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常 狠心人
巴林來得很快,他新買的宅子確實離這裡不遠。
以前住在王府後面的圍房,如今他還得去宮裡當值,不可能住宮裡,也不能住原來的地方,一大早進宮就不容易。
但是巴林手頭緊,他就算是小阿哥的武師傅有皇帝的賞賜和月俸,要在京城買一個小宅子還是不容易的。
翁果圖如今的俸祿高了,買一座新宅子,他帶著一家子就要搬過去,原本的小宅子也想出手,卻是住了很多年頭了很有感情。
要新買的人住進去,把宅子改得面目全非,完全不見原來的樣子,他也不捨得。
正巧巴林要個不大的宅子,翁果圖就提出半賣半送給他了。
翁果圖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宅子儘量不要拆,保持原樣的。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這要求並不過分,巴林去看了宅子就保養得很好,可見翁果圖一家是極愛這個宅子的。
要不是因為巴林教導大阿哥的關係,翁果圖未必會把宅子給他,放著空置也行的啊?
最重要的是這宅子沒有逾制,根本沒有需要改動的地方,一些大件家具都在,只帶上貼身東西就能直接住了。
就是巴林堅決要給足夠的價錢,暫時實在拿不出來就先寫欠條,回頭一年內都還上。
巴林在宮裡當差,翁果圖自然不怕他欠錢不還,就算不還也沒什麼,自是樂呵呵沒什麼不答應的。
還是巴林堅持寫了欠條按了手印,先把宅子一半的錢給了翁果圖。
然後兩邊來往就多一些,畢竟秋夕在宮裡很少能出來,巴林獨自一個人住,只找了兩個年紀大的僕婦幫忙打掃和洗衣,做的也只有晚飯了。
有時候翁果圖下值的時候就叫上巴林去家裡吃飯,一來二去兩人就熟悉起來。
這邊翁果圖派人去請,巴林下值後就直接過來了。
路上巴林已經聽富察家的下人說了大概,一進去看見族老的孫子就道:「我先摸摸他的筋骨如何,有些孩子的筋骨不太適合練武,容易受傷。」
族老連連讓開,只覺得自家孫子沒什麼不好的,怎麼可能筋骨不行?
誰知道巴林剛捏了一下,孫子就疼得嗷一聲想躲開:「爺爺,疼!」
「怎麼回事?大人你這手勁也太大了一點,孩子皮肉嫩可受不住!」族老一把抱住自家孫子,都懷疑翁果圖是不是故意讓巴林這麼用力,就為了嚇跑自家孫子不能進宮當伴讀!
巴林嫌棄地接過丫鬟遞來的帕子擦手後解釋道:「筋骨太差,摸上去全是肉呼呼的,這是吃了多少東西,也不愛走動?這樣別說扎馬步,蹲著都難。」
自家孫子胖乎乎才好,族老一直都是這麼覺得的。
他順勢捏了捏自家孫子的胳膊,確實只摸到肉都摸不到骨頭了!
族老咬牙道:「給我們半個月的時間,他能瘦下來。」
巴林可有可無道:「半個月還好,半個月後要是沒瘦下來,那就沒辦法了。」
族老這才帶著孫子回去,想著無論如何要讓孫子瘦下來,吃少點然後散個步就行了吧?
翁果圖把人送走了才鬆口氣:「多得巴林兄弟願意過來,族老實在太難纏了,把人打出去也難看了一點。」
巴林好笑,覺得自己要沒來,翁果圖可能真的忍不住要把人打出去!
