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交換人生
明天就是高考的日子。
所以晚上八點鐘，霍星朝又上了一次熱搜。
倒不是因為他自己又發生了什麼事,而是他微博的兩千多萬粉絲們在祝福他高考加油。
話題頂啊頂,到最後就被頂上了熱搜。
說起來,這其實是一件特別可怕的事情。
霍星朝才開通微博不到半年時間,關注數就已經突破了兩千萬，就連當初堅持要簽下霍星朝的駱華女士，都沒想到這個少年的流量回報率這麼高。
——而且你要知道，這半年的時間，他沒有參加一次公開活動。
綜藝節目也好，影視劇也好，還有什麼雜誌拍攝秀場活動,通通沒有。
霍星朝雖然已經和公司簽約,也正式宣布出道了,但是他這半年的生活，不像是正式藝人，反而更像是一個練習生。
每天安安穩穩地上學，放學了之後就跟專業老師練習舞蹈和聲樂,公司沒有給他安排任何行程,從一開始，團隊對他的規劃，就是從高考結束之後再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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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他的成名之路，從一開始就太獨特了。
長得好看，家境貧困，品學兼優,讓人心動又讓人心疼，沒有一處的人設不完美。
他就像是當年橫空出世的第一位爆紅網絡劇主角，帶著開創性和獨特性，牢牢占據公眾的視野，就連幾大官媒都轉發了視頻表示讚揚。
但是，自從他從一個貧困山區的病弱中學生變成一位出道藝人開始，不管他當時的真愛粉絲有多少，最起碼，大部分路人對他的感官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懷疑他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炒作，懷疑他的身份是真是假，懷疑他在節目裡的表現會不會其實都是假裝的。
大眾很容易對一個人，對一件事產生同情，但是非常厭惡騙取同情的人和事。
在《交換人生》這個節目中，霍星朝已經足夠高調了，鏡頭分量不多，但關注度卻比幾個主角還要高許多。
而有時候，過而不及，太盛反而容易引起反感，所以在高考之前，華悅團隊給霍星朝定下的基調就是：保持低調，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到時候，只要霍星朝的高考分數達到一個標準，他們就可以利用這個改變虞絡導向，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
所以。
這半年來，霍星朝和許漾的生活狀態形成了鮮明對比。
《反轉人生》節目結束之後，許漾就去參加了一個偶像選拔節目，人氣銼銼銼往上躥，通告行程排的滿滿的，基本已經可是算作是國內流量小生中的一員。
而霍星朝，上課，練習，寫歌，錄音——日子過得低調而單調。
幾乎沒有什麼曝光的機會。
但是很奇怪，這次高考，長長的一串熱搜，霍星朝和許漾都在上面。
「霍星朝高考加油」，熱搜第三名。
「許漾高考」，熱搜第十六名，並且一直呈下降趨勢。
而且霍星朝的微博關注量，兩千三百九十一萬。
許漾的微博粉絲，九百零六萬。
——對比更鮮明。
其實原因很簡單，霍星朝自己這半年寫了無數首歌，錄了幾十首，發布了十幾首。
而且這十幾首歌，最開始，並不是在正規音樂網站上公布，而是有時候，霍星朝練習結束時，自己拿把吉他彈錄的視頻，要不然就是學校大課間、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他和關係好的同學一起錄的合唱視頻。
然後再隨手發布在微博上。
