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閒適 她輸不起嗎


  這事裡最無辜的就是蘇葉了,於是皇太后十分憐愛讓人送了賞賜安撫,裕太妃十分內疚也讓人送了。

  皇帝和皇后是必然送的,因為她這真的是無妄之災了。

  就連高貴妃聽說後簡直太同情蘇葉了,不但送好東西還親自去安慰,生怕她留下陰影了:「你這端午宴辦得極好,可別叫章佳氏給弄得鬧心了。」

  蘇葉笑著搖頭:「還好除了這個,沒再出別的錯漏了。」

  她看著塞滿庫房的賞賜,感覺滿心的鬱悶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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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蘇葉有點遺憾沒能跟大阿哥一起看龍舟比賽,聽說熱鬧極了,要是有攝影機就好,起碼她還能看個回放!

  如今錯過的她,就只能等明年了。

  皇帝也擔心蘇葉嚇著了,幾乎每天都抽時間過來平湖秋月看看她,陪著吃飯聊幾句,再看看蘇葉寫的大字。

  「是比之前要好多了,經書也抄得好。不過你還懷著孩子,這些就不必太費心,尤其是經書。」

  經書移情,皇帝還真擔心她肚子裡的孩子聽多看多了,出來就是個小光頭,又或者一心向佛的。

  蘇葉笑著應了,纖瘦的身體顯得肚子圓滾滾的。

  皇帝有些擔心章佳氏的情況會不會在其他人身上也會出現,恨不得讓御醫們一天來把脈三次,一點風吹動靜就要稟報。

  院首和張御醫給折騰得頭髮又掉了不少,蘇葉看著就挺同情的,卻不敢阻攔。

  開玩笑,皇帝那麼害怕,她阻攔後真出什麼事算誰的?

  皇帝如今是草木皆兵,每天都要問兩三遍,院首和張御醫只能戰戰兢兢受著了。

  皇后的胃口好了起來,就不必蘇葉每天都去陪吃了,她就能吃得稍微少一點,不至於吃得太多,每次還細嚼慢咽的。

  皇帝看她慢吞吞吃著的樣子也覺得有趣,晚上來陪著吃飯的時候忽然提起一事:「之前章佳氏落水,船上的宮女太監安排有條不紊,救人更是迅速,不少大臣都替家眷來問,能不能把那個丑東西也做一做,回頭放家裡也好,放遊船里也好,出什麼意外也能第一時間把人救下來。」

  章佳氏的事明顯被皇帝和五皇子聯手壓下去了,知情人幾乎都銷聲匿跡。

  就連章佳氏身邊伺候的人都通通換了一遍,全部都「病」死了。

  有心人察覺到不對勁,卻知道皇帝和五皇子不願意透露的消息,他們知道就得跟著死,還不如當不知道。

  但是當時救人,不少人看在眼裡,心裡也活泛起來,這是好東西啊!

  看著其貌不揚,居然能救人?

  而且套馬他們最熟,幾乎不用怎麼練習就會,用來救人是最順手不過了。

  貴人們不少喜歡遊船,郊外莊子也有湖,有這東西在,落水什麼的都能立刻救下的。

  蘇葉笑眯眯道:「能救人的好東西,皇上看著送就好了。」

  皇帝笑道:「這次不心疼了?」

  上回他用木玩具當賞賜一股腦送出去,蘇葉當時心疼的表情自己還記憶深刻。

  蘇葉心疼的不是玩具,是專利和分紅!

  不過玩具她是惦記分紅,救人的東西就不必了,能救下一個算一個,都是人命啊!

  於是蘇葉正色道:「這是臣妾胡亂琢磨出來的,如今能救下章佳氏,也能救下許多不小心落水的人命,是天大的好事。臣妾能想出來,肯定也是跟著皇上久了,也有一點大智慧了。」

  這話皇帝愛聽,笑著點了點她的鼻尖:「真會說話,也罷,就讓人宣揚出去,就怕牛要遭殃了。」

  蘇葉也覺得牛皮不多,貴人們卻不少,怎麼都不可能夠的。

  私下殺牛不可能,那些年邁的牛估計要被搶破頭:「不如讓工匠們想想有什麼能取代牛皮的,不然這牛皮恐怕要賣上天價了。」

  物以稀為貴,牛皮不夠當然是銀子來湊,直接就得賣翻倍價錢了。

  不說商人敏銳知道這個商機肯定要翻倍賺錢,就是牛皮不夠,他們賣一點少一點,不漲價那就太虧了。

  還是匠人們有辦法,很快就找到能替代牛皮的東西,蘇葉聽說的時候還愣了一下:「鮫皮?」

  這世上還有鮫人,美人魚嗎?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尾巴那種?

