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體測兩個字讓趙長纓微微皺眉。
但上面並沒有寫著具體測試什麼,成績到什麼程度合格,所以也不能判斷究竟有多難。
趙長纓接著往下看去。
第二條則是技術關,分為排位賽和淘汰賽,排位賽是72箭,淘汰賽和省運會賽制相同,四組共計24支箭,積分制。
但問題在,並沒有寫清楚具體錄用多少人,所以,你打到什麼程度才能留下,沒人知道。
第三條則更神秘,教練組綜合考量,則完全是主觀行為,更沒有衡量標準。
總的一句話,明明怎麼考都告訴你了,但你卻不知道怎麼才算合格了,跟沒說一樣。
這會兒她在家裡呢,通知是賀丹發在了小群里。
她看完就發現,周教練已經說了一串了。
周教練:【今年的標準感覺很虛啊,往年都是說定的,怎麼現在說一半留一半,這怎麼努力?】
賀丹也有點擔心:【長纓別的沒問題,體測目前的確是不如同級別的運動員,不知道卡的有多嚴格?孫教練你覺得呢?】
孫蓓英顯然也研究了:【我看了一下,去年集訓其實還是謝三軒主持的,這是樸素琴第一年進行主持集訓,這可能就是她的風格。我接觸的高麗國教練也都有這樣的習慣,很多規則不講明,這樣餘地比較大。】
周教練:【我怎麼聽著這麼不靠譜,要什麼餘地,運動員的事情不該丁是丁,卯是卯嗎?她要運作誰?我就覺得她和章一冰五年師生情誼,肯定不簡單。】
孫蓓英顯然不同意這個說法:【是為了更大限度為運動員爭取。應該不會。我接觸的高麗國教練還是很有操守的。】
周教練發了個冷笑的表情。
趙長纓看了看,心裡也有數了,這是今年第一次實行這樣的標準,那就不用打聽了,也打聽不出來。
不過通知上還寫了報導時間是6月20日,上午八點到下午四點前。
還有兩天時間,趙長纓原本以為自己去,結果賀丹解釋,這種送隊員,都是統一進行的,每年體育局都有專人包車將他們送過去。
這是一種交接,一方面是給隊員壯膽,另一方面也是表示密城的重視。
薛小花和趙林旭原本還想送趙長纓呢,這下不行了,都挺遺憾的。
薛小花說,「你比賽出去吧,雖然時間不短,可是知道會回來的。可出去上學了,日後就是越走越高,恐怕在家的時間就越來越少了。」
一時間傷感的不行,眼淚也下來了。
趙長纓又勸了勸,然後又說起那套房子,「誰說我時間短,過年過節肯定要回來的,媽你盯著我爸點,讓他抓緊裝房子,等著過年,咱們在新家過!」
一說房子,薛小花終於高興了,應了一聲,「哎!你喜歡的媽都記下了,保證裝的你滿意。」
趙家人這才放她離開,出發的時間就定在了早上八點,陳雪和張若若住得近,先接了她倆,然後才繞到了趙長纓這裡。
趙長纓上車才發現,居然是王局帶隊。
她對王局印象挺好的,先打了聲招呼才說,「怎麼是您啊。」
王局笑眯眯的,「送你們,順便探探路,我調到省城了,到時候經常見。」
這真是個好消息。
不過等上了車,趙長纓就發現了不對,接了她,居然直奔高速入口了。
陳雪懂她的很,「是不是問怎麼沒有男隊員啊,是因為咱們密城今年一個也沒進。歷史新低。」
張若若現在話也多了,忍不住感嘆,「哎,練這行就這樣。對了,體測你們猜會多大量?」
果不其然,大家都沒底。
其實體測的項目大家都知道,不就是長跑、八級臀橋、腰腹靜耐力、FMS等嗎?
