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報復 ……


  張明許久沒見皇帝如此大怒的模樣,卻也頭疼得很,不得不硬著頭皮道:「皇上,奴才以為這些人該是沒說謊話……」

  沒等他說完,皇帝就皺眉打斷道:「不可能!」

  張明搖頭道:「皇上,這些宮人被人誤導,以為自己確實是哲貴妃娘娘的人。」

  皇帝更不高興了:「被人誤導了?那他們對自己是蘇葉的釘子深信不疑了?」

  就是這樣才叫張明頭疼,他們一個個都以為自己是誰家的釘子,究竟是不是簡直天知道。

  這些人就知道收錢辦事,對方說什麼就是什麼,還說聯絡人從來沒現身,都是躲在假山後說話,看不清容貌,但給的金銀是實打實的。

  「宮人們只記得聯絡的人都穿著有內務府印記的衣服,該是內務府的人,說是貴妃娘娘的人,也就相信了。」

  畢竟蘇葉的阿瑪翁果圖在內務府掌權,派身邊人來傳話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

  張明審了老半天,心裡鬱悶壞了,這些人又蠢又壞還貪心,沒弄清對方是誰,見錢眼開就開始辦事。

  而且最可怕的是,他們每個人只做一部分,要不是都抓起來詢問,根本不可能串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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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一個是在寢殿打掃的,偷了一部分藥粉出來。另外一個的任務就是把藥粉送去另外一個地方交給整理衣物的小宮女,這小宮女動手後又把藥粉送到一個秘密的地方,有另外一個人處置才是。」

  然而小宮女動手後慌慌張張的,就直接送去茅房毀屍滅跡了,這才有了錯漏。

  要真是送去秘密之處讓別人來處置,那真是一點痕跡都沒能留下。

  這就很可怕了,究竟是誰在背後安排得井井有條,就為了對愉嬪開這樣一個玩笑?

  是的,張明覺得背後的人就是用愉嬪作為練手。

  要是這次沒人發現,幕後之人指不定還會再來一次,那麼對象又會是誰?

  張明這樣想,皇帝更是如此,眉頭皺得更深了。

  動的這些宮人每個只知道一部分,也僅僅清楚下一步要做什麼,然後根本不會見下個人,這些人要不是一起抓起來,彼此之間可能根本不熟悉也未必認得。

  哪怕只抓住一個,就問出一部分事,根本就不知道另外還有誰參與其中。

  這手法實在老練,皇帝微微往後一靠,只有對後宮極為熟悉的人才能做到。

  可以說,皇帝的心裡除了皇后之外,根本就沒誰能做到這個地步。

  但是皇后根本沒必要這樣做,也不是如此性情的人,做事一向光明正大的。

  哪怕要懲罰愉嬪,皇后也會擺在明面上,她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此人有皇后的手段卻沒有皇后的心性,會是誰呢?

  皇帝看向張明:「這些人手裡的金銀都在內務府登記過了?」

  張明應道:「是,正因為如此,內務府的嫌疑最大。」

  哪怕用的未必真是內務府的人,卻能弄到內務府的衣服,顯然是內部的人才能做得到。

  「不過奴才去內務府打探過,最近有一批衣服因為做得不合規矩被退回去重新做,這裡面就能做文章。」

  翁果圖還發現這批衣服的記號做得有問題,稍微改改就能穿,就讓人重新做。

  這中間有個兩三天的功夫,誰偷走一件去穿用來聯絡再偷偷送回來,那麼大批衣服根本沒人能察覺得到少了那麼一兩件的。

  皇帝的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才道:「你對外宣稱這批宮人都處置了,暗地裡把人藏起來。」

  張明立刻明白皇帝的用意,這是引蛇出洞了。

  對方要是發現用的宮人都被處置乾淨,反而更加安全,漸漸可能就會露出痕跡來,於是馬上應下,回去安置了。

  蘇葉泡了茶過來,時辰剛剛好,兩人談完事,張明正往外走。

  看見蘇葉,張明趕緊行禮後才離開。

  蘇葉看著張明遠去的背影,身邊的秋夕便問道:「娘娘在看什麼,張伴伴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嗎?」

  「沒什麼,就是見他眉頭緊皺,事情恐怕不好解決吧。」蘇葉隨口一說就進去了,把茶壺放在桌上,給皇上倒了一杯:「皇上喝喝看,這是剛上的毛尖,臣妾聞著味道清香,沁人心脾。」

