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藍


  他的藍終於出現了,在眾目睽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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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藍牽著他的手,穿過人群走向舞池。

  興許是當下的情景過於令人震驚,又或是藍身上自帶獨特氣場的緣故,所有人都很自覺的避開一條路讓他們能順利通過。

  周圍鴉雀無聲。

  林三千任他拉著,也不沒心思看路,只全神貫注的看著藍的背影。

  因為穿了帶跟的鞋,藍要比他高一些。

  他注意到藍的肩胛骨上有一枚小小的黑痣,因為皮膚太白了,小黑痣便格外容易被注意到。

  自己是不是也有一顆相同的小黑痣呢?

  林三千想了想,唇角不自覺的揚起弧度。

  一個人很難這麼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後背,而他和藍就能輕易做到。

  也只有他和他的藍能做到。

  ——他們可以共同分享身體的秘密。

  這樣的想法讓林三千心頭一顫,就好像被小貓爪子撓了撓心口那樣,他抓住藍的手不自覺用了點力。

  走在前面的藍似感知到他情緒的波動,用指尖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比小貓爪子撓更癢那種。

  林三千微微顫了一下,他知道藍是故意的,但他不捨得抽回手。

  在他們站上舞池的瞬間,舞台上的學生樂隊重新開始演奏。

  就像是藍事先安排好的一樣,演奏的音樂是《Blue》。

  酒吧里的射燈也變成了柔和的暗藍色。

  藍貼著林三千的臉,主動說:「林教授,你應該摟著我的腰。」

  他的皮膚很涼,連說話的氣息都是涼的,卻聽得林三千耳朵泛紅髮燙。

  林三千偶爾也會開玩笑:「B621』小姐『,或許你應該矜持一些。」

  藍笑:「沒關係,在我們家教授面前,我不要臉的。」

  林三千:「……」他好像沒有他家藍這麼不要臉。

  但他還是依言摟住藍的腰。

  藍也立刻貼上來環住他的肩膀,把彼此的距離拉得極近。

  舞池裡的人紛紛側目,他們一開始以為林教授答應跳舞只是礙於規則和對方面子,沒想到兩人假戲真做挨得這麼近這麼親密…

  他們的林教授今晚可能壞掉了…

  藍才不管別人怎麼看,現在的林三千也同樣懶得管,他們看對方還來不及呢。

  「我不會跳舞。」林三千如實說。

  藍:「我知道,所以我事先學了,你跟著我就好。」

  林三千微不可察的揚起唇角:「那,請多指教?」

  藍:「我的榮幸。」

  玩笑歸玩笑,但藍知道今晚林三千發著燒。

  「難受的話你靠著我,別管他們怎麼看怎麼想。」

  林三千笑了一下:「嗯,我才懶得管。」

  或許是安心感讓他放鬆下來,林三千不再強撐,靠在藍的懷裡安心當個需要被照顧的病人。

  他們緩慢的隨著節奏踩著步子。

  在外人看來是林三千抱著對方,其實他的身體重量都是藍在支撐。

  「你身上的傷好了嗎?」

  林三千重新把藍打量了一遍,確認他皮膚上的傷都消失了才鬆了口氣。

  他記得上次在鏡子裡看到藍時,對方身上滿是觸目驚心的傷痕,看著令他心疼。

  「嗯,早癒合了,」藍說,「我和你們不一樣,很重的傷都可以在一天之內癒合完全。」

  那句「你們」讓林三千的表情頓了頓。

  原來藍是這麼描述人類的啊…

  藍的存在很微妙,他不是人類常識中的生命,但他又是另一個自己。

  頭腦發暈的林三千放棄過於複雜的思考,選擇了簡單的提問。

  他的視線掃向藍的鞋子,那是一雙碼數很大的高跟鞋。

  一下子他又沒忍住笑了:「高跟鞋穿得慣嗎?」

  藍撇了撇嘴:「說實話不是很習慣,有點磨腳。」

  林三千提議:「要不把鞋脫了吧,光腳也能跟我跳。」

  藍:「不要,你的舞伴中場把鞋脫了,明天你會被你的學生笑話的。」

  林三千:「讓他們笑好了。」

  藍卻執拗的搖頭:「我適應一下也好了。」

  林三千了解自己,也了解他,所以沒再堅持,轉而問道:「公寓的衛生是你打掃的嗎?」

  「嗯,我寄快遞的時候順便弄了一下,按照你平時的標準弄的。」

  藍的語氣很自然,就好像他們已經同居多年了一樣。

  他知道林三千每次外出回來都習慣第一時間打掃屋子,所以提前給他做了。