大家都懂,但問題是,做到什麼程度。
陳雪算是消息靈通的,「我這兩天問了問原先在省隊待過的,體能測試十項,每項測試分十級,滿分一分。好像是六分合格。至於長跑,女子3500米,22分鐘內跑完合格。」
她一說,張若若就不吭聲了,顯然在算她能合格嗎?
趙長纓這一個月加訓,對自己的身體了解的很,如果是這樣的話,她是沒問題的,但是……
陳雪說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不說明呢,我覺得可能難。」
張若若哎了一聲,嘆了口氣。
陳雪也哎了一聲,嘆了口氣。
趙長纓倒是不想嘆氣,但是大家都看著她,她只好也嘆了一口。
密城的省會在嶺南市,離著密城並不遠,大概有200公里左右,她們中間還在途中吃了頓飯,下午一點,就到了省射運中心。
省射運中心其實就是省射擊射箭管理中心,射擊、飛碟、射箭都在一起。
所以這邊地方還是蠻大的。
車子開進去的時候,趙長纓就往外看,陳雪顯然來過這裡,倒是認識,給她們介紹,「那邊是射箭運動場,這邊是射擊館,那個尖頂的是食堂,看見食堂後面的高樓了嗎?是宿舍。一共兩棟,A棟女生,B棟男生。」
張若若這才發問,「那我們要跟省隊的隊員住一起嗎?」
陳雪多精,立刻反應過來,這說的是章一冰,她直接拍拍趙長纓,「是住一起,但應該不是一個樓層,不過不怕的,她不嫌難看,我們理直氣壯!」
張若若想想也是,拍拍趙長纓的肩膀,「長纓我們挺你!」
趙長纓表示謝了。
車子很快停在了停車場,王局這邊常來,帶著他們先去辦了手續,拿到了分配的宿舍表,然後又馬不停蹄的讓車開到了宿舍下面,幫她們把行李搬下來。
女生宿舍他上不去,這會兒就對著三個小姑娘說,「來了好好訓練,用盡最大可能留下來,這是改變命運的時刻。」
「能力強的別自信,能力弱點的彆氣餒。你們站在這兒就是好樣的。我的手機號碼已經給你們了,這是工作號,24小時開機。你們來了,還是密城人。受了委屈,遇到麻煩事,別自己忍著,你們才多大,告訴我,我來協調解決。」
說完這些,他才離開。
等車不見了人影,趙長纓他們才準備往樓上去。
射運中心人不多,所以樓房也不高,沒電梯,他們住的是五樓,要自己搬上去。
趙長纓一共背了一個書包,拿了一個弓箱倒還好,張若若和陳雪一人一個大箱子,還有背包和弓箱,壓根不可能。
趙長纓無奈搖搖頭,「我來吧。」
順手幫忙提了個箱子,帶著兩人往上走了。
省隊集訓一共女生16人,男生16人,分了四間房間,她們三個正好一間,都在502。
到了五層才發現,這裡已經熱鬧起來了,宿舍的門都開著,有說話的聲音傳出來。
她們經過501,裡面空蕩蕩的並沒有人,到了502門口,就瞧見是她們宿舍的。
現在已經聚集了五六個人,正圍著一個高高大大沒見過的女生,女生正在說省隊的事兒:「其實你們對省隊的理解都偏差了,既然能來,就說明成績都不錯,就算差別,也是一點半點的。那究竟為什麼留別人不留你呀,自然是別人比你強。」
有人就問,「不就是成績強嗎?」
她表情高深的很,「那可不是,我姐們好幾個省隊的,有的已經去了國家隊了,我太了解了。如果成績管用的話,為什麼不直接排序,前三進來,還要16個人呢。」
都是十二三四的小姑娘,一下子就覺得也是哦。
她就繼續說,「你們聽我的,畢竟留下的人有限,不可能保證你們留下,但公平競爭,大家都做到最好,不留遺憾多好。」
這麼說可真公平,圍著的不少人都覺得可以啊,連連點頭。
陳雪在趙長纓耳邊小聲介紹,「徐偉偉,今年U14全國賽八強。沒參加省運會。」
U14顧名思義,就是全國14歲年齡組進行的比賽。其實還有U12,U16等等。
趙長纓這才知道,為什麼沒見過她。
不過她們也不能這麼等著,就很自然的進去了。
箱子拉動的聲音不小,立時有人看過來,就瞧見了趙長纓,立刻就說,「趙長纓哎!」
趙長纓代表著什麼?