  又或者是海里那個背影跟人有點相似,其實長得特別丑的那個?

  恭嬤嬤見多識廣,給蘇葉解釋一番,她恍然大悟。

  什麼鮫人,就是鱷魚,所以用的是鱷魚皮?

  鱷魚皮確實夠輕,就是稍微有點硬,真能縫起來嗎?

  聽聞匠人自製了藥水,把鮫皮泡在裡面三天三夜就會變軟,縫製起來也容易,還比牛皮更輕一點,能更容易浮在水面。

  蘇葉心想這個鮫皮一出現,鱷魚估計要遭殃,會不會給殺滅絕了啊?

  還得另外多想一些,比如試試豬皮?

  豬皮確實還湊合,就是不太耐用,在水裡泡久一點就發霉,不如鱷魚皮的。

  不少大戶人家聞風而動,買下這個醜醜的救生圈。

  蘇葉提議叫救生圈的時候,皇帝感覺太難聽了一點:「不如叫圓鮫。」

  因為東西是圓的,又大多是用鮫皮用的,叫這個就要好聽一些了。

  蘇葉無所謂,反正她就是個起名廢,於是救生圈就叫圓鮫了。

  她訓練救生員的方式也被一條條列下來,讓不少人訓練自家心腹,往後也能配合著救人。

  還別說,有一家子去游湖的時候,有幾個半大孩子打鬧,其中一個不小心摔進湖裡,還是船上的人立刻用圓鮫把人套住,好歹沒沉下去,後面人把孩子帶回來。

  孩子除了受了點驚嚇,喝了幾口水嗆著了,就沒什麼大礙。

  一家人後怕不已,對船員連連道謝,他們又道是宮裡想出來的,一時新帝的名聲都好了起來。

  新帝登基才沒多久就能想出這麼個救人的好東西,實在是蒼生之福!

  於是皇帝上朝的時候聽了一耳朵的好話,看摺子的時候又看得全是歌功頌德,心情不錯地來了蘇葉這裡笑道:「多虧你,朕的讚譽更多了。就是不少人只知道朕,卻不知道這是你弄出來的,會不會太委屈了?」

  蘇葉無所謂,反正別人以為東西是皇帝弄的,更樂意用了,便笑道:「臣妾的不就是皇上的,天下都是皇上的,更何況是臣妾這點小聰明弄的東西?」

  皇帝聽得挺高興,大手一揮又讓人送來一大堆的賞賜,平湖秋月的庫房險些都要塞不下了。

  他見蘇葉懷孕後怕熱,尤其夏日炎炎,她懷著孩子不好用冰,免得太寒涼,只能開窗吹吹風,再有宮女伺候打打扇子,依舊額頭出著微汗,時不時要換上一身,實在有些難受。

  皇帝索性帶著蘇葉去了水木明瑟,那邊有仿製西洋風扇,用流水來帶動。

  風不大,卻比微風要好太多,周圍三面環水,還是楠竹所建的水居。

  不會直接吹著風,然而風從竹子縫隙吹來,就算坐在屋內也不會滿身大汗的悶熱了。

  蘇葉只覺得古人的智慧不容小覷,她懷孕後體熱,還擔心沒有空調又不能用冰,夏天就難受要長熱痱子了。

  誰想到圓明園居然有這麼個好地方,既涼快又不會寒涼。

  北邊還有藏書閣,蘇葉可以溜溜達達過去看看有什麼喜歡的書,拿回來自己讀一會兒解悶,也能讓秋夕幫著念一念,自是十分愜意。

  殿內沒用香品,自然也不能薰香,就在殿外放了艾草能驅蚊。

  裡頭有薄薄的紗帳,薄如蠶絲,能隔著蚊蟲又能透風,蘇葉坐下就舒服得不行動,手邊還有春寧送來的小點心。

  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小塊,一口能吃掉一個還不會髒了嘴,因為不大,吃完一盤也不會多。