「打出去也無妨,畢竟他們如今的身份又不是旗人,大人只要說他們目中無人,十分無禮,誰也挑不出錯來。」
這裡面就只有富察家的人,翁果圖說是就是,所有人只會附和,族老說什麼都沒用。
翁果圖笑了:「巴林兄弟說得對,今晚要留下來用飯嗎?我得好好多謝你才是。」
「不用,多謝大人美意。」巴林沒留多久,說完後只喝了一杯茶就要走了。
臨走前他的指尖點了點桌面,用茶水寫了兩個字。
翁果圖瞪大眼,不可置信看向巴林,卻見對方輕輕點頭:「時辰不早了,我就不打擾大人了。」
「巴林兄弟慢走,以後有空再留下用飯。」翁果圖讓人送巴林出去後,轉頭進了屏風,拉著自家夫人回去主院。
富察夫人一臉疑惑,見翁果圖還把下人都屏退,又讓心腹站在門口放風,她更是好奇:「老爺,怎麼了?」
翁果圖看著她,忽然發出嘿嘿嘿的笑聲,嚇得富察夫人還以為剛才族老把自家夫君給氣傻了。
她上前一步,就見翁果圖貼著自己的耳朵道:「咱們的女兒有了。」
富察夫人退後一步瞪大眼,看著四周聲音也跟著壓低問道:「真的?」
翁果圖連連點頭:「剛才……在桌上寫的。」
巴林兩個字他動了嘴唇卻沒發出聲音,明顯是不想讓人聽見。
畢竟巴林好心帶來這個消息,翁果圖就絕不能叫他和富察夫人之外的人知曉。
兩夫妻緊緊抓住對方的手老高興了,卻又不敢大笑出聲叫人覺得不對。
他們憋著笑,恨不能跳起來蹦躂兩下,如今要守住秘密,只對著彼此嘿嘿笑了兩下,還要壓低聲音,叫門外的心腹隱約聽見簡直是一肚子的疑惑。
兩人偷樂完了,富察夫人又開始有些擔心:「如今宮裡還沒消息出來,會不會是真的?」
翁果圖小聲道:「你忘了巴林的妻子是女兒身邊的大宮女,該是她遞出來的消息。宮裡還沒消息,估計也快了。」
他又再三叮囑富察夫人暫時得忍著,絕不能露餡,叫人發現她早就知曉宮裡的消息,要傳到皇帝耳邊,富察家可就要完了!
等高興完,翁果圖又開始擔心女兒傻乎乎的,在後宮不會被人欺負了吧?
如今蘇葉懷著身孕,身邊雖說已經被翁果圖精挑細選了宮女過去,也怕有誰會被人中途收買了去。
而且女兒的銀子夠用嗎?懷孕後吃得精細,要打點的地方就更多了!
翁果圖在屋內來回走動,恨不得揍自己幾拳:讓你以前偷懶!要多攢的身家,自家女兒就不用過得那麼緊巴巴的了!
富察夫人卻打了他的胳膊一下低聲提醒道:「老爺可不能耍什麼心思,差事好好辦,別出岔子,那就是給女兒丟臉了!」
他們再缺錢翁果圖也不能伸手,不然皇帝直接就把他的胳膊都剁了,還要連累女兒在宮裡失寵!
看看儀嬪的下場,不就是戴敏失了聖心勉強保住性命,卻也無法保住宮裡女兒的命嗎?
沒有寵愛,後宮的嬪妃就得任人宰割,或者死得無聲無息的。
翁果圖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到底沒告訴她儀嬪真正的死因。
皇帝已經徹底在宮裡封口了,伺候過儀嬪的宮女太監通通都送去陪葬。
彩霞這個大宮女死得最慘烈,聽說是被凌遲死的。
張明親自動手,三千刀一點沒少,行刑中途慘叫聲不絕,外頭經過的宮人聽聞都做噩夢好幾天,簡直快嚇死了。
她這個罪魁禍首自然是沒資格陪葬的,屍身隨意找個亂葬崗扔了。
皇帝還是懷疑彩霞有同夥,把永壽宮的宮人幾乎都審問了一遍,大多都廢了,只好重新換一批。
永壽宮的嘉貴人就慘了,除了幾個心腹之外的宮人幾乎都被換掉了,還得膽戰心驚好一陣子。
幸好最後平息下來了,也沒牽連到嘉貴人,不然她就不可能還安安穩穩住在永壽宮裡了。
不過嘉貴人因為沒發現彩霞這個禍首,皇帝還是遷怒了,讓她抄寫經書,什麼時候抄完,此事才算是過去的。
一卷經書看著不多,卻是有一百零八章,嘉貴人三更天起來開始抄寫,直到快子時才睡下。
她還沒落下跟皇后請安的日子,蘇葉見嘉貴人熬得兩眼通紅,黑眼圈都明顯了,簡直是不眠不休抄經書,可見夠拼的。
但是嘉貴人不拼不行啊,皇帝擺明是她什麼時候抄完經書,什麼時候才會讓她侍寢的意思。
她要不快點抄完,時間長了,皇帝哪裡還會想起自己來?
