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發動 ……


  皇帝一聲令下,李連棟就被斬首示眾。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ѕᴛo𝟝𝟝.ᴄoм

  他的家人也被立刻流放去瓊州府,一路上哭哭啼啼的,沒受李連棟什麼好處反而被連累,送他們去瓊州府的差役都挺同情幾人的。

  不過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李家人也只能受著,好歹皇帝開恩,得知他們確實不知情,這才讓幾人勉強保住了性命。

  追查被賣出的寶物卻是毫無線索,該說當地的商戶誰都不敢沾這個,壓根就沒一點蛛絲馬跡。

  李連棟賣掉的寶物也沒找到,仿佛人間蒸發一樣,一絲一毫線索都沒有。

  後來還是尼古拉斯偶然從一個東部大陸的商人嘴裡得知,他們的商行拍賣了兩件寶物都是天價,才懷疑李連棟很可能把寶物賣給了西洋商人。

  他們的船隊帶著東西離開,自然就無處可尋了。

  最糟糕的是,在比對名單的時候,發現三個庫房裡該是缺了先帝爺最鍾愛的青花瓷瓷瓶。

  內務府的人清算的時候發現一整套的青花瓷缺了兩樣不成套,缺的這兩樣很可能被李連棟轉手賣給了西洋人,翁果圖知道後又是窩火又是著急,連夜把消息遞到皇帝跟前。

  皇帝自然不能讓先帝爺鍾愛的瓷器落到西洋人的手裡,還在另外一個大陸上,但是要找回來猶如大海撈針。

  蘇葉得知後也是咬牙切齒,居然膽敢把先帝爺的瓷器都偷走轉賣,李連棟就這麼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早朝的時候皇帝讓朝臣提出建議,如何把青花瓷給追回來。

  錢不是問題,問題在於千里迢迢之外,買下的人願意送回來嗎?

  傅恆提出一個建議:「皇上,不如讓西洋商人把消息帶回去,誰能把瓷瓶買回來,我們就出雙倍價錢收回,另外給出別的福利,比如能夠率先買到茶葉等物。」

  有大臣卻提出反對:「不可,若是有人造假,弄回來假的青花瓷,然後賣回來呢?再就是他們買走小偷轉賣的東西,我們還要雙倍買回來,不就助紂為虐,讓他們以後也這麼辦嗎?」

  先把東西買走,然後再賣回來,轉手就是雙倍的銀錢,誰不樂意啊!

  他們吃什麼都不能吃虧,小偷送出去的東西,對方就該直接送回來才是!

  傅恆冷笑道:「這位柳大人既覺得不妥,那就派你老去跟西洋人談談,怎麼讓他們拱手把青花瓷送回來?」

  若是能白送回來,傅恆的腦袋都能給他了。

  這位柳大人支支吾吾當然不肯去,跟西洋人打交道不就掉身份嗎?

  而且西洋人狡猾得很,他就是不忿,不願意讓西洋人占便宜,卻也明白別人用大價錢買下的,如今叫他們白送回來,怎麼可能?

  傅恆就差翻白眼了,沒理會這個大臣,只看皇帝定奪。

  皇帝一心想要追回瓷器,然而這個柳愛卿說得也對,太監從圓明園偷走的東西,怎麼他們還要出雙倍價錢買回來?

  雖然能弄回來,心裡卻不怎麼痛快就是了!

  皇帝下朝後有些悶悶不樂,腳步一轉還是去找蘇葉了。

  蘇葉正在長廊的搖椅上晃晃悠悠的,手邊有一個小茶几,上面擺著洗好的新鮮水果。

  春寧淨手後給水果剝皮了,蘇葉伸手一捻就能放進嘴裡,甜絲絲的水果加上長廊對著湖邊絲絲微風,別提多舒服了。

  她見皇帝陰沉著臉色,就知道他心情不太美好,起身就讓皇帝坐在自己的搖椅上,輕輕推著晃,又捻起水果塞到皇帝的嘴裡。

  甜甜的水果叫皇帝的臉色緩和了一點,蘇葉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整個人漸漸輕鬆下來。

  「還是你這裡舒服,又愜意得很。」皇帝躺在搖椅里都不想起身,蘇葉就在旁邊的搖椅坐下。

  皇帝便扭頭給她說了早朝時候的煩心事:「這些明知道是贓物還買去的西洋人,最後還得了雙倍的價錢才送回來,朕心裡就不舒服得很。」

  蘇葉也能理解皇帝的鬱悶,明明對方是故意買走的,偏偏因為是先帝爺留下的物件,還不能不弄回來。

  那位柳大人的憂慮也不是沒有,要西洋人得了好處,回頭引誘哪個宮裡的人又偷去東西,豈不是沒完沒了地給雙倍價錢追回來了嗎?