  蘇葉看書的時候有時候懶得伸手,春寧就直接餵到她嘴裡,自己只要側過頭張嘴就行,這簡直是快活如神仙的生活。

  要不是她還挺著大肚子,都想這麼墮落地做個資深宅女。

  書看多了也會累人,蘇葉就會起來慢吞吞走一圈散步。

  她的肚子一天天鼓了起來,人還是纖瘦,走著的時候得扶著腰有些難受,看得皇帝心驚肉跳,每次都讓宮女和嬤嬤們扶著,四個不夠湊八個,前面開路,後面時刻盯著。

  要蘇葉踉蹌一下或是摔了,宮女們就飛撲過去當墊子,生怕她磕著碰著了。

  偶爾走走還好,要是她走多了,感覺宮女們盯著自己的眼神都快泛綠光,怪滲人的。

  不過也難怪宮女們那麼緊張害怕,蘇葉要磕碰一點點有個淤青,皇帝估計都能要她們的腦袋。

  索性蘇葉也不難為這些伺候的人,偶爾才起來走走,大多坐著看書聽書,最近還琢磨要給肚子裡的孩子做玩具。

  雖然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但是有不少玩具男女都能玩。

  首先,蘇葉還打算做個嬰兒床。

  大人的拔步床對嬰兒來說太大了一點,照顧的人也不太方便,只有一邊能夠出入。

  蘇葉又要折騰木匠,皇帝就怕她無聊到處亂走,這點小要求沒多想就允了,還讓李玉精挑細選了幾個手藝好的送過去。

  她索性點了小歡子做領頭人,有什麼給他交代了,然後小歡子再去交代工匠們。

  只是做一個小床,工匠沒費多少功夫就做了個雛形出來。

  蘇葉去看了一下,感覺還不錯,秋夕卻道:「娘娘,這床榻也太小了一點。」

  雖然對孩子來說不算小,起碼伸著小胳膊小腳丫是綽綽有餘,也不會撞到。

  但是對皇家的小主子來說,這床才丁點大,孩子翻過身橫著睡就不行了!

  蘇葉只好解釋道:「這是孩子剛出生的時候睡的,兩邊都能有人一起盯著,也不用一邊兩個人擠著,更好照顧一些。」

  四周還有半臂高的圍欄,防止孩子大點能翻身的時候不小心把自己翻出去。

  秋夕瞧著還是為難,把恭嬤嬤請了過來。

  恭嬤嬤看著也覺得給小主子的床榻也太小了一點,不過要太寬了,有圍欄在,伺候的人伸手過去也要夠不著的。

  聽說是給蘇葉肚子裡的孩子做的小床,木匠們就跟打雞血一樣埋頭苦幹,硬生生用紫檀木做了一個正經的小床,周圍還有雲紋雕花。

  蘇葉看著這哪裡是兒童床,完全就是藝術品了。

  她還在床邊木欄上方掛著小虎頭娃娃和小馬駒,孩子抬頭就能看見。

  可惜蘇葉實在不知道怎麼讓這些小東西動起來,不然還能看著慢悠悠轉動。

  就是小孩子跟著轉動的東西看久了,估計要變成鬥雞眼,還是不要會轉的了。

  皇帝過來看見兒童床也嫌棄太小了一點,圍欄一圈,這跟牢籠一樣。

  不過好處也不是沒有,要伺候的人稍微錯一下眼,孩子一翻滾容易摔下去,有圍欄擋著就安全多了。

  雖然蘇葉努力解釋,不過皇帝聽得滿臉疑惑:「怎麼會有伺候的人不精心,讓孩子滾落的話,九族的腦袋不要了?」

  好吧,她發覺自己跟皇帝有代溝。

  自己是想著照顧孩子的時候怎麼省事怎麼來,也不必每分每秒不錯眼盯著,生怕孩子出什麼意外。

  皇帝的迴路就是:怎麼可能出意外,這些人不要命了嗎?

  每分每秒盯著不是應該的,不然要這麼多人伺候幹什麼,都是木頭樁子和飯桶嗎?