皇后這胎頗為安穩,可能人逢喜事精神爽,眉宇間的疲倦消去了一些,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皇帝發了話,她自然不會還獨自拿捏著全部宮務,於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分發下去,叫後宮其他嬪妃幫忙。
卻也不好除了皇后和蘇葉之外的嬪妃都有事做,唯獨把嫻妃排斥出去。
於是皇后想了想,還是把後宮帳本查驗的事交給嫻妃。
就嫻妃這樣一絲不苟的性子,又特別叫陣,查帳對帳是最適合的,沒誰能瞞得住。
這活計有些枯燥,皇后卻覺得嫻妃該是很喜歡的。
果然嫻妃聽後就歡喜應了,查帳費時費力,卻也殺時間,還能從裡面揪出問題來,多有成就感!
她就喜歡這樣的差事,對皇后道謝難得笑意都深了幾分。
愉貴人穩重細心,皇后就把宮人發月銀的事交給她,真巧她跟嫻妃都住在翊坤宮,回頭也能跟嫻妃一起對帳。
有嫻妃盯著,也不怕愉貴人給宮人發多了或是發少了。
至於高貴妃,皇后就笑道:「最近內務府進了許多江南送來的布料花樣,貴妃幫忙盯著點,看著哪些花樣合適就留下,回頭讓他們多送些過來。南邊也送了想些珍珠瑪瑙,貴妃也能幫著看看成色如何,若是可以就讓人回頭多進一些進宮。」
這個活高貴妃也喜歡,只用看無數漂亮的布匹和珠寶,琢磨著哪個好看然後留下做衣服做首飾,哪個女子不喜歡?
蘇葉感覺這活就跟派高貴妃去逛街,喜歡什麼就買買買,還不用花自己的錢,確實適合她。
要養胎的蘇葉當然不用上班,就是嘉貴人居然也有活。
嘉貴人簡直受寵若驚,都快要喜極而泣了,果然皇后娘娘最好了!
因為她抄經還沒結束,皇后就給了個不著急的活,是御花園進花的。
盆栽要哪些,放在哪裡都有講究,倒是不太著急,換也不急著一時,就能等著嘉貴人抄完經再去弄了。
嘉貴人感覺自己又有鬥志了,恨不能一鼓作氣把經書全部抄完了!
看所有人都是事干,反倒自己無所事事,蘇葉還有點寂寞。
皇后察覺後,夜裡就跟來看她的皇帝提起:「哲妃悶著也不好,但是她底子薄,也不好叫她勞累,我一時不知道該叫她做些什麼解悶。」
皇帝笑了:「放心,朕有辦法。」
他的辦法就是讓小歡子把所有木玩具做一遍,然後一股腦全送到蘇葉這裡來。
蘇葉看著滿桌子快放不下的玩具,頓時哭笑不得。
皇帝當她是什麼,跟孩子一樣哄嗎?
「皇上,臣妾的年紀不小了,這些都是給大阿哥做著玩兒的。」
她原本還擔心皇帝是不是把大阿哥的玩具攏箱全偷過來了,後來聽說是小歡子新做的,這才鬆口氣。
要皇帝把大阿哥的玩具搶了,雖然是送給蘇葉,那也太不人道了!
「你要不喜歡這些還能折騰別的,朕讓內務府的匠人都聽你的,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皇帝真怕蘇葉悶壞了,又鬧出什麼事來,還不如安安分分做木玩具算了。
蘇葉無奈,她如今懷孕還不能碰剪刀,女紅都不讓做了,確實沒什麼能殺時間的。
她之前不知道有這個規矩,要拿起針線,把秋夕嚇得臉都白了,以後自己就再也沒見過那個針線籃子,也不知道被秋夕藏到哪個犄角去了。
皇帝摟著蘇葉的肩頭又道:「今年開年沒幾個月宮裡出了不少事,朕打算早些出發去圓明園。」
四月底五月初的時候皇后和蘇葉的月份都過三個月,坐胎也穩了,那會兒出發最好。
要等到往年去圓明園的時候,兩人的月份大了,一路顛簸也太辛苦了一些。
而且御醫說女子懷孕後多會體熱,比平日要更怕熱,悶在紫禁城裡難受,還不如趁著涼快早些出發去圓明園的。
蘇葉應了,不由想起之前在圓明園吃的荷葉飯,還挺想吃的。
但是荷葉性涼,她懷著孕暫時是吃不了。
蘇葉回頭就吩咐秋夕去跟御膳房說一聲,以後飯食都減少一些,嚇得如今御膳房的管事周玉親自跑過來詢問,生怕最近吃食是不是不合她的胃口,所以才要少了。
她其實就是怕自己吃多了,孩子太大,順產就難了。
古代又沒有剖腹產,就算有蘇葉也不敢用啊。
開玩笑,又沒有無菌室,也沒有抗生素,開刀後未必是失血死的,而是感染死的啊!
