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雙喜 連環計


  嘉貴人坐起身揉著額角,只覺得莫名其妙道:「她要做什麼主,我恨不得離她家主子遠遠的,還怎麼欺負了?」

  連面都不見,怎麼欺負人啊?

  而且儀嬪的病也不知道會不會傳人,別說嘉貴人,她連伺候的宮人都不讓靠近隔壁,就怕沾了什麼東西傳過來!

  一個個都不靠近儀嬪,他們還能隔空欺負嗎?

  嘉貴人沒睡夠,感覺頭疼欲裂,卻也得起來打扮,估計皇后很快就會派人來請了。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果不其然,嘉貴人起來才裝扮停當,雲言就過來請她去長春宮。

  知道這個皇后身邊的宮女絕不會收荷包,嘉貴人只能硬著頭皮問道:「我剛起來聽說儀嬪的宮女鬧起來了,究竟怎麼回事?」

  雲言回答得七平八穩的:「皇后娘娘請嘉貴人娘娘過去,等各位貴主子都到了,再讓大宮女一起說說。」

  這是讓兩人當面對質了?

  嘉貴人微微皺眉,也不知道這彩霞抽什麼風,她要真欺負儀嬪了,早不說晚不說,儀嬪都死了送走了才說,必然是故意噁心自己的!

  她加快腳步跟著雲言去到長春宮,彩霞跪在大堂里,皇后娘娘正坐在上首。

  另外高貴妃和嫻妃也來了,蘇葉為了看熱鬧自然不會錯過。

  而且彩霞另外也提到內務府,那就跟她阿瑪翁果圖可能有關係,自己怎麼能不來聽聽?

  翁果圖一看就是被冤枉的,他剛上任,皇帝正盯著呢,底下人估計都想抓他的小辮子,這時候剋扣儀嬪的份例,他不想幹了嗎?

  愉貴人也來了,安安靜靜坐在最下首的位子,瞧著也是來看熱鬧的。

  嘉貴人上前行禮,皇后就指著旁邊道:「嘉貴人先坐,如今你也能開口說說究竟怎麼一回事了。」

  後面這句自然是對著彩霞說的,彩霞白慘慘一張臉,把嘉貴人嚇一跳,生怕這大宮女是不想活了,連帶還想找莫名其妙的藉口把她拖下水。

  彩霞一開口就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仁慈,送來給主子的都是上好的藥材,然而永壽宮的奴才狗眼看人低,剋扣了一半,還說是嘉貴人的意思。」

  嘉貴人忍不住反駁道:「胡說八道,我搶儀嬪的藥材做什麼?」

  她又沒病,搶藥材過來幹什麼用啊?難不成還缺錢到用別人的救命藥材去倒買換錢嗎?

  嘉貴人再是手頭不如以前闊綽,還不至於眼皮子淺到這個地步!

  而且自己跟儀嬪無仇無怨的,搶她藥材讓人死,以為皇帝的眼線都是瞎的嗎?

  嘉貴人每天兢兢戰戰就怕皇帝因為金三保的事遷怒於她,自己還主動找事跟儀嬪過不去,活不耐煩了嗎?

  彩霞幽幽道:「主子剛病的時候思念皇上心切,忍不住想請嘉貴人在皇帝面前美言兩句,卻被嘉貴人斷然拒絕了。主子原本就病著,後來就因此病得越發厲害。奴婢發現藥材被剋扣後忍不住跟主子提了,主子卻叫奴婢暫且忍著,生怕得罪了嘉貴人,主子就更過不下去了。」

  說著,她就開始潸然淚下:「主子這般說,奴婢也只能忍下了。好在那些奴才只想教訓一下主子,並不是真要她立刻死了,藥材只扣下一半,叫主子好歹熬了一陣子。如今主子去了,主子能忍,奴婢卻想著總歸不能叫那起子小人就此得意了,怎麼都得豁出去把此事公諸於眾!」

  嘉貴人聽得後背發毛,這小人說的是誰,她嗎?

  天知道她根本不清楚此事,簡直比竇娥還冤!

  儀嬪的確來找自己問過,但是嘉貴人都見不到皇帝幾面,還怎麼給她說好話,請皇帝去看看儀嬪?

  嘉貴人當時都以為儀嬪是故意在她心窩上插刀,問出這樣的話來不是叫自己羞憤嗎?