  兩人根本是雞同鴨講,蘇葉是放棄了,只覺得自己該更努力入鄉隨俗。

  皇帝卻覺得蘇葉可能是王府的時候嚇著了,如今還沒徹底恢復。

  當初小格格雖然體弱,卻也是因為身邊人不夠精心照料才會病去的。

  大阿哥那會兒又因為吃得不對險些出事,也是身邊的奴才伺候得不好,蘇葉如今又有孩子了,張御醫也說孕婦可能會胡思亂想,杞人憂天,皇帝就摟著她道:「別擔心,讓內務府開始挑選以後伺候小主子的奴才,有翁果圖把關,不會跟王府那時候一樣了。」

  蘇葉輕輕點頭,有親爹盯著,確實送來的不會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貨色了。

  翁果圖早在得知蘇葉懷孕的時候已經開始悄悄物色了,後來李玉送來皇帝的口諭,他就開始大張旗鼓挑選。

  多少人擠破頭想要去蘇葉身邊伺候,在小主子身邊就更風光了!

  不管是男是女,這個小主子一定很得皇帝青眼,身邊人必定能夠跟著雞犬升天!

  翁果圖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挑人,反反覆覆篩選還不夠,甚至求到張明那邊,希望幫忙問一問,看還有什麼錯漏的地方。

  張明都無語了,他是負責慎刑司的,把人弄進去問一問還能完整出來伺候小主子嗎?

  只是翁果圖發話,不少人聽說還要被張明審一遍就打退堂鼓,顯然可能心裡有鬼了。

  張明才發現自己就是個工具人,被翁果圖拿出來嚇唬一圈,餘下還敢進來的就是真的能用的了。

  雖然他不大高興,不過翁果圖讓人送來謝禮,是個精緻的鼻煙壺,張明的心情才好了一點。

  張明沒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唯獨這鼻煙壺是真心喜歡,卻沒什麼人知道。

  翁果圖是越發會來事了,送謝禮都能送到人的心坎上。

  不過張明也忍不住警惕起來,翁果圖連他喜歡鼻煙壺的事都知道,有什麼是不知道的?

  翁果圖卻是通過巴林知道這件事的,還因為巴林跟張明其中一個徒弟還算熟悉才知曉。

  反正這禮物是送對了,翁果圖樂呵呵請巴林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還喝了半壺黃酒算是感謝他。

  張明這人油鹽不進,誰知道竟然喜歡鼻煙壺這種小東西?

  翁果圖起初還以為張明愛見血,是不是得送什麼血淋淋的東西當謝禮呢!

  他原先琢磨著木蘭圍獵的時候是不是獵個狍子什麼的送給張明,自己的箭術一般,太大的獵物可能弄不到,幾隻狍子還是可以的。

  不過因為後宮今年有兩個孕婦在,皇帝把木蘭圍獵定在明年秋天,今年就不去了,索性在圓明園裡住到冬天之前。

  蘇葉聽著還挺高興的,以為今年她大著肚子不能去還有點遺憾,明年要能跟著去就好了。

  現代的時候她旅遊也去過草原,七八月份正是青翠欲滴,大片一望無際。

  只是現代過度開發,草原的面積大不如前,肯定沒這時候看起來那麼壯觀。

  加上現代不能隨意去打獵,畢竟草原上不少都是頻危的野生動物,分分鐘要牢底坐穿。

  宮裡人的騎射功夫都極好,就算是看著嬌嬌弱弱的高貴妃,雖然沒有百步穿楊那麼厲害,但是開弓射箭還是可以的,獵點小動物沒什麼難度。

  蘇葉想想這個身體也會騎射,就是丟開太久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撿回來。

  她想得還挺美,跟高貴妃聊起的時候,後者詫異道:「我們是不能跟著去打獵的,最多在附近跑跑馬。」

  見蘇葉露出失望的神色,高貴妃連忙安撫道:「你實在想打獵也能去圍場邊緣的地方,跟皇上說一聲,有侍衛和宮人跟著,打一兩隻兔子山雞之類的。」

  大型動物都在圍場中間,邊緣多是不大的小動物,正適合她們。

  高貴妃蠢蠢欲動:「等明年我們一起去圍獵,看看誰打的獵物更多?」

  蘇葉欣喜點頭,還挺感興趣的,就是回去後秋夕沒怎樣,春寧就忍不住小聲道:「娘娘以前不是最不喜歡騎射,尤其不擅長射箭?」

  她默默低頭回想了一下,還真是這樣。

  這孩子小時候跟著翁果圖學了一陣子,翁果圖的騎射還算可以,可惜女兒沒繼承上。

  射箭這羽箭能中靶子就不錯了,還圍獵,往哪裡打呢?