她還是得老老實實順產,那麼孩子越大,風險就越大。
蘇葉當然不能解釋這個,加上她最近不大吃得下就道:「我感覺最近不太愛油膩了,吃多了也難受,總不好浪費。」
周玉親自過來,這會兒連忙拱手道:「不浪費,娘娘可以分給底下人,御膳房多送些不一樣的吃食來就好,分量減一減,數量卻添一些。」
這是小盤菜了?
種類多,每一盤的分量卻少,能每樣嘗一嘗也不至於浪費,蘇葉就點頭了。
於是第二天中午的時候皇帝過來,就看見她這裡盤子比菜還多,擺滿了整張桌子:「這是做什麼?大廚房竟敢讓你試菜來了?」
蘇葉敢點頭,皇帝直接就讓人把周玉的腦袋給擼下來!
她連忙搖頭,生怕大廚房背鍋了:「臣妾最近胃口不太好,吃不了太多,就找周伴伴商量做少一點,吃不完也浪費。御膳房覺得可能是吃食不合臣妾的胃口,索性每樣做一點,多做幾份,臣妾嘗著什麼喜歡的,師傅們下回能多做點。」
皇帝無奈道:「你這裡的宮人不少,吃不下賞給他們,總能吃完,何必擔心這個?不過這樣也好,看看哪個你喜歡就讓大廚房做,每個嘗一嘗就是了。」
他琢磨著蘇葉是不是變相告訴自己,沒皇帝陪著就吃飯不香了?
蘇葉不太會撒嬌,但是有時候這暗地裡撒嬌叫皇帝挺受用的。
索性他中午跟輔政大臣商議久了,不好留飯,自己也不能獨自吃,只簡單用了一點就過來了。
這會兒看著滿桌菜,皇帝也有了胃口,於是坐下來陪著蘇葉吃一點:「調皮,就知道胡亂撒嬌,朕陪你吃一些,就不怕浪費了。」
蘇葉心裡狐疑,她究竟哪個字在撒嬌了?
也不知道皇帝腦補了什麼,不過看他嘴角含笑十分愉悅的樣子,蘇葉把疑問都咽下去了。
反正他沒腦補奇怪又坑爹的東西,管它呢!
蘇葉給皇帝夾了幾筷子,皇帝示意交給秋夕後,她才開始吃了起來。
周玉確實是用心了,她說不喜歡油膩,送來的就要清淡爽口得多。
哪怕蘇葉一再提醒自己要少吃點,還是忍不住多吃了幾口,感覺有八成飽才依依不捨放下筷子。
皇帝留意到她確實少吃了,卻不像是不餓,筷子都放下了,蘇葉的眼神還盯著滿桌的菜帶著留戀。
這是人還饞,但是肚子已經飽了吃不下的?
他想了想還是讓李玉去把張御醫叫過來把脈,張御醫早上才來過,被一叫就立刻衝過來了。
蘇葉見老御醫跑得氣喘吁吁的也有點內疚,伸手給他把脈的時候還吩咐秋夕遞上一杯溫水。
張御醫道謝後喝了水才感覺緩過氣來,這才淨手後給蘇葉把脈:「回皇上,娘娘的脈象平穩。女子懷孕後口味會有改變,食量也是如此。若是娘娘吃不下,還可以每次用少一點,一天多上幾回。」
蘇葉默默點頭,這不就是讓她少吃多餐了?