  以前嘉貴人有多受寵,如今就被皇帝多冷待,她心裡難受壞了,被儀嬪當面問出來沒直接發作就不錯了,自己只婉拒了這個無理的要求又有什麼錯?

  儀嬪想見皇帝,不會派人去找皇帝問嗎?難為她做什麼?

  難不成儀嬪覺得當初在王府時候是給嘉貴人出力了,嘉貴人欠下人情就理所當然要幫忙了?

  要是嘉貴人能經常見到皇帝,幫儀嬪提一句倒沒什麼。

  問題是皇帝一直不來,偶爾來那麼一次嘉貴人還被蘇葉截胡了,她容易麼她!

  現在被彩霞說出口,仿佛嘉貴人心腸冷,連儀嬪這麼一點小要求都不肯答應,她簡直委屈得快要哭出聲來了!

  誰知道彩霞還要繼續控訴道:「那些內務府送藥材來的奴才跟嘉貴人的宮人也是沆瀣一氣,要不是他們默許,這些奴才怎麼敢剋扣?」

  哦豁,原來等在這裡,怎麼都要扯上內務府嗎?

  蘇葉微微睜大眼,一時分不清彩霞是真的不想活了,跟瘋了一樣到處攀咬人。還是她想著儀嬪死後,自己未必能在後宮留下,留下也不會是什麼好身份,該是被送去別的地方。

  加上儀嬪並不受寵,戴敏又被調走了,沒人打點,她這個大宮女想必只能去又苦又累的地方了。

  與其就這麼走了,無聲無息死在不知道什麼地方,彩霞還不如拼著命把其他人拖下水,讓他們給儀嬪陪葬?

  這是真忠心,還是儀嬪臨死前說了什麼,又或者真有其事?

  蘇葉想了想便道:「皇后娘娘,彩霞說得如此言之鑿鑿,不如把之前內務府送藥材的人和永壽宮的奴才一併叫過來問一問?」

  彩霞卻道:「他們必然矢口否認,又是同夥,手裡的證據都毀了,首尾打掃乾淨,又能問出什麼來?而且內務府總管還是哲妃娘娘的親阿瑪,娘娘必然是向著他們的。」

  蘇葉挑眉,她還沒說什麼,彩霞就差直接指著自己的鼻子罵徇私了?

  「皇后娘娘,瞧彩霞這話說的,她說的不也是片面之詞嗎?難道她說的就是對的,我們問一問別人都不行,別人說的一定是假話?而且一開始她不說,拖了這麼些日子才說。要不是彩霞是儀嬪的宮女,我都要懷疑她才是跟剋扣的人是一夥的,努力幫著他們拖時間好收拾掉所謂的證據。」

  明明是彩霞拖拉到現在才說,如今竟然又說時間那麼久了證據肯定沒了,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嘉貴人難得見蘇葉也有脾氣,竟然直接就懟回去。

  不過蘇葉說得也在理,憑什麼彩霞說什麼就是什麼,找別人對質就一副「你們要徇私要包庇」的模樣?

  而且彩霞還拖到儀嬪都死了才說出來,不也是死無對證?

  儀嬪要在,他們還能當面問一問,真剋扣了也能把藥材儘快補上,指不定人就能救回來了。

  彩霞說什麼忠心,真要有人剋扣藥材就眼睜睜看著自家主子病死後才跳出來,她要心裡沒有鬼,嘉貴人是一點兒都不信的!

  「很是如此,永壽宮要是有這般欺上瞞下的奴才,也很該揪出來整治一番。還敢瞞著主子作為,真有其事就該通通拖出來責罰,再扔回內務府去,直接打死都算便宜他們了。」

  嘉貴人開口表示了,恨不得親自把永壽宮這種宮人給揪出來,皇后也點頭道:「那些奴才就在外頭,通通都叫進來問話吧。」

  蘇葉看了皇后一眼,顯然皇后對彩霞的片面之詞也心有疑惑,早就準備把人都找過來對質了。

  先是內務府送藥材去永壽宮的奴才,行禮後自是委屈吐露:「奴才哪敢剋扣藥材,而且剋扣來做什麼,送回去變賣嗎?如今內務府跟以往不同,每一樣東西取出來要登記,出庫房在裡面登記一次,在門口還要登記一次,等送完回去還要記錄一次。」

  而且記錄並非只有內務府才有,還要每天另外謄抄兩份,一份直接送進庫房深處作為記錄,以後前面的帳本毀了損壞了,也能立刻翻出來查閱作為備用。

  另外一份就是送去皇帝那邊,交給李玉親自保管。

  皇帝想看的時候就呈上,不看就放著,卻誰都不可能動得了。

  一式三份這麼保險,翁果圖還真是小心謹慎。要只有一份,別人就能懷疑他是不是動什麼手腳,寫上想要寫的,而且中途還能隨意篡改。

  換成三份,他和庫房裡面的帳本能改,放在御書房又有李玉保管的帳本誰敢改,李玉自己改嗎?