  蘇葉嘆氣,還以為自己能夠空手來個百步穿楊那麼帥氣的,誰知道還是個新手菜鳥:「回頭我練一練,應該能稍微好一點吧?去圍場不獵點東西,實在太可惜了。」

  如今說這個早著呢,起碼還有一年的功夫。

  兩人正說著話,就有御膳房的送點心過來,秋夕看了看,把寒涼的東西都剔除出去。

  比如荷葉,比如綠豆,比如避暑湯等等,實在是小心至極。

  高貴妃舀著綠豆甜湯喝了兩口,見蘇葉眼巴巴看著饞得不行,忍不住笑了:「你就忍忍,明年你就能用了。」

  蘇葉眨眨眼,怎麼感覺高貴妃變壞了呢,也知道故意饞自己了?

  高貴妃不過是逗她的,故意喝了兩口就放下了,讓人拿走:「行了,你不能吃,我也不吃了。」

  「不能吃什麼?」皇帝抬步進了水木明瑟,外頭也沒人稟報一聲的。

  蘇葉是習慣了他神出鬼沒,連忙起身笑道:「貴妃娘娘正說消暑的羹湯我是不能用的,實在太寒涼了一些。」

  皇帝點頭附和:「確實,你懷著孩子不能用,貴妃也少用一些,寒涼的東西也不能多用。」

  高貴妃笑著應下,迎著皇帝落座後才在另一邊坐下。

  蘇葉見皇帝低頭喝茶,就算是喜歡的大紅袍也沒露出多少愜意的神色,就察覺他的心情估計不太美好:「皇上這是怎麼了,過來的時候可熱著了?」

  皇帝也有些驚訝,他心裡不快,這次高貴妃沒瞧出來,反倒蘇葉發現了。

  「沒什麼,就是剛才議事的時候,沒等朕開口,果親王就已經坐下了。」

  要以前他作為侄子,果親王是叔叔,叔叔要坐下也沒什麼。

  但是皇帝如今的身份不一樣了,果親王自認為是叔叔,是長輩就能如此不把他放在眼內了嗎?

  皇帝有些不高興,就罰了果親王不再領雙俸,也沒過分的懲罰,只敲打一下,讓這個親叔叔不要忘記自己的身份是臣子。

  然而張廷玉一開口,讓皇帝那兩分的不快就變成了六七分。

  張廷玉委婉指出皇帝對果親王實在太苛待了一點,畢竟果親王的腿疾多年來沒痊癒,怕是站不住了才不得不坐下的。

  他這就差說皇帝不把親叔叔放在眼內,又不體恤親叔叔的腿不行,連坐都不讓坐。

  作為輔政大臣,有雍正帝親口讓張廷玉輔助皇帝,就不希望皇帝因為苛待親叔叔而被人詬病,所以才直言指出。

  皇帝說得含糊,蘇葉都能猜出他當時有多憤怒還得憋著,估計都要憋出內傷來了。

  其實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皇帝其實就是有點不高興,也不是真要把果親王弄下去,就是想敲打一下,讓果親王明白他如今不是叔叔,而是臣子,要認清楚自己的身份。

  張廷玉這麼一開口,仿佛皇帝就對果親王不滿一樣。

  也不知道果親王是不是要被張廷玉這張嘴給嚇死了,莫名其妙就拉高了仇恨。

  皇帝看著身邊兩個愛妃,忍不住問道:「你們覺得朕真是苛待果親王了?」

  高貴妃和蘇葉哪敢議論前朝之事,高貴妃只道:「皇上這番是手下留情了,果親王以後必然不會再犯。」

  蘇葉也道:「皇上心裡自是有一把尺,清楚分寸在何處。」

  她其實也能理解皇帝的炸毛,他剛登基正年輕,老臣們這就開始輕慢了,以後還得了?

  作為皇帝的威嚴和臉面是絕不允許有絲毫的冒犯,皇帝只罰了果親王不領雙俸罷了,還是有俸祿的,也沒剝奪其他權利,確實是手下留情,只為了敲打。

  鄂爾泰和莊親王聽懂了,於是兩人安靜如雞,就只有張廷玉這位老大人跳出來,一副為皇帝著想的樣子指責他做得不好。

  蘇葉好奇,皇帝居然沒原地爆炸,把張廷玉拖出去嗎?

