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生氣 ……


  和珅快馬加鞭趕過去,心裡只盼著儘快調查好,再回去稟報皇帝立功。

  他帶著雄雄壯志趕到西邊跟阿桂匯合,阿桂只把和珅留下,也沒好吃好喝,就隨便找了個房間讓和珅住著,吃的跟其他將士一樣。

  和珅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但是他長途跋涉過來,阿桂壓根沒重視他的樣子,這是對自己的不尊重!

  要不是和珅開口,阿桂壓根不可能參與到這事來,立功的機會更是沒有,居然還這樣對他!

  哪怕和珅後來發現阿桂的吃住和自己沒什麼兩樣,他心裡還是有點不高興。

  尤其阿桂慢吞吞也沒出發的意思,每天和珅都找不到人。

  阿桂不是在外邊巡視,就是在訓練新兵,似乎完全忘記還有這件差事在。

  等了快半個月,和珅實在坐不住了,想要獨自過去調查,又被將士們攔住,說是不能隨意出去,頓時氣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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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這時候阿桂才姍姍來遲見他,笑道:「和侍衛不必著急,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很快就有消息過來。」

  和珅就不高興了,這事怎麼事先沒跟他說,讓自己跟熱窩上的螞蟻一樣一直乾等著?

  「大人,既是皇上下命,我等就該親自調查才是。」

  阿桂面色淡淡道:「去調查的是我的親衛,難道和侍衛不相信我的親衛?」

  和珅無語,那些親衛他又沒見過,怎麼相信啊!

  「而且和侍衛如今是皇上跟前的大紅人了,不少人都知道,若是出現在人前打聽什麼,沒多久就該人盡皆知了,要怎麼查探?還不如讓我那些長得普通又面生的親衛先去探一探,等他們回來再從長計議。」

  阿桂這話語氣淡淡的,和珅卻覺得他在夸自己。

  顯然阿桂不是個擅長跟人打交道的,倒也不是故意怠慢的樣子,和珅聽了之後心裡舒服了一點。

  能被阿桂親口誇讚,和珅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他笑笑道:「是我誤會了,多得大人想的周全。」

  和珅打聽到自己想要的,這才回去了。

  站在阿桂身後的高大侍衛之前一直沉默著,這會兒聽著和珅的腳步聲遠去,才開口道:「主子,這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教訓他一下,還以為自己真是個人物。」

  不過是靠諂媚和討好皇帝起家,有那麼點本事和小聰明罷了,和珅真以為自己能跟阿桂平起平坐,還敢跑過來質問阿桂,當自己是什麼?

  阿桂微微一笑:「不必在意,他也蹦躂不了多久的。」

  和珅要一直在皇帝跟前,他才要擔心皇帝會不會被和珅忽悠了去,然後慢慢平步青雲,再拽下來就不容易了。

  如今和珅離開皇帝身邊,到這西邊來辦差,阿桂琢磨著要怎麼把人長久留下才行。

  只要他不在皇帝跟前晃悠,沒多久皇帝就該忘了和珅的。

  夜裡親衛悄悄趕了回來,把打聽的事告知阿桂。

  跟阿桂猜想得差不多,王望在西部當總督的時候稟報連年大旱,皇帝還派人去當地查過,回稟說是相符。

  但是阿桂偶然救下一個山民,得知這些年壓根就沒有大旱過。

  那麼王望跟戶部要那麼多賑災的糧食,那麼多賑災的銀兩,通通都用到何處去了?

  阿桂擔心自己聽見的是一面之詞,也可能是山民所在的地方並沒有大旱。

  畢竟西邊那麼大,有些地方乾旱有些地方沒有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然而親衛帶來的消息跟阿桂聽見的是一樣的,西邊最近幾年每年都沒出現大旱過!

  阿桂沉吟片刻,就吩咐道:「去把和侍衛請過來。」

  心腹忍不住問道:「主子,要把此事交給和侍衛去辦嗎?」

  那和珅會不會把功勞獨自吞下?