  皇帝喝了一口點頭道:「不錯。」

  他又看向蘇葉道:「你和婉兒一個個不大沾手,全是嫻妃忙碌,這也不行。正好上貢的布料、珠寶和香料送來了,你叫上婉兒一起幫嫻妃掌掌眼。」

  皇帝對嫻妃的工作能力還是肯定的,卻不喜歡她獨攬大權的樣子,更覺得嫻妃的審美不如蘇葉和高貴妃要好。

  蘇葉笑著應了,回去讓人叫上高貴妃就過去幫忙的。

  派去的人去撲了個空,說嫻妃已經請高貴妃過去了。

  蘇葉挑眉,嫻妃有時候也是挺機靈的,於是也過去的。

  高貴妃最喜歡這個活計了,見蘇葉來了趕緊招手道:「聽說你被叫去御書房了,我就沒讓人去請你,你來看看這匹布料怎麼樣?」

  蘇葉微微點頭,卻有些心不在焉的。

  嫻妃見了就附和道:「這布料是難得的雙面繡,兩邊是不同的圖案,兩面都能穿。」

  蘇葉這才低頭一看,果然是這樣:「這布料確實難得。」

  她又問嫻妃:「南邊各國的貢品還沒送上來嗎?」

  嫻妃點頭道:「已經快到了,禮部讓人去驛站接,聽聞其中一個國家還送了一投白色大象來,說是跟佛祖有緣,從小因為跟象群失散被寺廟養大,身上都帶著難得的檀香。」

  這種話該是糊弄人的,什麼跟佛祖有緣,真有緣他們還敢隨便送人嗎?

  不過這個禮物顯然很能討好皇太后,對方也是相當清楚皇帝孝順,皇太后高興,皇帝必然會高興的。

  「真是個人精,」高貴妃又好奇了,問道:「除了這個,還有什麼特別的禮物嗎?」

  嫻妃看了她一眼:「還送來很多當地的美人,聽說是皮膚黝黑,眼窩深鼻樑高,舞蹈極有異域風情。」

  聽見這個高貴妃就不大高興了:「黑乎乎的美人,皇上必然不會喜歡。」

  畢竟後宮裡的嬪妃不管受不受寵,都是皮膚白皙。

  嫻妃就無所謂,反正她這些年也不怎麼侍寢,對皇帝會不會喜歡這樣的異域美人是管不著的:「還有送來雙季稻的,足足有十幾車,禮部不好處置,還找戶部來幫忙入庫。」

  蘇葉確實覺得這些東南亞的國家相當會來事了,知道皇帝想要什麼就給什麼。

  雙季稻就是皇帝想要東南亞的緣故之一,那邊的雙季稻要是長得好,那麼就會派人牢牢守著。

  當地就不必再被戰火波及,能夠休養生息了。

  就怕這些人休養生息緩過來之後會變成白眼狼,還得仔細盯著點當地的官員才行。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加上當地的王族和貴族也沒殺光,他們如今看著老實,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勾結歐洲那邊的國家,私下動手腳呢?

  不過這些讓皇帝苦惱就好,蘇葉看著一箱箱的布料和寶石,跟高貴妃和嫻妃快快活活挑選了起來。

  皇帝從御書房去了長春宮見皇后,把張明調查的事說了出來。

  皇后也挺驚訝的,一下子就猜到他的心思:「皇上是懷疑嫻妃?」

  皇帝道:「她有這個手段和魄力,就是朕覺得嫻妃未必會這樣做。」

  因為嫻妃厭惡一個人表現得太明顯了,懟都當面懟,不會私下使陰的。

  但是除了嫻妃之外,皇帝實在想不到別人能有這樣的手段了。

  只知道吃喝玩樂的高貴妃就算了,別人對她動手腳,估計高貴妃都察覺不出來,更別提是如此慎密周到的計謀,她那腦瓜子肯定想不來。

  蘇葉跟高貴妃差不多,而且身邊人大多是皇帝的,就算動手也不可能瞞過所有人。

  嘉嬪的左膀右臂都剪除得差不多,她哪怕想做也是有心無力。

  而且皇帝也不覺得嘉嬪有這樣的手腕和腦子,金貴人就更不必說了。

  想來想去,後宮嬪妃居然就沒一個符合的,叫皇帝大為不解。

  「張明總不好去查後宮,只能讓皇后幫忙多留意一些了。」

  聞言,皇后笑著應了,也沒直接讓應嬤嬤和雲言私下去查探一圈,而是在第二天一早請安的時候對各宮的嬪妃說道:「佛誕就要到了,我打算讓後宮各位湊一湊,塑個金身一起送給皇額娘。」