連續36箭十環記錄創造者,被付天易承認的繼承人,還有無數狗血的身世。
如今華國箭壇最熱的新人。
幾乎立刻,大家都扭過了頭,不少人都是在省運會見過的,譬如賀華,就跟趙長纓打了招呼,」長纓,你來了。陳雪若若你們也來了。」
然後這邊一熱鬧,其他兩個宿舍,應該也聽到了聲音,趙長纓跟賀華她們說著話,余茉就進來了,進門先給長纓一個擁抱,「你們來的好晚啊,我們都一起吃過中午飯了。」
一時間,所有的熱鬧似乎都圍著趙長纓了。
徐偉偉撇撇嘴,扭頭坐在了自己的床上,沒往前湊。
大家也就是打個招呼,等著招呼完,趙長纓她們還要收拾,就離開了。
屋子裡一下子就剩下了四個人,床鋪都是分好的,趙長纓她們只需要擦擦衣櫃,把帶來的東西放進去就可以了。
這時就聽見徐偉偉來了句,「不知道的,還以為哪位奧運冠軍呢?」
趙長纓還沒反應,陳雪已經笑眯眯接話了,「就是,哪裡有你厲害啊,偉偉你肯定進省隊了吧,你看你都指點江山了,好厲害啊。」
徐偉偉大概在這種運動員聚集的地方,很少見到綠茶,一下子就被噎在那裡,半天沒說出話來。
陳雪已經得意的拿著抹布和趙長纓一起擦柜子了,還一個勁兒的給趙長纓擠眼睛,意思太明白了:【姐姐我厲害吧。】
趙長纓甘拜下風。
收拾完又休息了一會兒,就到了吃飯的點。
一群小女生正是喜歡大家一起行動的歲數,所以大部分人就一起去了。
趙長纓就跟著裡面,她其實不怎麼有少女心,但也不反感,所以看起來就是不愛說話而已。
可她身邊有同樣冷淡的張若若,也就沒那麼明顯了。
再加上陳雪在一旁跟這個聊聊,跟那個說說,也熱鬧的很。
到了食堂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半,應該是一天的訓練結束了,所以特別熱鬧,不少平時在電視裡看到的運動員,這會兒都在。
雖然知道不好,但畢竟這都是參加過全國比賽的前輩啊,大家還是有點忍不住的,趙長纓就聽著余茉和陳雪兩個人,嘰嘰喳喳的,一會兒說,「那是周翔吧,他還在省隊啊,全運會銅牌呢。」
陳雪就說,「是因為國家隊集訓沒選上,又回來了。
一會兒又說:「那個那個是射擊的王瑩吧,哇,她射擊的時候帥呆了,我最喜歡她了。我覺得她很有可能拿下奧運冠軍的。」
陳雪也跟著點頭,「就是就是,尤其是她還留著短髮,身材又那麼棒,跟別人完全兩種畫風,我目標就是成為那樣的。」
然後大家忍不住去看陳雪——她隨了陳家人,嬌小玲瓏型的,完全兩個狀態。
陳雪就惱了,「還不能做夢了!我……」
她這句話一下子就卡殼了。
七八人都挺驚訝的,扭頭看過去,也一下子就沉默起來。
是章一冰。
她顯然剛訓練結束洗完澡,頭髮還沒幹,就站在那裡,不知道已經看了多久了。
趙長纓的事兒在省運會前後鬧得人盡皆知,年輕人們誰不上網,幾乎沒人不知道。
這一小會兒,就有人注意到了趙長纓和章一冰見面了。
偌大的食堂,本來吵嚷的很,居然聲音一層層的小了下來,沒半分鐘,就完全靜了下來。
雖然不至於圍上來觀看,但的確很多人都注視著這邊。
這可是抱錯的女兒第一次眾人前見面。
兩個人會說什麼呢?