  不過張廷玉作為四個輔政大臣之一,皇帝想辦他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總歸需要證據。

  張廷玉一沒犯錯,還不是大錯,皇帝要把人弄下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就是皇帝如今憋著憋著,回頭指不定要放大招,也不知道到時候張廷玉能不能受得住?

  皇帝也沒多說前朝之事,提了提被兩人安慰一番,吃著點心喝著茶水又納涼了一會,這才感覺心裡頭舒舒服服了不少。

  蘇葉大著肚子不好親自伺候,高貴妃就淨手後親自用帕子給皇帝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又用梳子給他一點點通頭,叫皇帝躺著就更舒服了,漸漸有點昏昏欲睡。

  兩人見皇帝睡著了,就輕手輕腳退到側殿。

  「對了,內務府剛送來解悶的東西,貴妃娘娘一併瞧瞧?」蘇葉讓秋夕送了過來,錦盒裡是長條大小的花牌,上面有圓圈一樣的花色:「這是葉子牌,貴妃娘娘玩過嗎?」

  高貴妃點頭:「玩過,只是以前玩的不多。」

  葉子牌一個人玩沒什麼意思,她也就沒怎麼弄了,沒想到內務府會送這個,該是蘇葉開口要的。

  如今兩個人玩也可以,蘇葉不大擅長,剛開始還贏了兩回,後面就一直輸了。

  正巧外頭嫻妃也是在桃花塢熱得不行,想過來乘涼,聽說皇帝在正殿睡著,她就掉頭來了側殿,見兩人玩著葉子牌。

  蘇葉就招呼嫻妃一併加入來,愉貴人後來也來了,四個人就正好。

  嫻妃琢磨一下就會玩了,愉貴人更是擅長,簡直是大殺四方。

  最後蘇葉都不想和愉貴人玩兒了,這不是高手欺負人嗎,跟高貴妃面無表情放下葉子牌道:「去問問,皇上醒了嗎?」

  「朕起來了,你們這是做什麼?」皇帝醒來洗把臉,聽說嬪妃們都在側殿,他就抬腳過來,一看才發現是葉子牌,就是蘇葉和高貴妃的臉色不怎麼好,嫻妃一直面無表情實在看不出來。

  愉貴人就笑盈盈起身行禮道:「臣妾擅長這個,贏了好幾回。」

  皇帝是聽出來了,蘇葉和高貴妃輸得最慘,當然不高興繼續玩了。

  他也沒想到葉子牌玩得最好的不是嫻妃,而是愉貴人。

  「你們沒弄點添頭,那就沒意思了。」

  蘇葉更加面無表情了,加了添頭做賭注,她不得輸到褲子都掉了嗎?

  賭起來容易成癮,她庫房那麼多東西還有剩嗎?

  愉貴人卻忽然道;「皇上,這葉子牌相當能解悶,不如也送一份去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如何?」