這也好,她害怕吃多了,又怕吃少了會肚子餓,少吃多餐確實是個好辦法。
蘇葉既不會一次吃多了,也不會中間餓著難受。
皇帝也點頭:「周玉不行,那就讓張德子試試。」
周玉還以為自己琢磨了這個法子,滿桌小盤菜怎麼都有讓哲妃娘娘喜歡的幾樣,以後差不多換著做就好。
誰知道李玉卻遞來一個消息,猶如晴天霹靂一樣砸他頭上去。
皇帝見哲妃吃不下,懷疑周玉的手藝,直接讓張德子動手了?
周玉鬱悶壞了,對著李玉都快叫哥哥了:「這怎麼回事,那些菜娘娘不喜歡嗎?」
李玉看完了全過程,知道蘇葉不是不喜歡,而是皇帝不滿意:「張御醫提到女子懷孕的口味會變,娘娘以前喜歡的如今未必喜歡,這會兒吃得少了,皇上就讓換人。」
起碼皇帝沒直接說周玉不好甚至降罪,叫周玉心裡還是稍微有些安慰的。
張德子接到消息也愣了一下,然後就開始發愁了。
蘇葉以前喜歡吃魚,只要每次上一道魚她就挺喜歡的,最後用魚湯泡飯,吃得乾乾淨淨。
現在好了,她懷孕後口味不知道變化沒有,然而魚菜他是不敢上的。
畢竟大部分女子懷孕後都變得敏感,魚腥味是最為明顯的。
要皇帝在旁邊見蘇葉還沒吃就對著小廚房新上的飯菜開始犯噁心,張德子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後面感覺涼颼颼的。
有徒弟建議道:「師傅,不如跟周伴伴一樣,每樣菜做少一點,全都送上去,娘娘喜歡哪幾個下次就多做點……」
他還沒說完,就被張德子一巴掌拍後腦勺上。
「蠢貨,周玉就是耍了這小心思被皇上發現了,不然你以為他的差事怎麼轉到我的手裡來?」
不知道上什麼就一股腦什麼都上了,這點小心思皇帝能看不見嗎?
蘇葉是好打發,皇帝都看見了,張德子還跟著周玉用同樣的法子一起打發她,不要命了?
另外一個徒弟又建議道:「師傅,不如上一些皇上喜歡吃的,總不會出錯。」
畢竟蘇葉再吃不下,難道她能當著皇帝的面上說不喜歡吃嗎?
張德子感覺又手癢了,沒等他動手,第一個徒弟已經把第二個的後腦勺打了:「你這是上菜呢,還是給娘娘挖坑?」
張德子為了不得罪皇帝去得罪哲妃,腦子有坑嗎?
張德子嘆氣,感覺徒弟出的都是餿主意,一個兩個都不能要了。
還是蘇葉厚道,讓小宮女來小廚房跑腿,說是想吃清淡點,豆腐之類就挺好。
張德子這才活過來了,覺得後宮最好伺候的人果然還是這位哲妃娘娘。
估計她都沒想到讓周玉多做點菜上來試試還招皇帝不痛快,才會轉到張德子這邊來。
後來蘇葉想想豆製品對身體好,又沒什麼濃郁味道,不容易犯噁心。
不然皇帝在旁邊想一起吃飯,她一邊吃一邊乾嘔,還讓不讓人吃飯了?
而且皇帝估計來一次,絕對不會來第二次,還可能以後看見蘇葉的臉,耳邊就立刻響起對應的聲音,蘇葉以後還怎麼混,直接挖個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就算只上豆腐,也得是不同花樣的豆腐。
張德子一疊聲支使徒弟們開始幹活,一邊琢磨了好幾個豆腐的菜式。
除了芙蓉豆腐之外,還有豆腐乾,切片後炒一炒就好,上面原本要點綴蔥花,如今怕蘇葉不喜歡就沒放,那就看著寡淡了一點。
於是他就在最上面放了一朵芙蓉花,跟旁邊的芙蓉豆腐就互相呼應了。
菜式的名字也是漂亮,不是金玉滿堂就是多子多孫,還有花開富貴和花好月圓。
金玉滿堂就是各種顏色的豆子翻炒在一起,花開富貴則是豆腐做成花一樣,在湯里會緩緩盛開,花好月圓就是雞蛋炒蝦仁,難為張德子想出這麼好聽的名字來。
光是聽著菜式名字都是好寓意,又色香味俱全,還沒太濃郁的味道叫蘇葉聞著難受。
皇帝看蘇葉吃得挺好,就讓李玉打賞了張德子。
當然他認為是自己陪著蘇葉吃,她才能吃得那麼香的。
皇帝擔心他不來,蘇葉就隨便對付又不怎麼吃了,只要有時間還是多去承乾宮跟她一起用晚飯。
蘇葉這晚上忽然有些饞了,想吃火鍋。
這天氣還有點涼意,打開窗戶在殿內吃火鍋後渾身熱乎乎的,再出一身汗,最是舒服!