  「三千,以後家務我也替你分擔些吧。」

  藍突然說,語氣很隨意。

  林三千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想和你同居,以現在這個樣子。」藍的眼神很認真。

  林三千沉默了片刻,問出了一直哽在他心裡的問題:「你的規則呢?」

  「被我解決掉了一大部分,」藍聳聳肩,「我不確定每天能出現的時長是多少,但我確信每天都能來見你。」

  聞言,林三千心裡輕輕一顫。

  也就是說,以後他和他的藍,每天都有見面的機會。

  藍看著他的樣子笑了笑,又放輕語氣說:「有很多想要問我的問題吧?慢慢來,我都會回答你。」

  林三千真的有一肚子的問題,多到絞作一團有些沒頭緒。

  於是他很認真的想了想,挑了個最直接的。

  「所以,你的規則是誰定下的?」

  這個疑問在林三千的腦子裡發酵很久了。

  藍聳了聳肩:「在我意識誕生之初,這些名為規則的麻煩東西就寫進我的記憶里,他們好像是我存在的一部分,只要違反就會被懲罰,比如上次你看到我腳上的鐐銬,就是違反規則的下場。」

  林三千追問:「能告訴我具體有什麼規則嗎?」

  藍點頭:「最初的規則,是在你二十六歲生日…也就是今天到來之前,我不允許出現在你面前。」

  二十六歲之前不允許出現在他面前…

  林三千思考片刻,心頭猛地一顫:「所以十五年前那天夜裡,你把我從衣櫃裡救出來,已經違反規則了對嗎?」

  藍苦笑了一下:「是的,那天我把三個混混教訓了一頓後就被規則抓回鏡子裡,還被上了難看的腳鐐。」

  藍的語氣總是輕描淡寫的不正經,但他描述的內容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不僅被戴上了腳鐐,就連思考能力也被規則徹底剝奪了。

  因為規則討厭他的不聽話,把他封印在了鏡子裡。

  把前因後果想明白的林三千呼吸發緊,扶在藍腰上的手也不自覺用力。

  在十一歲初雪那個夜晚,是藍打破了規則把他從柜子里抱了出來,把他從「死」帶向了「生」。

  但也因為這樣,藍被封印了十五年。

  自己先前還因為藍的不出現而生氣…

  林三千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難過和愧疚。

  「三千,不用感到難過,你知道以我的自戀程度,重來一次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林三千垂下視線淡淡的「嗯」了聲:「我知道,但不妨礙我心疼一下。」

  藍笑了,抽出一隻手揉了揉三千的腦袋。

  他的頭髮很軟很細,揉起來容易上癮。

  雖然都是自己的,但擼另一個自己好像更順手也更好玩一些。

  舞池裡站在他們旁邊、目睹了這一幕的學生驚呆了。

  是燈光過於迷幻讓他產生了幻覺還是酒喝多了?剛才他看到了什麼?林教授被藍色小姐姐摸頭殺了?!

  難以置信…

  而這一邊,三千和他的藍自成世界,完全無視周遭密密麻麻好奇的目光。

  「當時你告訴我塗上藍色口紅就能找到你,是怎麼一回事?」林三千收起情緒繼續追問。

  藍:「這是我給自己留的後路,因為禁制不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動消失,解開禁制的關鍵在你,只有你主動向我發出邀請…也就是對著鏡子塗一次藍色口紅,我就能獲得一些能量,被封印的意識也會有所鬆動。」

  「直到七年前的夏天,你不僅塗了藍色口紅站在鏡子前,還賦予了我名字、性格、喜好以及樣貌,我是那時徹底再次醒來的。」

  說到這裡藍故意撇了撇嘴:「可那天之後你沒再繼續邀請我,甚至沒再對鏡子裡的我說過話,我就沒辦法進一步行動了。」

  「抱歉,我…」

  「三千,不用和自己道歉。」藍笑著截了他的話,更用力的擼了一下他的腦袋。

  林三千愣了一下,點頭,他繼續問:「你給我寄快遞寄照片,是想讓我去找你嗎?」

  藍:「沒錯,我獲得自由的關鍵也是你,只有你主動向我發出邀請,並自願簽下讓我獲得永久自由的契約,我就能重新出現在你面前,像現在這樣。」

  「雖然七年前我已經醒了過來,但力量還是非常弱,沒辦法自由活動,我只能等待。」

  「直到我們二十六歲這天生日臨近,我的力量漸漸增強,就能通過寄藍色口紅、裙子、照片這些方式吸引你的注意,讓你重新想起我,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找我,這個過程就完成了規則里要求的「你主動向我發出邀請」。」