  商人重利,轉手就雙倍,更別提在拍賣行賣出天價,這雙倍的價錢可想而知,簡直輕鬆發大財。

  蘇葉便道:「皇上,臣妾想著他們要送回來,咱們給出雙倍價錢,還得另外有個條件才是。」

  皇帝感興趣問道:「什麼條件?」

  蘇葉挨過去神秘兮兮道:「當然是讓他們說出究竟是誰把東西買過去的。」

  聞言,皇帝挑眉:「他們會願意把人供出來?」

  畢竟沒那個買家把東西弄過來,拍賣的人也賺不到這雙倍的價錢了。

  蘇葉笑笑,商人在商言商,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好處,自然不會說什麼同行之誼。

  「一個不說,就問第二個,不行就第三個,總有人願意說的。」

  錢給得夠多,就不信對方不說。

  這樣一來,誰願意當這個出頭鳥呢?

  只要先買下這邊的東西,另一邊就有同行把自己賣掉,哪怕有錢也不敢動手啊。

  畢竟只要把人供出來,他們在這邊的生意是徹底失去了。

  誰有這個膽子明知故犯呢?

  而且他們互相之間原本就是競爭的關係,如今多了個能弄死對手的機會,如何能放過?

  「皇上看著吧,這事既能得到利益還能把對手弄掉,多的是西洋商人願意的。只要他們嘗了甜頭,那些買下的人沒好結果,誰還會買呢?」

  遏制了這個買賣,沒人敢伸手了,他們自然就不用千日防賊了。

  皇帝輕輕點頭:「這個主意不錯。」

  傅恆提出的建議確實能暫時把東西弄過來,卻不如蘇葉這樣一勞永逸。

  哪怕之後還有那麼一兩次,吃過教訓後,這些西洋商人自然而然就會停手了。

  皇帝得到解決的辦法,心情終於好了起來,大手一揮就給蘇葉送來不少賞賜。

  蘇葉看著半個屋子的賞賜頗為無奈,難不成要她帶著這些從園子回去宮裡嗎?

  不過多的是人收拾這些,也不需要她來操心,蘇葉就放下了。

  皇帝這個法子一出,直接交給傅恆去辦:「你底下那個路之遙做得不錯,就讓他接著辦此事。」

  商人對商人,那是再適合不過了。

  商人之間那點小手段,路之遙也能一眼察覺出來。

  當官員的身在高位多了,人情來往和眼力勁兒自然不如這些一直從商之人。

  路之遙接下差事後看了看,挑眉道:「這招夠損的,不過足夠有用。」

  把伸手的人都剁了,他們又不傻,當然不會做這個被剁手的人。

  沒人樂意做了,看西洋商人還怎麼從他們這裡威逼利誘弄走那些珍貴的寶物!

  路之遙組了個飯局,請了不少西洋大商人過來,觥籌交錯中提出這件事來。

  西洋商人起初不願意:「路先生,這樣不好吧?」

  路之遙嘴角的微笑不變,心裡暗罵這些人假惺惺:「有什麼不好呢,對諸位來說不也是一場不錯的交易?而且那些人偷走的可是我這裡最珍貴的寶物,皇上十分生氣,怎麼都要懲戒那個膽大妄為的人。」

  他比劃了一下:「雙倍價錢,還能增加茶葉、絲綢和瓷器的進貨量,對各位是百利而無一害。」

  西洋商人們有些心動,卻覺得他們可以得到更多。

  路之遙卻就此打住了:「若是各位不願意,我也不勉強你們。」

  他以家裡有事為名,起身就走了,卻是瀟灑埋單,只讓西洋商人們可以繼續痛飲。

  路之遙一走,幾個商人就談了起來,不外乎是如何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然而路之遙走了,卻讓心腹在隔壁的暗室里聽了許久,等西洋商人終於商議完離開,心腹才回來稟報。

  路之遙聽著就冷笑了:「這些人真是貪得無厭,得寸進尺。」

  在傅恆提出這個辦法的時候,路之遙就明白西洋商人會答應,卻絕不會輕易答應,甚至可能獅子張大口提出更加過分的條件。

  畢竟這寶物對皇帝來說十分重要,對他們來說寶物都是一樣的。

  但是皇帝更緊張一點,西洋商人就有活動的空間了,自然就想提出更過分的條件。

  萬一皇帝同意了呢?