她挨著皇帝提了一嘴,蘇葉懷孕後胃口不如以前,難得想吃什麼,皇帝自然沒有不應的。
不過還是讓張御醫看過後才說,然後蘇葉就發現送來的火鍋配菜沒多少。
看著擺了一桌,大多數是時蔬和豆腐,然後有雞肉和豬肉,就沒了?
火鍋湯底也是老雞湯,特地撇清了油膩,看著還挺清淡的。
見蘇葉有點失望,周玉還親自過來解釋道:「張御醫說牛羊肉太燥熱,娘娘暫時吃不得。魚肉腥味重,娘娘這會兒聞不得就沒上。」
蘑菇就算再小心,周玉還是害怕混進了不該混的,自然就去掉了。
粉絲的話他也不敢上,粉絲多是用綠豆和紅薯做的,綠豆性涼,紅薯又怕蘇葉吃著肚子脹氣。
最後周玉只另外上了一碗燕窩,好歹安撫住吃火鍋吃得生無可戀的蘇葉。
一點辣都沒的火鍋叫什麼火鍋啊,好歹放一點點啊!
周玉哪敢放,辣壞了蘇葉算誰的,皇帝肯定算到他頭上去!
蘇葉吃得不痛快,感覺這樣下去不行。
她還得半年多才卸貨,這不能吃那不能吃的,還讓人吃什麼啊!
蘇葉悄悄挨過去皇帝那邊,被他攬在懷裡低頭笑著問道:「怎麼,有話要跟朕說?」
皇帝一副「朕聽著但是未必會答應」的表情,她就小心翼翼問道:「皇上之前說給臣妾的賞賜,臣妾如今還能要嗎?」
他一聽,眯起眼低頭看蘇葉:「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你想要什麼?」
皇帝問得漫不經心,琢磨著她想要的太過分,自己是該看在孩子的份上答應還是不答應?
於是蘇葉笑眯眯道:「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臣妾就是想在承乾宮弄個小廚房。」
皇帝一愣:「你就要這個?」
他還以為是什麼重要的東西,看蘇葉一副鄭重其事的神色,然後就這?
「張御醫讓臣妾少吃多餐,御膳房那邊每天得顧著皇上和後宮其他妃嬪的餐點,總歸時辰不一樣有些手忙腳亂的。偶爾臣妾想吃點簡單的,讓人在小廚房這邊簡單做做就能吃上了。」
不用特地派人跑去御膳房,然後那邊做好再送過來。
承乾宮要有小廚房,蘇葉還能自個親手做點可愛的手工餅乾給大阿哥嘗嘗!
不過沒有烤箱這玩意兒,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出來,要不讓人做個簡易烤箱?
真做出來的話,她還可以試著做小蛋糕!
皇帝問道:「到時候小廚房有了,誰來做?」
見蘇葉指著自己,他頓時笑了:「那還是算了,回頭朕讓張德子負責你的吃食,想什麼時候吃就派人叫他做,做好立刻送過來,他以後就在御膳房專門留兩個灶給你,也不怕餓著你了。」
她恍惚覺得皇帝是鄙視自己的廚藝,但是蘇葉一個人生活久了,一點簡單的飯菜還是會做的!
皇帝卻知道各家送來後院的女子,哪怕是格格,在家裡都是大家閨秀,嬌養長大,十指不沾陽春水,哪裡會進廚房做飯?
估計灶頭在哪裡,柴火怎麼燒起來都不知道,蘇葉還敢大言不慚說自己會做飯?
