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應該還給我的
父子倆在門邊互相看了一會兒,都用略帶些疑惑的眼神注視對方。思兔閱讀sto55.com此刻他們共用一套表情模板,相似程度會讓人感嘆血緣的神奇。
蘇喬:「……」
蘇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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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喬:「……爸?」
「沒有!把你爸當什麼人了,我能做那種事嗎?」蘇國安在兒子軟軟的頭髮上輕輕拍了兩下,有些哭笑不得。「合法企業,哪有偷稅漏稅的,被人知道了我能討得了好?」
別家是什麼樣他不知道,但蘇父自己在這方面一點都不敢馬虎,稅款該報的報,該交的交,什么小心思都沒動過。
讓他自己來說,做生意交稅也是應該,賺得多了,稅款數額完全負擔得起。與其費那個心思去省這種錢,不如多賺點來得輕鬆自在。
蘇喬鬆了一口氣,露出很安心的表情:「那沒事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蘇國安說。
蘇喬有些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大晚上跟駱先生視頻什麼的……說給爸爸聽一定會被打趣。就支支吾吾道:「隨便問問。」
他完全不會說謊,又加上害羞,耳朵根一瞬間就紅了,連著一片到脖頸都覺得燒得慌,頭也低下去。
想想手裡還握著手機呢,趕忙背到身後。
換在平時,蘇國安早就發現不對勁了。但是這會兒他本就心焦,門口光線又暗,就沒注意到這些,只叮囑道:「別東想西想的,早點睡覺。明天出門的時候衣服穿厚點,降溫了,當心感冒。」
「好。」蘇喬忙不迭點頭,捧著手機一溜煙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夜裡冷,他剛才出去沒穿外衣,走廊上不如房間裡暖和,這會兒結結實實打了個寒噤。一時什麼都顧不上,先把自己團吧團吧塞進被窩裡,左一滾右一滾,被子兩端都牢牢壓在身體底下不透風了,才滿足地「唔」一聲。
完全忘記了手機視頻還開著,這一切都被另一個人盡收眼底。
直到手機揚聲器里傳來低沉的笑聲,蘇喬才猝然抬頭,頓時僵住。
……又在駱先生面前丟臉了。
不過兩人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蘇喬習慣成自然,紅著臉往前湊了湊,小聲道:「不要笑啦,駱先生。」
他神情窘迫,估計再被笑兩聲是要把腦袋也縮進被子裡去的。
駱雲深當然適可而止,兩人接著之前的話題往下說。
「明天我先讓人把話題往好的方向引導,盡力避免事情越鬧越大,在消費者心裡被定性。」駱雲深道。「剩下的還要跟爸商量一下,等我回去才能著手。」
蘇喬點點頭,突發奇想道:「駱先生回來需要我去接機嗎?」
他匱乏的戀愛經驗都是原來住宿舍時幾個舍友談到怎樣對待女朋友時順道傳授的,統共也沒學到幾條,只記得接送上下課、給買小零食、定期送禮物這幾條了。
接送上下課早已不可能,但出差回來接機還是能夠實現的。
然而卻被拒絕了。
「不用。」駱雲深道。「後天可能有雨雪,萬一天氣狀況不好,航班很可能延誤。在家裡等我就可以了。」
蘇喬並不固執,很聽得進別人的話,因此乖乖地說:「好。」
-
後兩天果然降溫了,外面下著雨,同刺骨的寒風一起,令人不願離開溫暖的房間。
蘇喬下課後再去店裡,發現由於天氣原因,顧客減少,門外沒有排隊的人,店裡的顧客大都用餐完畢,沒帶雨傘的就坐在位子上等著,看什麼時候雨小了再離開。
自開業來,難得遇到這麼冷清的時候。
前台收銀姑娘笑著說:「今天流水是最少的了,看來還是冷空氣嚇人。」
都知道生意不好是下雨的緣故,因此沒人擔憂,反倒覺得喘了口氣似的,能從前些時候忙到直不起腰的困境中解脫出來,大有些輕鬆的意思。
蘇喬搓了搓手,也說:「早上我都不想來學校上課……真的太冷了。」
晉城氣候濕冷,每到冬天,氣溫下降還不算什麼,真正折磨人的是三天兩頭隨著降溫落下的雨。不僅如此,還颳風。
蘇喬剛才舉著傘往店裡來,差點被狂風吹翻了傘,領子和衣服下擺那一塊全都濕了,這會兒待在空調前面不願意動彈。
鍾姐看他冷得嘴唇都是白的,給端了杯茶,蘇喬慢慢喝下去,才覺得活過來了。