  就算他們不同意,提出很高的條件,再討價還價之後得到的總比以前來得多不是嗎?

  商人總是知道怎麼用手段得到更多,路之遙心知肚明。

  心腹不由問道:「先生,此事該怎麼辦?」

  路之遙不在意道:「不怎麼辦,先冷著他們幾天,等他們著急了再說。另外派人跟別的西洋商人接觸,不拘是哪裡的。」

  他先跟東部大陸的幾個大商人接觸,接著跟小商人也組了個飯局,另外還邀請了不少客居東部大陸的商人,反正是人都見一圈。

  但是說了什麼,彼此都不清楚,如此就開始猜測路之遙是不是沒辦法了,看看他們幾撥人里誰給的條件最低,就會答應誰了?

  一時商人們開始互相猜忌,可是誰都不敢說出自己的條件。

  被對方知道底線,那還得了?

  路之遙要的就是這個,他們彼此不清楚底線是什麼,就會忍痛把條件降低。

  當然擔心別人降低更多,於是降得不少。

  他只需要選出最低的那個,主動權完全在自己手裡了。

  傅恆知道後對路之遙十分讚許,果然商人對付商人才是最適合的。

  選定要求最低的那個做交易,對方也爽快,很快就從東部大陸把珍寶弄了回來,另外附上了買下珍寶的名字,只提出最後一個要求:「希望不要宣揚出去,這是我做的買賣。」

  他當然也害怕對方會報復,只想悶聲發大財。

  路之遙微笑應下:「放心,沒人來問,我們自然不會說。若是有人來追問,我們若是不說就要壞了買賣,實在有些為難了。」

  對方都把名字給了,錢都收下了,聽見這話除了咬牙切齒還能怎麼樣,趕緊收拾東西找個地方暫時藏起來。

  反正對方找不到自己,最後此事就不了了之的。

  傅恆把名單送上去,這個西洋商人自然不可能有千里眼,千里迢迢就知道這邊有什麼寶物,卻是從當地一個行商手裡買的。

  這個行商一向是個大善人,哪裡受災就派人去施粥,長得白白胖胖的一副良善的模樣,誰都沒猜到他在背後居然做這樣的買賣。

  他先是多年前接觸了不少窮苦人家,暗示對方可以讓孩子進宮,這樣既能的一筆錢來周轉,不至於一家子都餓死。

  回頭孩子在宮裡出息了,也能反過來幫補家裡人。

  很多人家就心動了,把孩子送進宮裡,這個行商又一派大家長的模樣給這些孩子塞了點錢來傍身。

  有的人進去沒多久犯事就沒了,有的人卻在裡面步步高升。

  李連棟自然也是當年行商資助的其中一個人,他得手後當然就找行商來轉手這些寶物。

  行商起初有些害怕,然而這東西的利益實在太龐大了,他很難不心動。

  於是對外他就金盆洗手不做行商了,開了家酒肆,只做個清閒的掌柜,另一邊借著做酒肆的緣故跟不少西洋商人結交,私底下做寶物的買賣,簡直是無本買賣,完全是一本萬利。

  第一次他自然心驚膽戰的,然而一直順順利利的,行商也就越發膽大,卻依舊謹慎。

  要不是這次拿到名單,很可能會漏掉這個已經沒做行商的人。

  皇帝擺擺手,讓傅恆去處置此人,又把行商曾經接觸過的宮人和他們的家人都找了出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絕不允許這些人留在宮裡,誰知道行商會不會還有別的後手?

