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內附 ……
弘晝走的時候是三步一回頭,和婉也面露不舍,紅著眼睛目送車隊離去。
和珍跟和敬陪著和婉看了一會,才道:「和婉妹妹,回去吧。」
和婉輕輕點頭,之前弘晝問她的時候,自己當然想跟著回去和親王府的。
但是裕太妃和吳扎庫氏之前跟她說過的話,和婉還記得,明白她已經是和碩公主,就不能輕易出宮。
下次出宮的時候,就是她遠嫁和親的時候了。
說真的,和婉雖然年紀小,卻很明白和親究竟代表什麼,很可能這輩子出嫁後就再也沒機會回來京城見到弘晝和吳扎庫氏,忍不住眼圈微紅。
也就在這時候送別,別人只以為和婉是捨不得阿瑪和額娘,其實她心裡明白,自己平日一點害怕都不敢表現出來,如今借著送別的時候才能好好哭一場。
和婉哭得眼睛都有點紅腫,蘇葉看得心疼壞了,讓春寧送來帕子沾了水給和婉敷眼睛:「等帕子熱了再換一換,別是這麼漂亮的眼睛給哭腫了就不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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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珍也點頭道:「就是,額娘讓我陪著妹妹就好。」
蘇葉也知道兩個小姐妹應該有話說,她就沒留下了。
殿內只有和珍和婉在,和珍看著周圍沒人才小聲道:「妹妹別怕,宮裡有我,有三姐姐和五妹妹,我們都很喜歡你,有什麼高興不高興的都可以偷偷跟我們說。要是你不好意思,也可以只告訴我一個人,我很會保守秘密的!」
和婉抬起頭來,拿下眼睛上的帕子,怯生生點頭:「和珍姐姐,我在宮裡沒什麼不高興的。」
和珍眨眨眼道:「那你可以更高興一點的,想吃什麼想玩什麼只管跟我說。」
和婉笑著點頭,又覺得因為有幾個格格陪著,待自己跟親妹妹一樣,她才沒那麼害怕一個人留在宮裡了。
見她還悶悶不樂的樣子,只強顏歡笑,必然是捨不得阿瑪和額娘的。
和珍就讓宮女送來一碟子點心,終於轉移了和婉的注意力:「和珍姐姐,這是什麼,餅子嗎?」
和珍笑著點頭:「是,這是小鳳餅。裡頭添了花生、瓜子仁、芝麻、核桃、鹽和糖,還有肉。吃著又香又脆,妹妹來試試?」
和婉就笑道:「這是哲娘娘想出來的嗎?怎麼又放鹽又放糖的,是又咸又甜的嗎?」
和珍催促道:「妹妹試試就知道了,反正信我,必然好吃。」
見她大力推薦,和婉就捻起一塊咬了一口,果然又香又脆,還咸中帶甜,味道十分獨特,卻又融合在一起,絲毫沒有突兀的感覺:「好吃。」
和珍就笑:「是吧,我就說好吃的了。配上解膩的花茶是再適合不過,等會請三姐姐和五妹妹過來一起用,大家一起才熱鬧,正好也到了賞楓的時候。」
後殿有幾棵楓樹,如今正是楓葉紅了的時候。
四格格讓宮女去請了三格格和五格格,兩人很快就過來了,一起坐在走廊上,底下是軟綿綿的墊子,手邊是可口的小鳳餅,另外還有幾種花茶任君選擇。
三格格挑了茉莉花茶,五格格則是選了菊花茶。
吃上一塊小鳳餅,再喝兩口花茶,簡直快活過神仙,幾人的小臉上露出愜意的神色來。
姑娘們在一起玩而才盡興,三格格拿著小鳳餅就問道:「四妹妹,為何這個叫小鳳餅的?」
和珍道:「聽聞是一個叫小鳳的姑娘無意中弄出來的,所以叫小鳳餅。不過也有說這餅子有點像是走地鳳,於是就叫這個名字了。」
和婉還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走地鳳不就是小-雞嗎?
