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身孕(4)


  「啊……」喬珍痛呼一聲,心中驚痛一片,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怕是會出事。情急之下連忙朝外大聲喊:「來人啊,香春,香夏!」

  原來方才喬永貴和喬珍在這花廳里說得都是家裡一些比較私密的話,便將眼前伺候的人都揮退了,讓她們都到外面候著。等到喬永貴剛出去,喬秀月又來了,香春等幾個在喬珍跟前服侍的丫鬟便沒有跟進來,依舊在外面等著喬珍叫人才進來。

  這會兒在外面候著的香春等人聽見喬珍在裡面喊人,俱都忙跑了進來。待到跑進來後,見喬珍摔倒在地,不由得個個嚇得花容失色。

  「奶奶,你這是怎麼了?」香春當先語帶哭聲撲了過去。

  喬珍抖著唇道:「快,快扶我起來。」

  又對跟著撲過來的香夏道:「快去通知侯爺,讓他立刻給我找個郎中來。」

  香夏眼尖,早看到摔倒在地的喬珍的白色挑線裙子的裙邊染上了血,也知道她這一摔怕是腹中的孩子會有危險。因此聽了喬珍的吩咐,忙答:「奴婢這就去!」

  說完站起來,提起裙子一溜煙兒地跑了出去。

  這時香春和桂花還有丁香等人已經把喬珍從地上扶了起來,喬珍腹痛不已,腿間的熱流更加洶湧的流出。她疼得冷汗涔涔,眼中蓄滿了淚,抖著手根本不敢去摸自己的肚子。

  香春等幾個丫鬟見喬珍站立之處一會兒功夫就慢慢蔓延開了一灘鮮紅的血,早就嚇得嗚咽哭泣起來,手足無措地問:「奶奶,這可怎麼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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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我……扶我到那邊羅漢榻去坐著,再讓她們去找一架肩輿來,抬我去後面我的房中。」喬珍虛弱然而鎮定道。

  於是香春等人忙按照喬珍的吩咐扶著她去這花廳中窗下的羅漢榻去坐,正好那羅漢榻就在方才坐著的圈椅旁邊,而此時喬秀月仍舊杵在原地沒有動,呆呆望著喬珍剛才摔下去的地方那一灘血跡,臉上有驚懼的神色。直到喬珍被扶著經過她身邊時,她才驀然回過神來。

  喬珍臉色慘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充滿怨恨,只說了三個字,「喬,秀,月……」

  每一個字咬字都很重,仿佛這些字長出了利齒般,要來咬齧她。

  喬秀月嚇得猛然一抖,提著裙子二話不說,小跑著跑了出去。卻和匆匆走進屋子來的喬永貴迎面相撞了一下,差一點兒摔倒。

  「秀月,你這是……」喬永貴語聲焦灼,顧不得去管差點摔倒在地的喬秀月,轉而奔進了房中。剛才他在前院聽到了來傳話的小廝說內院喬珍的丫鬟來稟告,說自己的大女兒出事了,把他嚇了一大挑,扔下滿屋的客人往內院裡來。在院子門口碰到香夏,香夏哭著對他說喬珍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等話。他聽完自然嚇得不行,立刻讓府中的管事去請郎中來,自己則是跑著來瞧喬珍。

  待到進了花廳,見到了廳中依舊鮮紅的那灘血跡,以及坐在羅漢榻上臉色慘白滿頭是虛汗的喬珍,他的心高高地提起,連忙跑了過去,紅了眼圈兒一疊聲喊:「珍兒,珍兒,你可得挺著,為父已經讓人去請郎中了。」

  此時的喬珍卻覺得頭目森然,身子陣陣發冷。即便這麼坐著,她仍然覺得腿間的血流個不止。腹中的那個孩兒仿佛在極力得掙扎,不甘心就這麼離她而去。

  她覺得自己好想放聲大哭,心中傷痛得要命。這個孩子剛剛懷上的時候,她還嫌棄他來得那樣早。可是隨著肚子越來越大,她覺得自己的心一日一日仿佛和他共同跳動起來,多少次清晨醒來,她摸著日漸凸起的腹部,心中充滿了孕育新生命的滿足。

  身體越來越冷,冷得要命,心中抽痛得無以復加。終於大顆的淚順著她如玉的臉頰滾落。她呢喃了一聲,「我的孩子……」

  眼前一黑,身體無力地往一側傾倒下去。

  「奶奶!奶奶!」

  「珍兒!珍兒!」

  屋子中驟然響起許多人的哭喊聲。

  ——

  「娘……娘……」

  有個穿著紅肚兜的白白胖胖的孩兒,咯咯笑著,跌跌撞撞地向喬珍跑來。喬珍蹲下|身伸出手去,心中漾滿幸福和喜悅,喊著他名字,「康哥兒,康哥兒,仔細跌著……」

  那孩兒小臉粉白,眉目精緻,直撲到她懷裡來,笑得更加歡快。她就緊緊地把他的小身子擁在懷中,拿自己的臉去蹭他又滑又彈又嫩的小臉兒,聞著他小身子散發出來的潔淨而又帶著些奶香的體味,覺得無以復加的滿足。