  李玉好不容易取代吳書來成為太監總管,是皇帝身邊第一個人,他是腦子進水還是被門夾了去替翁果圖改這個東西?

  而且只要改過就肯定有痕跡留下,李玉能夠在皇帝眼皮底下改掉帳本還不留下痕跡。

  他還當什麼大內總管,這是除非神仙之外誰都辦不到的事!

  再就是內務府的奴才就算膽子大,從庫房拿了藥材出去,裡面登記了,門口又登記了,送完回來還得登記,他要把藥材藏到哪裡去?

  那太監盯著彩霞滿是不悅,顯然覺得這宮女是想自己死了還要拖著別人一起死,簡直是知無不言:「回稟娘娘,就算前面這些奴才都能瞞下,回來把藥材藏在宮裡哪個犄角,等下差的時候再拿回去,又放在哪裡了?」

  內務府這些跑腿的太監都是住在後面一排大通鋪的,至少二十個人睡在一起,他能藏哪裡啊?

  宮裡到處都是眼睛,還都是人精,能看不出來嗎?

  彩霞還振振有詞道:「誰知道你們是不是一夥的,互相包庇,也就當作看不見了。扣下藥材後變賣,銀錢彼此分一分不都有好處,誰會嫌棄錢燒手?」

  太監心裡想罵人,也不得不再次反駁道:「娘娘,彩霞這話叫奴才疑惑了。畢竟內務府的奴才並非是一處的,同住一起卻又分散在各司辦差。」

  各司之間雖然沒拼個你死我活吧,但真的全一條心那是不可能的。

  開玩笑,各司努力讓皇帝高興,別人家搶了頭功,他們還要鼓掌慶賀嗎,呸!

  他們天然就是競爭的關係,能一條心就怪了!

  皇后一聽,還真是這個理,所以就算太監把藥材偷偷拿回去,想要回頭找時間倒賣,恐怕也逃不過同屋人的眼睛。

  要說服一兩個人幫忙瞞著還好,要一屋子二十個人都願意幫忙瞞著,這得是多大的利益,就那麼點藥材變賣出的銀錢要收買一屋子的人,那是絕不可能的。

  利益不夠,那些太監會幫忙才怪。

  這種掉腦袋的事,錢那麼少,誰干誰就是傻子!

  蘇葉覺得彩霞這些根本站不住腳,好整以暇等著她繼續放招,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大招了。

  果然彩霞只哭道:「奴婢只點了藥材發現少了,誰知道這些人是怎麼偷換走的?奴婢只是心疼儀嬪娘娘被奴才欺負而死,明明還能好起來的。」

  她哭得厲害,皇后皺著眉頭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處置。

  「大老遠朕就聽見這邊鬧騰騰的,出什麼事了?」皇帝從外頭大步踏入,瞥了眼底下跪著的彩霞就往上走。

  皇后趕緊讓出位子來,見皇帝在上首落座,自己才重新在旁邊坐下,簡單把這事說了:「我聽著兩邊都有理,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皇帝不在意地道:「內務府如今是翁果圖掌著,他每天讓人送帳本來,看看就知道了。」

  他讓李玉去內務府要來了其他帳本,三份一起送來,尤其是這陣子給儀嬪送藥材的,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太監不識字,是皇后帶著雲言幫忙看了看,翻開好幾天的記錄,絲毫沒有筆跡被改過的痕跡,記錄的內容又是一模一樣。

  上面寫明了藥材的種類,每一樣的名字還有重量和數目,甚至還有日期和時辰,簡直是一目了然。

  因為太監不識字無法簽名,還都是兩個小吏同時幫忙記下名字,再讓太監按下手印,記錄的人也要按下手印和簽名,以示查驗。

  兩邊手印並不完全相同,名字也這樣,顯然並非一個人能隨意糊弄的。

  這就有跡可循了,要送藥材有問題,那就找送的太監,另外還找這個兩個小吏,立刻就能找到見證人,辨認真假。

  兩個小吏既記下名字,又會彼此監督,就不可能互相包庇。

  因為翁果圖還設下新規矩,互相包庇罪加一等,若是一年內沒有出錯還能加薪,小吏們哪能不樂意,一個比一個彼此死死盯著,就怕對方出錯了!