章一冰這些天幾乎度日如年,原本她作為小付天易,長得好看,家裡條件又好,從進入省隊就是極為耀眼的存在。
可這幾天,大家對她嗤之以鼻。
從眾星捧月到了無人問津。
雖然她一直以冷臉示人,就算背後抓狂將奢侈品都扔了,也從不在大家面前表露出軟弱,但有個事實出賣了她。
她成績受影響非常嚴重。
在那次沒上靶之後,雖然朴教練先讓她停止,並且找了心理醫生對她進行了開導,但情況也沒好多少。
章一冰的成績原先是一直很穩定的,在省隊青年組裡數一數二,可現在已經忽上忽下了。
好的時候正常發揮,差的時候可以滿靶子跑箭。
可想而知,她壓力有多大。
這個時候見到趙長纓,肯定是憤怒至極的吧。
而趙長纓呢,雖然沒接觸過,但運動員有自己的看人方法。
這丫頭的箭就說明她不好惹。
她沒有花哨的動作,但卻一針見血。
章一冰要找事,她恐怕也不會受著。
那就……好看了。
所有人都等著,看她倆怎麼辦?
陳雪和張若若雖然都說趙長纓占理,可這會兒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也下意識的就往前走了走,想要擋在她面前。
被趙長纓拒絕了,她壓根沒搭理章一冰,而是說,「走吧,你們想吃什麼?我想吃牛排。」
陳雪和張若若也一下子反應過來。
對哦,占理為什麼要跟章一冰掰扯呢,掰扯贏了還是占理,輸了……那不可能!
一個眼神都不要給她才好,省的她藉機作妖。
畢竟,章一冰的微博粉絲,到今天已經掉了200萬了,而且還在持續。
大家心中自有公論。
章一冰那邊,蔣娜和王媛也鬆了口氣,連忙想拽著章一冰離開。
雖然跟章一冰站一邊,但其實道理大家都知道的。
按理說,章一冰是真沾光了,從一個窮的要死的村裡的丫頭,變成了富二代,有了那麼多好資源,成為了現在的章一冰。
跟她比起來,趙長纓就虧多了。
也就是她天賦出眾,否則的話,人生就這樣被改變了。
當然,其實練射箭的人都知道,趙長纓已經被耽誤了,如果她長在章家,有這麼好的天賦,那現在最少國家隊,說不定已經直接成名了。
別看射箭分青年組和成年組,其實升組並沒有年齡限制的。
只是感情讓她們站在章一冰這裡。
「走吧!」蔣娜說,「要不回去吃方便麵,我新買的口味還挺好吃的。」
卻不料章一冰並沒有聽,而是叫了一聲,「趙長纓。」
這會兒食堂更靜了。
章一冰說,「我必須要跟你說明兩點。
一是抱錯不是任何人願意發生的事,也不是任何人策劃的專門針對你的事。只是一場意外。
作為一個嬰兒的我,並沒有能力拒絕這一切,我也是長到十三歲,才知道父母不是我的親生父母的。
所謂的命運讓我們兩個接受了本應該不屬於自己的待遇。我沾光了,你受委屈了。是對的,但也是不對的。因為我也是被動承受的。
二是那段話,我明明是在為你開解,也許所有看了婦聯說明的人都覺得媽媽過分,我在添油加醋。
但媽媽就是那樣的性格,她找不到東西,就是會東問西問,認識我的人都知道,我不愛說話,若不是因為我覺得你受委屈了,我不會開口的,我是在給你台階下,順便也讓你知道,媽媽想著你。