  皇帝看了她一眼點頭:「不錯,還有新的就送過去,看母后喜不喜歡。」

  皇太后能打發時間做的事不多,也就每天禮佛撿佛,再抄抄經,跟裕太妃說一會兒話,聽身邊的宮女念念書。

  這會兒皇帝送東西來,裕太妃就笑道:「皇上實在孝順,一有好東西就趕緊送娘娘這邊來了。」

  皇太后也挺高興的,兒子做什麼都惦記自己。

  蘇葉不但做了葉子牌,還讓內務府做了一副麻將。用的是上等的白玉,拿在手裡涼涼的,夏天裡玩著也不會手心出汗,最是舒服不過了。

  皇太后會玩一點葉子牌,對麻將就不太熟悉,聽內務府的太監把規則一說,跟葉子牌也大同小異,她就跟裕太妃試著玩一會,感覺挺有趣的:「不錯,就是兩個人實在玩不起來。」

  皇后和蘇葉懷著孩子呢,也不好久坐。

  皇太后喜歡嫻妃,自然把她叫過來。

  還三缺一,嫻妃就把嘉貴人和愉貴人也一併帶過來了。

  幾人行禮後,皇太后就讓嫻妃坐下,看著她道:「怎麼覺得你最近瘦了,就算忙也得注意照顧自己才是。」

  嫻妃連忙應了,又笑著解釋道:「最近苦夏,實在有些吃不下,太后娘娘瞧著妾瘦了,其實是壯實了一些。」

  另一邊裕太妃坐下,嘉貴人就擠開愉貴人率先坐在最後一個位子上。

  皇太后也沒說什麼,四個人就玩了起來。

  嘉貴人臨時惡補了規則,想著應該不難,還努力給上面的莊家皇太后餵牌。

  她做得太明顯了一點,叫皇太后每次都贏,實在沒什麼意思便道:「你也累了,讓愉貴人坐下試試?」

  嫻妃便笑道:「愉貴人的葉子牌玩得極好,臣妾昨兒就沒贏過她。」

  皇太后來了點興致:「那敢情好,試試就知道玩得如何了。」

  愉貴人起初輸了兩把,後來手氣似乎好了一點,卻發錯了牌,陰差陽錯讓裕太妃贏了一回。

  裕太妃還調侃道:「知道娘娘有不少好東西,不如我們來個添頭?」

  皇太后虛虛點了她一下也笑了:「就知道你惦記我的好東西,不過玩兒就得有意思才是,快把我的妝匣子拿出來。」

  拿的是一盒子珍珠,一顆顆圓潤透著光澤,一看就是上品的好東西。

  嫻妃笑著道:「那可能要讓太后娘娘破費了。」

  皇太后一揮手:「只管放馬過來就是了。」

  裕太妃也讓人送來一盒子梅花金錠,只有拇指大小,小巧可人,平日用來打賞最合適不過了。

  嫻妃也想叫人送東西當添頭,被皇太后攔下了:「你們兩個年紀輕輕的,何必跟我們搶?不如這樣,嫻妃要輸了就讓我來出,要愉貴人輸了就得妹妹破費了。」

  裕太妃笑著應下,也不打算欺負兩個年輕的宮妃。

  她們進宮來才多久,身上必然沒那麼多好東西,只為了玩兒的添頭,實在沒必要叫兩人破費。

  兩邊說定了,嫻妃就認真起來,可不能叫皇太后跟著輸了。

  愉貴人這次打牌就熟悉多了,給裕太妃遞了個好牌,卻也給皇太后遞了。

  最後皇太后險勝,樂呵呵伸出手板道:「要讓妹妹破費了。」

  裕太妃撿了兩顆梅花錠,一個給了皇太后,一個給了嫻妃:「來,我們繼續。」

  嘉貴人無奈看著她們四人玩了一回又一回,大多數還是皇太后贏的,餘下幾乎都是裕太妃贏了,嫻妃也險勝了一回十分驚喜。

  愉貴人就慘一點了,都是蹭著裕太妃才能得幾顆珍珠。

  好在輸的時候裕太妃也沒讓她把珍珠再給回去,只拿梅花錠,最後愉貴人還收了好幾顆上等珍珠,也不算虧了。

  皇太后一下午盡興,就是玩的時候沒感覺什麼,一停下來就有些累了。

  嫻妃帶著愉貴人和嘉貴人連忙退下,皇太后被扶著在軟榻躺下,眯了眯眼。

  裕太妃也有些累了,讓宮女錘了錘肩膀道:「以前一下午坐著做女紅也沒感覺多累,我真是老了,這一會兒肩膀就硬邦邦的。」

  皇太后無奈道:「妹妹比我還小呢,說什麼老!坐著久了是有些累,玩起來就忘記時辰了。」

  這一坐就好幾個時辰玩兒,她們兩個年紀大了是有些吃不消。

  裕太妃笑道:「嫻妃確實不錯,正兒八經陪著娘娘和我玩了一下午,那麼忙也沒推脫。」

  嫻妃辦壽宴的事皇太后也是知道的,明白她有多用心,所以下午有好東西要人陪著玩,皇太后立刻就想起她來了,也就嫻妃能鬆快一下。

  「是個實心的孩子,就是把自己逼得太緊了一點,瞧著瘦了一圈。」皇太后對嫻妃有幾分心疼,覺得她就像是以前的自己,不算特別受寵,總逼著自己做得更好一點,仿佛這樣就能得到更多的寵愛。