和敬也回過神來笑道:「這名字的由來還挺別致,所以它還有另外一個名字?」
和珍點頭答道:「對,也有人叫這個是雞仔餅。」
和禪難得開口道:「確實不如小鳳餅來得好聽。」
她跟著幾個格格一起玩兒,性子卻還是安靜靦腆,喜歡聽而依舊不太愛說話。
和珍話多,最喜歡有人聽她說話,跟和禪的關係反而很不錯。
聽見和禪難得夸這名字,和珍就笑了:「不管叫什麼,好吃就對了。」
幾人吃了一會,便開始做起女先生留下的功課。
這些年她們的學習就沒斷過,和婉進宮後也跟著一起學了,只是要從頭開始,所以進度比其他人要慢一些。
女先生給和婉布置的作業就要少一點,先從簡單的開始,課後還給她開小灶,讓和婉能儘快跟上來。
畢竟和婉要和親的話,另外還要學會蒙語,只有幾年的功夫就要出嫁,怎麼也得準備起來了。
幾人安安靜靜看書的看書,寫字的寫字,和婉歪著頭思索一會,為難地問隔壁的和珍:「四姐姐,這個要怎麼做?」
和珍湊過來看了一眼,就給和婉細細說了一遍,對上她迷茫的眼神,就又說了一遍。
和婉還是沒明白,頓時滿臉愧疚道:「要不我再自己學一學,不打擾四姐姐了。」
和珍就笑道:「都是姐妹,說什麼打擾呢。可能我說得不夠好,等我想想再換個法子說說。」
這次和婉有些聽懂了,和珍再重複了一遍,她就明白得差不多,頓時露出笑臉來:「謝謝四姐姐,我懂了。」
她低頭吭哧吭哧開始繼續學習,和珍也重新打開書,周圍又安靜起來。
雲芝和春寧帶著幾個宮女伺候,看著格格們努力學習的樣子,神色都頗為欣慰。
皇帝遠遠看了一眼也笑道:「不錯,朕還擔心和婉跟不上要哭鼻子,看來和珍很會教人。」
他其實也擔心弘晝帶著吳扎庫氏出宮,和婉會不會哭暈過去,如今親眼看著和婉被和珍哄著,帶著幾個小姊妹一起學習,這才稍稍放心下來。
蘇葉在身邊笑道:「哪裡,和珍就是耐心好一點,她最盼著有個妹妹,如今和婉來了,她也能如願,對和婉就更好了。」
皇帝摟著她的肩膀笑道:「朕也盼著和珍多個妹妹,可惜了。」
蘇葉無奈看了他一眼,她都這年紀了,再懷孕就真是超高齡孕婦,也太危險了一點。
兩人不過去御花園的時候經過,於是就進來看看。
見和珍正認真給和婉說著,皇帝就揮手制止了通傳的宮人,看了一會就帶著蘇葉又悄悄走了,沒打擾那幾個認真學習的格格們。
皇帝一邊走著一邊道:「朕見弘晝那個樣子心裡也難受,怎麼都得給和婉找個不錯的駙馬才行。這幾天看了各部的青年才俊,挑了幾個讓人仔細查查。」
之前二阿哥的事讓皇帝心裡有了疙瘩,不怎麼相信別人的話,而是讓粘杆處好好調查一番才能放下心來。
蘇葉有些同情粘杆處的人了,以前都是密探大臣,這會兒都要查年輕人們的夜生活,看看他們有沒偷偷花天酒地,或者悄悄蓄養美妾,跟私家偵探似的,實在大材小用了。
不過她感覺駙馬在成婚前是一回事,尚公主的男人表面上是不能納妾,更不能有別的鶯鶯燕燕。
但是他們成婚前能忍住,成婚後就未必了。
加上格格們出嫁後是有公主府的,夫君卻是住在駙馬府,兩人隔著府門不說,還有嬤嬤在中間傳話,要傳得不好,兩夫妻有矛盾,漸漸感情就淡了。
只是很多本來感情就沒好到哪裡去,沒見過面就在一起,婚後又不生活在一塊,哪裡能了解對方,怎麼加深感情呢?
一個人在公主府多寂寞啊,身邊還都是板著臉的嬤嬤們,據說規矩還嚴格得很,聽著就叫人覺得難受。
蘇葉皺了皺眉頭,被皇帝伸手點了點眉心:「怎麼皺眉了,可是想到什麼不高興的事來了?」
她看著兩人已經走到御花園,便往亭子去,才低聲道:「臣妾只是想起格格們出嫁後都住在公主府,駙馬爺卻住在隔壁的駙馬府里,兩人不生活在一塊兒,平日要見面,駙馬還要請示,然後公主允後才讓人進來。」
這哪裡是夫妻,根本就是上峰和下屬。
不,上峰和下屬還可能每天都見面商討事務,公主和駙馬根本不可能每天見上面的。
想想和珍哪怕留在京城嫁人,卻要跟駙馬隔著門住,那還成什麼婚啊,這跟獨居有什麼區別?