  這些宮人大多得到資助後就沒跟行商再聯繫過,卻依舊因為行商而吃了掛落,直接丟了差事。

  不過皇帝開恩,這些宮人只被趕出宮,送去偏僻的園子裡做苦力。

  蘇葉還以為皇帝心情好才沒要人命,後來聽恭嬤嬤才得知,說去園子還是好聽的,其實就是園子旁邊的荒山里除草,不是什麼好差事,吃不好還要不停做工,沒幾年就得累死了。

  她輕輕嘆氣,只覺得這行商害人不輕。

  有些家裡其實沒必要送孩子去宮裡,還是被這人誤導了,才叫家中長輩動了心。

  若是把孩子送去當學徒,起碼也能活下來,又學會一份技能養活自己的,不過如今說這些也太晚了一點。

  高貴妃的肚子越發大了,預產期也越來越近,她緊張得很,蘇葉也頗為緊張,早就把吳女醫叫了過來。

  知春到底還是年紀小,還是吳女醫在比較妥當。

  吳女醫索性住在高貴妃那邊,每天注意她的吃食,又提醒高貴妃多走動,還幫她捏腿。

  高貴妃半夜的時候腿腳容易抽筋,吳女醫就帶著知春索性睡在外間,有什麼響動就立刻爬起來去看。

  有吳女醫在,高貴妃夜裡睡得要好一點,面色越發白裡透紅。

  然而差不多到日子了,高貴妃卻一直沒發動,肚子一點動靜都沒。

  高貴妃一天問吳女醫好幾遍,孩子怎麼不動了?

  吳女醫被問得哭笑不得,接連答道:「娘娘不必擔心,孩子到時辰了就會出生的。」

  蘇葉也勸道:「耐心點兒,可能就是孩子想找個好日子來出生。」

  確實,孩子挑了個不錯的日子,在中秋宮宴的時候,高貴妃突然臉色一白,一把抓住身邊的蘇葉道:「葉兒,我好像要生了。」

  嚇得蘇葉差點跳起來,趕緊跟皇帝說一聲,又一疊聲讓人扶著高貴妃起身,另外太監已經送來軟轎。

  扶著高貴妃坐進去,蘇葉一路小跑跟著走,額頭的冷汗都要下來了。

  皇帝一把抓住蘇葉無奈道:「你怎麼不也一起坐軟轎,走著不累嗎?」

  蘇葉一緊張也忘了這事,春寧去叫了軟轎還沒來,她一著急就索性跟著高貴妃的軟轎走了。

  等到了地方,看高貴妃被送進產房,蘇葉才鬆口氣道:「臣妾不就一時著急給忘了,倒也不遠,哪裡會累人?」

  皇后叫來崔婆子和吳女醫一起進去坐鎮,盯著幾個小的。

  另外院首和張御醫都在外頭候著,各種藥材源源不絕送來,準備不時之需。

  皇帝隔著門問了,得知高貴妃剛發動還好,要忍痛起來來回走動一番,中途吃了一碗麵,還是添了番茄的,酸酸甜甜是她喜歡的,感覺整個人也有力氣了。

  蘇葉也隔著門安慰她:「不怕,我們都在外頭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跟吳女醫和崔婆子說,御醫們也都在外頭等著。」

  高貴妃點頭,又發現蘇葉看不見,才開口道:「放心,知春之前給我說了大概怎樣的,我心裡比較有數。」

  人對未知的事情才會恐懼,所以知春一點點給高貴妃科普了生孩子的流程。

  她心裡有數,也就沒那麼害怕,知道自己該怎麼做,要怎麼配合,對吳女醫來說也能鬆口氣。

  這還是蘇葉給知春交代的,畢竟高貴妃年紀大一些,又是第一次生孩子,難免會擔憂害怕。

  她又喜歡胡思亂想,最好給高貴妃一點點科普,不至於一點不知道,自然就會害怕了。

  一次性也不能說太多,高貴妃記不住不說,還容易叫她更害怕,要循序漸進才行。

  如今看來頗有成效,高貴妃有條不紊按照吳女醫的要求來做,讓吃東西就吃東西,讓走動就慢吞吞扶著肚子來回走。

  等宮口開得差不多了,高貴妃才被扶著躺下來準備,她到底還是有點緊張地咽了咽唾沫。

  吳女醫就笑著安撫道:「娘娘莫要當心,藥粉改良過,止血效果更好,對身體的傷害要小一些。」

  當然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會用的,她不過安慰高貴妃,哪怕兇險的時候也有特效藥在,不必太過擔心。

  高貴妃點點頭,含著木塊免得咬傷自己的舌頭,按照吳女醫的意思配合著呼吸一點點用力。

  蘇葉在外面有點坐不住,忍不住起來來回踱步。

  裡面沒聲響,該是吳女醫讓高貴妃不要喊叫保持住體力。

  沒人跑出來報信,說明裡面就挺順利的。

  皇帝好笑道:「葉兒晃得朕都眼花了,趕緊坐下吧。」

  蘇葉無奈一笑,她才剛坐下,就見有宮女慌慌張張過來稟報:「皇上,愉嬪娘娘忽然發動了。」

  皇后一眼認出這宮女是愉嬪身邊的雪柳,不由詫異:「怎麼回事,愉嬪不還有兩個月嗎?」

  愉嬪比高貴妃晚兩個月才懷上,如今才七個月多點,怎麼就發動了?