  殊不知她再優秀,後宮更優秀的的女人不是沒有,皇帝願意把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止是漂亮和聰慧,還有就是識時務。

  後宮不缺聰明漂亮的女人,而是知道分寸的。

  有什麼該做有什麼該說,要拎不清,遲早都要被皇帝厭棄。

  上回嫻妃忘記做五色縷的事,皇太后也聽說了,後來愉貴人幫著說話帶過去,誰知道嫻妃回去急急做好送去給皇帝,叫皇帝心裡不快。

  這事嫻妃確實太急了一點,皇太后輕輕一嘆:「這丫頭性子太硬,要是軟和一點就好,比如她身邊的愉貴人,要兩人互補一下就好。」

  裕太妃笑著點頭:「愉貴人瞧著就是個聰慧的,聽聞也會時常給嫻妃幫忙。」

  但她到底是真心幫忙,還是別有用心,那就不清楚了。

  在裕太妃看來,後宮的女人沒有無緣無故的關係好,大多還有點利益關係,又或者徹底放棄當對手的機會。

  她就是後者,早就歇了心思,也讓弘晝放下,一門心思輔助皇帝就是了。

  嫻妃這樣冷硬的性子,確實需要愉貴人如此八面玲瓏性子的人提點一下,不然容易走錯路。

  皇太后眼皮微微一抬:「妹妹可曾發現愉貴人今天讓牌了?」

  裕太妃聽著有點詫異:「我還真沒瞧出來,嘉貴人就明顯一些,愉貴人看著似乎並不熟悉?」

  皇太后點頭道:「她起初是不熟悉,很快就上手了,然後不動聲色地讓牌。不然你我怎麼突然多了那麼多好牌,後來連嫻妃也莫名其妙贏了一回,就她一回都沒?」

  愉貴人玩得好,比起嘉貴人讓得更隱秘,皇太后起初都沒看出來,只以為自己手氣不錯。

  後來皇太后無意中發現愉貴人原本挑了牌,摸了兩下就換了另外一張打出去,明顯知道另外一張更好。

  好牌不留下不是送上家就是送下家,為了不顯眼,有一回還送給嫻妃。

  愉貴人甚至可能算好另外三人的牌都是什麼,才按照每個人的需要送的,真是夠費盡心思。

  裕太妃一怔又笑道:「愉貴人如此費心,不還是想讓太后娘娘高興了?」

  皇太后起初是挺高興的,後來發現是愉貴人讓牌就沒那麼痛快,便草草結束了下午的玩樂。

  難道愉貴人不讓牌,皇太后就贏不了嗎?

  而且嫻妃老老實實按規矩打牌,有幾次差不多要贏了,卻被愉貴人截胡,險險輸了。

  她這個實誠人就沒想過讓牌,只打算陪著皇太后和裕太妃認真玩一玩。

  皇太后就喜歡嫻妃這個實誠勁,她還不至於輸不起。

  贏了自己高興,輸了就散點好東西給小輩們,皇太后也是高興的。

  被愉貴人這麼一攪和,皇太后反倒沒那麼痛快了。

  「回頭把吳扎庫氏叫過來一起玩兒,再添上嫻妃,也能盡興一些。」

  畢竟宮女嬤嬤要一起玩兒,怎麼可能跟主子們平起平坐?

  所以皇太后另外找人的話,就只能找五福晉了。

  裕太妃是聽出來了,皇太后不怎麼喜歡愉貴人,顯然不想帶她玩兒。

  愉貴人做得那麼隱晦,皇太后都不喜歡,嘉貴人做得那麼明顯就更加不喜了。

  五福晉之前因為章佳氏的事都沒去圓明園,實在對蘇葉愧疚,又覺得無顏見裕太妃。

  章佳氏鬧出這麼個事來,也是她這個福晉沒管束好的緣故,怎麼都不能免責。

  裕太妃反而心疼她,見著人瘦了一圈便關心道:「莫不是弘晝那小子還怪起你來了?明明是他寵著章佳氏太過,叫人心大了,才鬧成這樣的。」

  五福晉露出尷尬的笑容來,畢竟五皇子沒責怪她不說,還因為章佳氏的事而內疚,對五福晉越發好了。

  這好就表現在幾乎每天都留在她的院子,把自己累得腰酸背痛,恨不能把五皇子踢下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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