  高貴妃和蘇葉第一個附和,也表示回頭就送庫房的金子來。

  其他人也紛紛迎合,又道皇后的心思極好,皇太后必然會高興云云。

  表面上大家都高高興興的,回去就點了庫房的金子,多多少少都送來,算是添了一份心意。

  高貴妃和蘇葉不說,出的是最多的,嫻妃也不少,畢竟她就沒什麼花費的地方。

  愉嬪只比嫻妃少一點,嘉嬪就發愁了,回去庫房扒拉半天沒多少,也就有多少送多少的。

  畢竟她是真的窮,又不可能從庫房變出更多的金子來。

  金貴人卻比嘉嬪富裕得多了,出的金子比嘉嬪還多。

  她身邊的宮女還勸道:「娘娘,這金子的數目不好越過嘉嬪娘娘的。」

  金貴人不以為然:「她就出那麼一點,心意實在不夠,我代替金家多出一點怎麼了,好過被其他嬪妃知道會笑話金家的。」

  宮女心下覺得金貴人這樣做才是叫人笑話金家沒規矩,身為貴人還比嬪位的嘉嬪送得更多,直接打同是金家人的臉面。

  哪怕表面沒說什麼,心裏面對金家的規矩是看不上的。

  沒了金三保的金家顯然已經開始沒落了,送來金貴人這樣的到後宮來,簡直有些不像話了。

  幸好金貴人不至於傻到還越過嫻妃去,那就真的過分,嫻妃可不是嘉嬪,可能當場就懟得金貴人下不了台。

  魏貴人出的金子只比嘉嬪少一點,數目也相當可觀。

  深居簡出的鄂貴人手頭緊,出得也不多,卻還是讓人送來了。

  采貴人雖然還在禁足,依舊眼巴巴送來,生怕這等好事忘了自己。

  白貴人就更窮了,只能給一丁點,都有點不好意思出手。

  秀常在就更難的,連一丁點都幾乎出不了,最後還是融了一個金鐲子才湊出點金子來。

  金子送來,皇后讓人做了冊子,上面把個人送的數目寫得明明白白的,明面叫人都挑不出錯來,還覺得皇后這方法好得很,做好佛像後送去給皇太后,問起是誰送的,帳冊一上,看得清清楚楚。

  誰都有份,還能叫皇太后過目一番,哪能不高興?

  要皇后不做冊子,就這麼呈上佛像,金子不是她一個人的,功勞卻都是她一個人的了。

  皇后卻轉頭把冊子交給了皇帝:「皇上,我算了算各嬪妃從家裡帶進來的,還有後來斷斷續續送進來的,另外有皇上陸續賞賜的。可能私底下送的有些我並不清楚,不過能估算個大概的數目。」