  可是抱著抱著她忽然覺得自己的懷抱里空了,這一下她驚怕得直接站了起來,四處尋找自己的孩子。終於她發現自己的孩子原來是去追一隻五彩的蝴蝶風箏了,她趕忙叫著他的名字去追他。可是他卻仿佛沒有聽到,也沒有回頭,而是越跑越快,快得根本不像是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她心裡急得不行,拼命地追,卻不小心被什麼東西重重地絆倒在地,一陣劇痛從腹部傳來。

  她牽掛著自己的孩子,連忙抬起頭意欲雙手撐地站起來,可是等她抬起頭時,卻發現前方一片空濛,自己的孩子連同那碧空之下的彩色的蝴蝶風箏都不見了。而天幕也變得昏暗起來,萬丈高空下飄灑下了紛紛揚揚的紅色的雪花,那些雪花一會兒功夫就將目力所能及的周遭世界全部染紅……

  她瑟瑟發抖,冷而絕望,然後撲倒在紅色的雪地里捶地嚎啕大哭……

  嘴中不斷念叨著自己孩子的名字,「康哥兒……康哥兒……」

  ——

  「媳婦兒,媳婦兒……你快醒一醒……」有一個醇厚溫暖而清冽的聲音斷斷續續地縈繞在喬珍耳畔,這聲音中含有的一絲暖意似一點小小的火苗在黑暗中搖曳,然後變成一團拳頭大的火,漸次燃得越來越旺,終於眼前的黑暗和冰冷如堅冰遇火般緩緩消融。世界開始漸漸呈現出光明來。一線白色的光線照射了進來,幾息之間周遭便全然變成了朗日晴空。

  喬珍費力地微微睜開了眼,被一片白光刺得眼睛生疼。

  「媳婦兒!你終於醒了!」她十分熟悉和眷戀的聲音帶著驚喜在她耳邊如小石投湖般濺起了個小小的水花,然後那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她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而且很可怕的夢,而如今總算是被這聲音拉回來了。

  喬珍終於將眼完全睜開,先進入她眼帘的是一雙有力而溫暖的手,那手緊緊地握著她的冰涼沒有溫度的手,一張熟悉而英俊的臉,最後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眼中包著淚,然而極力隱忍著不讓淚水流出。

  「我這是在哪裡?」她頭依然有些發昏,虛弱地問。睜開眼後,她一下就記起她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後那一幕,似乎是在延平侯府的花廳中,那個時候她又冷又痛又怕……

  「媳婦兒,你這是在咱們信國公府,在我們的屋子裡。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呢,流了那樣多的血,白郎中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救回來。」

  她猛地想到什麼,連忙去摸自己的腹部,可是腹部平平的。她有些不敢相信,忙拉住自己丈夫的手要坐起來。

  李弘濟不讓她起來,說她身子還弱得不行,剛從鬼門關把命給撿回來,要多躺著休息。

  於是她抖著手去掀開自己身上蓋著的薄薄的錦被,再費力地稍微抬起頭,終於看到了,自己的肚子沒有再有生氣地鼓起,而是悲傷地一片平坦。她終於明白,自己是確確實實失去那個孩子了。

  眼淚不自主地再次蓄滿她眼眶。她無力地將頭放回枕上,覺得自己身體裡一絲力氣也沒有了,甚至連說一句話的力氣沒有,愣愣地,淚水無聲地順著眼角滑下,打濕了紅色的鴛枕。

  「媳婦兒,你別哭,別哭啊,白郎中說了你這小產之後不能哭,哭了可傷身。得好好養著。孩子掉了就掉了,我們兩個年紀都不大,以後還會有孩子,還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李弘濟溫言勸著她,卻忍不住也掉了淚。他趕忙拿袖子把自己眼角的淚拭乾。然後從喬珍枕邊拿起一塊絹子去替她擦眼淚。

  「都怪我,都怪我,我太沒用,我太不小心了……」

  良久,喬珍終於呢喃著說出了這麼句話。

  「這……」李弘濟不知道該怎麼說,自從府里使人來營里通知他喬珍因為去延平侯府給他爹延平侯慶生,在侯府中跌了一跤,血流不止,他立刻趕回府中時。聽到的都是爹娘的埋怨之語,說喬珍到底年紀小,不小心,才會跌跤,孩子才會掉。這會兒喬珍自己也這麼說,弄得他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這是他和喬珍的第一個孩子,曾經兩人無比期望這個孩子的降生。可如今孩子卻這麼沒了,雖然他心疼自己的媳婦兒受罪了,連命也差一點兒沒了。可是在內心中,他也非常心痛這個還沒有臨世的孩子就這麼舍他而去。

  因為這孩子的離去,他覺得自己的心也一下變得空落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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