  藍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他給三千留一些思考的時間和空間。

  「所以…我們的契約是上次那個吻嗎?」林三千下意識咬了咬嘴唇。

  藍卻搖頭:「不是,契約是讓你回到我重新誕生的地方,也就是福利院那間房間,站在鏡子前重新塗上藍色口紅。」

  「吻只是我選擇的、我最喜歡的方式。」藍說著,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

  一瞬間,林三千突然明白了藍的意思。

  通過吻,藍色的口紅從藍的嘴唇沾在他唇上,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算他重新塗上藍色口紅完成了契約。

  林三千感覺自己發燒的度數更高了,因為此刻他的臉燙得嚇人。

  被藍碰過的嘴唇更是如此。

  「三千,那是我和我自己的初吻,並不是什麼簽訂契約的工具。」

  林三千的耳朵尖紅得更厲害了。

  小小的耳垂看起來軟乎乎暖烘烘的,藍很想捏一下,甚至想將其含在嘴裡給三千降溫,但他到底忍住了。

  反正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有很多。

  「為什麼在那個吻…契約完成之後,你寄過來的所有東西都消失了?甚至包括別人對你的記憶。」林三千繼續問。

  藍:「這些作為』蠱惑『你過來解除禁制的契約物,在契約完成後是不允許存在的,所以它們必須消失。」

  「而且不光是它們,在夏至這天到來之前,我也不能出現在你面前,更不能讓你知道我的存在,所以那天在站台上,你回頭的時候我必須離開,希望你不要生我的氣。」

  林三千深深的看著他的藍:「所以你在夏至這天一大早,就送來了站台上的素描還有我夢裡的藍色蠟筆。」

  藍笑了:「嗯,我怕凌晨送過去,你一晚上就不用睡覺了。」

  林三千:「……」確實會這樣。

  「我的素描畫得怎麼樣?」

  「反正我很喜歡。」

  藍笑著繼續說:「這七年我在鏡子裡無聊,學了很多人類的技巧打發時間,繪畫、園藝、廚藝、調酒、茶道、舞蹈…聽起來是不是很賢惠?」

  林三千噎了噎:「那得試用過後才知道。」

  藍撇了撇嘴:「沒問題,你擁有終生免費試用權。」

  兩人已經轉到了舞池的另一面,林三千繼續發問。

  「今天為什麼選擇這樣的見面方式?」

  「因為我答應過你,會證明給你看,我不是你的幻覺。」

  藍的語氣很低,卻一字一句說的清晰又認真。

  「三千,這麼多人親眼目睹夠了嗎?」

  「…夠了。」

  「所以你相信我是真實存在的了?」

  他握著林三千肩膀的手卻稍微加了點力道。

  仿佛在證明剛才對話里所謂的「真實」。

  藍明明知道三千已經相信了,可還是要問出來。

  和三千一樣執拗,他想聽對方親口承認。

  「嗯,我信了。」

  藍終於滿足的笑了笑,半開玩笑說:「所以以後不要再去找心理諮詢了,浪費錢。」

  林三千:「……」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有這麼勤儉持家的一面?

  林三千突然想到了什麼:「所以,你的生日是算今天,還是你誕生那天?」

  藍很認真想了一下:「要不這兩天我都過吧,一年過兩次總不會虧。」

  林三千:「不,加上農曆的話你得過四次。」

  藍笑了:「那就麻煩你一年給我慶祝四次生日了。」

  「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說出來,彼此愣了一下,又都笑了起來。

  「可我今天還沒給你準備生日禮物。」

  林三千今天一整天暈乎乎的,竟然給忘了,他自己的生日也是藍的生日。

  他不習慣過生日,但他想給他的藍過生日。

  「不著急,待會我告訴你,我想要什麼禮物。」

  藍貼著他的耳朵,看上去就好像要親吻他的耳垂一樣。

  「還來得及嗎?現在已經十一點四十五了。」

  還有十五分鐘,藍和他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生日就要過去了。

  「絕對來得及。」藍笑了。

  「等跳完這支舞,我們去外邊,」藍說,「這裡人太多了不是很方便。」

  林三千愣了愣,他想到了一些令人血液躁動的內容:「…什麼人太多不方便?」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可你給我點的藍鯊還沒喝。」

  林三千緊張了,他一緊張就會像現在這樣扯一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分散注意力。

  藍比林三千更清楚他的小習慣。

  「沒關係,以後每天晚上給你調一杯。」

  「……」

  「藍,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林三千望向藍的眼睛,「你什麼時候才能在我面前脫下面具?」

