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Chapter21
圖書館米白色的木質地板上，女人倒在地上，頭下鮮紅的液體正在放射性的蔓延，血腥味瞬間在圖書館內肆意散發。
周圍有人慌亂的尖叫，顧流漪不管不顧的衝上前，跪倒在女人的身旁，想要拿手捂住她的傷口，可是鮮血還在不斷溢出。
簡清也蹲在她身旁，想要幫她可是卻無從下手。顧流漪轉頭，朝著周圍的人大喊，「手帕，誰有手帕，毛巾紙巾都行！」
有人哆嗦的遞出手帕，她一把奪過，摁在女人的傷口上，血滲過手帕再度流到她的手上，她面色不改，強迫自己鎮定，「叫救護車，叫救護車，快點啊！」
簡清起身，惡狠狠的盯著罪魁禍首。
男人顯然想逃，被她一把抓住胳膊，往後一帶，周圍一陣驚呼，男人氣不打一處出，就想一巴掌揮去。
簡清一個擋斥，另一隻手直接一拳打在男人的腹部。男人吃痛一聲，不等他反應，女生忽然後撤一步，深吸一口氣，一個助跳，乾脆利落的迴旋踢一腳踢在男人的側臉。
這下換男人倒在了地上，滿臉痛苦。
她穩穩落地，鄙夷又氣憤的看著地上的男子。安保人員就是這個時候衝過來，看著地上倒地的男子，又看了看正在整理著裝的女生，面面相覷——
是他們想的那樣嗎？
簡清處理男人的時候，顧流漪卻是一心栽在女人的身上。她能清楚的看到，女人越來越慘白的臉，她可以感受到她的呼吸越來越微弱，可以察覺到一個鮮活的生命正在她手中流逝。
又是一道尖叫，她抬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一個女人顫顫巍巍的指著一個地方，「她，她又流血了。」
顧流漪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女人身上白色的長裙被鮮血浸沒，隱約間可以看到她露出的兩腿間依舊有鮮血流出。
她一驚，心一跳，感覺有一種異樣的情緒在心尖蔓延至全身，讓她止不住的顫抖。她忽然抬頭，撕心裂肺的喊著，「救護車！救護車呢！？她等不了了，等不了了。」
她覺得自己看不到希望，能做都做了，可是為什麼還是挽回不了。無措感四面八方的包圍她，她覺得自己正在慢慢被吞噬。
果然——
人的生命都是如此脆弱的嗎？
「救護車來了，讓開！」一道強有力的清冷聲音透過人群傳入耳中，鏗鏘有力，帶著讓人心安的能力。
醫護人員魚貫而入，而顧流漪激動的看著他們，闡述症狀時十分的冷靜，「頭部有破裂上，出血不止，還有，有先兆性流產的徵兆。」
醫護人員都是愣愣的看著她，手上急救的動作卻不停。她退到一邊，看著地上的女人，手不由得握拳，指甲幾乎可以嵌入皮肉中。
許是跪久了，站起來的時候眼前自然的一黑，她看不見光。幾秒鐘的時間，等視線再次可以看到光線，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遮住了她望向那個女人的視線。
她抬起頭，在看清來人的時候，愣在了原地。
肖祁墨的聲音是難得的溫柔，「別害怕。」
顧流漪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開口時的話語間的顫抖根本不可忽視，「我，我沒有……」
似是覺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很可愛，他無奈的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那你哭什麼？」
顧流漪有些詫異，她根本沒察覺到自己哭了。可是一抬頭看到肖祁墨那張熟悉的臉，原本被壓抑的情緒瞬間湧上，淚水在眼眶打轉，毫無徵兆的流了下來。
