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賽場中,趙長纓也抬起了頭。

  這才發現,剛剛比賽太投入,她壓根就沒發覺,不知道何時,天空已經布滿了烏雲,太陽不見了。

  然後就挺意外的——天氣預報真得反著看啊。

  雨水一來,開始還是偶爾落下幾滴,但很快就嘩啦啦的,下了下來。

  天氣預報最近幾天都是晴天,所以觀眾們也少有帶雨衣雨傘的,這會兒,不少人都站了起來,開始退場找地方避雨。

  韓玉芳那邊倒是有個大太陽傘,衝著趙長纓叫了一聲,「長纓,快點過來,別淋病了。」

  趙長纓連走幾步,進了傘下。

  就這幾步,雨比剛剛又大了三分,不一時,操場上就有了積水,趙長纓看著打在水坑裡的雨點,有鵪鶉蛋那麼大,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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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玉芳說,「剛剛陰天,安教練就去拿傘了,等等再走吧。」

  這會兒就聽見兩米遠處,北江傘下的聲音,許意敏嘆了一聲,「怎麼說下就下?真是太煩了。」

  北江的教練田敏接了一句:「下雨是好事兒。」

  北江的確是華國除了密省以外,實力最強的省隊。個人賽許意敏打入了決賽,而團體賽北江隊也進了決賽,下午就是南河和北江的對決。

  顯然這說的是團體賽的事兒。

  現在大家都知道了,王曉茹和李梅梅水平一般,全靠趙長纓帶飛。

  正常天氣可以,颳風也湊活,但最怕下雨。

  一滴雨水落在箭上,箭的重量會改變,走勢也會改變。

  更何況,這是雙向的,雨水會改變趙長纓的箭,也會改變李梅梅和王曉茹的箭。

  而趙長纓是通過自己的箭判斷二打王曉茹的瞄準點,再通過王曉茹的箭的落點,來決定三打李梅梅的瞄準點。

  下了雨,就等於全部不確定,如何打?

  當然有所謂的概率,但概率是平均,射箭是個體,無法統計的。

  這是所有教練都清楚的事情。

  韓玉芳擔心的也是這個,趙長纓來了南河好幾個月,為了達到最佳效果,趙長纓和李梅梅他們各種天氣都試過的,雨天對她們影響最大。

  田敏說到了點上。

  但無可指責。

  這就是競技,體能、技巧、腦力甚至環境都在其中,能贏,自然要算計好各方面的因素。

  韓玉芳只能安慰趙長纓,「沒事的,夏天的雨來的快去的快,一會兒就停了。」

  趙長纓瞧了瞧天上厚重的雲,並不看好這事兒,不過也沒說什麼,不多時安步凡就拿了雨傘來,就跟著一起先回酒店了。

  而網上,這會兒氛圍也不太好。

  粉絲們剛剛還在為趙長纓拿下人生第一個全國冠軍而興奮,但不過幾秒鐘就被一場大雨衝散了。

  你說這場雨怎麼來的這麼討厭呢。

  明明是趙長纓的成名戰,只要下午拿下團體金牌,那就無懈可擊了。

  但現在,不止是未知數,還有很大可能拿不下。

  畢竟,華國射箭論壇里那些專家們都分析了,趙長纓帶隊的法子,在雨天有多難。

  遊客·蒙蒙:【其實拿不下也沒什麼,畢竟雨天難度大,我看你們都愁雲慘澹的,沒必要吧。個人金牌已經到手了。】

  競技反曲弓·毛大爺:【孩子你不大吧,太不了解現實了。你以為是粉絲覺得趙長纓不可以輸嗎?相反,一開始跟著她的粉絲們,對射箭都有了解,所以從來就沒想過,一個人可以永遠不輸。但問題是現在,國家台報導,短視頻平台發散,她有很多路人粉。贏了是皆大歡喜,就怕輸了急眼。】

  遊客·二爽:【沒這麼恐怖吧,大家還有理智的!】

  傳統弓·抱抱熊:【你以為為什麼這麼多人看她比賽?她為什麼可以短時間吸引這麼多粉絲?她打的特別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一路高歌猛進,屢破紀錄,次次出新,從未輸過。大家看的就是這股子新奇與激情。如果輸了,情緒就斷掉了,你說會怎樣?】