  要翁果圖一個人盯著,一雙眼睛肯定不可能看到全部,有人犯錯是不可能立刻發現。

  但是那麼多人互相盯著,那麼犯錯的機率就大大減少了。

  畢竟比人精,誰比得過宮裡混的奴才啊。

  內務府送出去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就是送到永壽宮之後,那些奴才怎麼送去儀嬪那裡了。

  畢竟都是儀嬪身邊的宮女或者太監接了內務府送來的藥材,再去廚房親自煎藥後,才會送去儀嬪那邊。

  嘉貴人起初作為同在屋檐下一起住的還一副關心備至的模樣,讓身邊的珍珠去看兩眼。

  後來見儀嬪就沒好起來的意思,她漸漸就沒這個心思,徹底交給儀嬪的人自個去煎藥照顧,自己什麼都不管了。

  嘉貴人想起此事更委屈了,趕緊起身辯駁道:「臣妾原本是讓身邊的奴才幫把手,還是儀嬪派身邊的宮女來說不想麻煩臣妾,臣妾就不好多管閒事了。」

  她還以為儀嬪病了一場終於上道了,知道不麻煩自己,還樂得離得遠遠的,誰知道會等在這裡?

  煎藥的太監甚至燒火宮女都叫過來問了一遍,這些人身份低微,更是不可能在皇帝和皇后面前問話,直接送去給張明,一股腦什麼都說了,誰都不敢瞞著。

  畢竟他們確實沒做什麼,簡直冤枉死了,有什麼就說什麼了。

  張明一對口供,發現這些人還真是沒說謊,所有話都能對上,煎藥的時候幾個人在一起,要動手沒那麼容易,除非他們全是一夥的。

  但是無緣無故的,他們身後又沒人,就是干粗活的宮人,根本沒有害死儀嬪的必要。

  口供一送來,皇帝看完就皺眉道:「既沒什麼問題,那就散了吧。」

  他看了彩霞一眼道:「這人就送出宮外,別繼續留下了。」

  宮女被送出宮,下場都不會太好,尤其是皇帝親自開口。

  彩霞卻依舊跪著磕頭道:「皇上,奴婢可以對天發誓絕沒有說謊,甚至懷疑藥材有問題,儀嬪最後不是病死的,而是中毒死的。奴婢可以用頸上人頭擔保,還請皇上開棺驗屍。」

  「放肆!」皇帝一拍扶手呵斥一句,後宮妃嬪死了都斂屍進棺木,這宮女竟敢讓人去開棺驗屍,如此大逆不道?

  蘇葉也聽得咂舌,古代人對屍身還是很尊敬的,尤其已經入棺了還要打開重新驗屍實在是大不敬。

  尤其這還是後宮嬪妃,皇帝的女人,彩霞的膽子真是不一般的大。

  彩霞嚇得瑟瑟發抖,卻依舊堅持此事:「奴婢就算豁出命也想為儀主子討回公道,不能叫她死得不明不白!」

  她瞪大眼滿是視死如歸的樣子,叫蘇葉看得心裡發毛,總覺得怪怪的。

  彩霞仿佛真的豁出去了,為了儀嬪連命都不要,拼命發誓,聽著就滲人。

  嘉貴人嚇得胳膊上雞皮疙瘩都立起來了,心裡卻回過味來。

  彩霞剛開始一個勁咬死說是嘉貴人的奴才怠慢了儀嬪,還私下剋扣藥材,查來查去此事站不住腳了,她才忽然拋出此事來。

  仿佛之前就是為了引起後宮的注意,最好叫皇帝也知道了。

  如今她得償所願,就開始放大招了!

  蘇葉也是這麼覺得,彩霞層層遞進後才丟出這麼個炸彈來,當場就把所有人炸得不輕。

  而且通過帳本證明了藥材的確是從內務府出來,數量和重量都沒有變,根本不可能被人換過,要藥材真有毒,那麼內務府就難辭其咎了!

  鋪墊了那麼多,為了證明藥材是真的從內務府出來罷了,根本跟嘉貴人沒什麼關係!