  阿桂笑笑道:「你以為那麼容易嗎?王望能隱瞞這麼些年,光靠他一個人是不可能的,背後肯定有一張大網。而且這張網上的人恐怕都不是你我能夠得罪的一品大員,讓和侍衛去是再適合不過了。」

  和珅如今地位不高,肯定卯著勁想要立功,那麼必然會使出渾身解數去調查此事。

  這事辦得好當然叫皇帝高興,但是另一邊也要得罪不少人。

  阿桂不是怕得罪人,就是怕麻煩,而和珅不怕麻煩,更不怕得罪人,怕的是不能立功。

  要能踩著這些人爬上去,和珅必然是願意的。

  和珅過來聽阿桂一說,立刻就應允道:「大人不好離開邊城,此事交給我來辦就好。」

  他早就摩拳擦掌想轟轟烈烈辦一場了,自然拍心口保證能成事。

  和珅甚至連侍衛都沒要,獨自一人帶著盤纏和乾糧就走了。

  心腹問道:「主子,他這樣是信不過我們,還是以為自己單槍匹馬能做什麼?」

  阿桂搖頭道:「初生牛犢不怕虎,派人在他後頭跟著,有什麼危險的時候出手幫一把。不危及性命的話就不必出現,在後頭盯著點兒就行。」

  他也想看看和珅究竟有什麼能耐,能把此事拿下了。

  和珅的辦法很簡單粗暴,那就是詐。

  王望這個老狐狸沒那麼容易,但是他身邊人就未必了。

  和珅從小嘗盡人情冷暖,最擅長看透人心。

  王望身邊幾個人當中,他暗地裡查探過,有個叫額爾的尤為膽小。

  他就直接去雇了幾個地痞無賴,把額爾用麻袋綁到荒郊野嶺里逼問:「王望什麼都招了,你還等什麼?他把錢財都拿走了,能留給你多少,也就指縫裡漏下來一點,你還幫著他瞞著掖著,是不是傻?」

  「王望都外調高升了,唯獨丟下你還在這樣貧瘠的地方當小官,你真的甘心?」

  額爾大晚上在家裡好好坐著,半夜被綁過來,又給蒙住眼睛,早就嚇破膽了。

  和珅的話更是勾起了額爾心裡對王望的不滿,和珅很清楚王望這樣的人必然不會給額爾分多少,因為額爾地位低,膽子也不大,哪怕少了也不敢嚷嚷。

  但是額爾不敢反抗,不等於他心裡不怨恨啊。

  而且他確實知道不少秘密,王望對額爾也很放心。

  這麼一個膽小如鼠的人,誰會用心防著呢,簡直就沒把額爾放在眼內!

  可是和珅很明白,這樣的小人物才是最可怕的。

  他們看似沒什麼用處,知道得卻多,只要威逼利誘,就沒什麼是不能說的。

  和珅見額爾動搖了,又循循誘導道:「只要你都說出來,將功贖罪,我會寫摺子上去給你求情。」

  至於額爾能不能保住性命,那就是皇帝來定奪,不是和珅能做主的。

  額爾也清楚這一點,咬咬牙還是點頭了。

  和珅擔心額爾這個證人在哪裡都不安全,索性帶回去阿桂那邊。

  阿桂也沒想到短短半個多月功夫而已,和珅就已經找到切入點,還尋到額爾這個知情人願意倒戈,倒是有幾分手段的。

  額爾既然答應了也不含糊,直接提筆就寫了起來。

  他早就把名單熟記在心,寫起來沒多好猶豫。

  阿桂看著額爾寫完一頁又一頁,面上忍不住露出驚詫的神色,那麼多人?

  從一品大員到七品縣丞,大大小小至少有五十個官員參與其中,實在是駭人聽聞。

  他們過手的髒銀從幾十萬兩到幾十兩都有,分得最多的是一品大員于敏和王望,每人足足有一百多萬兩。

  這簡直是驚天大案,阿桂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和珅看額爾寫完,別提多歡喜了,仿佛功勞已經要掌握在手裡:「大人,你看是不是該寫摺子上稟?」