  競技反曲弓·蒙蒙:【大量脫粉?】

  傳統弓·抱抱熊:【就怕口碑壞了,雖然說運動員是靠的成績,並不在意這個。但運動員除了成績之外,還有經濟價值、社會價值,如果口碑太差,對趙長纓的發展不是好事。你想想,某跨欄運動員吧。】

  一提那位拿下了不少金牌,碾壓同時期對手的王者,再想想他的口碑,頓時不少人就沉默了,理解了。

  最終很多人只有一句話:【希望下午天晴了吧。】

  此時高麗國。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停在了樓梯上,看著下面的管家問道:「都準備好了嗎?」

  管家恭敬的說,「敏兒小姐,這是能找到的關於趙長纓的所有資料。」

  金敏兒看向了桌子上的所謂資料,不過薄薄一沓,沒有多少的樣子。

  管家顯然很了解金敏兒,立刻解釋道:「她很奇怪,密省省運會之前,並沒有參加過任何地區級別的比賽,也不是運動學校的學生,所以她所有的比賽資料只有三部分。一部分是她以Y身的身份直播的一場比賽,一部分是省運會,一部分是目前正在進行的錦標賽。」

  金敏兒點點頭,慢慢下了樓,看了一眼後,先瞧見了省運會資料的那張圖片。

  女孩、弓箭與蝴蝶,還有黃心中射滿了箭的靶子,衝擊而震撼。

  她第一反應是拿起了省運會的資料。

  管家在旁邊給她解答:「這是省運會趙長纓決賽時被現場記者拍下的照片,她為了等一隻蝴蝶飛走,停住了撒放的手。這張照片在華國廣為流傳,很出名。」

  金敏兒嗯了一聲,隨手翻著趙長纓的成績,說道:「是很美。」

  管家不知道金敏兒怎麼想,有點緊張。

  金敏兒雖然才14歲,但並不是普通的孩子,她從小就展示了過人的射箭天賦,是整個金家的希望。

  縱然出過三位奧運冠軍,可金家始終不如同樣的射箭世家朴家,沒有可以載入史冊的運動員。

  所以金家準備用全部的氣力,想要將金敏兒捧到神的位置。

  為了金敏兒,金家這些年不知道付出了多少錢財人力,從這次金燦妍的事情就可以看出來了——金尚勇一瞧到這個可以威脅到金敏兒的趙長纓,直接就吩咐了金燦妍,壓根都沒告訴金敏兒。