  反倒一股腦把嘉貴人和永壽宮的奴才扯進來,就是為了證明她的確沒插手,直接把嘉貴人撇清了,那就只是內務府有問題了!

  彩霞這麼一個宮女哪來如此慎密的心思,難不成背後有人指點的嗎?

  不然她怎麼知道環環相扣,還知道先證明一件事,好指正另外一件事了?

  如今鬧到這個地步,不開棺驗屍,怎麼證明彩霞說得是真的?

  就算皇帝為了保全儀嬪的屍身拒絕此事,傳出去依舊叫內務府添了污點,被他推薦的翁果圖那個總管的位子就要坐不穩,還要被人詬病了!

  皇帝冷笑一聲道:「你最好說的是實話,不然就不是只出宮那麼簡單,而是送去慎刑司了。」

  進慎刑司就沒幾個能活著出來的,彩霞打了寒顫,咬咬牙磕頭道:「回皇上,奴婢說的就是實話。」

  皇帝不怎麼痛快,吩咐李玉派人去殯所開棺驗屍,還把張明叫來,等會驗屍結果一出,要彩霞說謊的話就立刻把人拖下去,沒得看著就心煩。

  他扭頭見蘇葉神色如常,就有些稀奇:「哲妃剛才聽完後似乎並不覺得是真的,也不害怕是內務府所為?」

  蘇葉聽後直接就點頭答道:「回皇上,畢竟內務府也沒理由非要害死儀嬪,無冤無仇的何必費錢還得弄來毒藥,弄毒藥進宮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直接把毒藥撒上去,藥材肯定會變色,怎麼都要仔細弄得毫無破綻,別人看不出來才行。」

  費那麼大的勁就為了害死一個不怎麼重要的儀嬪,內務府是吃飽了撐著嗎?還是翁果圖不想活了,打算帶著九族一起死?

  嘉貴人這時候卻涼涼開口道:「如今內務府總管是哲妃娘娘的阿瑪,當初在王府的時候,臣妾仿佛記得那時候的儀嬪是得罪過哲妃的。」

  所以親阿瑪想起此事不高興,掌了內務府之後見儀嬪病了,趁著她病要她的命來報復,不是聽著挺有理有據的?

  蘇葉聽得一臉狐疑地看過去道:「按照嘉貴人這意思,儀嬪得罪臣妾就要死,那嘉貴人如今不也是好好的嗎?」

  比起當時儀嬪也沒做什麼,最多就撞衫碰瓷一下,還是嘉貴人慫恿的,看嘉貴人坑了蘇葉多少次,如今不還好好的?

  不但搶宮女,還三番兩次給蘇葉挖坑,翁果圖要真的出手報復,要死也是嘉貴人第一個死啊!

  嘉貴人被噎了一下,她能怎麼說,說自己沒為難過蘇葉嗎?

  在場的都是王府出來的,後來進府的嫻妃和愉貴人可能知道得不夠全,其他人卻都是一清二楚。

  高貴妃忍不住嗤笑一聲道:「就是啊,我要是哲妃的阿瑪要報復欺負女兒的人,第一個就該找嘉貴人,找什麼儀嬪啊。而且那時候儀嬪一進府還好好的,後來莫名其妙就針對哲妃起來,莫不是有人在背後說了什麼?」

  嘉貴人直接裝死不敢回了,再繼續討論下去,皇帝指不定要翻舊帳。

  真要翻舊帳,嘉貴人自認做得隱晦,在府里跟儀嬪走得也不近,但是真仔細查也能找到蛛絲馬跡的啊!

  皇帝瞥了嘉貴人一眼,見她繃直身有些緊張,不愉地微微皺眉。

  這時候李玉進來低聲稟報,殯所讓仵作用銀針驗屍,銀針變黑了!

  而且儀嬪的嘴唇微微黑中帶紫,指甲也是這樣,分明真的是中毒死的!

  皇帝聽見還挺詫異,畢竟他是沒想到儀嬪真的是中毒死的。

  那麼問題來了,究竟是哪裡來的毒藥?

  彩霞紅著眼睛又拼命磕頭道:「皇上明鑑,奴婢沒有說謊,還請皇上找出下毒之人,給儀主子討回公道。」

  她用力碰碰磕頭,聽著聲音就疼,沒一會兒額頭就磕破了,鮮血淋漓。

  蘇葉看一眼就犯噁心,感覺怪難受的。

  怎麼聽著她都覺得這是一場針對內務府,也是針對翁果圖的連環計。

  如果翁果圖不能自證清白,難得到手的內務府總管會不會就此飛了?