  皇帝的賞賜也是記錄在冊的,誰賞過,賞了什麼,賞過幾次,皇后這裡也能清楚知道。

  皇后讓雲言送來另外一本冊子,裡面記錄了後宮嬪妃帶進來的,賞賜的次數,中途明面上花費過的一大筆錢,以及如今送出的金子數目,完全是一覽無遺。

  皇帝點點頭,對皇后的細緻十分滿意,仔細看過後感覺數目都沒什麼特別不對的地方。

  比如嫻妃雖然賞賜少,但是以前身為側福晉,後來又直接封妃,自家帶進來的和封賞的不算少,另外還有皇太后時不時的賞賜,自然是不缺錢的。

  人又節儉,她還不愛打點,也沒什麼必要打點。

  人家都賄賂敬事房,嫻妃賄賂什麼,賄賂完皇帝不翻她的綠頭牌也是把錢扔進水裡的,索性不動,庫房就漸漸存下來了。

  愉嬪受寵也不如以前,但是之前進宮幾年還是可以的,所以庫房也算寬裕。

  因為腳氣的事不招皇帝歡喜,她也想這次塑金身的事討得皇太后歡心,叫皇帝想起她來,於是給的相當大方也是情有可原,數目又在估算的範圍內。

  嘉嬪扣扣索索的,一看就不富裕,給的也就不多。

  金貴人就有些過分了,非要越過嘉嬪的數目,金家如今換了人當族長,沒了金三保,金家漸漸就偏向了金貴人,錢財也往她這邊送得多。

  後來清查了幾回釘子,私下送沒那麼容易,卻也讓金貴人攢了不少,算得上富裕。

  不過看她胡亂揮霍的樣子,估計也撐不了太久,金家如今又大不如以前,只怕很快也要供不上的。

  鄂貴人更不用說,鄂家如今沒了鄂爾泰,她阿瑪又被處置,鄂家是一年不如一年,誰都沒能顧得上她這個在宮裡不受寵的小小貴人,自然也就不會托人送什麼東西來,她能用的就是以前的舊物罷了。

  當然這也有皇帝有意打壓的意思,鄂爾泰在的時候鄂家過於鼎盛,好在有他的約束還好,等鄂爾泰不在,鄂家就開始越發過分。

  皇帝自然不能允許這樣沒有約束的龐大家族存在,一點點削弱就讓鄂家漸漸大不如前了。

  他的指尖點了點魏貴人的方向,魏貴人記得是包衣出身,家裡人也是如此,有個遠房親戚在內務府當差,家裡不算特別富裕。

  但是她拿出來的金子不算少,又是從哪裡來的?

  只不過魏貴人入宮後受寵過一段時間,皇帝的賞賜並不吝嗇。

  看看後頭記錄的次數,積攢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

  在皇帝看來誰都不可疑,卻也只能是這些人動的手腳,總不會是宮外有人看愉嬪不順眼才動手的?

  就算如此,能伸手進後宮來,還猶如無人之境,那也是不可能的。

  這裡面最可疑的只有魏貴人了,畢竟她在內務府有人手,手裡的銀錢也不少,足夠收買宮人。

  但是這證據又太顯眼了一點,誰都知道魏貴人有這麼個遠房親戚在內務府,好幾年了也沒見她借用這層關係做什麼。

  要真是魏貴人,她有那麼傻,讓人一眼就瞧出來?

  叫皇帝一時遲疑,會不會是自己誤會了?

