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交換人生
《交換人生》的錄製已經快到末尾了。
儘管節目才播到第五期,後面還有好幾期的安排,但是拍攝不可能真的拍兩個多月,事實上,就這麼一個月錄下來的內容,就已經夠後期剪出十餘期節目外加花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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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也就是許漾和節目組在懷鄉的最後一個晚上。
隨行導演和陽城那邊的編劇們溝通了一下,打算辦一個告別聚會。
畢竟許漾在這裡一個來月,也認識了不少的夥伴與長輩。
就像劇本最開始寫的那樣,許漾在懷鄉的這段時間裡,漸漸「改邪歸正」,從一個作天作地的紈絝子弟,成長為了一個懂事有擔當的好孩子。
這個世界上,沒有極壞的人,也很少有極好的人。
許漾是不羈了一點,但也不至於神經到隨時發火的地步。最開始他表現出來的狀態,其實是故意誇張的。畢竟這樣才有節目爆點,前後也能形成對比,讓觀眾們真正看見他所謂的「成長」。
知道他本性是善良的,是正能量的,只不過因為家庭長期的忽視,而導致一位根正苗紅的青春期少年走了歪路。
說實話,自從霍星朝出現之後,許漾的路人緣不再像之前一樣上升的那麼厲害,底下也開始出現了一些比較負面的評價,不過總體來說,還是在積極可控的程度上。
畢竟很多時候,第一印象總是很重要的。
就像你粉一個偶像,一旦開始喜歡他,成為他的粉絲,那麼後來,就算他做了什麼你不太喜歡的事情,只要不是太過分,你都會下意識地為他推脫。
許漾就是這麼一個情況。
不過,雖然他搶占了先機,但到底人設還是有些瑕疵,上一期節目播出之後,人氣就已經遠遠落了霍星朝小哥哥一大截了。
上一期節目,因為還沒回學校,所以基本上就還是許漾霍星朝的二人組合。
這一次,他們沒再上山,而是坐在院子裡掰玉米。
有一位攝像師幫導演助理去鎮上補充物資了,這裡交通十分十分十分不便,雖然距離不遠,但來回一趟還是要很久,所以今天跟拍的只有一位攝像。
也就是和霍星朝接觸比較多的那一位。
初秋的陽光還是微微偏熱的,金燦燦地灑下來,鋪在地上的玉米堆上,身後房屋古樸老舊,透露著濃重的生活氣息,都不用加濾鏡,畫面就已經美的不得了。
——當然,這肯定是對於城裡觀看節目的人來說。
少年就坐在小板凳上,低頭掰著自己手上的玉米。從陽光照過去的角度看,他鼻樑的弧度英挺流暢,中間還有個微微的隆起,眼窩也較一般人深一些,抿唇的時候,還會無意間露出一個淺淺的酒窩。
然後手一用力,青筋微顯,兩排玉米粒就被撥拉了下來。
當時微博上有個評論,一發出來就被頂上了熱門:「這真是整容都整不出來的五官,打美白針都打不出來的膚色,塗八層眉毛都塗不出來的少年英氣。」
……
掰玉米粒乍一看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活,但做的時間久了就知道著實不輕鬆。
手掌和指腹用力壓著硬硬的玉米粒,然後磨開,一遍又一遍,到後面就算兩隻手交換著來,也還是覺得酸痛不已。
許漾掰了沒半個小時就心浮氣躁想摸魚——但這個時間,應該是自己「洗心革面」的過渡期了,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發脾氣。
於是男生轉了轉腦袋,看到對面窗頭裡露出來的那把東西,突然挑眉揚出一抹燦爛的笑,
「喂,哥們,你想不想聽吉他?」
霍星朝微微抬了頭,
「什麼?」
「吉他啊。」
男生從小板凳上跳起來,興致勃勃地就往外走,「今天天氣這麼好,浪費了多可惜,你等著,我教你彈吉他。」
......
霍星朝看著他跑遠的背影,靜靜思考了一會兒,最終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低頭繼續掰自己的玉米。
跟拍攝像注意到他的神情,試探性地問,「怎麼了,星朝不想學吉他嗎?」
「不是啊。」
少年淡淡笑了笑,「我會彈的。」
?!
攝像師發誓,自己絕對沒有任何嘲諷或者歧視的意思,但他是真的完全想不通,為什麼霍星朝會彈吉他。
客觀地思考,他應該連接觸吉他的途徑都沒有吧。
少年似乎是從他震驚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內心想法,輕輕揚眉,跟他解釋,
「我跟你說過的,那個送我衣服的哥哥,是他當時教我彈的吉他,他還把他的吉他送給我了,你等一會兒。」
少年站起身,往後邊的屋內走去,
「我去拿來。」
……攝像大叔幾乎是全懵的狀態。
他覺得霍星朝這個小孩實在是太神奇了,壓根就不能用看一般貧困山區兒童的眼光看他。
不,應該是壓根就不能用看一般中學生的眼光看他。
明明身處貧窮匱乏的地區,而在這樣一個貧窮匱乏的地區,他的生活條件依然只能算是中下,照理說是不應該有機會接觸這些東西。
但這幾天了解下來,他發現,霍星朝的知識面已經遠遠超乎了他們的想像。
他懂曲譜,會畫一點素描,甚至還會編頭髮,昨天霍母回來,知道自己要上鏡,就想打扮的好看一點,霍星朝就會給她編了一個魚骨辮,好看又精緻,把一旁攝影師的眼睛都差點給嚇出來了。
然後現在,他又告訴自己,他會彈吉他。
這傢伙是哆啦A夢的口袋嗎?