我想要緩和矛盾,而你卻故意曲解,讓所有人來罵我白蓮花,來羞辱我,趙長纓,你對一個只見了一次的人,這麼大敵意,這麼費盡心思,過分了。
我知道,所有人都想看我道歉,但我告訴你們,不會的。我不會為嬰兒時期被動的選擇道歉,也不會為本來善意的言語道歉。
你們冷暴力這麼多天,這是我的答案。如果不服,就來賽場上比啊。」
章一冰說完,就覺得心裡壓著的石頭終於消失了。
她一直走不出來,甚至連成績都受到了影響,而心理醫生的開解也沒有用,還是朴教練告訴她該怎麼辦。
「如果你覺得自己是對的,不用削足適履,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射箭的心理學特性屬閉鎖性類,你這樣只會內耗,然後越來越差。
不如大膽的做自己吧。撇開所有的雜念,去做你認定的事。等你成功,現在鄙視你的,冷淡你的,謾罵你的,只會在你身後搖旗吶喊。
一時的得失,並沒有那麼重要。」
所以,她就這麼做了。
果然,真的好受多了。
章一冰只是為了宣洩,她並不在意趙長纓如何回答,所以,說完,她就扭頭轉身往外走。
章一冰居然是這個態度?
很多人都詫異起來。
當然,這裡面大部分人都覺得這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嗎?
也有少部分人覺得這也對,被抱錯的確不能夠怪罪章一冰,至於那句話,有的人就是不會說話啊。
一時間,大家都等著趙長纓怎麼回應了。
趙長纓真挺煩她,要是第一世,她對這種顛倒是非的言論,恐怕真的沒辦法。
沒看陳雪、張若若她們都有點著急了嗎?
可皇宮裡住一住,這種人見多了。
她淡定的回答,「我回答你:一是說了那麼多,你就是沾光了,你也見了我一面,你有為這件事表示過遺憾嗎?不,你沒有。我們相處了一天,那兩句話是你唯一對我說過的話。
二是前一刻拿著幾百萬的古董戒指炫耀,後一刻告訴我親生媽媽替我買了衣服,是想著我,但就是認為我偷了戒指。真是高高在上的憐憫。
另外,那不是冷暴力,是大家的道德標準,你沒有,大家有就夠了。這種事你偏要扯到賽場上,那我在這裡就立下誓言:從今後,你我賽場相見,我必贏你。被迫沾光,那就都還給我吧。」
大家在電視裡看到了趙長纓,其實非常有限。
不過是她的比賽和賽後採訪。
從箭里的確看出不好惹,從微博里的確看出了果斷,但沒人想過,她這麼思維敏捷、氣勢強大。
對哦,就算被迫,沾光也是實際,照理說怎麼也要表示一聲「抱歉,讓你替我受苦了」。
可章一冰沒有。
至於第二點,網上早有扒,章一冰當天炫耀古董戒指,這顯然是真的,這種事單個說都沒事,可這麼對比,誰受得了。高高在上的憐憫真是將她的嘴臉描述的清清楚楚。
章一冰為自己樹立的委屈形象一下子就崩塌了。
更何況,趙長纓那麼霸氣。
那句「我必贏你」簡直太震撼了。
畢竟誰能保證自己一直贏呢,章一冰又不是普通運動員,她的確是有兩把刷子的。
而後面那句「被迫沾光,那就都還給我吧」!