  還是金燦妍因為失去了華國大師邀請賽的資格,被高麗全網嘲弄,金敏兒才知道的。

  姐妹兩人通了電話後,金敏兒今天請了假,專程來看趙長纓上午的華國全國射箭錦標賽決賽。

  顯然,趙長纓的確實力出人意料,金敏兒看完後就要求他將趙長纓所有的資料找來。

  管家不吭聲,屋子裡就金敏兒嘩啦啦翻資料的聲音,因為實在是太短了,所以很快她就翻完了。

  她直接嘆口氣,「爺爺太小看她了,出手太不謹慎,這樣的人,華國肯定會保護她,幾句口角當然動不了她。」

  管家抬頭看金敏兒,金敏兒吩咐他,「跟爺爺說,再想別的辦法吧。」

  管家立刻應了。

  金敏兒鉲蚩了投屏,這會兒比賽還沒開始,所以華國的國家台正在播放GG,金敏兒瞧見又問了句其他事,「博瑞的事有消息了嗎?」

  這說的是博瑞將要在漢城召開弓箭新系列發布會的事。

  博瑞作為全球最大的體育用品公司,尤其是在弓箭器材領域,更是獨領風騷。

  即便是在高麗,也擁有眾多粉絲。

  博瑞每年都會有新品發布會,但不一定每年都有弓箭。

  今年一早傳出消息,說是董事長兼任設計師顧懷之有了新作品,所以高麗這邊爭取的就很積極。

  其實主要的原因,就是為了金敏兒。

  博瑞是從來沒有代言人的,金家希望通過金敏兒的優異表現,拿下博瑞這塊淨土,從而提升金敏兒的地位和影響力。

  這事兒目前已經成功了一半,博瑞在三天前答應,將發布會定在了漢城,剩下的就是公關了。

  聽說顧懷之的特助林飛今天到達了高麗考察發布會地點,社長金尚勇一早就帶著金敏兒所有的資料趕去了。

  這會兒還沒有消息傳來。

  管家如實回答,「上午十點,社長見到了林飛特助,中午會有宴請,目前還沒有消息,應該正在吃飯中。不過有個好消息,這次系列的名字定下來了。」

  饒是金敏兒一向鎮定,這次也抬起了頭,「是什麼?怎麼會這麼快?那位設計師不是很不喜歡起名字嗎?」

  「大概是有靈感來源吧。聽說這個系列顧懷之足足設計了一年,名字就叫做世界新星。」

  金敏兒的眉毛都抬了起來,發出了不可置信的聲音,「世界新星?」

  即便不想往自己身上聯想,可這樣的名字還真是讓人不得不聯想。

  金敏兒甚至都沒忍住,嘴角露出了笑意,「如果是這個名字,那我真是志在必得了。」

  就這時,終於,華國國家體育台的GG結束了,進入了直播間。

  電視中,解說李軍和嘉賓鄭業成打了個招呼後,聊起了今天下午的團體賽。

  李軍:「現在雨還在下著,並沒有停的趨勢,甚至更大了。我發現網上對這場雨的關注度很大,主要是趙長纓作為指導,大雨天會影響她的判斷,所以很多人認為如果一直在下雨的話,並不看好趙長纓奪冠。您怎麼看?」

  鄭業成非常嚴肅,回答道:「的確是如此,變數太多,這對趙長纓來說,是非常大的考驗。」

  李軍顯然也意外:「上午與許意敏的比賽,大家都認為許意敏的節奏會對趙長纓造成威脅,只有您並不這麼看。我還以為您這次也會對她非常有信心的?您也不看好?」

  鄭業成看了李軍一眼回答道:「你的說法有誤,我上午不那麼看,是因為我認為趙長纓的能力不止於此。下午認為考驗大,是因為環境的確艱難,這和我個人判斷沒關係。」

  這會兒顯然還沒到比賽時間,李軍趁機問了句,「趙長纓這次拿了個人金牌後,就有了進入國家隊的資格?不知道鄭教練是否在考慮?」

  鄭業成回覆:「這要看總體計劃,跟某個人沒關係。」

  就這時,畫面已經切進來了,李軍也放棄了國家隊的話題,扭頭開始解說,「觀眾朋友們,這裡是國家體育台直播間,我們現在直播的是全國射箭錦標賽的女子團體決賽,對戰雙方是南河省省隊與北江省省隊。現在畫面已經進來了,可以看到,雨依舊在下,雙方隊員已經入場。」

  「我來介紹一下,南河省隊的三名隊員,大家一定很熟悉了,一打趙長纓,二打王曉茹,三打李梅梅。北江省隊的三名隊員,分別是一打牛芳,二打齊歡,三打許意敏。對的,在上午的女子個人金牌決賽後,趙長纓和許意敏又碰面了,不知道這場比賽,將花落誰家?」

  倒是鄭業成把話接了過來,「這個場景恐怕幾天前都沒人敢想像。畢竟北江是華國排名前三的省隊,而南河在二十年內都是倒數,誰能想到這兩支隊伍會在團體決賽相遇呢。而做到這一點的,是趙長纓。

