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喬爺留步
「那兩位隨我來。」
喬珍見那夥計滿臉堆笑做了請的手勢,而自己那坑爹的爹顯然還有些不適應,站在那裡不動彈,便又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爹爹,人家叫我們去雅間說話。」
喬二奎顯然有些發懵,他幾時來過這麼高級的地方,被別人這麼禮待過,所以站在原地挪不開步。好在喬珍在一邊兒說話提醒,他才回過神來,隨即訕訕笑了笑,說了聲:「好。」
牽起喬珍的手,父女倆一起跟在那夥計身後走進了珍玩店後的一間雅間。落座後,便有人進來奉上了兩盞熱茶。喬珍早就渴壞了,一坐下後見送來了茶便端起來就喝,喬二奎倒是忍了下,但他也是口渴得厲害,見自家閨女不管不顧得直接喝了起來,忍不住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盞青花纏枝花卉的茶盞開始喝茶。
將兩人引進來的夥計坐在兩父女的對面,心內雖然詫異這兩人進來什麼話也不說只管一氣喝茶,仿佛渴壞了的模樣,但臉上仍然掛著笑等著兩人喝完茶方說:「不知道兩位有什麼東西要賣,可否拿出來給我瞧一瞧?」
喬二奎聞言將手中茶盞放下,隨後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嘴邊的水漬,方伸手從懷中掏出那個用舊帕子包著的魚形玉璜來放到面前的黑漆小圓桌上,再將帕子慢慢打開,那橘紅色的魚形玉璜便呈現在那夥計面前。
只看了一眼,那夥計就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了,從桌上拿起那魚形玉璜來,反覆摩挲觀看。最後下了結論,這是一個千年前戰國時代的東西,而且顏色和品相都不錯,於是他將那魚形玉璜重新放回到桌上的那張舊帕子上,笑望著喬二奎拱拱手開口:「敝人姓傅,單名一個財字,不知道這位爺怎麼稱呼?」
喬二奎忙拱手回禮:「我姓喬。」
「原來是喬爺,那,我想問一下喬爺這東西想賣多少銀子?」傅財試探著問道。他表面極其客氣,而且笑容親切,心中卻在想,像這樣的莊稼漢哪裡知道這是個什麼東西,多半是不知道從哪裡拾來的,到珍玩店來碰碰運氣。自己不說多少錢買,而是問他想賣多少,一般不知情的人就算知道這東西是塊玉石,頂多也會按照玉器行里買賣的那些玉牌玉雕說價,不過是三五兩銀子罷了。
喬二奎伸出粗大的手掌在傅財眼前一晃道:「這個數。」
傅財馬上說:「五兩銀子?」
喬二奎搖搖頭,傅財眉頭一皺,心中一驚,難不成他要五十兩銀子?這樣品相的魚形玉璜在京城的古玩店裡也就是值這個數,不過這是在濬縣縣城,卻是不值這麼多,畢竟這「聚寶齋」的東家收了這些東西還得轉手賣給其他人,或者是去京里賣給更大的古玩店,這中間顯然是要賺一部分差價的。若是按照他比劃的這個數目收了,東家就賺不到什麼錢了。
不過雖然心驚,傅財還是馬上臉上又堆滿了笑道:「難不成是要賣五十兩?」
喬二奎篤定的點頭。這些都是來之前自家閨女教他的,要他這麼做。他練習了好幾遍,才勉強能做到現在這樣。
「啊!」傅財頗為吃驚得出聲,心想沒想到這莊稼漢還真敢漫天要價呀。緊接著他便撥浪鼓似得搖頭,「太貴了,太貴了……」
喬二奎見他這樣說,就拿不定主意該說什麼了,於是轉眼去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喬珍,哪想到喬珍卻說了句:「傅小哥,叫人來給我們的茶續點兒水,還口渴著哩。」