  這個位子太誘人了,多少人拼命想擠上去,偏偏被翁果圖從天而降占著了。

  更別提他還是推翻了之前的總管才得的這個位置,內務府里多多少少還有前總管留下的心腹,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報復翁果圖?

  內務府要私下動手,翁果圖並不知情,那就真是壞菜了。

  翁果圖容易麼,在原來的位子蹲了二十年好不容易升職了,屁股都沒坐熱,就一堆小人跳出來試圖把他拽下來了?

  居然敢欺負她阿瑪,蘇葉都出離憤怒了,忍不住擼袖子上:「你口口聲聲指責內務府送的藥材有毒把儀嬪害死的,但是在儀嬪貼身伺候的人是你,誰知道是不是你動手害死儀嬪,然後嫁禍給內務府的人?」

  她回頭又道:「皇上,皇后娘娘,不如問一下伺候儀嬪的宮人,儀嬪那晚上死之前身邊伺候的是不是只有彩霞一個人?」

  彩霞要真動了什麼手腳,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儀嬪突然病死,蘇葉原本就覺得有些蹊蹺,看來問題就在這裡了!

  彩霞自是說不出究竟毒藥從哪裡來,又是什麼時候下的,只道在察覺的時候發現儀嬪已經要不行了。

  另外一個伺候儀嬪的宮女彩雲說的差不多,也是照顧儀嬪多日,臨時走開後回來卻忽然發現儀嬪喘不過氣,沒多久抽搐了幾下就死了,嚇得不知道如何是好。

  沒等她們半夜去找御醫救下儀嬪,自家主子沒熬多久就去了。

  蘇葉忍不住問彩云:「所以是彩霞獨自照顧儀嬪,她後來才把你叫進去的?」

  彩雲想了想就點頭了:「回娘娘,確實如此。奴婢離開後聽見彩霞在裡面的驚呼聲才闖進去的,那會兒儀嬪娘娘已經快不行了,也說不出話來。」

  但當時她只以為儀嬪是突然病情加重,緩不過氣來才如此。

  現在彩霞突然說儀嬪是中毒死的,彩雲都懵了。

  彩霞卻高聲指責道:「彩雲早就被嘉貴人收買了,她的話根本不能信!明明奴婢二人一起伺候儀嬪,怎麼就變成奴婢一個人伺候了?」

  富察皇后聽著就覺得此事頭疼得很,尤其儀嬪已經死了。

  要她還活著,御醫一把脈就能知道這究竟是慢性毒藥,無聲無息慢慢滲入經脈讓人突然出現中毒徵兆而暴斃,還是在臨死前不久才中毒的?

  因為沒有脈象的關係,儀嬪究竟中的是什麼毒都分辨不出來了。

  皇后忍不住多看了彩霞一眼,這宮女是故意的嗎?

  要是儀嬪早些時候出現不適,彩霞就去稟報請來御醫把脈,立刻就能發現,興許能把人救回來。

  如今人死了,彩霞才把此事揭露出來,就像是無頭案子,直接就斷了所有的線索!

  還是嫻妃忽然提到:「儀嬪如今剛去,側殿若是沒收拾妥當,該是有東西留下,那些讓人查看一番,就能知道究竟毒是下在哪裡了。」

  嘉貴人一聽,面露詫異道:「儀嬪已經入殮,棺木都送出宮去了,側殿已經收拾了起來。」

  估摸著這時候應該收拾得差不多,還是因為儀嬪送走後,嘉貴人告知皇后,皇后派人親自來整理的。

  皇后一怔,也跟皇帝提起此事:「是我看儀嬪已經移棺出去,便讓人去收拾永壽宮的側殿。」

  誰也想不到會出這樣的事,所以讓人收拾也是按照規矩來的。

  彩霞一來,她已經趕緊派人過去傳話,讓收拾永壽宮的事停了。

  然而已經收拾了大半,皇后都開始懷疑彩霞是不是真的故意的,非等收拾過才說出此事來?

  要早一點的話,儀嬪貼身用的東西還在,沒被清理或者扔掉,就能找到蛛絲馬跡了。

  如今收拾永壽宮側殿的人手紛雜,很多直接扔了或者打碎了,扔出了宮外,根本就沒能完全找回來。

  因為儀嬪起初是報的病故的關係,側殿又可能是以後新人住進來的地方,自然所有儀嬪沾了的東西都要扔掉才行,不然留下病氣怎麼辦?