  很多人說,趙長纓這場打不好就有瑕疵了,我希望你們記住一點,趙長纓將一支排名倒數第一的隊伍帶到決賽,就已經成功了。」

  這顯然是鄭業成看到了網上的話,在給趙長纓做鋪墊,也是惜才的意思。

  金敏兒呵了一聲,搖著頭說,「說的再多,也是輸。這麼大的雨,她不會贏的。」

  她同時低頭看向了那張女孩弓箭與蝴蝶的照片,隨便扔了本資料,將這張照片蓋住了。

  而在賽場,還有一分鐘開始。

  此時雨不算小,甚至說話間都會有雨水濺入口中。

  這顯然對北江是極大的鼓勵,這會兒牛芳、齊歡、許意敏將手放在了一起,發出了一聲怒吼:「必勝!」

  這樣自信心爆棚的吶喊,也更顯然南河這邊安靜。

  趙長纓扭頭看向了依舊很擔心的韓玉芳,錈桓她說話,而是跟王曉茹和李梅梅說了最後一番話。

  「我知道你們緊張,覺得沒辦法幫上忙,害怕失敗。但我必須告訴你們一點,相信我,我有辦法。

  另外,我從來沒想過百分百贏。這個世界上哪裡有一定兩個字呢。能做的都做了,即便結果不好,也不會怨恨,不會後悔,這就可以了。

  所以,不要對自己太嚴苛。我的要求不是必勝,是想一想,站在這個原先絕對不可能的賽場上,你想留給觀眾什麼?是盡最大努力,打出最好的成績,可以做到嗎?」

  這顯然比任何安慰都管用,王曉茹和李梅梅也許也歲數很小的時候想過,自己會不會一飛沖天,成為奧運冠軍。

  但多年的比賽生涯,讓她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可如今,趙長纓給了她們機會,站在了不可能的舞台上,那不盡力幹什麼?擔憂嗎?

  幾乎立刻,她倆的目光都堅定起來。

  趙長纓這就滿意了,盡人事聽天命,這不是迷信,這是打了上百場仗才有的心態。

  隨著一聲信號,她帶著她的夥伴進入了比賽場地。

  這會兒的裁判員、攝像機都穿上了雨衣,而運動員們則沒一個人穿雨衣,畢竟射箭這項運動,穿厚會影響技術運用,所以只能淋著。

  所有人也就是換了個防雨的帽子。

  按著規則,北江積分低,所以第一局北江先發。

  北江的一打是牛芳,這位在剛剛結束的個人賽中排名第五,是位實打實的強者。

  趙長纓研究過八強的所有資料,所以對她很熟悉。

  牛芳一戰成名就是因為北江省上屆省運會,她在大雨滂沱中戰勝了當時的北江一姐,拿到了金牌。

  也就是說,雨天對牛芳絕對不是劣勢。

  而且,北江顯然是針對這次比賽進行了調整,原本牛芳是三打,許意敏是一打,這次專門針對技術特點換了位置。

  果不其然,信號一響,牛芳並沒有任何猶豫,一步上前,迅速搭箭舉弓,動作行雲流水而且飛快,極為自信地射出了第一箭。

  甚至在大屏幕中,還可以看見,箭出去的那一刻,她露出的自信的笑容。

  雖然都說射箭運動員要做到,射好射壞不漏聲色,但這一場,北江顯然意圖用自信碾壓南河,她們的表情就格外的誇張。

  果不其然,看台上已經少了大半的觀眾們,看到這一刻,忍不住抽出了躲在雨衣下的手,啪啪的鼓起了掌。

  十環!

  這樣自信的表情,自然是十環!

