之別。
這其中的意義不言自明,這世間的罪,只與人有關,而無關力量的正邪。
吾這裡有一把禪杖,可以用來助人登攀,同時也可以用來殺人。
所以,這個善惡完全取決於使用的人。」
這棄佛皇所言之物,並不晦澀難懂。本以為他佛法精深,說得話必定聱牙詰屈、奇辭奧旨。沒想到卻是如此深入淺出,淺顯易懂。
其實這個觀點,連丁修、裴綸都聽得不由點頭。
「現仙墳即將關閉,吾已確信無法活到下次仙墳重啟。
想吾多年前即棄佛從魔,從此佛魔兼修,已歷百餘載,不敢言修煉有成,卻也有所成就。
終於在晚年修成佛果修煉之法。
如今,吾離那傳說中的天下宗師之位,僅僅一步之遙。卻大限將至,時也命也。
今日,我想把我的畢生所學以及殘軀內的微薄力量,傳承下去。
不知道你們有誰願意接受吾之衣缽……」
說著,棄佛皇已然來到了岸邊,伸了攜帶著聖潔氣息的手,他面帶微笑,言語間滿是慈悲。
慈悲是因為他的宏願,微笑是因為他的傳承。
仿佛一切皆是定數,眼前的四人,衝破層層枷鎖,歷經千般苦楚、萬般磨難,只為在此時此處,與眼前之人相遇。
寧橫舟問道:「你為何不自行脫離魔窟而去?以你之能,魔窟應該無法束縛你吧?」
棄佛皇再次伸出了他那帶有聖潔氣息的手,說道:
「善哉。正所謂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魔窟不空,誓不成佛!
吾為此宏願早已將自己與魔窟,合而為一,終生不得離開魔窟半步。
故,才要尋繼承衣缽之人啊。」
雖然在眾人面前只有一隻手,而在眾人身後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推著眾人向前。只要向前幾步,就能接受這位佛魔兼修的大能之衣缽。
很明顯地,丁修、馮實維的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因為這個實在是誘人了。
尤其是馮實維,他的雙眼中全是迷惘:
「是啊,下次仙墳開啟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所謂魔,也只是一種力量。善惡完全取決於使用之人。
可直通大道!不出二十載!」
寧橫舟沉默不語,冷眼旁觀。
棄佛皇沒有任何不耐煩,他溫和地看著眾人,面帶微笑,他似乎永遠如此,耐心地等待著眾人做出自己的抉擇。
畢竟,修煉之人,若要選擇接受另外一人的衣缽,確實需要莫大的勇氣。
但,不出二十載就能修成天下宗師,這個誘惑力是極為驚人的。
若真如棄佛皇所言,魔族只不過是因為無法承載濃郁的天地玄氣而產生異變的人族,那麼,所謂的正邪之分在本質上並沒有什麼區別。
尤其是成就天下宗師的誘惑。這簡直就是神級誘惑!
修煉界中,每一個成就了天下宗師之人,都會在史冊之上留下濃重一筆,甚至於,即使無數皇朝瓦解了,無數皇城崩塌了,那些天下宗師的名字依舊被世人傳誦著。
馮實維仿佛在最後確認一樣問道:「魔,只是一種力量,無關正邪?」
棄佛皇微笑著點了點頭:「誠哉斯言。」
於是馮實維緩緩地走到了棄佛皇身前,他謙卑地低頭,無比虔誠地,就要將腦袋放到棄佛皇的手掌之下。
而此時的丁修則明顯醒悟過來了,他雙眼清明,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掙扎。
眼見著馮實維這就要接觸棄佛皇的衣缽,寧橫舟最終還是開口了:「馮兄!」
「什麼?」馮實維迷茫地轉過頭。
寧橫舟提醒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
寧橫舟是不可能去接受所謂棄佛皇的衣缽,裴綸也一直沒有考慮過,丁修此時已經醒悟過來了。
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原因,雖然眼前的大能溫和而友善,但寧橫舟下意識地覺得,這中間一定有哪裡不對勁。
尤其是深入學習過《中老年人防騙手冊》的寧橫舟,那可是身經百戰,連邪神對他的蠱惑,都不為所動。
憑白無故,就得大造化?恐怕虛竹看了都要直呼內行吧?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只見原來儘是慈悲的棄佛皇突然面目一冷,他屈指為爪,手中瞬間產生了吸力,將馮實維的頭頂,吸在手中。
那馮實維全身就像被過電一般,忍不住顫抖。
那股強烈的恐懼感瞬間占據了他的身軀!