服務員們手頭沒什麼事情,三三兩兩圍著蘇喬,聚著聊天。躲雨的客人也時不時搭兩句話,氣氛非常和諧。
「小老闆,你們這兒還不做外賣啊?」有客人說。「我就饞你們家這個味道,但有的時候上班走不開,吃著別家的飯菜都覺得沒滋沒味兒的。」
「我也是,過來吧,排隊就是好久,等到排完輪上了,午休時間都結束了。」有人附和道。「但吃不著,我這心裡就惦記得慌。每次有空,都不去別地兒玩,就到這裡吃頓飯,然後去看個電影啊做個足療啊什麼的,特別享受。」
「一樣一樣,我今天是專門調休,就看準了天氣不好,可能沒那麼多人。換了平時現在都沒吃上呢。」顧客說。「要是有外賣啊,那就方便多了,中午吃一頓,加班都有勁兒。」
……
蘇喬手裡捧著杯子,笑著說:「這沒辦法,店裡人手實在不夠,堂食都做不過來了。新招了幾個廚師,還沒上手呢。往後短時間內,估計也不會做外賣。」
有人問:「現在外賣訂單量大,賺的錢不少吧。怎麼不做啊?」
「就是因為訂單量大……」蘇喬摸了摸鼻子。「您點個外賣,送到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了,心裡能開心嗎?氣都被氣飽了,哪還有心情吃東西呀。」
除此之外,還有一層原因。
蘇記的菜品,有部分是要剛出鍋那會兒口味最好。比如說椒鹽排骨,因為排骨表面有芡衣裹著,所以熗炒完剛出鍋熱著的時候,咬下去滿口酥脆,肉汁四溢,是風味奇絕的一道菜。
但要是放得久了,最底層的芡衣浸在油里,口感難免會發生變化。芡衣吸油變得綿軟又膩味,會硬生生將優點轉為缺點。
這道菜要是做外賣,放在包裝盒裡十幾二十分鐘,不但底下被油浸著,上頭還被水汽籠著。等送到顧客手裡打開包裝,早就失去原本酥脆的口感了。
固然增加熗炒排骨的時間,能讓芡衣的口感保持更長時間,可那樣又會破壞味道。
蘇記菜式不特別,之所以能做出讓人驚艷的味道,全是靠著恰到好處的火候和調味。如果為了做外賣而犧牲掉這一部分,也就同時失去了口味上的獨特性。
蘇喬性格軟,善於接受別人的建議,但在自己堅持的方面,還是很有原則的。
顧客們提了一嘴,見沒能說動,都遺憾地嘆氣。
店門被從外推開,又來了兩個女孩。進店之後收了手裡的傘,互相檢查褲腿有沒有濺到泥點,然後才往裡面走。
應當是之前來過的,其中一個女孩菜單都不看,熟練地報出幾道菜名:「要一個翠玉三絲牛肉,一份黃金扇屏,再來一個蝦茸什錦豆腐。」
「點這麼多,你不減肥啦?」同伴問。「還有主食呢,就我們兩個人,吃不了那麼多吧?」
女孩臉上露出掙扎的表情,想了想道:「……那要不劃一個菜?」
服務員在旁邊耐心等著她們商量,反正今天也沒幾桌,不怕耽誤時間。
同伴道:「那要不減掉三絲牛肉?這是個葷菜,還是別吃了,否則晚上又做多少運動才能消耗掉熱量啊。」
「牛肉不長胖。」女孩說。「這道菜特別好吃,我都饞了三四天了,今天說什麼都要吃到,換一個吧。」
「行,那不要蝦茸什錦豆腐吧。」同伴道。「這個菜分量大,去掉了剛好少吃點。」
女孩滿臉猶豫,輕聲道:「可是這個菜也好吃……蝦茸特別嫩滑,豆腐蘸著湯汁,一口咬下去又鮮又香……」
同伴:「……」
同伴點點頭:「那就只剩黃金扇屏了,就這個吧,不要了。」
「素菜而已,也不會影響我減肥吧?」女孩不舍地說。「你想想這道菜的口感……」
「停停停!」同伴打斷她。「還沒點完菜呢,你這就給我說餓了。合著一個菜都不想減,我白費這點時間跟你商量。」
說著自己也覺得好笑,朝服務員說:「算了,這三個菜都要吧,再上兩份小盅金絲面,一份多放蔥花。」
兩人點完菜,隨意閒聊起來。其中一個女孩拿出手機刷了刷新聞,看到一條關鍵字眼熟的,驚奇道:「這事兒還有後續啊?」
「什麼?」同伴道。「給我看看。」
女孩把手機遞給同伴,道:「就前兩天那個吃了醬料食物中毒的事情,剛才刷微博看到生產商發聲明了,說聯繫不上當事人。」
「真的假的?別是在推卸責任吧?」同伴懷疑地說。
女孩搖了搖頭:「這哪兒知道啊。我看那生產商聲明裡面態度挺好的,還說假如證實真的是他們家產品有問題,願意承擔一切醫療費,還給賠償。就是到現在為止,當事人還沒回應。總覺得這事兒有點蹊蹺……」
同伴翻完了新聞,轉頭看著窗外不斷滴落的雨水,隨口道:「要是真有問題,那這個生產商可倒霉了。一般來講我看見這種新聞,不管是不是真的,總覺得不大安全,以後都會繞過這個牌子的。」
「我也是。」女孩道。「現在什麼東西里都有添加劑……就算不是變質,各種對身體不好的成分也多。」
蘇喬坐的不遠,隱約聽見了幾句,只能在心裡憂愁地嘆口氣。
什麼時候才能解決這件事啊?