  掌聲隨之又響了起來,直到二打齊歡上場,才落下。

  王曉茹忍不住跟趙長纓說,「這麼大的雨,還能十環,太強了!」

  當然強,這是華國省隊的最強力量,射成什麼樣趙長纓都不意外。

  她只是拍拍王曉茹的肩膀,「放輕鬆,才剛開始。」

  只是,這個開始對於南河來說,分外的艱難。

  二打齊歡,個人排名第六,也是實打實的強者。

  她倒是沒有牛芳那樣一戰成名的經歷,但鍤俏仍穩打的選手,中位舉弓,深勾弦,撒放速度確實中等,腦子極為清醒。

  牛芳一箭收黃,齊歡也沒冒進,而是站在起射線上,略微等了等雨勢,選擇了一個相對較為平穩的時間段,舉弓勾弦。

  在一陣小風吹過後,她的箭出發了。

  在雨天射箭有個好處是,如果用攝像頭追逐箭,會有意外的美。

  畢竟,晴天的時候力劈空氣是看不出來的,而雨天時,箭身在急速前進中,將所有攔路的雨滴打的四濺,鍤悄芸吹降摹

  所有人都在看那支箭,連趙長纓也在看。

  她不但看這些,她還站的很靠前,將齊歡射箭的所有動作盡收眼底,而看不見的正面,恰好大屏幕幫她補齊了。

  當然,她看的還有很多,已經被打的極濕的風向旗,齊歡撒放後的動作,地上的小水坑,甚至大屏幕左上角的實時天氣預報。

  唯一沒看的,是齊歡和牛芳如出一轍的笑容。

  當看到那支箭落在了東向南15度的9環內,趙長纓就收回了眼神,微微皺起了眉頭。

  恰好,有鏡頭對準了她的臉,這個表情出現在所有觀眾面前。

  頓時,不少人就議論起來了。

  【趙長纓這是緊張了吧,我第一次看她皺眉頭。】

  【肯定的,她大受影響,可北江鍤譴虻某級好,這是大雨天啊,還能打出十環和九環,真是基本功和心態都非常好了。果不其然是排名第一的強隊。】

  【有點擔心趙長纓了,她肯定沒問題,可李梅梅和王曉茹晴天都打不出這水平,今天怎麼辦?】

  而此時,許意敏終於上場了。

  一局比賽每隊6支箭,一共兩分鐘時間,顯然隊友們都知道許意敏慢的習慣,兩個人速度都很快,給她留出了足足25秒的時間。

  這足夠許意敏準備了。

  更何況,上午她輸在了心態,而現在,她心態非常好。

  大屏幕上,此時放著的,就是趙長纓皺眉的畫面,這說明,她們的穩定,已經給了趙長纓足夠威脅,還怕什麼?

  她的箭無比自信的撒放了出去。

  她揚起笑容的同時,忍不住轉回了頭,發現趙長纓又抬起頭來,目光幽深地看著鏡頭中她的箭,一直到箭插入十環的黃心,才收回了目光。

  北江省隊第一組箭結束,打出了10環、9環、10環,這樣在大晴天也是好成績的成績。

  看台上的觀眾不由鼓起了掌,趙長纓就在掌聲中,站在了起射線上。

  一時間,現場的聲音立刻就消失了,他們想看趙長纓到底會打出什麼成績,只要一組箭,就知道今天的結果了。

  可趙長纓鋶鋈艘飭希這次她沒有跟平時一樣,速度極快的抽箭舉弓,而是左右張望起來。

  足足五秒鐘後,她才好像反應過來一樣,突然抽箭,然後用比平時更快的速度,搭箭舉弓勾弦靠位,不過一個呼吸,她的箭就已經射出了。

  鏡頭照舊追逐著空中的箭。

  雖然沒有到達箭靶,也能看出趙長纓的箭與平時的不同。

  她的箭是出名的兇狠快准,可這次,似乎慢了下來,力度也小了下來,看起來跟齊歡、牛芳和許意敏沒什麼區別。

  【是因為雨水嗎?怎麼感覺慢吞吞。】

  【看慣了趙長纓平時射箭,這種箭可真難受啊,感覺中間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她這是幹什麼?放棄了嗎?】

  鏡頭中,那支箭終於到達了箭靶,插入了靶心在正中心!

  竟然在大雨中打出了完美箭法!

  這應該是從中午下雨開始,南河的支持者們唯一一次感覺到興奮的地方,立時,看台上的粉絲們就鼓起了掌。

  那聲勢比北江要大多了。

  但掌聲之下,如果有心就會注意到,平時趙長纓的箭會整個箭頭都扎進去,這次鎦皇竊入了半個箭頭。

  不少粉絲皺起了眉頭。

  直播間,李軍也問鄭業成:「鄭教練,雨水的影響應該不會這麼大,您說趙長纓為什麼力度會下來?」

  鄭業成此時也看著那支箭,鋝⒚揮械閆潰「往下看,現在不好說。」

  趙長纓這會兒已經從起射線離開了,站在望遠鏡後看了看,直起了腰。

  王曉茹在旁邊等待著趙長纓的指令,可沒想到,每次趙長纓都會迅速告訴她打哪兒,這次居然沒說話。

  她忍不住說,「長纓,長纓,打哪裡?」

  趙長纓鎪擔「不急。」

  她看著四周的環境,並不開口。

  而此時,看台上已經議論紛紛。

  「為什麼不動啊。」

  「一共兩分鐘別遲了吧。」

  「趙長纓在想什麼?」

  「她是不是黔驢技窮沒辦法了?」

  就這時候,趙長纓似乎終於等到了她要的條件,扭頭對王曉茹說,「最快速度,東偏北20度兩指。」

  王曉茹還著急呢,哪裡想到趙長纓突然吩咐了,這會兒時間緊急,她乾脆直接就小跑過去。

  這動作也讓不少觀眾譁然,這算什麼?