肖祁墨眉頭一皺，將人摟進了懷裡，大手覆在她的腦後，輕輕的摩挲，似是在安撫。懷裡的女孩像是找到了避風港，壓抑的情緒爆發，哭得像個小孩子。還一邊抽噎著說，「我好怕，我……怕，我怕……我救不了…她，怎麼辦？我怕她……和媽媽一樣。」
在我眼前停止呼吸。
肖祁墨只是一味的撫摸著她的後背，給予她安撫，「別害怕，我在。」
顧流漪伸手抱住他，雙手緊緊攥著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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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清跟著遲來的警方去警察局做了筆錄，而顧流漪則是被她委以重任般的交給了肖祁墨。
圖書館廁所外的洗手台前，顧流漪眼眶微紅，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因為時間久了，已經乾涸，味道卻無法掩蓋。
她抬頭看了一眼肖祁墨，後者輕嘆了一口氣，拉著她走到洗手池，握著她的雙手，打開水龍頭。
冰涼的水同時打濕他和她的手。
顧流漪只是站在那裡，而肖祁墨俯身站在她的身旁，認真的替她洗手，抹洗手液，洗去，再抹洗手液，再洗去，反反覆覆，直到她手上的鮮血被洗的乾乾淨淨，依舊是那雙白淨好看的手。
顧流漪洗了一把臉，把臉上的淚痕洗掉，肖祁墨拿著紙巾認真的把她臉上的水擦乾，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
依舊是那張漂亮的小臉，只是那微紅的眼眶不容忽視。看到她這麼脆弱的一面，他不由得一笑。
他今天只是來看鄰居爺爺的，他打小就喜歡和他玩。今天是他的退休日，所以他來看看他。結果待在保安室的時候，忽然聽到身旁警務員的對講機傳來聲音，講的很不清楚，他也沒有聽清楚。
只是隔了幾秒後，再度傳來的聲音有條不紊的述說著情況，理性的沒有慌張。令他覺得驚訝的是，幾乎是她講第一個字的時候，他就聽出了她的聲音。
他從警務員手中搶過對講機的時候，身旁的人都愣愣的看著他，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臉上的緊張有多明顯。
他還記得，撥開人群，看到她身上刺眼的鮮紅時心瞬間就被糾緊了。走近後，發現她身上並沒有傷口，他才鬆了一口氣。
但是她搖搖欲墜的身體和那隱約不可見的淚痕刺痛了他，偏偏她還在逼迫自己鎮定的和醫護人員闡述情況，還要和自己說「她不害怕」。
這樣的她，怎叫人不心疼。
還好，還好她毫髮無損的站在自己面前。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了顧流漪。
也許是從第一次見面，看見女生那明媚的笑容，那雙澄澈的眼睛時；也許是那個冬日的下午，她站在教室外面安靜看著書等他的時候；也許是在那感恩湖裡，與她雙唇相碰的時候；也許是聖誕節那天，她站在保健室的窗前，身後映著燈光，轉身朝他笑的時候；亦或是跨年時她明亮的雙眸映出自己的時候。
似乎從某一刻開始，自己開始關注她，人群中總會下意識的尋找她的身影，也總能第一眼找到她。好像從第一次見她的時候，便知道她是他的誰，如此的篤定。
因為喜歡她，所以在聽到她落水的時候才會瘋了一般的在水中尋找她；因為喜歡她，所以才會和她互換玩偶；因為喜歡她，所以才會想要和她一起跨年；因為喜歡她，所以在聽到她的聲音自對講機傳出的時候，才會緊張會心慌。
所有平時不易察覺的情緒，都因為她的一舉一動被無限放大。
因為她，他也會害怕了。
他沒有一刻比現在更明了自己的感情，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勾唇一笑，「笨蛋。」
.