結果，就是這麼隨意錄的幾個視頻，莫名其妙就火了，在微博傳的飛快，他每發一首歌，歌名連帶著姓名就要上一次熱搜，他現在這兩千多萬粉絲，有一大半是被視頻和歌吸引過來，然後再去看之前的《交換人生》的。
不得不說，這個順序，反而更能圈真愛粉。
到最後，大概是歌曲的傳唱度實在太高，公司沒忍住，還是讓他錄製了正式版本，發布了正規的音源。
到如今六月份，你點開排行榜，前五十名的熱歌里，光霍星朝的就有十二首。
神奇的都有點嚇人。
經紀人有一次忍不住就感嘆，霍星朝大概就是那種天生就有紅運的人，成名的順利，成名之後的路也走的無比順利，簡直堪稱一個奇蹟。
少年本來還在調音，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
「我這種程度，遠遠還稱不上是奇蹟。不提達文西霍金，就說娛樂圈裡，有第一部電影就拿了影帝獎盃的，也有十九歲就獲得了葛萊美獎的。姐，你如果把我跟許漾比，那我肯定是個奇蹟，但是人一直往後看多沒意思。要做，就做偉人里的奇蹟，這樣才值得驕傲，不是麼？」
......看來這位大爺還是很討厭許漾。
話里行間絲毫掩飾都沒有。
經紀人忍不住笑了笑，
「是是是，你說的都是，行了，快去睡吧，你媽媽航班延誤了，現在還困在香港，她囑咐你一定要早點睡，明天高考還是很重要的，你這小子死活不肯參加藝考，那不管怎麼說，這場考試一定要認真對待了。」
「嗯，我知道。」
他調好音，把吉他放回盒子裡，就往自己的房間裡走，但是走到一半，又想到什麼，折回來問經紀人，
「對了姐，手機可以借我五分鐘嗎？」
「你要幹嘛？刷微博啊？我看過了，微博上沒什麼壞消息，不許玩兒了。」
「不是。」
少年伸了個懶腰，「我祝福一下藍藍，她明天也要高考了啊。」
「......」
經紀人用一種很奇異的表情盯著他，到最後還是沒忍住，問，
「你跟阮藍，真不是在談戀愛？星朝我可跟你說，你現在還不是談戀愛的時候，你自己心裡得有把秤啊。」
「沒有。」
霍星朝握著手機，一邊翻找著號碼，一邊沖她淡淡彎了彎唇，
「我跟她不可能談戀愛的。」
「怎麼說？」
「我們太熟了，從小一起長大，就跟親兄妹似的，我見過她最難堪最狼狽的時候，她也見過我最困窘的樣子，那樣的經歷，是不可能把對方當成喜歡的人去看待的。」
經紀人有些意外他的回答，情不自禁揚了揚眉，本來是想勸他不要早戀的，這會兒看見少年篤定的樣子，又莫名其妙跟他犟了起來，
「你未來的人生還那麼長，你這麼早就能下判斷了？萬事皆有可能，現在這個社會，青梅竹馬也很流行的。」
「但是這件事沒有可能。」
男生笑了笑，發完簡訊之後，就把手機扔還給她，
「好了姐，你別多想了，我去睡了。」
......
霍星朝從很小的時候，就討厭依靠別人。
可能還是因為身體不好，所以才讓他的內心越加希望充當一個先鋒者和保護者的角色。他希望自己在喜歡的人面前，可以是完美的，強大的。
就算有時候流露出一絲脆弱，有時候可能會撒嬌，但那都是一些小情緒，無足輕重。
可是他的過往太過沉重，也太過軟弱，那些小時候躲在牆角看爸爸打罵媽媽卻膽小不敢阻止的經歷，一個人捂著耳朵偷偷流淚的經歷，他一點都不想傾訴，不想暴露。
曾經越痛恨自己軟弱，長大後就越希望自己強大，
所以見過他所有懦弱，困窘與不堪的阮藍，可以是親人，是朋友，卻永遠不可能是另一半。
阮藍也是一樣。
她一點都不喜歡自己身上「可憐」「弱勢」「受害者」的標籤。不想去扮可憐，博同情，成為大家嘆氣安慰的對象。
所以當初那個視頻，在它作為證據的使命完成之後，她立馬就刪掉了。
而從今往後，她會是一個全新的阮藍。
女生收到霍星朝的簡訊，剛打完回復，上方就出現了微信的新消息提醒。
陸夫人：藍藍，你明天就要高考了，媽媽祝你高考順利，一定會考上自己心愛的大學的！
陸夫人：[加油][加油][加油]
陸夫人：高考考完之後，和媽媽吃個飯好嗎，就我們兩個人，媽媽有些話想對你說。
陸夫人：不過現在先不用想這個，專注高考，加油！
......