  可這還是輕的,因為王曉茹到了那兒,連喘息都沒有,幾乎立刻抽箭舉弓,速度竟然跟趙長纓有的一比,在大家沒緩過神來的時候,她的箭就已經出發了。

  頓時,所有的議論都消失了。

  大家認為趙長纓不行,不是覺得她在大雨中射不出十環,而是認為她在大雨中無法克服環境困難,指導其他兩人射出十環。

  那麼所有的猜測,結果就在這一箭中。

  無人機的鏡頭立刻跟了過去。

  王曉茹的箭跟齊歡她們的箭起碼在空中運行的時候,是沒有區別的。

  速度差不多,力量差不多,連濺起的雨滴也差不多。

  大家看了一眼後,盯住的只有一個鏡頭——箭靶!

  那上面,只有一支趙長纓射入最中心點的箭。

  會差多少?

  九環?那就是不錯了。

  八環?也不是沒可能。

  七環六環別看誇張,可在奧運會的決賽中,因為大雨也是出現過的。

  到底是多少呢?!

  終於,那支箭出現在一直對著靶心的攝像頭中,人們看著它陡然入鏡,然後毫不猶豫的插在了趙長纓那支箭的旁邊!

  十環!

  竟然是十環!

  所有人都愣了!

  然後所有人都被李軍的吼聲給震醒了!

  「十環!十環!那是十環!」

  「趙長纓在如此惡劣的環境下,居然指導王曉茹射出了十環!」

  「天哪,你們知道這難度有多大嗎?我之前專門做了功課,風向,雨速,雨滴的大小,雨的密度等等,這些都要考慮,請問她怎麼判斷出來的?」

  「這怎麼可能?我從事這個行業二十年了,解說過無數場比賽,但我現在必須說一句,這是見過的最神的畫面,我無法想像趙長纓是怎麼做到的,這太不可思議了!」

  當然,他吼完了,終於想到了旁邊還有人,扭頭對鄭業成說道,「鄭教練,您解惑吧,我相信,所有的觀眾此時都是一頭霧水,雖然趙長纓很厲害,但沒有人能想到,她做得到。她怎麼做到的?」

  鄭業成被震得耳朵疼,摸了摸耳朵後才說,「你太激動了,其實我也不能肯定,但我觀察到畫面中她的動作。你們沒有發現嗎?趙長纓在北江射箭的時候,一直在觀察每個隊員的動作,和撒放時的環境。我認為她在找參照物。」

  這個說法一出,李軍首先不信:「參照物?」

  而看直播的觀眾也只有一個反應:參照物怎麼找?大雨中,她站在別人身後,通過動作和大屏幕能找到參照物?這不是開玩笑嗎?

  可鄭業成說的非常肯定,「對的,這肯定中間做了大量的準備,譬如研究透北江三位選手的所有特點,對他們的發揮了如指掌,知道在什麼樣的動作下,她們的箭會大致落在什麼位置。」

  「同時,她還在看撒放時的風向,在觀察水坑中雨滴落下的速度和密度,當然,還有她自己的體感。」

  李軍都聽蒙了,「這些是可以做到的嗎?」

  鄭業成點頭,「對的,她無法決定環境,但錕梢醞ü別人知道,什麼樣的環境會達成什麼樣的效果。所以,你看她自己撒放的時候,是有等待的。而王曉茹的撒放,也是等待後匆忙射出的。」

  「當然,這不是全部,只是第一條參照線環境。」鄭業成接著說,「你們可以發現,她的箭速度放緩了,這應該是她有意而為之,她要知道,在這樣的環境下,跟普通人差不多速度的箭會需要怎樣的角度力度才能射到最中心點,這是她用自己的箭做出的另一條參照線。兩條參照線下,她最終找到了那個點。」

  李軍聽得都模模糊糊,但是大體明白了,臉上照舊是不敢置信的表情,「你是說,她拿著北江和自己做參照,找出王曉茹的點,這……我真不敢相信是能做到的,我寧願相信,這是王曉茹發揮好了。我想觀眾們也是這個想法,有點神話趙長纓了吧。」