  雪柳搖搖頭:「奴婢不清楚,下午的時候娘娘就忽然肚子疼,只是怕耽誤了中秋宮宴就一直沒說,剛才回去後娘娘突然又疼了起來,奴婢就慌忙來稟報了。」

  「荒唐!」皇帝沒想到愉嬪為了不耽擱宮宴,居然肚子疼也不開口,這不是拿肚子裡的孩子開玩笑嗎?

  皇后連忙讓人把裡面的崔婆子叫出來,有吳女醫陪著高貴妃就好,讓崔婆子趕緊去愉嬪那邊看看什麼情況。

  崔婆子過去,皇帝又點了兩個御醫跟著,有什麼事也能立刻開藥方。

  這邊因為高貴妃的產期差不多,早就提前準備了。

  因為愉嬪還有兩個月,皇后雖然也準備了,卻沒有高貴妃這邊已經徹底弄好,匆匆忙忙只能讓人從庫房把東西拿出來去布置產房。

  幸好東西剛清洗和曬過,不然愉嬪就得在自己的床鋪里湊合生孩子了。

  蘇葉也覺得奇怪,然而崔婆子很快讓小太監跑腿回來稟報。

  小太監還喘著氣就道:「皇上,皇后娘娘,貴妃娘娘,愉嬪娘娘的情況不太好,崔婆子懷疑要難產了。」

  最糟糕的是愉嬪底下已經見血了,御醫不好進去,也不能幫著把脈,就不能知道更具體的情況,暫時只能讓崔婆子想辦法讓愉嬪生了。

  皇帝皺緊眉頭,問了崔婆子帶了一點吳女醫的藥粉,止血是沒問題的。

  但是難產這個,就只能靠愉嬪了。

  崔婆子餵了愉嬪一點吃的,又讓她不要喊叫。

  然而實在太疼了,愉嬪忍不住叫嚷起來。

  崔婆子是被她叫得一頭汗,一邊勸一邊還要注意愉嬪的情況。

  最糟糕的是羊水早早就破了,孩子還沒出來,羊水已經快流盡了。

  崔婆子只能吩咐道:「你們兩個幫忙固定住娘娘,奴婢給娘娘按肚子,讓孩子儘快出來。」

  雪柳和雪蘭趕緊過來壓住愉嬪,誰想到崔婆子剛用力沒兩下,愉嬪就疼得拼命掙扎。

  兩個宮女根本壓不住,崔婆子還被掙扎的愉嬪踹了一腳,直接摔在地上好久沒能起來。

  裡頭伺候的兩個嬤嬤趕緊扶著崔婆子要起來,崔婆子忍著痛搖頭道:「我這腿扭了,暫時起不來。」

  蘇葉聽見小太監匆忙稟報的時候都無語了,愉嬪這一腳把穩婆踹得起不來,還怎麼接生啊!

  要是讓吳女醫過去,那高貴妃怎麼辦?

  但是不叫吳女醫過去,愉嬪那邊又叫人頭疼了。

  原本兩個女醫該是夠用的,如今愉嬪直接廢掉一個。

  匆匆忙忙的,去哪裡再找靠譜的女醫回來?

  蘇葉只能隔著門問吳女醫,看她有什麼辦法。

  吳女醫當然不想過去伺候麻煩的愉嬪,又不太想自己的徒弟單獨過去受罪,一時也有些發愁:「不如這樣,讓崔婆子暫時在屋內坐著指揮,奴婢讓知夏過去幫把手。」

  另外也得叫幾個力氣大的嬤嬤過去幫忙壓住愉嬪,再踹廢一個,愉嬪就自個生孩子去吧!

  皇后想了想也只能這樣了,看向皇帝,皇帝也是這個意思。

  不是宮外沒有穩婆,而是技術和人品都需要細細查驗,這就需要時間了,愉嬪哪裡有時間等這個?