而且公主還不能經常出門,悶在府里久了,人能不難受,身體能好嗎?
「臣妾就想著這祖宗的規矩能不能稍微改一改,兩夫妻沒住在一塊兒,平日又不能見面,實在跟陌生人沒什麼兩樣了。」
駙馬過去就侍寢一下回去了,心裡也不得勁啊。
公主又不能經常召他過來,要是害羞一點的可能一個月就叫一兩回,駙馬不也要憋壞了嗎?
皇帝聽得一愣,他還從沒想過這件事,想著直接按照祖宗的規矩辦了。
不過蘇葉說得對,就是宮裡他要見哪個嬪妃,立刻就能見了。
公主要見駙馬卻不能,還得公主先讓嬤嬤去傳話,定下日子讓駙馬再過來。
而且還不能每天傳召,不然嬤嬤們可能就覺得公主太不夠規矩,熱衷於床笫之事。
但是沒公主召喚,駙馬還不能主動來見,更不能踏進公主府一步。
公主不能出去,駙馬不能進來,這規矩確實有些不合適了。中間還隔著嬤嬤,要這些嬤嬤有異心故意隔開兩人,或是藉此拿捏駙馬,兩口子的關係能好到哪裡去?
皇帝微微皺眉:「要說服那些重規矩的老臣子卻是不容易。」
那些最喜歡用規矩做令箭的老族人哪裡會願意妥協,固執得要命,動不動就要撞柱子死諫。
一個個不要命一樣,真死了還麻煩,皇帝揉了揉額角只覺得頭疼。
蘇葉眨眨眼道:「那就變通一下,把公主府和隔壁駙馬府連在一塊,中間開個大門不就行了。只有工匠和伺候的嬤嬤們知道,老大臣們自然就沒話說了。」
表面上公主和駙馬還是分開住的,就是中間多個暗門罷了,難不成老臣們還要進去親自視察一番,誰給他們這個臉啊?
蘇葉的手搭在皇帝的胳膊上,眼圈微微紅了:「和珍是臣妾手心裡的寶貝呢,要真出嫁了,過得不高興,臣妾光是想想,這心揪在一起,疼得不行。」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你也不必太擔心,這暗門的法子確實可行,回頭朕讓人斟酌一番,看這個門開在哪裡比較妥當。」
他又笑笑道:「你這鬼主意,叫朕也忍不住想開個門讓小兩口能私下好好來往了。」
蘇葉抿唇答道:「本來就是,小兩口見不著,公主害羞一點,嬤嬤嚴厲一點,她在府里怕不是鬱鬱寡歡,對身體也不好。」
皇帝一怔,想到出嫁的公主,哪怕留在京城裡嫁人,壽歲都不長。
得了幾個皇帝寵愛的公主留在京城,嫁的人也不錯,依舊沒能活過三十歲。
錦衣玉食,又有御醫伺候,公主們的壽歲這麼短,是不是真的因為獨自在公主府里鬱鬱而終?
皇帝想到寵愛的幾個女兒也可能這樣,就微微皺眉。
祖宗的規矩不是不能變,這些老大臣要是還跟以前一樣死纏爛打不肯退讓,要退一步的也不該是自己。
格格們的年紀都不算特別小,公主府也該建起來了,皇帝在早朝時候就點了工部和戶部統領此事:「朕想著在公主府和駙馬府之間再建一個不大的園子,他們二人也能隨意到園子來逛一逛散心。」
要是遇上了,兩人一起逛園子聊聊天,在亭子裡吃喝點什麼,氣氛好了還能到後面的寢居歇息。
這就避免了公主要主動傳召,駙馬才來的窘況。
也不必駙馬沒傳召見不到枕邊人那麼苦悶,算是個折中的法子。
皇帝這算是退了半步,在圍牆開個門怎麼都沒這個詩情畫意。
不然開個門,究竟是駙馬過來還是公主過去,這不還要折騰嗎?
