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Chapter70


  Chapter70

  顧流漪一直以為只有她一個人沉浸在這段感情無法自拔,卻不知肖祁墨才是那個陷得更早更深的人。

  他摟著她,身軀幾近顫抖,所有的冷漠疏離都在此刻潰不成軍,再也無法築起那堵高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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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的病房內,肖祁墨乖乖的坐在病床前,病號服已經換成了白色的長袖,此刻他正單手掀起衣服的下擺,露出撕裂過後出血的傷口。

  顧流漪放下手中的酒精棉,拿起一旁乾淨的紗布,嫻熟的彎腰湊近他腰腹側的傷口。

  她的短髮被她利落的紮成一個馬尾,小小的一撮格外的可愛。

  肖祁墨不知怎的忽然伸手撥了撥那小撮頭髮。

  顧流漪察覺到脖子後面有些痒痒的,側目瞥了一眼正在玩弄她小辮子的男人。

  「幹嘛?」

  一臉認真的肖祁墨從她的頭髮上移回視線,淡聲道。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很想摸了。」

  顧流漪一想。

  「在醫院的時候?」

  肖祁墨搖了搖頭,帶著幾分隱匿的笑容。

  「不是。」

  第一次見面,在港大一附院前的十字路口,她背著小包踩著小白鞋步伐輕快的從他車前經過,迎面而來的微風吹起她的短髮,露出了小巧而精緻的耳垂。

  那時候,他就想摸摸看了,這一頭柔順的短髮。

  答案出乎顧流漪的意外,她有些好奇的追問。

  「那是哪裡?」

  肖祁墨沒有回答,只是帶著淡淡的笑意看了她許久。

  久到顧流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上有沒有沾著什麼東西時,他忽然開口。

  「為什麼把頭髮剪了?」

  顧流漪的動作一愣,她拎了拎自己還未及肩的頭髮,聳了聳肩。

  「就是想剪了,畢竟短髮很方便。」

  可是末了,她沉默了。

  肖祁墨像是默契般的牽起她垂落在一旁的手,握在掌心,黑眸深邃的望著她,似乎在等待著。

  良久,顧流漪才平靜的開口。

  「因為想忘記。」

  「想隔絕掉有關你的一切,包括你喜歡的這頭長髮。」

  病房內有一瞬的寂靜,誰都沒有說話,安靜的只剩下彼此規律的呼吸聲。

  肖祁墨垂眸,在她的虎口處輕輕捏了捏,以示安撫。

  他低下頭,啞聲道。

  「對不起。」

  這回,顧流漪顯然沒有打算就這麼敷衍過去。她勾唇一笑,晃了晃被他牽著的手,有些狡黠的挑了挑眉。

  「第二次了。」

  「你倒是說說你哪裡對不起我?」

  肖祁墨抬頭與她對視,眼裡的歉疚真誠的很。他就這麼盯著她,不偏離一寸目光。

  「不說原因就和你分手,對不起。」

  「醫院假裝不認識你,對不起。」

  「省廳的冷眼諷語,對不起。」

  ……

  他說了很多,每一個都是這幾個月來對顧流漪的冷漠和傷害。

  顧流漪靜靜的聽著,聽著他一字一句的道歉。

  直到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你生日那天……」

  「讓你看到這副樣子,對不起。」

  其實那天,行動結束後,肖祁墨原本想去醫院找顧流漪,他連生日蛋糕都準備了。

  可是卻沒有想到事情的走向超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倒下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怕她哭。

  沉默被清脆的笑聲打斷,肖祁墨抬頭。顧流漪眉梢微揚,眼眸里的笑意靈動的很,她向前邁了一小步,俯下身,突得湊近肖祁墨,與他平視。

  「笑什麼?」

  肖祁墨問。

  「沒什麼。」

  顧流漪故意賣了個關子,隨即又淡淡道,話語裡帶著不明顯的笑意。

  「只是覺得很開心,你終究還是我的那片墨空。」

  聽到這句話,肖祁墨的眸光暗了暗,他張了張嘴,突然沉聲。

  「星星,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顧流漪自然察覺到他話語裡忽然認真的態度,收回了笑。