  他知道這副面具下有著和他一樣的五官樣貌。

  只不過藍的左眼眼角多了顆淚痣。

  這也是他在藍身上留下的印記。

  藍接住他的視線,隨後彎了彎唇角:「這是今晚最後一個驚喜。」

  隨著《Blue》的樂聲結束,能震破耳膜的強烈鼓點重新響起。

  藍拉著林三千的手離開舞池。

  「去哪?」

  「去外邊玩個遊戲。」

  一路上,許多學生親眼目睹了他們禁慾的林教授被這位氣質神秘的藍色「女士」拉著離開,瞳孔地震。

  在這樣的舞會上手拉手離開,原因通常只有一個,就是做成年人該做的事情。

  嗐。

  他們震驚之餘,也對斯文禁慾的林教授是否能駕馭性感得這麼鋒芒畢露的「女性」表示懷疑。

  …原來林教授喜歡這樣的啊,難怪以前他們的表白沒成功過。

  這麼想想倒是挺令人釋懷的。

  厚重的鐵門把眾人猜測的目光和議論隔絕在內。

  門一關上,這些都和他們無關了。

  門外只有他們兩人,以及暴風雨前狂風呼嘯的聲音。

  風吹得更厲害了,不遠處公路上的燈光都在搖晃,整個世界搖搖欲墜。

  接連不斷的閃電照亮荒野,滾滾雷聲越來越近。

  看來暴雨很快就會降臨。

  林三千並不喜歡暴雨前的黑夜,這會讓他想起六歲時那個不詳的夜晚。

  藍總是能輕而易舉了解他的情緒。

  「這樣的天氣會覺得不舒服吧?」他拉著三千的手,用指腹輕柔的在三千掌心畫圈圈。

  藍知道三千喜歡這樣的撫摸方式,會讓他覺得安全而舒服。

  「你在就不會。」林三千如實回答。

  此刻他確實是安心的,因為藍站在他的身邊。

  藍笑了一下,和林三千面對面站著。

  「三千,我們的契約還有最後一個步驟,」藍指了指自己臉上的白色面具,「需要你為我解開它。」

  林三千知道,這是藍口中所說的,今晚最後的驚喜。

  「解開後,你就可以不用戴著它和我在現實中見面了,是嗎?」

  「是的,到時候你還得給我一個合理的身份,不然別人看到我們可能會被嚇到。」藍依舊開著玩笑。

  林三千:「你已經有身份了,我的孿生妹妹。」

  藍笑:「恐怕不能長久用,畢竟你不能和自己的孿生妹妹談戀愛。」

  林三千:「……」

  此刻一道響雷在他們頭頂炸開,轟隆隆震動著耳膜。

  「我該怎麼做?」風太大了,林三千有些睜不開眼睛。

  藍放開他的手,抬手解開系在脖子上的藍色絲緞choker。

  「待會我需要先給你把眼睛蒙上,」藍將絲緞拿在手上,「用這個。」

  林三千聯想到剛才藍說的遊戲,突然預感到了什麼,微微皺起眉頭:「蒙眼睛的話,你必須答應我。」

  他頓了頓,喉結迅速上下滑動,嘴唇有些發乾:「…答應我,不要走遠。」

  蒙眼睛的遊戲只有一個,捉迷藏。

  他已經和藍玩了好久的捉迷藏,他並不喜歡這個遊戲。

  「嗯,我答應你,」藍將絲帶覆蓋在他的眼睛上,動作非常溫柔,「我不會走,這只是「儀式」的一部分,很快就會結束的。」

  柔軟的藍色覆蓋住他的視線,眼睛被蒙住,聽覺、觸覺、嗅覺被無限放大。

  在呼嘯的風聲中,藍的唇貼著他的耳朵。

  涼涼的氣息撲在耳廓上,林三千用想像力勾勒藍的姿態、動作以及表情。

  視覺的消失讓想像力更生動也更敏銳。

  知覺也變得敏感起來。

  藍的聲音低低的:「準備好了嗎?」

  「…嗯。」

  「倒計時三聲,我們就開始吧。」

  「這是今晚我給你的,最後的驚喜。」

  林三千心臟狂跳,並非害怕也絕不是緊張,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期待。

  「3」

  藍用左手握住他的右手,十指相扣,他的氣息逼近。

  清淡的「藍色黎明」味道也彌散在風裡。

  「2」

  三千的手觸摸到面具的背後,那裡有根繫著的繩子,只要輕輕一拉,藍的面具就會脫落。

  又一道雷聲滾過。

  絲綢下林三千閉著眼睛,他的睫毛簌簌顫動,像只被困的藍色蝴蝶在不停抖動翅膀。

  「1…」

  林三千的心臟猛的一跳,繩子鬆開的瞬間,藍突然傾身深深吻住他。

  與此同時,醞釀許久的暴雨傾瀉而下。

  這個夜晚也因雨水變得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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