  皇后忍不住就問了:「你怎的這時候才報,收拾側殿的時候又沒提前阻攔?」

  彩霞答道:「奴婢早早就來長春宮外跪著請求見娘娘一面,只是……」

  只是大半夜的,長春宮的宮女哪裡敢吵醒皇后和皇帝,讓她就這麼在外面一直長跪不起了。

  看似是因為長春宮阻攔的關係,卻又可能是彩霞故意尋這個時間找來的。

  一開始其實皇后想讓彩霞說明白,她又只提了內務府可能剋扣儀嬪之事,壓根就沒說儀嬪可能是中毒而死!

  事情孰輕孰重都沒分清楚來說,皇后心裡也有些惱了,偏偏還找不出彩霞的錯處來。

  雲芝在皇后派人攔下後就把餘下的東西都規整在一起,讓太醫院的御醫前來查看。

  剩下的東西不算多,最先清理的還是儀嬪貼身用的,所以現在這些反而是不常用的東西,御醫自然沒瞧出什麼來。

  最後還是皇帝讓張明出馬,張明調配了藥水在儀嬪的床榻上一潑,就道不可能是慢性毒藥。

  不是慢性毒藥,那就是儀嬪臨死前被人下毒了!

  「這不可能!」彩霞卻忽然仰起頭,額頭的鮮血滑落到臉上,叫她一臉血的樣子尤為嚇人。

  蘇葉被她突然抬頭嚇了一跳,看著彩霞滿臉血和猙獰的神色就忍不住犯噁心,低頭就乾嘔了兩下。

  嚇得秋夕趕緊把蘇葉扶住了,皇帝也大吃一驚,卻見身邊的皇后也忍不住捂住嘴,顯然也受不住彩霞這扭曲的血臉。

  皇帝眉頭緊皺,見皇后和蘇葉的面色刷白可能受不住見血,便吩咐道:「張明把人先拖下去,高玉去請院首立刻過來。」

  蘇葉其實很想繼續審問彩霞,有點擔心這個宮女會不會還有別的後招?

  然而皇帝的命令不容拒絕,蘇葉只能一臉遺憾看著彩霞被捂著嘴拖下去了,一顆心跟貓爪撓一樣實在癢得很。

  嘉貴人看得驚訝,心裡又很不是滋味,在座滿場嬪妃誰不是嬌嬌弱弱的。

  皇后就算了,可能是最近累了,彩霞那張臉也夠噁心的,就是怎麼蘇葉變得嬌滴滴的跟著見不得血腥,皇帝還憐香惜玉的連彩霞都不審了,先讓太醫來看看了?

  皇帝這心夠偏的,嘉貴人心裡簡直鬱悶壞了。

  院首匆忙趕來,先是給皇后把脈,半晌後笑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

  皇帝喜出望外,連連道:「好,太好了。」

  皇后伸手摸著肚子也有些不可思議,她最近有些疲憊吃不下東西,只以為是這段時日來事情太多累著了,誰想到自己竟然懷上了?

  「已有兩個月,皇后娘娘脈象緩滯,還得多保重才是。」

  院首察覺皇后想必這些日子有些睡不好也吃不下,事情多又疲倦,年紀輕輕身子骨竟有幾分內虛之兆,不免有些驚詫。

  皇帝聽著就心疼起來:「皇后太累了,以後讓其他人多分擔一些,別累壞自己了。」

  知道皇后跟他一樣,什麼事都喜歡親自來,親自過目才放心,難免把自己累著的。

  皇后笑著應了,皇帝又多問幾句,院首隻讓皇后多休息,少操心,趁著年輕養一養就能緩過來。

  皇帝這才稍微放心,又讓院首去給蘇葉把脈。

  院首兩指放在蘇葉的手腕上,沒一會兒露出驚訝的神色來:「恭喜皇上,哲妃娘娘也有喜了。」

  皇帝這次是真的喜出望外,皇后懷上已經夠驚喜了,蘇葉也懷了,後宮這是要雙喜臨門了?