別最後把小廚房燒了,然後火煙把自己嗆到的。
蘇葉玩什麼都行,在廚房玩燒火就太危險了一些。
皇帝捏了捏她失望得耷拉的小臉,笑著道:「這賞賜還給你留著,下回有什麼再給朕說說。」
反正在承乾宮設小廚房的事,他是徹底否了。
蘇葉最近有點饞辣椒,想著弄個小廚房自己就能偷偷吃一點了。
誰知道被皇帝否了,她就不大高興,摸著肚子對寡淡的飯菜失去興趣。
嘉貴人聽說皇帝開口,以後張德子居然專門負責蘇葉的吃食,只表示自己不嫉妒,一點都不嫉妒,反正遲早有一天她也會有的。
她正鬱悶的時候,白玉卻從宮外帶來了一個消息。
有人狀告翁果圖,說他謀害別人家中子嗣性命!
嘉貴人嘴角含笑就問起:「這消息可是真的?哲妃還真是多災多難,前頭儀嬪的事好不容易撇清了,這會兒又來一個。」
就算皇帝想用,翁果圖的名聲壞了,還牽扯到人命官司,想把人繼續放在內務府當第一把手是不可能的。
皇帝接到消息後也頗為驚訝,還打算找人仔細詢問,就聽李玉說巴林求見,正是為了此事:「傳,讓他進來說。」
巴林進來行禮後,就開始解釋這件事:「回皇上,因當時屬下也在,更清楚前後因緣,聽說此事後就斗膽來拜見皇上。」
所謂謀害他人子嗣這個,其實就是上回族老想讓翁果圖把孫子送到大阿哥身邊當哈哈珠子。
翁果圖婉拒了,族老還不死心,就請巴林叫過來摸了下筋骨,說孫子太胖不適合學武來婉拒。
族老還是不放棄,就說半個月內一定叫孫子瘦下來。
翁果圖壓根就不信半個月族老的孫子能瘦下來,之前能養那麼胖就是溺愛孫子還不停送吃的,怎麼能狠得下心呢?
然而他想不到的是族老還真的下狠心了,然後把孫子活活餓死了。
族老第一時間不是傷心孫子被自己餓死了,而是怪罪到翁果圖身上,直接就去衙門告狀了。
皇帝一聽,實在有些哭笑不得,擺擺手就讓巴林退下:「行了,此事朕知道了。」
他想著族老去衙門剛告狀,此事就鬧得沸沸揚揚,都傳到宮裡來了。
顯然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想把翁果圖弄下來。
看來翁果圖在內務府弄的那一套確實有效,擋了不少人的財路,這不都要想盡辦法對付他了。
皇帝叫來高玉出宮去衙門,把京兆尹叫過來問話。
他也不只相信巴林的片面之詞,但是翁果圖的那位族老已經不是旗人,就是個包衣,還沒資格叫皇帝親自見面來過問,索性把京兆尹叫過來問了。
京兆尹在來之前已經被高玉提醒要問起此事,早就已經準備好口供:「這是族老和其家人的口供,另外有鄰里的,族裡其他人的,還有翁大人的下仆和鄰里的供詞。」
就連去給族老孫子診脈的大夫和斂屍的人都問了一遍,可以斷定族老的孫子確實是餓死的。
而起因也確實是族老想讓孫子成為大阿哥的哈哈珠子,卻被翁果圖婉拒,並提醒他的孫子太胖不適合學武。
皇帝掃了眼供詞,翁果圖和他家人、下仆甚至鄰里的話都差不多,也沒什麼花哨的推脫供詞,串起來毫無破綻。
但是反觀族老那邊,他自己對翁果圖是恨之入骨,認為翁果圖是故意的,才會發生這樣的慘劇,讓他失去唯一的孫子。
族裡人對翁果圖也頗有微詞,還道翁果圖沒發跡之前曾經到處借錢未果,懷恨在心多年,如今發跡了自然就要報復回來。
先是讓族人降旗,然後還找藉口餓死了族老的孫子,必定是故意害死的,然而誰都拿不出證據來,翁果圖還能隔空跑到族老家裡不讓人家孫子吃飯嗎?