  阿桂深深看了他一眼:「也對,你我分開寫,到時候派人快馬加鞭一起呈上去就是了。」

  和珅應了,兩人分頭寫了摺子一起交給信使送去皇帝手裡。

  阿桂沒看和珅寫的,和珅也沒看阿桂的,兩人都不知道對方寫了什麼,卻也隱約能猜的出來。

  和珅擔心的是阿桂會不會搶功勞,就有些焦灼地等著皇帝的回覆。

  皇帝收到摺子的時候氣得險些把摺子扔了,猛地站起身,把旁邊的蘇葉嚇了一跳:「皇上?」

  聽見蘇葉疑惑的聲音,皇帝才收斂了一點:「沒事,是阿桂那邊送消息來了,和珅辦差不錯,已經找到證人,得到了名單。」

  蘇葉咂舌,這前後才多久,和珅這效率也太高了一點。

  還是貪官和貪官之間惺惺相惜,很了解對方的心思和路數,所以才叫和珅那麼快就抓到要點了?

  她便問道:「和侍衛真夠快的,前後這才多久啊,人都已經說服到倒戈了。」

  皇帝一聽便有些存疑,是啊,這才多久功夫,和珅不但查探到王望身邊人,還讓對方倒戈了,會不會有詐?

  「阿桂的摺子上也提到都是和珅一個人去辦的,深入腹地調查,找到的這個人膽子小,詐一詐就什麼都說了。」

  和珅在他身邊的時間不長,阿桂的性子皇帝卻很清楚,有一說一,相當實在,絕不說那點虛的。

  阿桂說和珅辦到的,那就確實沒什麼問題。

  而且名單也抄錄了一份,上面的官員大大小小的,皇帝看一眼都有印象,尤其是最上面的一品大員于敏,也是他這些年頗為寵信的大臣,沒想到他也摻和其中,這就叫皇帝實在太失望了。

  他失望的當然是自己給于敏那麼多的信任,于敏卻辜負了。

  皇帝絕不承認自己看錯人,只覺得對方變了,跟壞人同流合污了!

  蘇葉沒看那個名單,看皇帝的面色就知道不少重臣參與其中了:「和侍衛這麼能幹,是要在那邊繼續調查嗎?這麼多人都抓起來問一問,指不定還有別的事。」

  皇帝也是這麼想的,沉吟道:「阿桂有軍務在身,確實不好離開太久,和珅正適合到處走訪。」

  蘇葉心裡給自己鼓掌,最好讓和珅在西邊一直走訪下去,別那麼早回京就好。

  西邊那麼大一塊地方,他要走完少則一兩年,多則三五年了。

  就是再遲三五年後,和珅回來了,皇帝說不定還是會重用他的。

  而且沒了和珅,會不會有張珅、李珅之類的人?

  皇帝自然不會放過王望,派人把他抓起來,另外還派了一個叫陳輝祖的大臣去輔助和珅。

  阿桂走不開,總不能讓和珅一個人辦事,多一個人也能多商量了。

  和珅是一點都不想要,多一個人就要把功勞多分一點出去了!

  不過皇帝都發話了,和珅也只能捏著鼻子親自迎接這個叫陳輝祖的人。

  這人喜歡板著臉,素來鐵面無私,最是不喜歡和珅這種靠討好皇帝上位的人,剛照面就沒給他什麼好臉色,把和珅氣壞了。

  好在和珅很能忍,好聲好氣跟陳輝祖交代最近辦的事,只得來對方一個點頭和「嗯」的一聲,於是忍不住問道:「陳大人有什麼高見,但說無妨。」

  陳輝祖看了他一眼:「我說了和侍衛就會聽嗎?」

  和珅皺眉:「陳大人這是什麼意思?你我替皇上辦差,就該有商有量好好辦妥此事就是了。」

  所以什麼私人恩怨該放放,別耽誤了正事。

  陳輝祖嗤笑,什么正事都讓和珅做完了,還假惺惺來問他的高見,簡直噁心人。

  「和侍衛都想好了,也沒我什麼事了。」

  和珅還想吩咐他做事,想得美!

  聞言,和珅還真擔心陳輝祖撂擔子不干,回頭直接告到皇帝跟前,只能繼續好聲好氣道:「這事我就起了個頭,還得跟陳大人仔細商榷才行。」

  陳輝祖眯起眼道:「此事簡單,名單都有了,把人都抓起來,財產充公,家屬也一併下獄等待發落。」

  和珅還想慢吞吞的,把人抓起來問清楚才去追回財產,人都不知道帶著錢跑多遠了,還怎麼找?