阮藍沒有回。
這個世界上，人是不是都有一種這樣的心理：得知一樣東西註定是自己的時候，就有恃無恐，而當那樣東西離自己而去時，卻又萬般不舍，千思百念。
陸父陸母好像就是這樣。
最開始，他們以為比起貧困的阮家，阮藍肯定願意回到陸家，於是考慮這考慮那，什麼都考慮進去了，自以為做出了最周全的決定，卻唯獨忽視了阮藍的心情。
他們覺得，不過是個名分而已，哪裡就那麼重要了，等到阮藍回到家裡，他們肯定會把她當成親生女兒對待，就和之婭一模一樣。
所以他們有恃無恐。
說實話，他們不是不疼愛阮藍，畢竟是親生女兒，只是這麼多年的相處習慣，讓他們下意識就有點忽視她，那種和陸之婭之間自然親密的互動，硬生生把原故事裡的阮藍逼瘋。
但是現在，因為霍星朝的關係，她沒有再選擇回到陸家。
而且那個視頻，最後也被駱華女士交給他們看了。
這個時候，陸父陸母怎麼看陸之婭，就怎麼覺得彆扭。
因為得不到，所以才越發思念，越發將對方美化，而在身邊的這一個，就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
陸母現在每天看見陸之婭活潑天真的笑容，都會忍不住想到阮藍沉默寡言的樣子，想到那個姑娘明亮又警惕的眼神，想到她被養母虐待時無助的哭泣。
她知道之婭沒有錯，她知道一切都和之婭沒關係，每天早晨晚間，之婭仍然會甜甜地和她說早安晚安，依然滿心滿眼地把自己當成最親愛的媽媽。
但是她忍不住想，就是這個之婭的親生母親，故意換走了自己的孩子，這麼多年一直虐待她，折磨她。而她的孩子，卻在陸家享受萬千寵愛。
憑什麼呢。
她對之婭那麼好，可對方又是怎麼對待阮藍的？
她一直一直想，每看一期《交換人生》，看電視裡那個小姑娘對城市裡的一切露出驚奇又羨慕的神情，她的心口就忍不住抽疼一次。
不知道為什麼，有的時候，之婭甜甜對自己笑的時候，她卻仿佛看見了一個魔鬼站在自己面前。
對自己猙獰地笑著，然後說，
「媽媽，我把你的親生女兒殺死了，我來當你的女兒吧。所有的東西都是我的，她什麼都沒有.......」
甚至有一天晚上，她還夢見陸之婭走進產房，把自己的肚子扒開，然後抱走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任憑她倒在血泊里，無論怎麼哭喊，都只能看見她們的背影。
陸母覺得自己快瘋了。
大概也是察覺到了母親這種情緒，陸之婭有些惴惴不安，所以最後那段時間，才會那麼頻繁地找阮藍，想要勸說她回到陸家。
阮藍看著微信聊天界面，沉默了很久，第一次回了阮母的消息。
「好啊，考完試我會有空的。」
「其實，你給了我生命，我很感恩。我現在發覺，你可能也不是真的那麼不在乎我，我同樣很感恩。但是怎麼說呢，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有時效性的，過去了就拼不回來了，對嗎？」
「每一次，我覺得自己實在太可憐了的時候，我就會想到陸之婭，我想，如果一開始我沒有被換走，而是在陸家長大的話，我也會是很幸福的一個小孩。我想，你們付出給陸之婭的所有愛，其實都是在給「我」的，我莫名其妙的，居然就沒有那麼難過了。」
「我把你當媽媽，真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認你當乾媽，這樣，對你們，對我，對陸家的聲譽，都好，不是嗎？」
......
陸母坐在沙發上，眼淚嘩嘩地流，最後顫抖著手打了一個字，
「好。」
陸之婭本來在吃夜宵，突然一回頭，就看見媽媽哭得不成樣子，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
「媽媽，你怎麼了？」
她伸出手，就想摸她的額頭。
卻沒想到陸母一下子拍掉了她的手，聲音冷冷的，
「你別碰我！」
陸之婭愣在那裡。
「媽媽......」
陸母這才反應過來，揉了揉眉心，語氣裡帶幾分疲倦，
「對不起之婭，媽媽太累了，你明天就要考試，吃完早點睡。媽媽回房間休息一下。」
......
女生一直看著她越走越遠的背影，直至消失在樓梯口，門「咯」的一聲，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在那一刻，她突然對阮藍平白生出幾分怨恨來。
既然不願意回陸家，又為什麼要出現呢。
現在這樣，弄得所有人都不安寧，她就高興了嗎？
——只可惜，這只是一個無解之謎。
因為她知道，阮藍不會理她的。
對於他們來說，自己就是鳩占鵲巢的那隻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