妙到極致。
這是對付白蓮花的典範啊。
你既然接受的那麼委屈,我尊重你的想法,那就都還回來吧。
而且不是要的哦,是我在最貧瘠的生存條件下,練出的本領,來對付你占用了我的資源,練出的本領。
這都輸了,那就活該吧。
食堂那麼大,章一冰往外走又不可能一步走完,她自然聽到了。
可是卻無法反駁,只覺得倍加羞辱,咬著嘴唇快速離開了。
頓時就有人小聲議論起來,「還以為章一冰能多槓呢,她要是回一句,遇見我才你才死定了,我倒是高看她一眼。」
「你想多了,趙長纓敢說她有這本事,章一冰有這本事嗎?」
「我有點期待她倆相遇了,不知道明年全運會可能嗎?」
章一冰走了,趙長纓可沒走,跟著陳雪、張若若她們一起去買了飯,那麼多人看她,她也大大方方吃完了。
當天晚上,這事兒就在射運中心傳開了。
謝三軒聽了就笑了,「這丫頭我喜歡!」
樸素琴聽了眉頭則皺了起來,「她才打了幾場比賽,這麼狂?!」
第二天早上六點,趙長纓就醒了。
孫蓓英已經給了她新的訓練辦法,但因為不知道今天究竟什麼內容,所以趙長纓只是熱熱身,保持了基本的訓練量,並沒有加大力度。
吃完飯七點五十,一群人就去了射箭運動場集合。
這會兒男隊已經在訓練了,倒是女隊沒有見人,陳雪消息靈通,「聽說被拉去郊外的訓練場了,我怎麼感覺是故意分開你和章一冰。」
這事兒誰能說得准。
倒是徐偉偉這會兒又開始大聊特聊了,「第一天啊,肯定是測試。這麼多人一起過來,雖然有成績,但不是眼見為實,肯定要試試大家的本事的。」
「我昨天就提醒了,早上別吃多了,聽我的沒錯的。」
她身邊兩三個人立刻說,「我就吃了七分飽,應該沒問題。也不知道測試是什麼程度啊。」
「就是,這次考核到底標準是什麼,一點都沒標出來,特別沒底!」
「感覺會很難,否則為什麼不直接寫出來。」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對及格標準很好奇,而且危機感嚴重。
說著,就瞧見一女兩男走了過來。
陳雪說,「樸素琴,還有助理李海,教練謝三軒。」
趙長纓對號入座了一下,樸素琴是標準的高麗人長相,眼小臉盤方但皮膚特別白皙,看起來倒是不嚴肅,挺親切的。
李海歲數不大,三十歲左右,大哥哥模樣。
謝三軒則形象差點,個子倒是不低,但禿頭不說,身形還有點問題,有些佝僂,他耳朵上夾了煙,看樣子是個菸民。
一瞧見他們三位,所有人都立刻閉了嘴,站整齊了。
樸素琴三位走到近前,就打量了一眼,趙長纓能感覺到,他們三個都仔細看了自己,不過沒說什麼,很快,就開始了自我介紹,然後點名。
等著確認男女共計三十人都到位後,樸素琴就宣布了今天的內容,「今天第一天,所以是摸底測試。」
這句話一出,徐偉偉她們就露出了高興的神色,猜對了!
可也就這一會兒,隨後就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當然,這個表情不止是她們,是所有人。
樸素琴說,「長跑二十公里,十分。回來後基礎體能測試,軀幹穩定性和上下肢左右側力量均衡性測試和板塊體能測試,每項分為十級,最高一分,總共十分。隨後連續36箭,總分十分。綜合排序。」
這簡直瘋了嗎?
平時練的都是3500米,現在要二十公里。
那些基礎體能之類的,哪個都是讓人慾仙欲死的,二十公里後,誰能做得好?
而且還射箭,上靶都是優秀吧。
這簡直是魔鬼訓練!