  聞言,和珅果然道:「陳大人,這樣不好吧?哪怕有名單在,也是額爾的一面之詞,不問清楚冤枉了好人怎麼辦?」

  陳輝祖看了他一下,感覺和珅是真傻還是故意的?

  「不管冤不冤枉,自有皇上定奪,我們要做的就是把人抓起來罷了。」

  不過依照皇帝在盛怒當中,這些人恐怕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哪怕其中真的有人沒敢伸手要錢,卻是知情不報,也算同罪了。

  所以這其中哪裡有無辜的,不過是懲罰輕重不同罷了。

  陳輝祖見和珅不太服氣的樣子,想到阿桂的提醒便道:「這樣,我和你分別寫摺子詢問皇上的意思,如何?」

  若是皇帝要仔細查探,那就讓和珅負責,若是按照陳輝祖的意思來,那就他來辦。

  和珅勉強點頭,回頭開始琢磨怎麼寫一個花團錦簇叫皇帝看著高興的摺子。

  皇帝高興了,自然就會偏向他這邊了。

  但是和珅跟著皇帝的時間還是太短了,以為皇帝很好哄。

  不過皇帝確實挺好哄,就是正在氣頭上的時候不能用一樣的辦法去哄,不然完全是火上澆油的。

  蘇葉第一次看見皇帝這麼憤怒的樣子,直接把摺子扔在地上,讓李玉都不用撿了:「燒了吧,朕不想再看見了。」

  她掃了一下,發現這該是和珅送來的摺子。

  每次和珅送摺子來,皇帝都會仔細看完,然後笑著跟蘇葉說和珅的文采有多好。

  如今和珅的文采不可能短短時間內就變得不好了,所以是寫了什麼讓皇帝這麼不高興?

  蘇葉猶豫了一下,還是過去給皇帝撫著後背順氣:「皇上可彆氣壞了。」

  皇帝皺眉道:「朕能不生氣嗎?這麼大的貪污案,那些人都該死!和珅居然說其中可能有被冤枉的人,不能一股腦把人都殺了,還得抓起來細細問過才好。」

  他氣得要死,這些人當中怎麼可能有無辜的?

  最多是錢多錢少,或者跟陳輝祖想的那樣,有人幫著隱瞞,卻未必沒分一杯羹,也拿到好處的,知情不報難道就不是罪過嗎?

  蘇葉眨眨眼,原本還想著怎麼把和珅拉下來,如今不用動手,他自己就開始作死了。

  「皇上,和侍衛還年輕,得慢慢來才是。有那位陳大人在,想必跟和侍衛的處置手段不同?」

  這就是叫皇帝更不高興的地方了,兩人分別寫摺子上來,陳輝祖的摺子簡單明了,就一個意思,和珅非要查清楚才進行下一步。

  在陳輝祖看來,就該殺雞儆猴,一股腦把人都落罪了,雷厲風行才對,不然皇帝的臉面往哪裡擱?

  他們膽大包天,有此下場就是應該的,和珅居然同情這些罪人,是幾個意思?

  皇帝憤怒的自然是因為看過陳輝祖的摺子,跟他想的一樣。

  他一面覺得和珅辜負了自己的期望,一面又認為和珅再心軟也不該同情罪人,就是再年輕不懂事不是更該聽陳輝祖的?

  然而和珅不肯聽,不然陳輝祖也不會無奈分別寫摺子給皇帝,兩人寫一個摺子上來不就好了?

  皇帝不悅道:「既然和珅那麼想調查清楚,那就讓他留在那邊。人都抓了殺了,然後他再去仔細查明那些人究竟貪了多少,有沒轉賣賑災的糧食,有沒其他同夥。不查得清楚明白,他就不必回京來了。」

  蘇葉恨不能給皇帝鼓掌,這敢情好啊,讓和珅在那邊多留幾年吧。

  和珅接到皇帝的旨意後整個人都傻了,開始懷疑陳輝祖的摺子里究竟寫了什麼,不會是詆毀他的話吧?