還不如弄個園子,誰都能隨意去,就沒那麼約束了。
皇帝的這個話一出,老大臣們果然跳出來反對,痛心疾首道:「皇上,公主和駙馬分居而住是祖宗多年來的規矩,如何能輕易改變?」
聞言,皇帝挑眉:「你的意思是祖宗的規矩連朕都不能稍微放寬一些?規矩還能比朕的話還大嗎?」
這話老大臣可不敢接,只能反覆道:「懇請皇上收回成命,不要輕易更改祖宗的規矩。」
要蘇葉還在,就感覺這位老大臣跟複讀機一樣反反覆覆說著差不多的話,實在沒意思透了,也沒個能說服人的樣子,一副梗著脖子要反對皇帝,卻拿不出理由來。
只知道重複是祖宗規矩,怎麼,祖宗還給他託夢還是怎麼的?
一路上慢吞吞終於回來後上朝的傅恆都要聽不下去了,便開口道:「老祖宗的規矩又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中間也曾稍微改變過。祖宗們自己都改過,如今皇上卻不能改嗎?」
怎麼,前面的皇帝能改規矩,換作如今的皇帝就不能改,老大臣是幾個意思,覺得皇帝不如前面的皇帝,所以不配改了?
這麼大的帽子扣下來,老大臣當然不應,依舊不接話,跪下就哀求:「老臣只是不想皇上隨意改了這規矩,實在是公主和駙馬分開也是祖宗定下來的,避免駙馬對公主不利,又保住了公主的身份。」
公主就該高高在上的皇家金枝玉葉,都是下嫁,怎麼能跟身份低微的奴才駙馬住在一起,成何體統?
傅恆都忍不住想翻白眼了,感覺跟頑固的老大臣就是說不通。
老大臣越說還越激動,竟然哭了起來,一抹眼淚還衝向柱子。
傅恆就在柱子旁邊,抬腳就要過去幫忙攔著,卻被後邊的劉統抓了一把。
他狐疑地轉過頭來,劉統對傅恆偷偷使了個眼色。
於是傅恆就注意到皇帝陰沉的臉,以及身後的李玉打手勢讓殿內的御林軍侍衛都不要動。
老大臣估計以為有人會攔著自己,也沒收勁,就一頭撞上柱子。
幸好他年紀大了,跑得也不快,也就額頭撞出血,人有點暈站不穩,不至於真的把腦袋都給撞碎了。
但是老大臣滿臉鮮血也有點懵逼,皇帝怎麼回事,都不讓人攔著自己,還是侍衛們腿腳不如以前靈活,連他一個年邁的老人都跑不過了?
等他抬起頭來看向上首陰沉臉色的皇帝,後背頓時一寒。
明白不是別人攔不住,而是壓根就沒人來攔著自己。
老大臣只能顫顫巍巍跪下,皇帝只擺手道:「讓御醫過來,請他去隔壁治傷。」
聞言,老大臣張口想拒絕,皇帝輕飄飄看了一眼過來,他立刻閉嘴了,乖乖被侍衛帶去偏殿擦臉止血。
老大臣一走,朝堂里突然安靜了下來,大臣們面面相覷,一些老臣原本蠢蠢欲動,看見剛才的老大臣撞柱子皇帝都沒讓人攔著,又開始猶豫了。
皇帝是鐵了心要改變公主和駙馬之間的規矩,想必就為了幾個格格鋪路。
他疼愛幾個女兒,哪怕留在京城裡嫁人,也要格格們過得舒服高興才行。
什麼狗屁規矩,皇帝原本還想著退讓一步叫大臣們不至於鬧騰著說他改了祖宗規矩,是對祖宗不敬之類的。
誰知道折中的法子一出,老大臣就撞柱子抗議了。
怎麼,還想用自己的性命來威脅皇帝改變主意嗎?
皇帝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有人威脅,還是用自己的小命,更是不屑一顧。
他環顧一周道:「其他人都沒意見了吧?此事就這樣定下了。」
其他人屁都不敢放,一個個都沒異議,還高叫皇上英明。
看皇帝滿臉不高興,很多想上摺子的大臣腳都不敢挪了,打算明天再說。
此時有侍衛到門口稟報:「皇上,西疆有八百里加急的摺子送來。」
西邊就是阿桂駐守的地方,皇帝的臉色更陰沉了。
怎麼,阿桂那邊又出什麼意外了嗎?
