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霍檀沉默。

  

  她覺得戀愛是兩個人的事,家人不宜干涉太多。

  若是謝景楓和霍蓁兩情相悅,她還不至於不問青紅皂白,就棒打鴛鴦。

  然而,這是在古代,有些思想已經根深蒂固。

  門第,出身,立場,都決定著各貴族的姻緣。

  況且霍家與謝家之間有著道不明的暗潮洶湧,他們想在一起可不容易。

  默了一瞬,霍檀悠悠地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用在姻緣這事上大概也可以吧。」

  謝景楓究竟是怎樣的人,還得霍蓁自己去摻透。

  穆淮贊同地點頭:「思想的確不要過於迂腐,我覺得霍將軍最近像是脫胎換骨了呢。」

  被他這麼一說,霍檀忽覺自己好像話一多,又開始脫離人設了。

  而且,她感覺穆淮這分明是間接地在說她迂腐!

  霍檀面色平淡,輕輕的聲音飄在空氣中:「說太多,還不如自己體會,現在謝景楓不就是嗎?」

  穆淮嗯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她避開他深邃的桃花眸,側臉將帘子拉開,朝外看去。

  謝景楓用馬車遮住身子,探頭瞥著青瀾,嘆了嘆氣,還是邁開步子走了過去。

  還要什麼臉面啊?

  還有什麼比小舅子心目中的印象重要?

  若是讓霍檀以為自己喜歡沾花惹草,他與霍蓁恐怕就真的沒機會了。

  琵琶聲戛然而止。

  青瀾微微抬眸,沒有面紗遮掩的臉,白裡透紅,猶如盛開的花兒,美得艷麗。

  謝景楓訕笑了一下:「姑娘何必還來送行呢?根本沒有必要的啊。」

  青瀾將琵琶放在一旁,起身果斷地行禮:「謝世子為了幫我,冒險去天風寨,我特意彈奏這首曲子,希望你們一切順利。」

  謝景楓連忙擺手:「你別誤會,我們去天風寨是執行公務,不是為你。」

  青瀾怔了怔,嘴角漾開動人的笑:「不管怎樣,你肯相助,我已經很感激。」

  他面露憂色地問:「萬一事情暴露後,我們沒有搞定天風寨,你的安危怎麼辦?」

  青瀾臉上的笑僵住,眸光黯淡幾分:「世子放心,我會離開這裡,才不枉費你一番苦心。」

  謝景楓點了點頭:「如此甚好,找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好好過日子吧。」

  青瀾嗓音微沙啞:「今日一別,恐難有相見之日,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希望世子能收下小女子的這份薄禮。」

  話落,她從袖中拿出一根玉笛,垂眸雙手遞上。

  謝景楓扯了扯嘴角,擺手道:「舉手之勞不必言謝,禮物也免了吧。」

  青瀾握著玉笛的手緊了緊,聲線溫婉柔和:「若是世子不收,我就是在哪都不會安心的啊。」

  謝景楓瞅著她苦悶幽怨的神色,心下一軟。

  站在她的立場,似乎也沒錯,無功不受祿,自己好歹解除了她的危機。

  反正今後不會相見,只是安她的心而已。

  他接過玉笛時,忽然想起霍檀在她腿上踢的那一腳。

  謝景楓醞釀片刻後,說道:「青瀾姑娘,馬車裡面那個真是我小舅子,她家有規矩,不准我三妻四妾,所以我是絕不會有異心的。」

  青瀾聞言,噗嗤一笑:「你是說霍將軍?世子何必在意這種規矩,他姐姐霍夫人不就嫁給皇上了嗎?」

  謝景楓連忙搖頭:「那怎麼能相提並論?皇上三宮六院是天經地義的。」

  青瀾頷首:「小女子無心之言而已,世子不必放在心上,願你和霍家小姐早日終成眷屬。」

  這話聽得他心裡舒坦。

  謝景楓笑得弧度有點大,臉上的脂粉簌簌往下掉。

  青瀾捂嘴偷笑。

  他頓覺尷尬,說了句後會無期,然後轉身走向馬車。

  青瀾抬眼,目送著他一直上馬車,才緩緩挪開視線。

  嘴角的笑意逐漸凝固。

  謝景楓走到馬車門口,將玉笛收好才踏了進去。

  瞥了眼穆淮和霍檀後,繼續坐回角落。

  馬車徐徐而動。

  然後謝景楓倒豆子似的開口:「霍兄,我就說你是多疑多心之人,人家姑娘不過是來道謝送別,打算離開這裡另尋安身之地,以後永不相見。」

  「不是什麼人都有那麼多花花腸子的,純良純粹的人還是大有人在。」

  「我還跟她解釋什麼自己有意中人,絕不會納妾什麼的,她已經都打算隱居,感覺我們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霍檀慵懶地掀眸:「謝世子能活到現在也是奇蹟了。」

  謝景楓睜大眼睛:「這是什麼話?想在京都那種地方立足,不就是得左右逢源,打理好各種關係嗎?」

  霍檀並不是不認同他的話,原主就是吃虧在此。

  只是,以一顆誠心對待一顆身懷叵測的心,就是有點蠢了!

  她不想與謝景楓爭論什麼,悠然地說:「時間能證明一切。」

  「可不是嘛?我幫她,她就是道謝而已,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禮儀。」

  謝景楓瞄了眼穆淮,問:「淮王殿下,你覺得呢?」

  穆淮淡然的視線瞟過去,音色低沉:「霍將軍的意思是,時間雖然能證明一切,但那時候有些事已無法逆轉,不是所有人都幸運的。」

  霍檀心口一顫,微眯著鳳眼朝他看過去。

  真是可怕,竟然將心裡的話都能說出來。

  謝景楓無語,他就知道問穆淮是等於白問,任何時候他都是站霍檀的。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天還沒亮就起來打扮,眼皮都在打架了。」

  穆淮將棋盤擺好,淡淡地問霍檀:「我們下棋還是休息?」

  霍檀正看著外面的風景,聞言側首看過去:「下棋吧。」

  他詫異地抬了抬眸:「這樣聽話了?」

  她淡淡一笑:「我不習慣與其他男人在一個空間內休息。」

  穆淮眸光一動,漫不經心地說:「這習慣倒是不錯。」

  霍檀在他對面坐下,總覺得他話裡有話。

  「其實我跟殿下獨處也不習慣,大概是有社交恐懼症吧。」

  她胡亂找個藉口,想讓他與她保持距離,跟她走得太近,不是什麼好事。

  穆淮聞言,微微眯著桃花眸,問道:「什麼是社交恐懼症?」

  霍檀說:「這是醫術用語,就是害怕與人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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