有人立刻問,「教練,這也量太大了吧。我們平時沒有這個訓練量!」
樸素琴聽了後回答:「這是國家規定的,所有運動員參賽前都要經過體能測試,這麼多奧運獎牌獲得者因為體能測試不過關無法參賽,我們只能加強。」
說完,樸素琴看了一眼表,「你們還不開始嗎?引導車已經開了,要計時了。」
這會兒,他們才瞧見,外面有輛小黃電車,已經開始往外開去。
雖然抱怨,可誰也不願意淘汰啊,幾乎立刻,大家就跟了上去。
趙長纓也跟了上去,但她知道,這對她簡直不可能。
人的身體又不是機器,覺得不夠就可以加裝各種零部件達到要求,再不夠,甚至可以換個胳膊腿。
她這個身體,在長達十三年的時間裡,營養就沒充足過。
也就是村里人運動量大,所以她才能拉弓射箭,但短短一個來月,讓她跟這些從小訓練,飲食沒有被剋扣過的人達到同樣的體能,壓根不可能。
而且,將射箭放在了最後,幾乎將她所有優勢完全跳過了。
可想而知,今天她一定不會有好成績的。
但她不會認的。
這才第一天,她要知道,自己全力之下,跟這群人差多遠。
她勻速的跑動起來,一直墜在隊伍三分之二的位置,陳雪就在她旁邊,這會兒也是牢騷滿腹,壓低了聲音說,「她有病吧,這麼操練人,二十公里半個馬拉松,跑下來還要體測,還要射箭,她怎麼不試試?」
正說著,就聽見後面傳來了聲音,「我跟著呢,你怎麼知道我不試試?」
隊伍里的人都沒往後看,所以大家壓根不知道,樸素琴也跟著。
她這一出聲,不少人都扭過了頭,瞧見她就墜在最後面,跟著跑著呢,她後面還有一輛電動汽車,李海和謝三軒坐在上面,頓時閉了嘴。
不過,好多人的牢騷也小了不少,畢竟,人家四十歲的教練能做下來,那就不是針對他們,只是……就這麼嚴格而已。
一時間,隊伍里靜悄悄的,只有旁邊車水馬龍的聲音,還有大家的腳步聲。
趙長纓一直在與自己作鬥爭。
孫蓓英雖然安排的訓練量很大,但並不會超過極限,所以她平時跑步,一般都是限時跑五公里到八公里,這個階段她可以在完成後,還能繼續其他的項目。
而現在,二十公里,對她來說真的太多了,她這輩子都沒跑過。
她這次格外注意呼吸,但體能的差距,並不是這些可以彌補的,五公里的時候她輕鬆自在,八公里的時候她就開始艱難了,但還可以咬牙支撐,她那會兒抬頭看了一眼。
她還在三分之二的位置,剛剛明明宣布的時候,都非常抵抗的運動員們,其實這會兒看起來都不艱難,甚至徐偉偉等人,更是輕鬆的很,還在小聲說笑。
這就是差距。
到了十二公里,趙長纓已經呼吸漸重,腳步發沉,整個腿跟灌了鉛一樣,漸漸地開始落後了。
她到了隊尾的位置。
陳雪和張若若雖然也艱難,倒是比她強不少,起碼跟住大部隊,陳雪伸手就想拉她,「我拽你跑!」
趙長纓拒絕了,「不用,這是測試,我沒事。」
陳雪還想說什麼,樸素琴已經說話了,「不准作弊!」
陳雪氣得看她一眼,等著扭回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可也不敢再有動作了。
等到十四公里的時候,趙長纓成了最後一位,已經跟倒數第二距離上百米了。樸素琴超過了她,對她說,「跑不了就上車去。」
趙長纓的回答只有一句,「我可以。」
樸素琴看她一眼,沒再管她!