皇帝原本心裡就不大痛快,要聽見壞消息就要更不高興了!
好在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卻是好消息,原本住在沙俄的土爾扈特部族主動叩關要內附!
這一支遷往沙俄多年,早就在那邊根深蒂固,怎麼突然就內附了?
信使被叫上殿,他首次面聖,聲音有些緊張,卻還是說得十分有條理:「那些白皮膚人逃亡沙俄,把瘟疫傳了進去。土爾扈特部族原本住在邊緣,也被傳染了一部分,當機立斷把人都隔開,於是才僥倖沒被滅族。」
但是沙俄裡面已經猶如人間地獄,死人越來越多,於是土爾扈特的族長立刻帶著倖存的族人南下內附,只盼著能夠在清淨之地能活下去。
立刻有大臣提出反對:「若是以往土爾扈特部族內附是好事,如今他們身上不知道有沒帶著瘟疫,若是進來後傳染了將士,那就得不償失了。」
內附不是壞事,偏偏在這個時候!
土爾扈特哪怕有一個人身上帶著瘟疫,看看外面的人間地獄,大臣們就害怕得不行!
皇帝看向信使:「阿桂暫時是怎麼安置這些人的?」
信使答道:「將軍命土爾扈特在城牆外駐紮,一個月內沒人得病而死,才考慮讓不讓他們進來,卻也提供了乾糧和淡水。」
阿桂是在觀望,卻也沒打算真把人餓死渴死的,但是沒那麼好心,只給了最低的分量。
叫土爾扈特不至於死人,卻也不會太舒服。
真的過太舒服的日子,飯來張口了,他們會不會因愛成恨?
升米恩米斗仇這種事,阿桂看得不要太多。
皇帝對阿桂的處置頗為滿意,部族主動內附,要是直接拒絕或是讓人餓死在城牆之外,以後誰還願意來內附呢?
但是給太多的話也不合適,別人見了,下回主動來內附的待遇不如土爾扈特,那怎麼辦,也給一樣的嗎?沒做任何貢獻就得到那麼多,憑什麼呢?
不多不少正好,既公正合理又不叫人心寒。
「阿桂做得不錯,就按照他的辦,一個月後要沒人發病,就把人隔開來。一部分人內遷進來城牆內,卻依舊不要離將士們太近。」
皇帝沉吟片刻就決定道:「讓阿桂在城牆裡再造內城,將士們在內城,內附的就在外城。」
這樣兩邊雖然都在城牆內,卻也不會混合在一起。
哪怕有人一個月後才發病,也不會影響太大。
有大臣卻擔憂道:「皇上,讓他們進來,會不會傳染上瘟疫?」
「一個月的時間,他們會不會把死人藏起來,就為了能進來?會不會是被誰指使,或者就沙俄指使的,叫他們進來後把瘟疫帶進來?」
不少大臣紛紛附和,畢竟瘟疫太可怕,要真傳染進來就麻煩了。
太醫院暫時又沒能治療瘟疫的法子,只能把人隔開。
皇帝叫來太醫院的院首,問起瘟疫能在一個人身上持續的時間。
院首就答道:「能一個月沒表現出來是極少的,不過以防萬一,可以持續到兩個月後才讓人進城牆來。」
一個月能遮掩,兩個月就肯定不能了。
死一兩個人能秘密埋掉,死得人多了,不可能完全察覺不了的。
皇帝點點頭,就讓信使休息,另外派人去給阿桂送信。
阿桂接到信後鬆口氣,他還擔心這個安排太過于謹慎叫皇帝不高興的。
幸好皇帝是贊同的,又吩咐建造內城,於是阿桂就讓人著手起來。
土爾扈特族遠遠見城牆內有聲響出來,裡面熱火朝天的不知道在建造什麼。
他們被拒在外面,其實心裡很不是滋味。
雖然明白阿桂是出于謹慎,沙俄人間地獄一樣的情景讓人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
加上阿桂也沒苛待他們,該給吃的喝的都給了,就是不夠多而已。
族長渥巴錫被幾個長老找上門,小輩們不敢忤逆渥巴錫的意思,長老們倚老賣老就不一樣了。
「他們是什麼意思,我們主動內附卻擋在門外,還要在這裡久待,根本就沒當我們是自己人來對待!」
長老十分不滿,畢竟之前內附的部族聽聞過得很不錯,也不必遭受瘟疫的威脅。
他們也是害怕死了,急急逃出來,身上帶的東西原本就不多。
緊巴巴過來還以為能舒服點兒了,誰知道阿桂只派人送那麼點東西,也就能填個半飽,哪裡夠啊!