......
霍家屋子很小,所以沒一會兒,霍星朝就拿著一把民謠吉他走了出來,看的出來,那把吉他確實有些年頭了,不過應該是被保護的很好,一眼望去只有歲月感,沒有老舊感。
攝影師盯了那把吉他一會兒,到底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
「星朝啊,你和那些支教的大哥哥大姐姐們關係很好嗎?他們好像留給了你很多東西。」
「嗯,所以我很謝謝他們。」
少年抬起頭,淡淡彎起唇角,聲音又緩又認真,
「他們全部都是很好很好的老師。」
霍星朝知道,他們是沒有工資的,願意來,就是一種善意。
老實講,他們上課上的並不算太好,就連霍星朝上台也能講出這個水平。但是他們教會了學生們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要對外面有嚮往,有渴望,有一定要出去看看的執著和勇氣。
他輕輕拂了拂吉他上的弦,發出叮叮咚咚的樂聲,
「初一和初二的時候,每年寒暑假,都會有支教的老師過來,他們會說很多外面的事情,有一個姐姐是美術系的大學生,我跟她學了兩個月的素描,最後她把她那盒畫筆還有素描紙全部都送給我了。
「還有一個大哥哥,他是學物理的,但是他說他以後想當造型師,編頭髮就是他教我的。」
「還有一個學德語的姐姐,會說很多德語,也很喜歡拍照,她說懷鄉的風景,是她看過最美麗的風景之一。走之前,她送了我一個拍立得和一本書,那本書的名字叫《鋼鐵是怎麼煉成的》,你看過嗎?」
「看過。」
跟拍攝像笑了笑,「看來這些支教的老師們都很喜歡你。」
「我覺得,大概是因為我很愛說話吧。」
……什麼東西,什麼叫你很愛說話?
攝影師有那麼一瞬間以為自己幻聽了。
「我真的很愛說話。那時候。」
霍星朝垂眸看著手裡的吉他,神情靜謐,
「我那個時候,下課的時候,或者晚自修的時候,就喜歡跑到辦公室跟他們說話。他們知道很多老師都不知道的事情,我覺得很新鮮,就一直問一直問,經常在辦公室就呆一個晚上,然後再開始寫作業。」
「我以前,上小學的時候,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夠在鎮上買一棟房子,吃穿不愁,再買一台電視機,那就是我心裡最厲害的人了。但是後來我發現,其實懷鄉很小很小,外面還有很多地方值得你去。不僅僅是北京天.安門。」
「教我彈吉他的那個哥哥,他在北京最好的大學上學,自己組建了一個樂隊,他們還去非洲表演過,他說他為了寫歌,曾經站在東非大裂谷中間的橋上找靈感,夕陽垂下來,會讓你覺得這個世界其實那麼的壯麗遼闊,你必須得去外面看一看。」
「我的夢想,就是像他一樣,上最好的大學,然後去世界上的各個地方唱歌。」
......
攝影師沉默了一下,望著他沉靜的眉眼。
陽光洋洋灑灑鋪下來,在他的臉龐上打出幾道陰影,睫毛的影子,鼻樑的影子,還有額發的影子,明暗交界,精緻的就像是一幅油畫。
他突然覺得,這個少年,長在貧瘠大的山村,內心卻裝了一個巨大的世界。
比城市裡的人更加瑰麗的世界。
於是他沉默了好久,才平復下心情,開口問,
「你很喜歡唱歌?」
「很喜歡。」
少年淡淡彎了彎唇,眼眸里也流露出幾分真實的笑意,「你要聽嗎?」
「嗯。」
他就低下頭,想了一會兒,睫毛半遮住眼眸,手指在琴弦上滑下。
那是很輕快很悅耳的前奏,就像他和緩微揚的歌聲,讓人聽了情不自禁就想起春風與海面。
「我看見一片一望無際的大草原
雲睡在它的泥土裡面
發芽長出一朵荒野
我看見一片一望無際的荒野
顆顆野火墜落成霜與雪
融化成為一滴草原
我看見劍鳥飛過草原荒野
停落在無邊無際的藍天
翅膀與風同眠
生為晝死是夜
朝陽長在夜的後面
死而復生無止無歇
......」
唱的。
非常好聽。
但是這麼輕快的曲調,攝影師完全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歌詞。
說不出來是喜是悲,但總覺得有種厚重感。
許漾從阮家拿了自己的樂器,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了熟悉的吉他聲。
他愣了愣,然後快步跑了兩步。
陽光漫天漫地的院子裡,少年正低頭撥弦。
歌聲清脆又悅耳。
讓人不想後期修音。
讓人不想加濾鏡。
許漾突然想把自己手裡的這把吉他給摔了。
他現在是什麼感覺呢。
——就像小時候看封神榜,霍星朝是那個妲己。
而自己是那隻雉雞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