  她靜靜的看著他,在他開口前問。

  「是我們分手的理由嗎?」

  肖祁墨一愣,「?」

  「那件事,是我們分手的理由嗎?」

  顧流漪耐心的解釋了一遍。

  看著她真摯並且渴望的眼神,肖祁墨依舊平靜。良久,他的眼底滑過一絲無奈和妥協。

  「是。」

  顧流漪沒說話,坦然的神色里有一抹即將聽到答案的焦色,她斂了斂眸,紅唇輕啟。

  「你說,我聽。」

  肖祁墨清了清嗓子。

  「十四年前,因為某個原因,我捲入了綁架案,綁架我的是當時最大的毒梟。我在那棟廢棄的根據點裡待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警方派出警察以及特警小隊圍剿毒梟。但在營救過程中,大樓發生了爆炸,整棟建築幾乎置於火海。」

  「我被困在火海里,那時候的我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然而——」

  「我被救了出來,平安成長到現在。」

  說到這裡,肖祁墨忽然停頓了一下,他看見顧流漪眼裡的怔愣和心疼,那樣真摯。

  他像是下了決心一般,沉下了聲。

  一字一句,仿佛是最難以啟齒的那段話,在病房內緩緩響起。

  「當時警方派出的是特警11小隊。」

  「而救我的……是特警11小隊的隊長……」

  顧流漪聽著他的聲音,腦海里閃過的是那個男人高大寬厚的背影,是他溫柔笑意的面容,是他筆挺制服的嚴肅。

  不知道為什麼,一切都那麼熟悉,都好像在述說她認識的某個人。

  她全神貫注的聆聽,既期待又害怕他接下來要說出的名字。

  是特警11小隊的隊長——

  「顧……」

  「啊——」

  悽厲的尖叫聲打斷了肖祁墨的聲音,令病房裡的兩個人都猛地向門口看去。

  肖祁墨幾乎只愣了一秒,便飛快的起身,朝病房外跑去。

  那一聲尖叫喊得顧流漪頭皮發麻,她看著肖祁墨離去的背影,回神之後也追了上去。

  循著聲音的來源,肖祁墨大致找到了方向,明顯看到那裡已經站了一兩個人,而有一個直接癱坐在地上,手腳並用的後退,眼裡一片驚恐。

  肖祁墨大步朝那邊靠近,掏出隨身攜帶的證件一露,聲音格外沉穩,也帶著幾分安心。

  「警察。」

  看到他手中的證件,站著的那個護士立刻側開身讓出視線,而跌坐在地上的男人也爬了起來,顫抖的縮在一旁。

  肖祁墨往前一邁,打開那虛掩的消防門。

  夜色的黑暗有初雪作點綴的背景板下,那個被吊起晃蕩的身影格外的駭人。

  一襲冷風吹來,肖祁墨卻依舊巋然不動,冷白的皮膚在聲控燈下格外的蒼白。

  被吊起的人,面目全非,眼眶血淋淋的凹陷,裡面的眼睛不翼而飛。血液流經了她整具身子,染紅了她的衣服,滴落在她腳下的那片地面上。

  而那片地面上,以鮮紅的血液做底色,躺著一張幾近完整的臉,眉毛,空洞的眼球,鼻子,耳朵……

  唯獨少了嘴巴。

  場面一度血腥,吹來的冷風中濃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身後有腳步聲響起,肖祁墨幾乎是下意識的轉身想要擋住這驚悚的場面,可是遲了一步,來人已經掃了一眼,而那一眼足夠震驚。

  顧流漪下意識的閉上雙眼,害怕的尖叫出聲。

  午夜的住院大樓,萬物都進入夢鄉之際,一條鮮活的生命卻再也不能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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