渥巴錫皺眉道:「除了這裡,我們還能去哪裡呢?」
他們主動內附原本就是迫不得已,以前在沙俄是過得還湊合,但這次族人是逃命過來的,很多已經死在沙俄,連逃都沒機會。
長老們還想怎麼樣,難道有大清之外的選擇?
長老被渥巴錫噎了一下,渥巴錫還嫌不夠,指著外邊道:「南邊和西邊都淪陷了,我們從北邊而來,還有選擇的地方嗎?他們也不是不接受,而是擔心我們身上還帶著那些可怕的瘟疫,謹慎一些也好,不然要這裡也淪為地獄,族人們還怎麼活?」
長老面色陰沉,一時不知道如何反駁渥巴錫。
另外一個白白胖胖的長老卻道:「我們也不是想離開這裡找別處,就是希望他們能多給些幫助,族長願意給他們說說就好了。」
渥巴錫壓根是給什麼就接受什麼,一點都不反抗,叫長老們看著不得勁,才會一個個跑來勸說。
聞言,渥巴錫沒拒絕也沒點頭,就有族人慌慌張張過來稟報導:「族長,齊瓦忽然暈倒了,臉上有一點黑斑……」
白胖長老豁然轉頭喝道:「這不可能,齊瓦一直沒靠近那些人,怎麼可能染上,你別胡說八道!」
被染上瘟疫的人不意外的都身上長著黑斑,齊瓦卻是白胖長老最寵愛的大孫子,哪裡能接受得了?
渥巴錫卻問道:「人怎麼安置的?其他人都避開了?這幾天接觸過他的人都關起來隔開了嗎?」
來人慌張搖頭,白胖長老依舊不相信道:「族長,齊瓦不會有事的,肯定是他看錯了!對,他不是跟齊瓦都喜歡同一個姑娘,他肯定想搶走那個姑娘,故意說齊瓦的臉上有黑斑……」
來報信的人都驚住了,險些被白胖長老用拐杖打到身上,還是渥巴錫一把抓住拐杖道:「長老該明白族裡的規矩,不管是不是,隔開就是了,過陣子人沒事自然就能出來。」
白胖長老哪裡能不知道,一個人能看錯,那麼幾個人一起看見,齊瓦恐怕性命有礙。
他頹然了一會,又忽然道:「不管如何,族長絕不能叫牆內的人知道了,不然我們恐怕很難再進去的。」
渥巴錫看了長老一眼,跟著報信的人趕過去。
好在族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一個個用布條蒙住臉,又包住雙手,把齊瓦搬去偏僻的小屋來隔離開去。
用搬是因為齊瓦不肯相信自己居然染上了瘟疫,拼命反抗,還拔刀要傷人,其他人沒辦法,僵持一會才費勁把齊瓦打暈抬走。
地上還有打鬥過的痕跡,白胖長老滿心擔憂,就想去看看自己的孫子,擔心那些人下手沒輕沒重的,卻被渥巴錫攔下:「長老,若是齊瓦真的染上瘟疫,你進去的話就不能出來了。」
白胖長老腳步一頓,要齊瓦真是瘟疫,他進去不出來遲早也會染上:「我就遠遠看一眼,別是齊瓦沒染上瘟疫卻被人打傷了。」
「放心,族人心裡都有分寸,只是齊瓦不願意去隔離才如此。」
渥巴錫皺了皺眉頭,要是齊瓦配合的話,其他人何必如此?