「草。」
寧橫舟直接出手,一道劍氣直斬棄佛皇。
悍然出手之際,他直接使出了「無物不斬」的劍道真意。
哧——
「啊!」
劍氣之下,棄佛皇直接斷了一臂,劇痛之下,棄佛皇來不及多想,快如閃電一般地退卻了下去。
而緊接著,馮實維應聲倒地。
江上的風景也隨之改變。
此時,哪裡還有什麼江上風景,唯有一片迷霧,在迷霧之中,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森然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而棄佛皇想必就逃至了洞口之中,隱蔽在迷霧之內了。
眾人連忙扶起馮實維,可是扶起之後卻呆住了。
只見原本風華正茂的一個精壯漢子,此時,頭髮花白,皮膚乾癟,瘦骨嶙峋,額頭上皺紋如同溝壑,整個人仿佛老了幾十歲。
大家都呆住了。
裴綸、丁修皆呆了:「這……」
寧橫舟問道:「馮兄,你,感覺怎麼樣?」
馮實維立即咳嗽了起來,如同一個破舊的風箱。
馮實維嘆息一聲說道:「我……的功力十不存一,感覺自己已是風燭殘年了。」
「哈哈哈哈。竟是斷水門的真傳弟子,貧僧品嘗到了你的血肉,簡直美味到令人說不出話來,哈哈哈哈哈哈。」棄皇佛囂張的聲音迴蕩在眾人耳邊。
「閉嘴!」寧橫舟怒道。
他轉頭看向馮實維:「馮兄,原來你是斷水門弟子?」
馮實維苦笑:「我先前確實是斷水門的弟子,只是修煉資質實在愚魯,後面才被師門安排進入了護龍山莊。不知三位對此介不介意,畢竟三位救我性命,在這方面對三位有所隱瞞,對不住了。」
寧橫舟無所謂。反正他和斷水門無冤無仇。
「可惜啊可惜,即使吾使用了佛門的拈花一笑傳道之法,群檀越竟然不上當。
吾能聞得出來,你的肉體才是大補啊,我恨啊,我恨啊,為什麼,你就是不上當呢。」棄佛皇說到後面有些氣急敗壞。
「棄佛皇,我沒想到,你真的越活越回去了,現在竟然使用如此下作的哄騙之法。當真令人唾棄。」寧橫舟沉聲怒道。
寧橫舟一邊說著話吸引棄佛皇的注意,一邊雙手放在身後,讓大家準備後撤。當然,主要是怎麼將馮實維一起帶走。
但可惜的是,他們才剛剛交換了一下眼神,就被棄佛皇發現了。
棄佛皇陰惻惻地說道:「歸功於這位斷水門的弟子,吾吸了他的血肉,終究要出來啦,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們,跑不掉的!」
最後一句,是一聲怒吼。響徹雲霄。
一個龐大的身影,衝破迷霧,朝著眾人襲來。
寧橫舟轉頭一看,即使他見過無數邪神、妖魔,也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一個長著八足,雙頭,全身都是長著利牙、口器的巨大怪物,撲面而來。
那怪物,一身漆黑。左右兩個頭顱。
一個頭顱,悲天憫人,是之前看到的棄佛皇的模樣。
另一個透露,則是由不計其數的其他頭顱構建,其中有無數魔物的頭顱、人族的頭顱、凶獸的頭顱,不一而足,它們在互相撕咬著,密密麻麻。
而此時,裴綸背著馮實維,丁修護衛著,已經跑出了一段距離。
但棄佛皇使用八足趕路,速度極快。
寧橫舟心中一涼,原來他處心積慮地騙人上前,就是為了「出來」,也不知道是何人將他封印在這裡的。
棄佛皇一邊追一邊碎碎念:
「讓我吃了你們吧,讓我吃了你們吧,快讓我吃了你們,吃了你們,我就能長生不老啦啊……而你們,皆會成為這天下最後一個佛祖的一部分呢。」
寧橫舟聽到此言不由回頭看了一眼,難道另一個由無數的頭顱組成的頭顱,全是他吃掉的?
寧橫舟:「他們都是你吃掉的麼?」
棄佛皇:「嘻嘻。對啊,他們都被我吃了啊。吃了就能長生不老呢。」
「吃了就能長生不老?他們是唐僧麼?」寧橫舟胡扯道,他主要是為了拖延時間。為其他三人逃跑爭取時間。
棄佛皇:「唐僧是什麼?你似乎知道如何長生?」
寧橫舟:「我一介凡人如何知道怎麼長生?你吃了他們,不是應該化為糞便麼,如何讓你長生?」
棄佛皇:「粗鄙之語。你要知道一個人的死去,歸根結底,是力量的消亡。
那隻要我不斷進食,一直保持著旺盛的狀態。自然就會長生久視。你看,我只是吸取了斷水門一個弟子的血肉,就可以衝破封印。
因為,究其本源,修士,尤其是強大的修士才是這個世間最容易獲取,也最好獲取的力量來源啊。」
說到後面,棄佛皇竟然是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仿佛這就是他篤定的真理。
「吃,人,必定墮入魔道。」寧橫舟突然說道。
「哈哈哈哈,墮入魔道?」棄佛皇好似聽到了一件極為荒唐的事情,「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的清規戒律,有極其繁瑣的規矩。這些規矩定義了什麼是魔,什麼是佛,什麼是邪,什麼是正。
諸如,不殺生,不偷盜,不邪淫,不妄語,不饞酒,不耽樂,不貪眠,不縱慾。
可是,這些規矩都限制不了我。
不殺生,仇恨永無止息。
不偷盜,強弱如我何異。
不邪淫,一切有情皆孽。
不妄語,夢幻泡影空虛。
不饞酒,憂怖漲落無常。
不耽樂,芳華剎那而已。
不貪眠,苦苦不得解脫。
不縱慾,諸行了無生趣。
我就是世尊,規矩,能奈我何?
這絕對的力量面前,我吃的,便不是所謂人,而是人形的食物。」
寧橫舟又想到了之前他第一次見到棄佛皇的時候,發出的靈魂拷問:
「你明明是佛門的佛子,千年以來最有希望證得佛主之位的人,為何要投身魔道?只是單純的逃避麼?你這樣做,會開心麼?你的家人接受過你麼?」
棄佛皇聽了之後,先是一愣,接著無比暴怒:「原來是你!」
寧橫舟一聽,哦豁,完蛋,圖一時嘴快,暴露了自己。
不過不怕,反正已經跑遠了。
寧橫舟:「你知道麼,有一位張姓作家,曾經說過,『於千萬人中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裡嗎?』
可能,我們就是這樣的緣分。」
棄佛皇:「什麼狗屁!我殺了你!」
寧橫舟:「馬斯純可不願意看到你這麼評價這位作家!」
話音剛落,棄佛皇的攻擊到了。
他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噴出一片床鋪大小的墨綠色液體。
水滴滴在地面之上,吱吱作響。
寧橫舟一看,這他娘的吐出來是強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