  不然皇帝一向看過他的摺子都會點頭,怎麼這次反而不太高興的樣子?

  留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一個多月已經夠夠的了,還要繼續呆下去,查明那些老黃曆一樣的舊帳,又談何容易?

  尤其皇帝的意思是人都殺了,帳再慢慢查。

  人都死了,和珅去哪裡查?

  不但主謀死了,幫凶死了,連伺候的下仆都要死。

  他們要留下帳本還好,要是沒有呢?

  和珅整個人都不好了,明明是個好差事,怎麼到頭來變成這樣?

  他原本想著這些人都處置妥當了,證據確鑿了,自己就能回去找皇帝復命。

  如今卻要一直留在這裡找蛛絲馬跡,和珅簡直要瘋了!

  事不宜遲,他生怕那些人一死,什麼線索都沒留下,就瘋了一樣去牢里審問,說什麼都要問到帳本這個東西。

  彼時阿桂和陳輝祖一邊喝茶一邊對弈,端的是愜意。

  然而兩人偶爾聊一句,說的卻是和珅。

  阿桂放下黑子後問道:「他之前一副大善人的模樣,恨不能找到中間誰是無辜的,就要在皇上面前告陳大人一狀,讓皇上以為陳大人心冷如鐵,公私不分,濫殺無辜。」

  陳輝祖捏起白子很快放在黑子旁邊,微笑道:「和侍衛到底年輕,難免有點心軟。不過依照我對皇上的了解,皇上必定依法懲治那些人。而且既判了罪,那些人是不可能開口的。」

  他們都要死了,一家子都沒落下,哪裡還會願意主動給和珅弄功勞?

  反正和珅得了帳本,他就能回去稟明皇帝,在皇帝面前邀功。

  這些官員既然逃不掉,滿心憤恨無處發泄,便是一股腦放在主動湊前來的和珅身上。

  罵人都算小事了,有些還想動手打人。

  也幸好和珅的身手不錯,原本想著讓他們發泄兩下就算了,後來發現這些人簡直得寸進尺。

  打罵之後還要吃的喝的,要大魚大肉,要錦衣綢緞,要上等的酒水,和珅哪裡能都弄來?

  他弄了那麼一兩件,獄卒看著自己的眼神都不對了,懷疑和珅跟這些官員是一夥的,不然怎麼好東西往牢獄裡送,還都是這些要死的貪官?

  難不成貪官還藏了什麼寶物,和珅想著人都要死了,於是最後用這些拉攏一番,好拿在手裡嗎?

  不止一個獄卒這麼想,也告到陳輝祖和阿桂那邊。

  阿桂都要笑了,跟陳輝祖對視一眼。

  不用說,陳輝祖回去就寫了一封摺子送去給皇帝,說的就是和珅在牢獄裡對那些貪官的做法。

  沒什麼春秋筆法,也不需要,就按照獄卒樸素的言語轉述的。

  簡簡單單幾句,看得皇帝又開始生氣了。

  皇帝當然知道這些人貪賑災款和糧食的時候,和珅才沒幾歲,不可能同流合污的。

  然而和珅為了得到帳本的線索,放低姿態去討好那些罪人,皇帝的心情能好到哪裡去?