他讓帶走齊瓦的人從頭到腳都要衝洗兩遍,暫時只在隔離那邊的簡陋房屋裡單獨住兩天,沒事才回家。
這就跟齊瓦必然染病一樣,白胖長老卻是敢怒不敢言。
因為渥巴錫跟他父親,上一代的族長不一樣,更果斷又心狠,對感染瘟疫卻又不肯配合隔離,非要回來感染其他族人的,他都直接一刀了結。
當時不少族人都鬧騰,畢竟染上瘟疫的幾人有他們的親友。
然而渥巴錫很堅決,要麼跟著這些人一起隔離不出來,要麼就閉嘴離遠點。
隔離後要是染病的根本活不下來,親友們哪敢跟著進去,只能把憤恨藏在心底。
要不是渥巴錫武藝高強,底下的族人早就反了天了。
渥巴錫也不怕他們,既然怕死不肯進去陪著還鬧騰什麼,以為他不想救嗎?
這不是沒有救治的辦法,要能救,渥巴錫能見死不救嗎?
直到他把親哥哥也一樣送進隔離屋沒放出來,那些憤恨的族人就漸漸沉默下來了。
渥巴錫決定帶著族人一起逃離那個滿是瘟疫的地方,也沒有任何人反對。
他回去後接到羽箭送來的信,得知牆內要求族人在外面呆足兩個月,不由輕輕嘆氣。
雖然有吃有喝的,但是並不多,族人們長久停留在這裡不能進去,自己未必能一直壓製得住。
他們要做出什麼不對勁的事來,牆內肯定更加不會讓族人進去了。
伺候的侍從給渥巴錫端來乾糧,跟族人們是一模一樣的,簡陋得可以。
侍從擔憂道:「族長,齊瓦要是感染了,要被牆內知道要如何是好?」
渥巴錫無奈嘆氣:「我們還要呆兩個月,等所有人都不會發病才可能進去。」
侍從暗暗吃驚,還以為他們已經呆了半個月,很快就能進去牆內過舒服的日子,居然還要等個把月嗎?
他回去後鬱鬱寡歡,年少的弟弟問了兩句,得知他們還要等就有些不滿,回頭不小心跟小夥伴透露出去。
渥巴錫第二天醒來就接到消息,齊瓦逃走了!
他猛地起身,滿臉震驚,齊瓦能逃到哪裡去,不會往圍牆那邊跑吧?
阿桂自然注意到有人夜裡偷偷靠近圍牆,似乎琢磨著從哪裡能夠進來。
他沒打草驚蛇,讓人牢牢盯著半宿,看著人一點點往外找能進來的地方,看樣子似乎是土爾扈特的族人。
只有這麼一個,跟無頭蒼蠅一樣急著翻牆進來,也不知道是擅自做主,還是被誰在背後指使。
等天色漸亮,那人的腳步踉蹌起來,根本找不到能進來的地方,就用佩刀拼命砍,可惜牆壁牢固得很,只留下幾個淺淺的印子,頓時絕望地坐下了。
有了光亮,阿桂也終於看清楚對方臉上的黑斑,頓時眯起眼:「弓箭手準備,再讓人準備火把!」
遠處有人衝過來,看樣子是土爾扈特的人,裝束看著地位應該不低。
阿桂接過弓箭手裡的長弓,對著那人的腳邊落下羽箭:「停下——」
渥巴錫被羽箭阻攔了腳步,停下後遠遠看見牆角的齊瓦,臉上的黑斑越發明顯,整個人頹然倚著圍牆坐下,看見他似乎不意外:「族長,我不要被關在那個黑房子裡面到死,我要進去牆內過好日子。阿爺說的,只要我們進去就能活!」
聞言,渥巴錫看向齊瓦的眼神透著憐憫,因為他已經看見城樓上的弓箭手,齊瓦是不可能活著進圍牆內。
阿桂在城樓上聽見齊瓦大聲喊著「族長」二字以及其他話,還有渥巴錫絕望和憐憫的眼神,就明白土爾扈特的確把染病的族人關起來,可惜對方卻逃了出來。
渥巴錫只平靜問道:「是誰放你出來的?你一路上又遇到過誰?」
齊瓦冷笑道:「天黑漆漆的,我不知道遇到誰,也不知道誰開的門,可能是看不慣族長的人。」
渥巴錫的目光依舊很平靜:「我知道了,是長老,是你的爺爺放你出來的。」
他對著城樓上的阿桂比劃了一個手勢,表示自己要回去處理。
阿桂揮揮手表示同意,感覺這個土爾扈特的族長還是挺上道的。
要渥巴錫是個難纏的,非要他們把族人還回去,然後親自處理,那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