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論選王妃的學問


  霍星星發現,霍朝朝今天話特別多。

  以前,他只有晚上才會偶爾出來,白天都是拿來睡覺的。就算有的時候,能在自己主導身體的時候和他交流,話也不多,稍微說久一點就困了。

  霍星星能和他這麼暢通無阻地說話,通常都是在夢裡。

  但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從獵殺那頭熊開始,他就變得異常活躍,時不時就冒出來說幾句話,好似精神頭特別好。

  霍星星白天還不覺得,只當他是前幾天睡夠了才這樣,但是今天晚上,霍朝朝的話簡直多到不行,才讓他品味出幾分不對來。

  而霍朝朝的話為什麼多呢——還得從今天晚上的宴會說起。

  晚上開宴,又是在山林如此開闊疏朗的獵場裡,單純吃吃喝喝,實在有負這等美景。

  可聖上來西山,本就是為了狩獵來的,哪裡還會帶些歌女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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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就有人提議,不妨讓宴上的人們表演些節目,不用多麼精緻,純當玩樂就好。

  但太后卻覺得這樣不好。

  首先第一,這是獵場,大帳內的空地,並不比宮裡。稍微遠點說句話,就會被風吹散,聽的不甚清晰。

  那麼古琴琵琶一類的樂器,自然是無法彈奏了。

  而若是跳舞舞劍之類,山林里,地面凹凸不平,走起路來都不暢快,更何況是踮著腳起舞,這也是不妥。

  最後,底下的右相夫人提個了建議:不如就讓年輕的公子小姐們作詩罷。

  以這次圍獵為題,一炷香為限,作一首詩,寫在紙上,曬在月光下。

  一炷香過後,人人都可以去品讀曬出來的詩,若是覺得好呢,就畫一個圈,若是覺得不好,也不必多說什麼,略過就是了。

  到時候,哪首詩被畫的圈越多,就撥為頭籌,宣告做詩人,太后和聖上隨手給點獎賞就是了。

  至於剩下的那些,就權當是無名氏做的,並不追究姓名。

  太后聽她說完,也覺得可行,便笑著點了點頭,

  「你這法子不錯。」

  既讓大家多了幾分競爭的趣味,但除了最後的頭名,其餘的都不點名道姓,又不讓不善作詩的人有壓力。

  「既這樣,侍書,你去取了筆墨紙硯來,再拿一炷香,至於詩題嘛,也不局限於這次圍獵,以西山為題即刻。」

  侍女彎了彎腰,「是。」

  正如王小姐她們說的,這次參加圍獵的女眷,多是些未出閣的小姐,但其實細究起來,也並不是只有未出閣的小姐。

  畢竟單獨讓一群公子哥兒、大老爺們,和未出閣的小姐們呆在一起,也不是太好。

  所以每一家的姑娘們,都還是有位夫人帶著。

  比如曲家,參加這次圍獵的就是曲姝甯的母親。

  不過老爺夫人們到底沒有底下的公子小姐們興致好,參與進年輕人的詩賽也怪不合適的。

  所以,雖然侍女給每一桌都分了紙筆,但曲夫人他們都心照不宣地沒動筆,只是含笑地說自己不善作詩,到時候當個評委就好。

  ......

  霍星朝其實也收到了紙筆,侍女還給貼心地配了硯。

  但他懶懶地放在一邊,並沒有要動筆的意思。

  畢竟,要論起輩分來,他還是對面那一排皇子的長輩,跟年輕人賽詩,多失風度啊。

  霍朝朝:你真不寫?

  霍星星:不寫。

  霍朝朝:「不寫也行,但你能不能別表現的太招搖?你信不信,你再看那隻兔子,母后待會兒一定得讓你也做一首出來。」

  果然,霍朝朝話音剛落——

  「星朝。」

  太后就笑著轉頭,對下首的少年揶揄道,

  「你怎麼不寫?」

  有人情不自禁往這邊看了幾眼。

  世人皆知,安小王爺自小不愛詩書愛騎射,雖然能獵殺一頭大野熊,但不通文墨,骨子裡是個十足的武夫。

  讓他作詩......

  也幸好今日的詩作都不署名了。

  霍星朝並沒有理會底下那些內涵各異的目光,抬了抬眼皮,語調懶散,

  「母后你知道的,我不會作詩,還是不湊這個熱鬧了。」

  ......

  明知他在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太后無奈了,嘆息道,「你啊。」

  這孩子,也不知是怎麼養出這個性子的。

  自小就比旁人驕傲偏執。從外頭傳出他不善筆墨的謠言之後,他就真的沒再動過幾回筆,仿佛人家說騎射不如詩書重要,他就偏偏要「以身作則」來反駁人家。

  唉。

  真是個倔強孩子。

  ......