  他捂著胸口險些一口氣沒上來,嚇得李玉趕緊過去給皇帝順氣:「皇上息怒,不如請院首過來?」

  「不必,朕就是氣著了,和珅簡直胡來。」

  皇帝臭罵一句,李玉站在旁邊不敢接話。

  畢竟皇帝也就發泄一下,沒想讓人回答。

  摺子一放,皇帝就問:「徐州到了吧?」

  李玉應了:「是,皇上,這就要靠岸了。」

  船身微微晃動,顯然是靠岸的。

  皇帝起身去巡視河工,當地官員陪同。

  蘇葉遠遠就見這些官員眼淚鼻涕一大把在哭窮,皇帝聽得不耐煩,揮揮手顯然是應了什麼。

  高貴妃知道蘇葉能看得懂唇語,不由湊過來問道:「葉兒,那些官員在說什麼的?」

  「說是這兩年河道雨水多,洪水泛濫,多年來賑災借用的種子和口糧還不上,皇上就免掉了。」蘇葉沒說的是,皇帝還讓人去截了漕運的糧食,挪過來給徐州用。

  高貴妃聽得咂舌:「陸陸續續借了小二十年的種子和口糧就這樣被皇上一筆勾銷了,也太……」

  這麼多年積累起來的數目一定相當龐大,皇帝一句話,借的就不用還了。

  蘇葉心下詫異,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皇帝就是這樣了。

  管戶部的傅恆在後邊臉色都變了,估計想掐死當地官員的心都有了。

  說這些人不是故意哭窮,蘇葉是一點都不信的。

  看看說這些年天災多少,一聽皇帝南巡要過來,行宮不也做好了嗎?

  比起無錫那邊臨時做的行宮,徐州這個行宮簡直不要太大。

  不過據說是當地一個富戶的家,聽說皇帝要住下,立刻帶著一家子搬出去,好空出屋子來。

  皇帝看著這園子頗為滿意,雖說是個商人,園子卻做得不錯,後面還有一塊不小的竹林,夏日涼意習習,冬日還別有一番滋味。

  各處擺件精緻,掛著的名畫不少,就連對聯都透著才氣,筆跡更是帶著幾分瀟灑從容,想必是出自大家之手。

  而不是帶著暴發戶的俗氣,叫皇帝相當舒心的。

  蘇葉後來卻不經意問道:「不是說這裡連連受災,這麼大的園子沒個幾年是建不起來的,所以這富戶從外地過來的嗎?但是別處可沒天災,富戶卻往這裡跑,還在這裡安家,為什麼啊?」

  這話叫皇帝也疑惑了,確實富戶有那麼多的選擇,要是在外地多的是地方能挑,怎麼非要跑到這裡來居住?

  來就算了,可能有什麼淵源,但是這麼大的園子仿佛就為了皇帝特地造的一樣。

  皇帝幾年前就發話要南巡了,只是有事拖住了,所以多年前徐州就已經開始準備接駕了?

  然後呢?

  有錢造了這麼大的園子,接駕的時候還哭窮,是因為錢都用在建造園子上面了嗎?

  更甚者,皇帝懷疑那些賑災的銀兩是不是都被挪用到這個園子來了。

  想到皇帝在來之前,這個富戶還要裝作在這裡住過的樣子,皇帝心裡就不太得勁。

  他讓李玉去廚房轉了一圈,果然灶台就沒用過,哪裡有人住過的痕跡。

  那麼一大家子住在這裡,灶台都沒生過火,別說吃飯,燒水都沒燒過嗎?

  說什麼富戶的住宅,不過是個藉口,免得皇帝發現這是為他特意建造的園子!

  皇帝最恨的就是別人欺騙他,更別提這是雙重欺騙了。

  前面當地官員在哭窮,轉頭就建了個那麼大的園子給皇帝當行宮,簡直是當面打臉!

  皇帝氣得七竅生煙,當場就讓人把當地官員都關起來分別詢問。

  看看他們到底把賑災款吞了多少,放自己口袋多少,用在建園子又有多少上面。

  蘇葉還挺驚訝的,畢竟皇帝南巡需要排場,哪怕是窮地方都要摳出錢來給他建行宮。

  皇帝以前都沒那麼生氣,這次倒是氣得手都抖了。

  因為皇帝忙著處置這些人,就讓皇后帶著蘇葉、高貴妃等人先回去船上。

  是的,皇帝因為太生氣,決定臨時結束南巡,處置完就回京城去了。

  蘇葉還挺可惜的,回去的時候皇后看了她一眼笑道:「葉兒是不是不明白皇上為何突然如此生氣?」

  她輕輕點頭道:「娘娘願意為臣妾解惑?」

  皇后微微一笑:「這有什麼,這些人前腳才讓皇帝免了欠條,後腳發現當地其實一點都不缺錢,皇帝如何能不生氣呢。」

  皇帝可能想得更多,懷疑當地官員跟王望一樣是謊報災情騙賑災款的。

  有王望等人的反面教材在前頭,皇帝自然是生氣加max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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