  如今萬分著急,知夏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她趕過去後,就見崔婆子腿上腫得跟饅頭一樣也沒時間顧及,見到知夏就連忙吩咐道:「吳女醫應該教過你手法吧?讓幾個嬤嬤壓住娘娘的手腳,你快過去,羊水流光了,孩子再耽擱不出來就麻煩了。」

  知夏急忙點頭上前,早就有幾個高大健壯的嬤嬤壓住愉嬪的手腳。

  愉嬪疼得意識模糊還在掙扎,力氣還不小,幾個嬤嬤險些沒能壓住人。

  知夏用力按壓愉嬪的肚子,讓孩子能借力出來。

  愉嬪疼得死去活來,大喊道:「好疼,我不要生了……」

  她沒想到生孩子居然這麼疼,疼得整個人都要散架一樣,掙扎著想要下去,手腳卻被死死束縛住。

  崔婆子只能安撫愉嬪道:「娘娘用力點,孩子就快出來了。娘娘想一想孩子,這是皇上的子嗣啊。」

  聽見皇上二字,愉嬪從疼痛中回過神來。

  是啊,這是皇上的孩子,是她的小阿哥,怎麼能不努力?

  這可能是愉嬪唯一的機會了,要孩子出什麼事,她以後未必能懷上!

  愉嬪終於消停下來,努力配合崔婆子來呼吸和用力。

  崔婆子心裡暗暗鬆口氣,知夏配合著按壓,底下的嬤嬤終於叫道:「孩子出來了,娘娘再用力一點。」

  愉嬪一鼓作氣,終於把孩子生下來了。

  知夏抱著孩子仔細一看,在孩子的哭聲中笑道:「恭喜娘娘,是個小阿哥。」

  她說完就抱著襁褓給崔婆子看一眼,然後就要抱出去給皇帝和皇后看了。

  崔婆子卻叫住知夏,把襁褓摟在懷裡,打開看了兩下微微皺眉,吩咐道:「知夏,你等會讓御醫看看。」

  愉嬪原本聽見自己生下小阿哥,滿心歡喜,感覺都沒那麼疼了。

  乍一聽崔婆子讓知夏抱著小阿哥去御醫那邊,她頓時緊張了:「怎麼,小阿哥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崔婆子只含糊道:「到底小阿哥耽擱了一些時候才出來,還是讓御醫把脈看看比較周全一些。」

  愉嬪想想也是,便點了點頭。

  知夏趕緊抱著襁褓出去道了恭喜,皇帝看了一眼只點頭道:「不錯,讓御醫過來看看。」

  孩子平安生下來,自然就不錯了。

  不過皇帝也有些擔心,沒等知夏開口已經讓御醫過來了。

  院首先是把脈,那么小的孩子脈搏不顯,只能慢慢感覺。

  張御醫則是小心打開襁褓看了一眼,然後連忙合上,生怕孩子見著風了。

  院首看張御醫的神色有點不對,張御醫已經湊過去小聲說了兩句:「大人,三阿哥的雙腳……」

  在外面不是說話的地方,院首就讓知夏抱著三阿哥去了隔壁偏殿,周圍一圈火盆,免得小阿哥著涼,他才打開襁褓細細一看。

  皇帝、皇后和蘇葉都跟著進去,一眼就發現三阿哥的兩隻腳是往外翻的。

  並不是特別嚴重,只比一般人往外翻一點。

  但是在皇家人看來,這就有點不一般了。

  皇帝皺緊眉頭:「這是怎麼回事?」

  皇家子嗣里有身體不太一樣的孩子,康熙爺的時候就有七阿哥,先天就瘸了一條腿,雖然不明顯,但是跑起來就扎眼了。

  為此康熙爺對這個七兒子頗為冷淡,皇帝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子嗣里有不良於行的,誰知道就出現了三阿哥?

  院首小心翼翼捏了捏三阿哥的腿腳檢查後道:「該是羊水破得太早,三阿哥在母胎里沒有羊水在,腳就外翻,並不嚴重,如今年紀小能夠矯正。」

  但是要矯正得跟一般人完全一樣,就需要很多年了,也未必十成十矯正成功。

  皇帝原本因為多了一個兒子心裡有幾分喜悅的,如今得知這個兒子可能一輩子都跟別人不一樣,面色就淡了許多:「那就交給院首和張御醫,儘量讓三阿哥好起來。」

  院首和張御醫連忙應下,皇帝沒下死命令讓他們二人把三阿哥直接治好,也是沒為難人了。

  皇后猶豫片刻道:「皇上,此事要告訴愉嬪嗎?」

  愉嬪好不容易懷上,又生下小阿哥,得知三阿哥的腿腳居然跟一般人不同,不知道會不會傷心欲絕。

  是不是該等愉嬪坐月子之後,再細細告訴她?