傅財本以為自己這麼說了,那姓喬的莊稼漢會順著自己的話頭問一句「你們想出多少」這樣的話。若他這樣說,便如把一把刀的刀把送到自己手裡,由得自己來砍價了,而且還暴露出想成交的意思來,那更是處於弱勢,後頭自己只管刷刷地往下殺價就行。誰知道那小女孩來了句讓給續水的話,這分明是表明這來賣魚形玉璜的父女倆不急,但也不起身離去,反而是要叫給茶盞續水,這是表明這兩人還有和他談的意思。
不自覺得,傅財將輕視這父女倆的心思收起,先是起身叫人進來給兩人的茶盞續水,繼而坐在一邊等兩人又喝了一道茶方說:「喬爺要的價太高了,若是誠心要賣給我們店裡的話,得少一些銀子。」
喬二奎捧著茶盞問:「那你說,你們店裡給多少?」
傅財摸著下巴想了想道:「得在您方才說得那個數上砍下一半來。」
喬二奎脫口而出,「二十五兩銀子?」
傅財點點頭,笑道:「對。」
喬二奎馬上搖頭,「不行,不行,太少了,得添點兒,不然我們不賣了。」
這句話其實他說得有些緊張,二十五兩銀子,不少了啊,要是這家不答應,去別家又得一番討價還價,等真賣出去了,怕是得天黑了,回不了家不說,而且也不一定能賣出比這個還高的價錢來。眼前這「聚寶齋」可是濬縣城裡古玩店裡的頭一份兒呀,能比這家出更高的價的古玩店怕是少之又少。可是臨來的時候,喬珍說了,你就只管一口咬定三十五兩銀子不鬆口,最後保管能在這個價上成交。
傅財馬上問:「那你想要多少?」
喬二奎假裝想了一下,最後十分肯定道:「在這上頭再添上十兩銀子,三十五兩銀子,若是能行,我們就賣給你們店裡,若是不行,我們馬上走!」
一邊說一邊去將那魚形玉璜用舊帕子包起,往自己懷裡塞。
傅財不說話,冷眼看他收起那魚形玉璜塞進懷中,毫不猶豫地又起身去拉那小女孩的手,父女倆一前一後牽著手往雅間門口走去。就在兩人推開雅間門,往外跨得時候,傅財在後頭喊:「喬爺留步,我們還可以商量商量……」
其實喬二奎握著喬珍的手心裡都出汗了,心想,完了,等走出這「聚寶齋」的雅間,那姓傅的夥計還不招呼兩人回去,這買賣怕是要砸了。
正忐忑不安時,身後卻傳來那傅夥計讓他留步的喊聲,暗暗得鬆了一口氣,喬二奎心裡不由得開始佩服自己這有了一雙神眼的閨女不但有辨識古玩珍寶的眼力,而且還有了推算人心的本事。臨來之前,在走那四五十里路的幾個時辰中,自己閨女反覆教他到了城裡進了古玩店該怎麼說話,說些什麼,又該做什麼,他費力得全都記下。進到「聚寶齋」後就按照喬珍教的做和說,一直到現在並沒出什麼差錯。
如今聽到那叫傅財的夥計說出了回去商量的話,便知道這買賣多半是做成了。後面只要按照自己閨女教得只管咬著三十五兩銀子不鬆口就行了。
果然等兩父女再次坐下後,傅財就說:「喬爺,您看您剛才說那數能不能少一點兒,三十兩銀子您看成不?」
喬二奎直接搖頭,「不行,三十五兩銀子,一個銅子兒也不能少!」
傅財看他說得堅決,知道怕是殺不下什麼價來了。不過,三十五兩銀子買下那魚形玉璜,對「聚寶齋」來說也算是可以接受,這價格對雙方來說都算公道。
「好罷,喬爺您在這裡稍坐一坐,我去向掌柜回話,讓他來跟您談。到底三十五兩銀子,掌柜願意收不收,還是他說了算。」傅財站起身向喬二奎說道,隨後出了雅間,往店中帳房中去找掌柜稟明此事。
聚寶齋的掌柜姓曹,名吉安,在這家店裡已經做了十來年的掌柜,是聚寶齋的東家夏永富十分信任和得力的人。傅財走進帳房中把自己接待的喬二奎父女倆賣那魚形玉璜的事對他一五一十的說了,最後讓曹吉安去拍板兒成交。
而喬二奎看到傅財走出了雅間,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轉臉看向喬珍有些不確定得問:「珍兒,你說這家古玩店的掌柜能同意三十五兩收咱們這塊玉石麼?」
喬珍呵呵一笑,「您瞧好罷,一準兒能成,咱們只在這裡安心喝茶等著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