  「那就先派人暫且盯著魏貴人,看看有什麼蛛絲馬跡。」

  他暫時只能如此了,又關心起皇后來:「聽聞你之前病癒後得了個氣喘的毛病,太醫院那邊有什麼好辦法治好嗎?」

  皇后就解釋道:「御醫只道要慢慢調養,也不能靠近有花的地方,有香味的東西都一併撤下了。」

  應嬤嬤和雲言十分小心,每天都在皇后經過的地方反覆檢查,生怕有一丁點味道。

  而且人在室內久了容易聞不到味道,她們因此還反覆來回,甚至輪流來嗅。

  有兩個鼻子靈巧的宮女因此被提拔起來,專門在室內到處轉悠嗅聞,足見長春宮上下有多小心了。

  皇帝點頭:「小心些為好,殿內就別擺薰香之類的,朕也會讓嬪妃來請安的時候身上不要擦花露之類的東西。」

  免得熏著皇后,要引起氣喘就不好了。

  皇后笑著應下,皇帝派人去各宮知會了一聲,嬪妃們只好把花露都收起來,殿內也不敢薰香,免得衣服沾上味道。

  就連頭油都不敢用,畢竟大多也是香的。

  蘇葉和高貴妃早就知道皇后病癒後新得的毛病,早就把各種薰香撤下了,身上沒什麼味道才敢靠近。

  她明白皇后這氣喘可大可小,花粉或者灰塵、細小的毛髮都容易引起過敏反應。

  長春宮如今打掃極為仔細,邊邊角角都要仔細擦拭幾遍。

  尤其皇后坐下的地方,更是來回擦好幾遍,生怕有人動手腳,靠近伺候的都要每天沐浴一遍才行,身上絕不能帶上丁點的味道,可謂嚴陣以待了。

  蘇葉見雲言和應嬤嬤忙忙碌碌的樣子,她們過來長春宮的次數都比平日少一些,擔心來往頻密身上沾了灰塵引起皇后的氣喘就不好了。

  皇后如今最好靜養不見客,請安也改為每月一次了。

  皇太后頗為憂心,還讓人四處找一找有沒治療氣喘的妙方,誰知道還真的找到了。

  是個西洋行商帶來的,不過皇太后還是先把藥和方子送去太醫院仔細查看過才敢給皇后用。

  蘇葉還是聽高貴妃提起才知道這麼個事來,驚訝道:「什麼藥居然能治娘娘的氣喘了?」

  她起初還以為是抗生素之類的西藥,西洋在這方面還是走在前沿的,青黴素也弄出來了。

  若是這個,徹底根治可能不行,但是讓皇后舒服一點還是可以的。

  高貴妃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恰好如意在路上見有宮人引著一個西洋商人去慈寧宮才知道的。」

  皇太后不放心,還親自召見,隔著屏風找西洋商人問了幾句,看看這藥究竟能不能用,是不是他故意吹噓誇大的。

  行商說得實在,又說在家鄉那邊有人用這個治病。她聽著仿佛像模像樣,確實有用的樣子,這才送去太醫院那邊看看。

  蘇葉在張御醫來請平安脈的時候還好奇問了一句:「這藥真如此神奇,能夠治好皇后娘娘的病?」

  張御醫就斟酌答道:「回娘娘,此藥少量用能夠鎮痛,是否對皇后娘娘的氣喘有作用,還得讓人試一試才行。」

  太醫院謹慎得很,外頭來的藥哪裡敢直接用在皇后身上,必然要找症狀差不多的人試試看有沒作用才好。

  他們費盡心思才找到幾個跟皇后年紀相差不多,又出身富貴人家,氣喘症狀相似婦人來試用新藥。

  婦人們用過一兩次就感覺好多了,面色也紅潤起來,氣喘發作的次數變少了許多。

  御醫還挺驚訝的,這西洋藥如此有效嗎?

  雖說民間大夫也有把這個用在鎮痛上,比起麻沸散更是要好用得多。

  但是早年的皇帝就嫌棄這個東西,早早摒棄在太醫院之外的。

  原本為了謹慎,太醫院準備多試幾次,時間也更長一些再說。

  可是宮裡的皇后卻突然氣喘發作,險些要命。

  皇帝震怒,讓他們儘快想方法叫皇后好起來。

  皇后這次發作還是一月一次請安的時候,就因為金貴人的衣角沾了點花露,雖然洗過好幾遍還有一點味道,在請安的殿內因為擔心開門窗有塵土進來所以是關上的。

  於是這小小的味道在封閉的空間就慢慢擴大,對敏感的皇后來說就相當要命了。

  金貴人被皇帝訓斥,懷疑她是不是故意要謀害皇后。

  嚇得金貴人軟倒在地拼命求饒,哭得梨花帶雨的:「妾沒有,妾冤枉。妾最喜歡這條裙子,宮女不小心打碎了花露瓶子,裙擺只沾了一點點,又來回洗了好幾遍,妾聞著沒味道只以為沒事。」

  其他宮女都聞過了,覺得裙子沒什麼味道,誰知道就那麼一丁點殘留的味道足以讓皇后的氣喘發作呢?

  蘇葉覺得如果花露沾在裙子上不多又沖洗過幾遍,不該留下味道才是,除非金貴人說謊,裙子壓根就沒洗過,但是就這點事上,金貴人實在沒必要,更沒謀害皇后的膽子。

  畢竟皇后不在,跟她一個貴人有什麼關係,以為沒了皇后,金貴人就能上去嗎?

  就是蘇葉坐在皇后和金貴人中間,也沒聞出什麼來。

  感覺不該只有這丁點的花露足以讓皇后發病,該是有別的東西。

  皇帝後來命御醫查看了金貴人的衣裙,發現裙擺沾上的那點花露確實靠的很近也幾乎聞不到任何味道,只是裁剪下來的布料,御醫貼著一聞就忍不住打噴嚏,才察覺這哪裡是花露,沾的分明是花粉!

  證據確鑿,金貴人還不是故意要謀害皇后嗎?

