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公里
不遠處廣場的大鐘敲響十二下。
「算是趕上了,」藍鬆了口氣,「過了十二點就是另外一天了。」
藍早上從機場離開後,對著地圖沿著公路一路攔順風車,最後拼了五輛車花了十四小時,終於在不動用身份證明的情況下從冬都抵達津城。
那會兒剛好夜裡十一點。
「怎麼突然想著過來了?」林三千還沒從藍突然出現的驚喜中緩過來。
他擦掉眼鏡上的白霧,一瞬不瞬的看著藍,就好像害怕突然降臨的驚喜會消失一樣。
「在機場的時候我查了天氣預報,說今晚津城有降雪的可能,」藍笑,「這樣的天氣你會想見我。」
「…我也想見你。」藍又補充說。
林三千聽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笑什麼?」藍明知故問。
林三千看著他:「和自己的鏡像談戀愛太犯規了。」
畢竟對方是自己的複製,知道自己所有的開心和期待。
藍拉著三千的手,把他抱入懷裡:「那麼,麻煩林教授多適應適應這種犯規?」
「好啊。」林三千聲音低低的。
他貼著藍,「藍色黎明」混著冷冽的空氣灌入鼻腔。
第一次遇到藍,林三千也被對方抱著。
他清楚記得,當時覺得藍的體溫很低,好像在暴風雪裡趕了很遠很遠的路才來到他面前。
這一次,藍真的趕了一千公里的路過來看他。
林三千垂下視線,目光剛好落在對方絲襪凝固的暗紅血點上,眉頭擰了擰:「你路上受傷了?」
藍順著他的視線低頭,很嫌棄的皺了皺眉:「不是我的血,揍人的時候不小心濺到了。」
「拼車時遇到一個色批糟老頭,他真以為我是好欺負的單身女性,試圖對我動手動腳,」藍聳聳肩,「然後被我好好教訓了一頓,估計有了心理陰影,這輩子他都不敢騷擾女性了。」
說著,藍很自然的脫掉被血漬污染的絲襪連同鞋子扔垃圾桶里,光腳踩在雪地上,白皙的腳踝沒入積雪。
鏡像人並不像有血有肉的人類這麼脆弱,他們沒有痛覺,無所謂天氣冷熱,受到傷害後立刻碎成玻璃渣子,24小時候後傷口自動癒合。
但藍踩著積雪走回來時,身體微微哆嗦了一下。
刺骨的涼意從腳心傳來,他不自覺的皺了皺眉,對這種陌生的感覺有些困惑。
藍並沒有把自己細微的身體變化放心上。
此刻林三千已經從便利店裡買了一雙棉拖鞋,放在藍的面前:「不要光著腳踩在雪地里,容易生凍瘡。」
因為他發現,藍的腳踝已經有些凍紅了。
自從藍能24小時出現後,他的很多特徵都越來越接近人類。
藍愣了一下,乖乖把腳伸進鞋子裡。
林三千還取下雪人的藍色圍巾,把它圍在藍裸I露的脖子上。
「在公眾場合,還是學著像人類一些好。」
林三千說著,替藍將圍巾系好。
裹好藍,三千開始打扮藍的雪人。
他試圖給雪人塗上藍色口紅,可這難度太高了,口紅的膏體無法順利沾在積雪上,用手抹開積雪又很容易化掉。
藍蹭了過來:「三千,別給它塗了,給我塗。」
三千當然知道給藍塗口紅的後果,看了他的嘴唇一眼,笑說:「你已經塗好了,用不著。」
藍不依不饒:「不夠。」
林三千:「……」
他湊了過來,將積雪化在口紅上的水擦乾,用它仔細描摹藍的嘴唇。
他們距離極近,能清晰聽到彼此的呼吸心跳。
這種感覺也很奇妙,有一瞬間林三千錯覺自己在對著鏡子塗口紅。
就好像十九歲夏城福利院那天夜晚,他躲在客房裡塗上藍色口紅、進行著秘密的角色扮演遊戲。
藍在他的手裡誕生。
「想什麼?不專心。」
藍用嘴唇咬住唇膏,聲音低低的,像撒嬌更像調情。
「別亂動,該塗花了。」
「沒關係,反正都要花掉的。」
藍看著他,眼睛裡藍色的火焰在跳動:「三千,輪到我了。」
下一刻,藍突然傾身深深吻住三千。
口紅也從藍的嘴唇蹭到三千的嘴唇上。
藍色口紅帶著點甜甜的味道,林三千將它和藍的呼吸一同咽下。
白雪在他們周圍簌簌落下,這是個漫長深刻的吻,像這場初雪一樣沒有止境。
街邊路過的醉漢頻頻朝他們吹口哨鼓掌起鬨。
藍也不管,繼續熱烈的吻著他的三千。
直到三千有些喘不上氣,他才戀戀不捨的放開。
此時兩人嘴唇、下巴、鼻尖狼藉一片,都是啃咬後殘留的口紅痕跡。
他們看著對方愣了一下,然後不約而同笑出聲。
兩人只得戴上口罩到便利店買濕紙巾,結帳的時候,藍還要了兩份冰淇淋。
兩人像照鏡子一樣為對方擦乾淨臉上的唇印,然後重新走進越下越大的雪幕里,牙齒打顫的吃著冰淇淋。
街上行人更少了,路面上只有偶爾幾輛車開過。
安靜得可以聽到雪片從耳畔落下的聲音。
黃色的路燈光灑下來,林三千低頭,發現地上只有藍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林三千表情微頓,繼續若無其事的咬著冰淇淋。
看來副作用越來越明顯了,連影子都已經不見了。
藍也發現了三千影子的異常。
他將三千拉到自己前面,用背後抱的姿態摟著三千,這樣看起來就像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一樣。
「藍,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有記憶的?」
「從你第一次對著鏡子講話開始。」
「那好久了,我都已經忘記是什麼時候了。」
「我記得,進福利院的第一天晚上,你睡不著,自己坐在鏡子前發呆到天亮,偶爾會對著鏡子講幾句話,我就是被你的聲音喚醒的。」
林三千想起當時的情形,笑了一下:「當時你在想什麼?」
藍用鼻尖蹭了蹭三千的頭髮:「想像現在這麼抱著你。」
「嗯。」
「可惜那時的我做不到。」
「之後呢?你自己在鏡子裡是怎麼度過的?」
「大部分時間在等你照鏡子,在你照鏡子的時候,我和你的情緒、感覺是相通的。」
林三千愣了一下:「抱歉,照鏡子的時候我好像總是不太開心。」
藍笑:「所以我那會就想,能讓你開心就好了,直到那天忍無可忍,我破壞規則,從鏡子裡出來教訓了那三個欺負我們的混混。」
「那我不照鏡子的時間呢?」林三千又問。
藍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低的在三千耳邊說:「先不告訴你。」
林三千回頭:「為什麼?」
藍:「嘻。」
林三千:「……」
「說起來,教授哥哥,我們現在要去哪?」
藍用涼涼的鼻尖蹭三千有些發紅的耳廓,微沉的嗓音讓空氣變得乾燥。
三千的腳步頓住,喉結滑了滑:「你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嗎?」
藍很認真的想了想,貼著三千紅透的耳根說:「情I人旅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