  當然,不少觀眾都點了頭,誰敢信啊,這超出想像了。

  鄭業成也不反駁,只是說,「看李梅梅的箭吧。」

  是啊,李梅梅如果射得好,那就是長纓的本事了。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又關注到了賽場。

  此時,賽場一邊是北江隊,隨著王曉茹那支箭打出了十環,原本在旁邊一直以休閒姿勢站著的北江省隊三人,已經直起了身體,面色複雜的看向了南河。

  而南河那邊,趙長纓站在望遠鏡前,李梅梅就在她的身邊,同剛剛一樣,她沒有立刻說出判斷。

  好在有王曉茹在先,李梅梅倒也不著急,鍤親齪昧慫媸幣宰羈燜俁壬浼的準備。

  而此時,觀眾們耳朵里響起的是鄭澤成的解說,「剛剛我還在想,趙長纓為什麼會浪費這個時間,現在明白了。因為運動員站在起射線上後,別人是不可以說話的。而這次因為需要判斷時機,趙長纓隨時決定什麼時候可以射箭。她只能在起射線內等。」

  原來如此,可李軍立時問出了另一個問題,「時間夠嗎?」

  沒有答案。

  盡人事聽天命,所有人都想到了這句話。

  而此時,趙長纓終於開口了,「西偏南35度一指距離!」

  李梅梅幾乎毫不猶豫的跑了過去,半途中,帽子都掉了,可她也沒有回頭去撿!

  終於,不到兩秒鐘的時間,李梅梅站在了起射線上。

  快速的奔跑並沒有讓她亂了方寸,反而讓她充滿了激情。

  如果趙長纓這麼強大,都從不放棄利用一切的機會,那麼她們憑什麼不努力呢!

  她的箭抽了出來,她的弓舉了起來,她的頭髮幾乎瞬間被大雨淋濕了,雨水順著頭髮簾在眼前滴落,可並沒有讓她有絲毫的猶豫。

  三個月了,每天無數次的訓練,她太熟悉自己的身體了。

  她的推弓沒有問題,她的舉弓沒有問題,她的勾弦恰恰好,她的靠位十分準確,而準星中,她瞄準了那個位置。

  然後,沒有游移,沒有猶豫,那支箭就射出了。

  她沒有動,就那麼站著,面無表情的站著,看著那支箭一路乘風破浪,飛向了箭靶。

  高麗國。

  金敏兒煩躁的站了起來。

  她以為今天下午會看到趙長纓的失敗,可沒想到,看到的是一場不可能之戰。

  作為一個自小就被稱為射箭天才的人,即便看到高麗國的奧運冠軍們,金敏兒也沒有感覺到壓力,因為,只是她沒長大而已。

  但今天她有了。

  上午只是常規發揮,控制節奏這些事情她都能做到。

  她可以評價趙長纓會是她的對手。

  可下午呢。

  這驚人的觀察力,判斷力,讓她感覺到了惶恐,她沒試過,但她知道,不容易做到。

  她乾脆站了起來,不去看那支箭。

  就在這時,大門有了開啟的聲音,她扭頭看過去,竟是爺爺金尚勇回來了。

  金敏兒立刻迎了過去,鋟⑾紙鶘杏鋁成難看的很。

  金敏兒扭頭就旁邊的秘書,「李秘書,怎麼了?沒有談下來嗎?」

  李秘書低著頭,很遺憾的說,「小姐,博瑞的世界新星系列有了屬意的代言人了,只是那邊目前還沒拿定屬意。所以……」

  金敏兒疑惑的問,「博瑞的代言,有人還沒拿定主意?是誰?」

  李秘書自然知道金家最近提防誰,咽了口唾沫才說,「趙長纓!」

  趙長纓?

  金敏兒還沒說話,就聽見投屏電視中,突然響起的聲音:「十環!是十環!」

  她不懂中文,可是十環是聽得懂的。

  她猛然扭過了頭,就瞧見畫面中,王曉茹和李梅梅已經興奮的抱在一起了,趙長纓仿若王者一樣站在那裡,看著前方箭靶黃心中的三支箭!

  金敏兒嘶的一聲咬破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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