  皇后這次發作得厲害,因為許久沒粘過花粉之類的東西,可謂來勢洶洶。

  好在院首從西洋人手裡還弄了個小東西,能罩在口鼻,連著一個氣囊,按照規律反覆按壓氣囊能夠造氣,讓喘得厲害的皇后慢慢恢復過來。

  院首是嚇得額頭全是冷汗,原本也是冒險用這個小器具,畢竟其他藥並不敢隨意用。

  好在是把皇后救回來了,只是皇后暫時不能說話,還得好好歇一歇。

  屋裡更是讓應嬤嬤和雲言緊張起來,來回反覆查看,都快查瘋了,就怕有什麼遺漏的東西還會引起皇后發作。

  皇帝擔心不已,隔著屏風見皇后的臉色蒼白,回頭就叫來院首問道:「西洋的那個藥能用了嗎?那些婦人用後有什麼不好的地方?」

  院首答道:「回皇上,暫時還沒有,只少量用有效,長期用卻容易讓身體會依賴。」

  蘇葉和高貴妃憂心忡忡,擔心皇后就一直沒離開,又不好進去,免得身上有什麼叫皇后不舒服。

  如今殿內除了皇后就只有應嬤嬤和雲言兩個心腹在,身上也是反覆擦洗過,絕不會留下任何味道。

  其他人一律不能進去,蘇葉和高貴妃只好在側殿等候,聽說皇后恢復過來,提起的心這才慢慢落下。

  這會兒院首就隔著帘子跟皇帝稟報,蘇葉自然聽見了,不由微微瞪大眼,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她猶豫片刻,到底忍不住隔著帘子問道:「皇上,臣妾有個疑惑可以請教院首大人嗎?」

  皇帝有些驚訝,畢竟蘇葉不像是會主動打斷他的人,怎麼忽然開口,莫不是有什麼大問題在?

  「問吧。」

  院首趕緊側耳聆聽,就聽蘇葉問道:「那個西洋藥是不是黑乎乎的,名字可能叫□□之類的東西?」

  皇帝這次是真的詫異,這東西是從皇太后手裡轉過來的,除了皇太后、皇帝和院首之外,根本沒人知道叫什麼,蘇葉是從哪裡聽說過的?

  院首答道:「回娘娘,此藥正是叫這個名字。」

  蘇葉簡直嚇壞了,這種東西怎麼流進來的,又是進來多久了?

  「此藥是誰獻上的?南邊難道已經有人開始用了?」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叫皇帝更是驚奇,索性把蘇葉叫過來摟在懷裡安慰:「怎麼了,這麼害怕,渾身都開始發抖了?」

  蘇葉哪裡是害怕,而是憤怒!

  她以為這東西要很多年以後才出現,如今西洋商人被嚴密管控,所有送進來行商的東西都要記錄在冊,就為了防止亂七八糟的東西給送進來害人。

  誰知道依舊有漏網之魚,也不知道對方偷偷送進來多久了,又害了多少人!

  皇帝摟著蘇葉安撫一番後才答道:「這東西前朝就有了,大多用來鎮痛,後來宮裡也有,不過……」

  前朝皇帝是跟宮妃夜裡嬉戲時候用的,說是能雄-風大振。

  後來的皇帝不屑這種東西,宮裡就沒見過了。

  有些富貴人家的男人不中用,也會偷偷摸摸買一點回去,這些算不上什麼秘密。

  就是大夫手裡一般都有一點,大多是用來鎮痛用的,卻價格昂貴,不是一般人家能用得上的。

  蘇葉眉頭緊皺,皇帝就揮揮手讓院首退下:「這東西有什麼讓你如此害怕的,給朕說說?」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斟酌著說了:「臣妾也說不準,皇上不如叫尼古拉斯過來問一問?」

  尼古拉斯跟著傅恆回來了,如今就在京城,叫進宮裡也不是什麼難事。

  被召見的尼古拉斯很快就到了,隔著屏風就聽蘇葉問起□□的事,心裡咯噔一下:「不知道尊貴的夫人想問點什麼?這個東西在草民的家鄉是做藥的,也會弄成煙-草來用。」

  蘇葉就問他:「你來說說,是不是有人用多了,離不開了,就每天都要用不能斷?斷了之後,他們又是什麼樣子的?」

  尼古拉斯低下頭道:「這東西價格昂貴,一般只有貴族才能用。草民曾見他們被侍從伺候著用,時間長了面色蒼白,人也會漸漸瘦下去,很多貴族夫人都喜歡這個。」

  皮膚白皙又瘦削,是夫人最喜歡的,也覺得最美的體態。

  蘇葉一聽就明白,尼古拉斯是不敢說了,估計說多了要招來殺身之禍,索性扭頭對皇帝建議道:「皇上不如讓人去查一查,那些經常用這東西的人時間長了之後,如今怎樣了?」

  皇帝也看出尼古拉斯的欲言又止,揮揮手示意李玉找人去查一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是嚇一跳的。