皇帝扯了扯嘴角問道:「這事你打算怎麼處置?」
京兆尹忙道:「各處口供表明富察大人只道族老的孫子瘦下來一些再考慮是否讓他成為大阿哥哈哈珠子之事,並沒有害人之意。其他狀告都是子虛烏有,富察一族降旗是皇上金口玉言,他們私下不滿才會附和族老的話,根本拿不出證據來。」
估計翁果圖早就看出族人都是這德性,生怕他們以後做出什麼事來連累自己,早早就跟皇帝要了旨意讓他們降旗。
幸好翁果圖下手又快又果斷,不然如今可就沒那麼容易脫身了。
京兆尹對翁果圖挺佩服的,又有幾分同情,有這樣的族人在,別說幫忙了,不拖後腿就不錯了,甚至可能會惹來大禍,牽連到翁果圖身上!
「他們手中沒有證據卻誣告富察大人,該是各人打五十大板,以示懲戒。」
皇帝點頭,覺得這個處置還可以,就是太輕了一點:「他們還對朕的旨意不滿,五十大板不夠,一人一百大板吧。」
京兆尹咂舌,其他人就算了,像族老這年紀,一百大板打起來估計直接要沒命了!
看皇帝沒有改變主意的意思,京兆尹應了就退下,卻被皇帝叫住:「記得,別出人命。」
京兆尹一怔,再三保證後才出去的,臨走前忍不住塞了個荷包給高玉小聲問道:「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既然要一百大板打人,還不能出人命?
高玉掂量著荷包壓低聲音道:「皇后娘娘和哲妃娘娘有孕,不好見血腥,大人得悠著點兒。」
京兆尹瞬間懂了,皇帝這是覺得弄出人命反倒不美,尤其還是哲妃的族人,想給哲妃肚子裡的孩子積福了。
那些族人真該感謝哲妃,要不是她剛好這時候懷上了,他們尤其族老就別想保住性命的。
京兆尹反覆叮囑過,又叫來衙門裡打板子的老手,每一板子下去看著都實在,卻是空心的,血肉模糊但死不了人。
不過族老的年紀就算一百大板再讓人小心,小命是保住了,雙腿卻是保不住的,餘生只能躺著過了。
族老昏迷著被抬回家,醒來發現自己雙腿沒感覺,以後都不能下榻走動,頓時痛哭出聲,對翁果圖更是咒罵個不停,被兒子連忙捂著嘴巴提醒道:「爹你就消停點,讓家裡過安生日子不好嗎?」
他好說歹說哄著親爹喝了湯藥睡過去,出門見著自家瘦了一圈還在拼命抹淚的媳婦也是揪心。
媳婦伸手抹乾眼淚,聲音沙啞著開口道:「爹再繼續這樣,我們一家子都別想活了。」
兒子蹲下看著角落自家兒子喜歡玩蹴鞠,也忍不住紅了眼圈:「你說得對,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族老之前去鬧,振振有詞能讓自家兒子去宮裡當大阿哥的哈哈珠子,兒子怎麼可能不心動?
誰想到回來族老就說要親自教導孫子,好讓半個月後就能進宮了。
把兒子兒媳婦都推出去,族老說什麼聲音聽見也別進來,然而隔三差五會聽見孫子在裡面的哭聲,卻越來越弱。
媳婦就害怕了想把孩子弄回來,族老卻鎖上門。
等兒子忍了好幾天終於發現裡面沒聲響了才匆忙撞門進去,孩子已經奄奄一息,他立刻抱著跑去附近的醫館,半路孩子就斷氣了,媳婦差點當場就瘋了。
大夫摸著脈搏對他們搖頭,兒子整個人都傻掉了。
他如今回想起當時抱著渾身已經冰涼又瘦得輕飄飄的孩子,心裡疼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對自家親爹的恨意更是滔天。
再是愚孝也受不住喪子之痛,但是兒子每天打起精神來,盡心盡力親自給族老煎藥餵藥。
族人和鄰里看見兒子都夸,也羨慕族老有這樣的好兒子。
翁果圖聽說後回去跟富察夫人提起,夫人還奇怪;「他想孝順就孝順他的,別來找咱們家麻煩不就好了,老爺怎麼還嘆氣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才失去兒子,他就開始孝順親爹,怎麼看都怎麼奇怪。」在翁果圖看來,要他被親爹害死了親兒子,不跟親爹斷絕關係都不錯了,恨不得親手把親爹掐死的。
這兒子居然還孝順族老,餵藥餵飯換衣,就算族老不舒服發脾氣用手打都不避開,實在太可怕了一點。
愚孝到這個地步,著實太反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