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刀山地獄
第6章 刀山地獄
清一陣宗座落的山峰高聳入雲,舉頭望去,望不見盡頭。半山腰處,雲霧環繞,一位醉醺醺、身穿髒兮兮的寬大長袍、邋裡邋遢的大鬍子紅臉老頭愜意的斜倚在山石上,喝著小酒,眼神迷離。
「酒鬼,有人來闖關了。」大鬍子老頭對面一位衣著考究,樣貌儒雅的白髮俊逸青年看了一眼山腳下望天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揚,淡淡的說道。
來人正是臨小二,他將那頭野豬以及在洪闖叔侄二人身上搜刮來的部分財物分給幾個叔叔嬸子之後,晝夜兼程,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趕到了這裡。
只是臨小二不知道的是,他剛離開天桑城,洪家父子就已經得到了消息,他們已經癲狂了,不顧長榮天的警告,當即派人追殺,可還沒等出城,就被長榮天當足球踢了回去。
「來就來唄,又走不到你我面前,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酒鬼喝了一口酒,含糊不清的回應道。
「你這老小子就算不想收徒,也不至於表現得這麼明顯吧!」白髮青年沒好氣的看著酒鬼,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捉摸不定:「命運的安排,脫不開,甩不掉。」
「大衍神算?」酒鬼猛然坐直,有些恍然。
白髮青年微微一笑,卻是未開口說話。
「我就說你這老傢伙怎麼有時間過來找我,原來是為了他。不過,我煉體一脈本就逆天而行,天意豈能左右我等的命運!」酒鬼看向山腳下的臨小二,臉上的神情出現了些許波瀾,顯然不似口中說的那般底氣十足。
白髮青年雖然不敢說算無遺策,可認識這麼多年,在酒鬼的印象中,白髮青年就沒算錯過。
白髮青年同樣看向山腳下的臨小二,有些憐憫的呢喃道:「刀山地獄,自求多福吧!」
刀山地獄陣法,乃是酒鬼拿手陣法,在折磨人方面尤為擅長。即使眼下的刀山地獄只是削弱了無數倍的版本,也不是普通凡人能夠忍受的。
臨小二可不知道山腰處正有兩個人在看著他,更不知道兩人在說些什麼。此時他正四下尋找考核入口,入目的只有長滿青苔的山石、藤曼,再往上看,只有無盡的雲靄、不知深處的陡峭山峰,哪有一點考核該有的樣子。
「二長老前輩在嗎?我是來參加非常規考核的。」臨小二試探道。
萬一酒鬼喝多了,沒看見他怎麼辦。
可回答他的只有幽幽的清風,清脆的鳥鳴。
眼見天色漸晚,再留在這裡也不安全,萬一碰見野獸,甚至是妖獸,肯定會交代在這裡。想到這,臨小二一咬牙,毅然決然地攀住藤曼,準備爬上去。
「這是?」
就在臨小二握住藤曼的一剎那,周圍景象瞬間大變,不再是滿目的古樹,連綿不絕的藤蔓,長滿青苔的山石。而是一柄柄鋥光瓦亮的刀刃,刀背插入山石之中,只露出寒光閃閃的刀刃。刀縫之間流淌著猩紅的鮮血,無數怨魂在其中掙扎嘶吼,面目猙獰扭曲,嚇人至極。
最讓臨小二膽寒的是,山體雖然變得不如之前那麼陡峭,卻也將近四十五度的可怕角度。
就這種角度,想要爬上去,必然會落得個支離破碎,肚破腸流的下場。
「小子,你靈根雜亂,泥丸宮晦澀,不適合修行,還是哪來的回哪去吧。」一道粗獷的聲音陡然在臨小二耳邊炸響,聲音中滿是不耐煩之意,正是酒鬼的聲音。
酒鬼剛一看到林小二的時候,就悄無聲息的檢查過他的資質,結果自然是不堪入目。而現在,臨小二又在那猶猶豫豫,不敢上前,以他這種直爽到暴躁的人,自然看不上臨小二這種人。
「小子,放心吧,這是陣法幻象,不會死人的。」另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卻是白髮青年的聲音。
白髮青年可不管臨小二資質如何,他只相信自己的卦象。
「多謝前輩提醒。」臨小二看了看四周,沒發現人影,也沒發現骸骨,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不少,這才拱手行禮道。
距離上一個一百年,已經過去了十五年,這裡既然沒有白骨,那就說明真的不會死人,他可不相信世人對仙道如此淡漠。
「小仙,哥來了。」臨小二抬頭看向刀山盡頭,還好只有十米之距,頓時信心倍增,咬緊牙關,閉上眼,抬起腳,就踏了上去。
「啊~」
一陣撕心裂肺的痛呼不受控制的在臨小二口中響起,那種疼痛,全然不似肉體受到傷害所產生的疼痛,而是直擊靈魂最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撕扯著他的靈魂,讓他的意識都有些混亂了。
緊接著,臨小二身體一個踉蹌,俯身就砸向了那寒光閃閃的刀刃。
「撲哧。」宛若利刃入體的聲音,清晰的傳入臨小二耳中,緊接而來的就是幾乎將他靈魂都撕裂了的劇痛,疼的他不住的顫抖,不住的痙攣。久久爬不起來,動不了分毫。
「第二步都邁不出來,還想通過考核?簡直是痴人說夢。」酒鬼瞥了一眼趴在地上不斷哀嚎的臨小二,不屑的冷哼道。