20公里是什麼概念呢。
是四百米的標準操場50圈。
是普通汽車在城市裡穿行大約需要25分鐘的時間。
半個馬拉松的距離是21公里,一般專業運動員跑完是一個小時多小時,業餘選手中非常不錯的是一個半小時,而大部分人都是兩個小時。
而射箭雖然需要體力,但並不是以體力見長的運動。
也就是說,這絕不是很容易完成的一件事。
這一路漸漸拉開了差距,女生里,徐偉偉和余茉、賀華她們占據了第一梯隊,一直勻速前進,陳雪、張若若她們是第二梯隊,雖然慢一點,但還有餘力,可以完成比賽。大部分人在第三梯隊,累的要死,勉強跟著。
第四梯隊就有三個人,一個是趙長纓,另外兩個,一個叫劉婷婷,一個叫向語。
趙長纓在三人中的最後。
也就是全隊倒數第一。
六月下旬的陽光照下來,直接將皮膚灼傷,嘶嘶的疼。
到了十五公里,向語一個踉蹌磕倒了,腿破了,直接上了後面的電動汽車。
到了十八公里,劉婷婷哭的停了下來,趙長纓路過時聽見她哭,「我腿一點都動不了了,我難受死了。」
趙長纓一直沒停。
但是,速度已經很慢很慢了。
她看了看日頭,他們八點十分出發,現在最少九點半了,也就是說,大部分人已經回到了操場。
她咬咬牙,繼續前進。
後面的車子就開始還慢慢的跟著她,後來實在是太慢了,就到了前面,然後又怕丟了運動員,又跟在了後面。
趙長纓聽見向語跟劉婷婷說,「她這成績也不能要了,幹嘛不上來,還能恢復體力,進行第二局。」
趙長纓這才知道,她們為什麼願意上去。
等到最後一絲力氣也用完的那一刻,她終於又回到了操場。
這會兒,她都不能是跑了,而是走過去。
她看見周偉偉已經開始射箭了,她進行到了第三輪。
向語和劉婷婷也一起下了車,往體能測試的地方奔去,然後就聽見李海宣布,「你們中間休息,扣除分數30%。」
向語和劉婷婷一下子愣了。
趙長纓這才過來,李海對她說的是,「你長跑測試一共用時一小時37分鐘,倒數第一,得分0。開始第二輪吧。」
趙長纓點點頭,面前第一項:八級臀橋。
第一步:雙肘雙腳支撐60秒,她咬牙完成了。
第二步:左肘雙腳支撐15秒,她到了一半直接趴下了,然後爬了起來。
第三步、第四步一直到第八步,她壓根完成不了。
後面還有腰腹靜力耐力左、右、前、後;單腳站立左、右;FMS兩項、蜂鳴測試。
她有的勉力過了,有的只能完成一半。
等著結束,連向語和劉婷婷都已經射完箭了,所有人都在看她。
李海對她說,「2.5分。」
趙長纓嗯了一聲。
徐偉偉忍不住笑了一聲,「就這?還省運會冠軍呢!」
陳雪都心疼死了,瞪她一眼,接著看趙長纓,她舉起了弓,她的手都是抖的,顯然已經肌肉痙攣了。
李海說:「開始吧!」
趙長纓點點頭,看了一眼靶子,乾脆閉上了眼。
她想起了在大夏朝的第一戰,那會兒周王朝來襲,大夏朝的皇帝又要送出公主和親了,選中了她。
她在庭前發誓:「給我次機會,贏了您是千古明君,輸了您直接送我去周王朝。」
可能是那句千古明君打動了那個能力非常一般的帝王,他竟然同意了。
可給她的不過是五百兵馬,讓她去守襄城。
她不敢睡不敢下城牆,她挺過了敵人七次來襲,最後一次,她也如這般,已經力竭了,可她還是射出了那一箭。
殺了那個將軍!
自此一戰成名。
她再也不用和親了。
大夏朝也再也不用和親了。
趙長纓就是在找那個感覺,她的極限不止在這裡,她可以的。
第一支箭就這樣飛了出去,隨即她飛度抽出了第二支箭,就像是在城牆上殺敵一樣,她不能停,她已經沒有體力了,她怕停了這一剎那,她就再也沒有力量抬起頭。
所有人都看著,周偉偉說,「肯定脫靶的,手都抖成那樣了!」
可隨著那支箭嗖的飛出,所有人都閉嘴了。
它明明不該有力度的,可是它就是那樣有力度,它仿佛帶著無限的不甘、帶著主人強大的意志力,沖向了靶子。
砰!
十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