  好消息一來就來兩個,他臉上忍不住露出笑容來:「好,賞。」

  這賞的是院首,另外皇帝琢磨著不可能讓院首負責兩個人,又讓院首建議派個婦科聖手的御醫過來。

  院首直接就推薦了張御醫,他在太醫院多年,在他手裡照顧的後宮孕婦有小几十個,對此道很是得心應手。

  皇帝點頭,直接就點了張御醫負責蘇葉。

  他回頭發現蘇葉還一臉恍惚的樣子不由好笑:「怎麼,哲妃太過驚喜,這會兒還沒回過神來?」

  蘇葉哪裡只是驚喜,還有驚嚇!

  她剛穿過來的時候,富察格格的身體簡直差勁到不行,走幾步喘一口氣。

  後來雖然費盡力氣去調養,身體感覺好很多了,但是大姨媽跟抽風一樣,一會來一點,一會來兩點,愛來就來,不愛來就不來了,所以蘇葉之前才跟秋夕說她怎麼可能懷孕了呢?

  鬼知道過兩天大姨媽是不是就又來了,秋夕總期待很容易失望。

  蘇葉被狼來了幾次也佛了,不然總這麼心驚膽戰的也不行啊,分分鐘要被大姨媽嚇出毛病來。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大姨媽,居然咣當一下就砸了個大獎在自己頭上。

  估計大姨媽要是個人還會對著蘇葉叉腰大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蘇葉轉念想了想又覺得這孩子來得正是時候啊,翁果圖如今被人誣陷,就算他是清白的,皇帝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芥蒂,指不定以後還是會對翁果圖發作。

  如今好了,她突然懷上了,看在孩子的份上,皇帝這麼高興,肯定對翁果圖的芥蒂也能少一點!

  蘇葉連忙對著皇帝笑道:「臣妾確實是太高興了,又十分意外。想來皇后娘娘是個大福氣之人,臣妾也能沾上一點福氣跟著懷上了。」

  她喜滋滋的樣子叫皇帝微微一笑,皇后也跟著笑了起來。

  皇后跟皇帝的感情不錯,只有二阿哥一個孩子確實有些少了,多年沒懷上,如今皇帝登基後沒一年自己就懷上了。

  哪裡是雙喜臨門,該是三喜臨門才是。

  皇帝也這麼覺得,在登基前他還遺憾自己的孩子少了點,如今登基後一下就來兩,能不歡喜嗎?

  張御醫趕過來,他比院首對此道更有經驗,把脈後就確定皇后要早一些,以後孩子也會早一點落地,蘇葉的則會晚十天半個月的功夫。

  可以說兩人是前後腳懷上了,皇帝心裡也美得很。

  他之前看著弘晝第三個孩子都要出生了,自己這個當哥哥的膝下只有兩個孩子,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如今好了,弘晝有三個孩子,沒多久皇帝就有四個孩子了!

  嫻妃和高貴妃也面露驚訝,嘉貴人更是跟吃了黃連一樣的苦。

  她之前心裡其實有點幸災樂禍,要翁果圖這次沒能徹底栽了,起碼不如以前受皇帝信任,要以後再犯點小錯,那就直接被皇帝擼出內務府了。

  在嘉貴人看來,彩霞想對付的人不止翁果圖,還有的就是蘇葉,這得多大仇?

  要說彩霞是忠於儀嬪這個主子才如此,嘉貴人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彩霞到儀嬪身邊才多久,滿打滿算也就一兩年,就能感情至深,為了儀嬪這個死去的主子,她都能豁出去性命伸冤了?

  還要拖到儀嬪都死了才冒頭,要彩霞在儀嬪剛開始被剋扣的時候就跳出來,嘉貴人還能相信幾分她可能是有點忠心的。

  指不定底下有別的緣故,嘉貴人剛才還想落井下石一番,如今是有些不敢了。

  被蘇葉懟了一回,叫皇帝看過來的眼神都帶著涼意,嘉貴人要再開口,鬼知道皇帝會不會多想,真以為自己跟死去的儀嬪聯手起來要對付蘇葉嗎?

  她是不怎麼喜歡蘇葉,偏偏蘇葉如今身份比自己高,還要更受寵一點。

  嘉貴人想著來日方長,可不能這時候叫皇帝心裡不快,硬生生毀了自己多年來在皇帝心裡溫婉體貼的形象,那就得不償失了。

  可是蘇葉這一懷孕,皇帝哪裡還會發作翁果圖啊!

  除非證據確鑿,證明儀嬪真是翁果圖派人殺的,不然他肯定什麼事都不會有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