  其實太后不知,那位在她眼中驕傲又腦洞清奇的孩子,此刻正在心裡天人交戰。

  霍朝朝:你真的不打算寫?

  霍星星:我說了,不寫。那幫孫子說爺不識字,寫出來的文章狗屁不通,呵,爺還不屑於寫給他們看呢!

  「......」

  霍朝朝嘆息道,「真是個......」

  「你再說我是孩子我就把這顆芹菜餃子給吃掉。」

  霍朝朝最討厭吃芹菜。

  屬於一吃就會生理性反胃的那種。

  而現在雖然不是他主導身體,但一看霍星星把芹菜吃進嘴裡,他也會下意識難受的緊,整個人都要瘋掉。

  所以這個威脅簡直不能更有效。

  霍朝朝乖巧地把後面半截話咽下去,換了個說法,

  「你這樣,就只是自己不舒服,人家可半點影響都沒有。」

  「我管呢。反正爺不屑於寫給這些見識淺薄的人看。」

  「那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今天晚上寫的詩掛出去,一開始沒有人知道是你寫的,到時候萬一獲得了頭籌,一宣布,那些個見識淺薄的人發現勝過他們的竟然是個自己一直瞧不起的人,心裡頭大概是個什麼滋味?」

  「......他們什麼滋味和爺有關係嗎?」

  「你這樣捏著藏著,難受的只有自己,他們反而真的以為安王爺就是個不學無術的蠢材。所以啊,你的瞧不起和不屑,不過就是自己藏著掖著的自娛自樂而已。」

  「......」

  「而且林小姐還在呢,你一筆不動,人家萬一真的以為你不同筆墨,又像曲姝甯一樣哭著喊著求著太后不願嫁給你,你丟不丟人?」

  霍星星終於忍不住了,

  「霍朝朝,你今天晚上為什麼這麼多話?說了大半天只是想讓我寫首詩?」

  「是,也不是。」

  霍朝朝的聲音緩緩,帶一絲溫和的嘆息,「我只是希望,你不要總是活的如此自我。有時候,人情和世態都是會變得,你如何保證,母后皇兄會護著你一輩子?」

  「霍星星,徹底的歸隱山林,並不如你想像的那樣美好。如若有一天,我無法再勸你,你可千萬不要這麼任性了。」

  ......

  什麼叫,有一天無法再勸你?

  霍星星蹙了蹙眉,收回放在芹菜餃子上的筷子,心裡頭竟陡然出現幾分不安,

  「霍朝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而且這傢伙今天真的很奇怪。

  叨叨絮絮,精力旺盛,說了那麼久的話也沒有半分睡意,就像迴光返照似的......

  ......迴光返照?

  「你別胡思亂想了。」

  霍朝朝打算他飛到天邊的思緒,「現在一炷香已過,其他人的詩作都已經曬了一片林子,所有人都去林子裡品詩去了,你一個人坐著尷不尷尬?」

  霍星星這才回神。

  果然,宴會上除了他幾乎就沒什麼人了,就連座上的太后和皇帝也不知什麼時候移駕到了前方的林子裡。

  偏他一個人坐著吃芹菜餃子,看上去冷清又淒涼。

  太后正在前方笑著朝他招手,示意他過來,霍星朝便暫且起了身,往那林子去。

  「霍朝朝,你先別睡,等我回了帳篷再問你。你得把話給我說清楚!」

  ......

  這片林子布置的還挺有趣味的。

  掛了好幾隻燈籠,一棵棵樹前都貼著不同的詩作,有些上面已經有了幾個紅圈,有些卻連半個都沒有。但好在並未添上姓名,是以大家看上去都神色輕鬆,饒有興趣地品讀著。

  霍星朝隨著太后隨意看了幾張,沒一會兒就神色倦倦,沒什麼興致讀了。

  霍星星:「這寫的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就這些人也敢來嘲笑爺?」

  霍朝朝:「所以剛才讓你寫你不寫,現在倒惱羞成怒怪起別人來了。」

  霍星星:「我沒有惱羞成怒!」

  霍朝朝:「哦,好,你沒有惱羞成怒。」

  「......」

  霍星星快被氣死了。

  他甩著手裡的玉佩,煩躁地往前走,只想快點結束這無聊的詩賽好回帳篷里吃一大盤芹菜餃子。

  ——弄死這個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的傢伙。

  不過他在走到兩棵矮樹之間時,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咦?」

  太后被他的聲音吸引過來,好奇地問,

  「怎麼了,可是讀到好詩了?」

  「還沒讀呢。」

  少年指了指面前兩棵樹,揚揚唇,星眸里露出半點笑意,

  「不過這兩首詩,居然是一模一樣的呢。」

  ......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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