  皇帝只以為富貴人家有些見不得光的病來用,又或是用在氣喘方面,也算是救人的藥。

  但是李玉派人查探後送來的消息,雖然這些人剛開始都好了,也就捨不得放下這種救命稻草一樣的藥,始終不斷地用。

  雖然也有大夫提醒他們不能一直用,可惜還是有人沒聽進去,畢竟人都怕死,除了這個藥之外其他都無效,哪裡捨得不用?

  然後他們就離不開了,只要斷開了,人就會變得無精打采,哈欠連天,渾身沒力氣,還脾氣暴躁。

  只要別人拿出這個,獅子張大口要翻倍的價錢,他們都會毫不猶豫送上。

  甚至有給不上的,揮霍掉祖產還不夠,連妻子的嫁妝都搶了,甚至為此賣妻賣兒,從富人到潦倒落魄,中間沒有多久時間。

  只要能給這個東西,他們就什麼都願意做,讓跪就跪下,讓刺傷自己就毫不猶豫下手。

  皇帝在其中看出了最可怕的地方,只要掌握了這個東西,對方若是離不開,那就會任人宰割。

  他後背一寒,想到因為謹慎,太醫院始終還沒給皇后用這個東西。

  當初給皇太后奉上這個藥的西洋人究竟藏的什麼意思,借著皇太后的手要對皇后下手嗎?

  光是想想,皇帝就感覺後怕不已。

  但是這種事連他都不清楚,一個常年在深宮裡的蘇葉又怎麼知道的?

  興許又是她小時候無意中撞見,這會兒聽院首提起才先想到了?

  皇帝想想也是,在宮裡多年蘇葉就沒出去過,從哪裡知道呢?

  這東西卻是前朝就有了,京城雖然很少人家會用,卻不是沒有。

  李玉的稟報雖然隱晦,但是沾上的人起初還能保持體面,後來就人不人鬼不鬼的,十分可怕。

  皇帝清楚,這東西絕不能讓人弄進來!

  若是達官貴人都沾上了,那麼朝廷會變成什麼?

  大臣們是不是都成了別人的傀儡,聽從別人的話了?

  他擔心嚇著皇太后,只跟皇后提起,又讓她小心旁敲側擊問出奉上藥的西洋人究竟什麼來頭。

  皇后聽後也十分害怕,要她沾上了這個要命的東西後會不會也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無法再控制自己了?

  她沉下心,臉上沒露一分,特地去慈寧宮請安。

  皇太后見著皇后還滿臉心疼道:「不是讓你好好休息,怎麼過來了?一路上都沒事吧?」

  雖然一路上的花花草草因為皇后過敏,已經大多都移走了,到處光禿禿的。

  皇后知道皇太后心疼她,便笑著道:「皇額娘放心,我沒什麼事。」

  寒暄幾句,皇后就不經意問起那個獻藥的西洋人:「究竟是誰來著?我聽太醫院說這東西其實前朝就有了,後來卻不怎麼常見,據聞十分難得。」

  皇太后沒多想就答道:「我也忘了,叫什麼來著?」

  身邊的嬤嬤記性不錯,提醒道:「太后娘娘,那人叫詹武思。」

  皇太后連連點頭:「對,就叫這個,名字太拗口了一點,說是從什麼帝國來的。」

  皇后便問道:「大英帝國?」

  皇太后搖頭:「好像叫日不落?這名字奇怪得很,我倒是記住了。」

  日不落帝國,皇后是知道的,這就是大英帝國的別稱了。

  她回去告知皇帝此事,皇帝就點頭道:「朕知道了,你也好好歇著,餘下的事就不必擔心,朕必定給你報仇。」

  在皇帝看來,他就認定大英帝國之前的船隊被擊沉,估計消息還是泄露回去,於是對傅恆懷恨在心,就對皇后下手了,簡直陰險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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