年前的這一場小插曲因為最後肖祁墨的安慰，並沒有過多影響顧流漪的心情。
那天，他送她回家的時候，顧流漪站在門口的時候，又偷偷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依舊站在幾米開外的地方看著她進去。良久，她還沒有要進去的意思，他這才朝她招了招手，低聲道，「過來。」
顧流漪發現，肖祁墨每次對她說「過來」兩個字的時候，她都特別沒出息的聽話走過去，是因為他身上那股不容忽視的氣場嗎？
她站定在他面前，等著他發話，而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溫聲細語道，「回去早點休息，睡前喝杯牛奶，有助睡眠。」
她點了點頭，他對她說，「回去吧。」
心裡沒來的有點失落，但她還是面不改色的和他道謝，然後再次走向大門。
顧流漪不清楚自己心中為何有淡淡的失落，她只是覺得自己似乎越來越依賴肖祁墨，她好像對他真的有點貪婪。
年三十的晚上，顧流漪和父母一起坐在家裡看春晚，聞雙依舊挑著話，顧顯宗戴著眼鏡看著手中的全球日報，而顧流漪則窩在單人沙發里，邊吃水果邊回復同學們的新年祝福。
夏衍和宋軟的祝福依舊很花哨，每到這時候顧流漪都覺得她們倆的文筆突飛猛進，優秀的就像群發的一樣。
與她們相比，簡清的則很簡單，可能未來的大律師在這種事上邊特別惜字如金。
不管怎樣，她回復的津津樂道。手機「叮咚」一聲，又收到一條消息，一看發件人「肖祁墨」。
「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多多關照。」
很樸素，也像是複製黏貼群發的，但是顧流漪卻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仿佛可以想像到他說出這幾個字時候的模樣。想到這裡，她忽然驀地一笑，心裡最柔軟處划過一絲溫暖。
聞雙難得瞧見她這模樣，不由得打趣道，「怎麼？這才冬天呢，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談戀愛了？是不是上次你那個同學？在一起多久了？」
顧流漪：……
顧顯宗：……
顧流漪關上手機，插了一塊水果，雲淡風輕道，「沒有。」
聞雙撇了撇嘴，還沒有！臉上寫的清清楚楚，真是撒謊也不打草稿。
不過，她忽然看向坐在單人沙發里的女生，她正拿起桌上隨手放的雜誌，隨手翻看，雖然看的津津樂道，嘴角的那抹笑容似乎與內容並無關係，看起來靈動活潑。
看，笑笑多好看。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喊了女生一下，道，「門口有今早收進來的快遞，好像是給你的。」
顧流漪翻書的手一頓，似是在思索她買了什麼東西，就這麼想到貧瘠也沒有想起自己買了什麼。
她蹲在門口的大箱子前，拿起美工刀拆開，映入眼帘的是各式各樣的東西。
衣服，文具，書本，還有發繩飾品，應有盡有，好像是她日常生活中能用到的幾乎箱子裡都有。她的眸光一頓，身後聞雙正在問是誰寄的，她愣了一下，回喊道，「初中同學，你知道的。」
從高中開始，顧流漪每年過年都會收到這麼一個大箱子，裡面裝的只是那些日常用品，一開始她也很疑惑是誰送的。但是把所有人都想了一遍也沒有合適的人選。
起初她並不在意，可是當第二次收到的時候，她便有些重視了。聞雙和顧顯宗都問過她誰每年那麼大手筆的給她買這些，顧流漪不想讓他們擔心，只說是自己初中一個她幫助過的同學。
今年，是第四年了。
對方好像是知道她喜歡什麼的一樣，送的東西都是她喜歡的。
從某一刻開始，她開始有預感，這個世界上，有那麼一個人，他對她瞭若指掌，而她對他卻毫不知情。
就像是一個隱在暗處一個活在光明。
她並不害怕這些不知名的東西，退回去又會再送回來，所以，她把這些東西鎖在閣樓的秘密空間裡，不曾打開在看過，這次也一樣。
但是——
她緊蹙的眉頭卻出賣了她的坦然。
黎明，溫暖的房間內，女生睡得安然，電子鬧鐘方顯示「05:21」，放在床邊的手機忽然一亮，是一條簡訊。
未知號碼：新年快樂，顧流漪。
同一時間，偌大的房間內，穿著睡袍的男生手裡攥著手機，頁面還停留在簡訊界面，綠色的對話框裡寫著幾個字，左邊顯示著已發送。
他修長的指尖划過屏幕，落在那收信人的備註上，「MySunshine」。
昏暗的房間內，只能看到被燈光模糊的那張臉，黑色的碎發遮住他的眼睛，隱去了他此刻的所有情緒。
他的指尖飛快，最終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生笑容甜美，長發如瀑，那雙淺茶色的眼睛明亮澄澈。照片雖然處理過打光，但可以看出女生的目光並沒有落在鏡頭上，而是看著其他某處。
良久，安靜的室內響起一聲低低的聲音，
「HappyNewYear,MySunshine.
HappyNewYear,MyLove.」
新年快樂，我的小太陽。
新年快樂，吾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