「你這老鬼,竟然作弊,這是考核該有的難度嗎?如果你以凡人之軀攀登,你確定你能行?」白髮青年絲毫不客氣,直接拆穿酒鬼的小伎倆。
「我收徒弟,自有我的標準。」酒鬼梗著脖子哼哼兩聲,極其倔強。
刀山中的臨小二自然不知道這刀山地獄是加強版的非常規考核。此刻他感受著刀刃划過身體,血液噴涌而出的感覺,卻看不到流出的血液,可那越來越濃郁的虛弱感就像海浪一般拍擊著他的靈魂,一浪強過一浪。
臨小二很清楚,這個考核疼痛只是表象,最要命的卻是心理暗示。自己看不見流出的血液,卻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就跟將犯人捆綁在椅子上,蒙住眼睛,欺騙他已經切開了他的靜脈,然後給犯人聽滴水的聲音,一段時間過後,犯人就會死亡是一個道理。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臨小二眼中的堅毅越發濃郁,伸出顫抖的右臂,抓向上方的刀刃,竭盡全力,拖著自己殘破不堪的身體緩緩向上爬去。
一寸,一寸,又一寸。
臨小二龜速前進著,八次輪迴、八世悽苦生活早已將他的心神淬鍊的堅不可摧。即使有無數次預要昏迷,可都被他硬生生扛了過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臨小二宛如機械一般向上爬著。鮮血流淌的感覺不再那麼洶湧,變得極其微弱。雖然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但血液流淌由強變弱的感覺,一直在欺騙著他的大腦。積累到現在,他的大腦乃至他的身體都認為自己快要死了。
要不是心中一直有著不甘、有著執念一般的牽掛,臨小二早就倒下了。
「酒鬼,這小子已經相當不錯了,就算換做是我,我自認做不到這種程度。」白髮青年有些得意的看著酒鬼,極其讚賞的說道。
「這才剛過了九米,還有最後一米呢。最後那一米,才是真正的考驗。」酒鬼這次看向臨小二的目光不再是不屑,而是多了一些認可。
自傲如酒鬼,也不得不承認,臨小二的意志力是真的很優秀。
「不願接受現實的老小子。」白髮青年輕笑一聲,轉頭望向臨小二,不再開口。
就在白髮青年移開目光的一剎那,酒鬼眼中精芒一閃,嘴角莫名掛上了一抹戲謔之色,卻轉瞬之間消失不見。
突然,臨小二就像失心瘋一般抽搐起來,那種深入靈魂的疼痛陡然強烈了一倍有餘,臨小二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跳出胸腔了,頭就像是炸開了一樣,僅剩的意識就像風中殘燭,劇烈搖曳著,隨時可能會熄滅。
「哎,何必呢。」白髮青年目光複雜的看著酒鬼,滿腔的話語最終變成了無奈的嘆息:「撤去陣法吧,否則他可能會死的。」
「放心吧,人都是惜命的。明知再走下去會死,他肯定不會繼續走下去的。」酒鬼將心中複雜的情緒壓下,旋即閉起了眼睛,鼾聲如雷。
「都說人定勝天,可到最後都是被天道無情碾壓。」白髮青年緩緩抬頭望天,雙面迷離,整個人就像雕像一般,矗立不動,竟然發起了呆。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世間不怕死的人有很多,臨小二就是其中的優秀代表。
「八世都他娘的是遺憾,這一世,老子絕不能繼續活在遺憾中,就算是死又如何!」臨小二歇斯底里的在心底怒吼著,四肢同時用力,猛然向上竄去。
這一竄,直接攀進了半米有餘,而那緊隨而來的徹骨疼痛如排山倒海一般,直接拍滅了臨小二最後的燭火。
「還是這個下場嗎?」臨小二的意識即將分崩離析的一剎那,心中浮起的只有這一句話。
「媽的,蠢貨!」酒鬼陡然驚醒,身形一閃,直奔臨小二而去。
可當他趕到臨小二身側的時候,只看到無數靈魂光點自臨小二體表飄出體外,想要補救,為時已晚。
「哎,靈魂潰散,只剩一點本源,想去輪迴都做不到了。」白髮青年不知何時來到了酒鬼身測,臉色陰晴不定的嘆息道。
酒鬼嘴唇蠕動了幾下,滿腔的無名火最終只化為一聲長嘆。
他因臨小二的愚蠢想要發怒,又因自己的任性而感到自責,種種情緒夾雜在一起,難受的想要吐血。
「自作自受,活該你難受!」白髮青年沒好氣的冷哼道。
你酒鬼就算不想收徒是有原因,但也沒你這樣的吧,人家眼看就要通過了你調高難度的考核,你倒好,竟然偷偷摸摸的再次提高了難度,簡直是混帳。
「這小子的死,你要占絕大部分責任。要不是你跑來跟老子說什麼大衍神算,我也不會將他當成打不死的小強。」酒鬼脾氣也上來了,直接倒打一耙。
「真的不是他嗎?」白髮青年一愣,沒有出言反駁,而是陷入了沉思。
大衍神算卦象顯示,今天會有一個少年參加非常規考核,少年將會成為酒鬼的第十個弟子,也是宗門中興的契機。
這是命運的安排,人力不可擋,可是少年竟然魂飛魄散了。
「師兄,你只是修行者,不是天道,自然做不到算無遺策。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證明,這次是你算錯了。」酒鬼很不厚道的再次甩鍋。
「看來確實是我算錯了。」白髮青年有些失魂落魄的輕嘆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