  皇帝擺擺手道:「不必,她總會知道的,早點知道也好,反正御醫不是說三阿哥這腳是能矯正回來的?她也能幫忙配合。」

  矯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了吃藥之外,還得用東西固定,叫三阿哥的腳內翻回來,那就必然很疼了。

  沒愉嬪這個親額娘配合,三阿哥這腿就事倍功半的。

  皇后點頭應了,心裡有幾分同情愉嬪,還是讓身邊的雲言進去告知一聲。

  雲言剛才就在旁邊,聽得仔仔細細,這會兒也能跟愉嬪說明白。

  愉嬪見知夏把襁褓帶回來,正笑著想要抱一抱,就聽見雲言的話,愕然抬頭有些不可置信:「怎麼會,就一會兒而已,三阿哥這腿就……」

  羊水流失也沒多久,怎麼她兒子的腳就不良於行了?

  「是不是御醫看錯了,這不可能,他一直好好的,御醫從來就沒說他不對……」

  愉嬪懷孕都時候御醫隔三差五來診脈,都說孩子一切平安,怎麼忽然就不好了?

  知夏微微蹙眉,聽出愉嬪的意思,這是責怪一直請平安脈的凌御醫了?

  可是光是診脈,怎麼可能診斷出孩子的腿腳來?

  而且小阿哥這腿腳還是因為愉嬪肚子疼隱瞞了半天而難產,又把崔婆子踹傷了,耽誤了片刻才變成這樣的。

  凌御醫一直說愉嬪肚子裡的孩子沒事,也確實如此,畢竟問題出在生產的時候,跟之前又有什麼關係呢?

  但是愉嬪並不接受,叫嚷著要見皇上。

  皇帝隔著門聽了一會有些不耐煩道:「你且安心,御醫也說三阿哥這腿腳是能掰正回來的。要不是你提前發動了,這裡什麼準備都沒,穩婆又給你踹傷了,哪裡會耽擱得讓三阿哥變成這樣了?」

  崔婆子後來是被兩個嬤嬤抬著出去的,那隻腳扭傷耽誤之後更嚴重了,腫得越發厲害。

  御醫一摸發現還脫臼了,幫崔婆子接骨回去,疼得她直哆嗦。

  蘇葉讓人送來上等的傷藥給崔婆子厚厚敷上,得知她這腿起碼三個月不能動,也是怪可憐的。

  崔婆子年紀不小了,這一摔有點厲害,恐怕傷筋動骨一百天,她怎麼也得更長時間才能恢復了。

  如此,崔婆子順勢道:「老奴年紀大了,這一摔以後也要費好長時間才能恢復,還不知道能不能跟以前一樣,未必能繼續替娘娘辦差,不如就此出宮去。」

  皇后就道:「不如這樣,吳女醫收了三個徒弟,不如崔婆子也收幾個在身邊仔細教導,也有人在你身邊伺候養傷。」

  正好崔婆子一邊養傷一邊教導徒弟,以後徒弟們也能跟吳女醫的徒弟一樣獨當一面,宮裡也不至於沒人手了。

  加上崔婆子如今傷了腿,身邊就需要有人照顧,徒弟日夜照顧著一邊聽講,不就一舉兩得了?

  崔婆子沒什麼意見,連收誰都無所謂,一切都交給皇后,知道皇后挑的人必然是適合的,自己只管等著就是了。

  吳女醫那邊沒有崔婆子這裡兇險,有條不紊的,高貴妃的孩子慢吞吞的,等到快半夜才出生。

  皇帝等到亥時初,眼看高貴妃這邊還沒徹底發動,就被皇后和蘇葉勸著去休息,畢竟第二天皇帝還是要議事的。

  哪怕他們住在清漪園裡,依舊有皇帝和大臣議政的地方,從來就沒落下。

  蘇葉打著哈欠也困得快睡著的時候,忽然聽見裡面有孩子的啼哭聲,一個激靈就醒了過來,猛地起身,就見知春歡天喜地抱著襁褓出來道:「娘娘,貴妃娘娘生下了小格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