如果是蘇羽乾的,要怎麼抓到把柄?
這真是太複雜了,特別為難他這個不太聰明的人。
-
當晚蘇喬回公寓,開門見到客廳里燈亮著,玄關多了一把黑色的傘。
「駱先生!」他邊換鞋邊朝裡面看,顯得手忙腳亂的,踩著半截拖鞋往前走,腳後跟還落在地板上,幾步之後才調整好,「嗒嗒嗒」地往書房裡去找人。
駱雲深戴著藍牙耳機,跟秘書聯絡,聽見書房門響了一下,抬眼看過去,正巧見到蘇喬朝裡面探頭。
大概風雨太大了,蘇喬回來時額發被打濕了一點,這時正濕漉漉黏在額頭上,看起來狼狽又可愛。
「冷不冷?」駱雲深道。「先去換衣服,把頭髮擦乾。」
蘇喬朝他笑,特別聽話地點了點頭,臨轉身時還多看了兩眼,滿是歡欣。
駱雲深見書房門被帶上,繼續道:「按照上次的線索去查,看那家工廠的人和宋家有沒有接觸過,宋聞星和蘇羽又是什麼情況。」
那邊應了,駱雲深又交代了幾個細節,才掛斷。
他出了書房,見蘇喬已經動作迅速地換好了衣服,這時正拿著個玻璃杯子接熱水,臉上露出點嫌棄的表情。
「在幹什麼?」駱雲深問。
蘇喬轉頭看他,嘆氣道:「沖板藍根。」
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每逢不小心淋了雨或者天氣驟變格外寒冷的時候,蘇母總會督促一家人喝板藍根預防感冒。
小時候蘇喬和蘇羽總是排著隊等那杯棕褐色的藥,互相苦著臉抱怨不好喝,卻又在蘇母的強勢鎮壓下乖乖地喝完。
蘇喬眼神晃了晃,覺得有些沒意思,趕忙打住不往下想了,又說:「駱先生也要喝嗎?」
雖說是詢問的語氣,但臉上明明就寫著「陪我一起」,帶了點不自覺的期望。
駱雲深無可無不可,只覺得蘇喬的表情有趣,就點點頭。
明明看著不喜歡板藍根的味道,卻還是規規矩矩地沖好,聞著味道鼻子都皺起來了,還要忍著往嘴裡灌。
看著就可愛。
蘇喬不知道駱雲深心裡的想法,只覺得自己找到一個同盟。
兩人吃藥,痛苦減半,就連那種甜不甜苦不苦的藥味兒也仿佛變淡了似的,沒有以往那麼難喝了。
吃過晚飯,蘇喬趁駱雲深去洗漱那點時間,在心裡排練討債的措辭。
他還沒忘記之前給自己算的那筆帳。
駱雲深欠了九個晚安吻,蘇喬要一次性討回來。
他在床上滾了幾圈,臉色漲紅,眼巴巴地盯著浴室門。
好不容易等駱雲深出來了,卻又沒好意思提,只得睜著大眼睛看駱雲深拿風筒吹頭髮。
大概是視線過於強烈的緣故,駱雲深有所察覺,側頭問他:「怎麼了?」
蘇喬搖頭。
駱雲深當然不會被這麼糊弄過去,見他欲言又止,臉色還通紅,便走到床邊坐下,問:「有話跟我說?」
「嗯……」蘇喬幾乎要說不出口。
但是想到如果不主動說的話,駱先生肯定不會把晚安吻補給他。那這樣一來,損失可就太大了。
他只好磕磕絆絆道:「駱先生這幾天不在,晚安吻……少了。應該還給我的。」
話是囫圇出口的,語氣卻很篤定,仿佛「還」這個字用在這裡天經地義一般。
駱雲深:「……」
他眼眸一垂,視線里是蘇喬紅通通的臉,只看到睫毛一顫一顫的,好像有許多不安從裡面泄露出來。
「真要我還?」駱雲深說。
這聲音像是在耳邊響起,蘇喬不自覺瑟縮了一下,不是因為畏懼,而是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某種情緒。
潮紅一路從臉頰蔓延到鎖骨,他感覺耳朵燙燙的,不知怎麼生出一股想要逃避的心理。
然而,最終還是害怕真的討不到這九個吻了,只能點頭,聲音很小的「嗯」了一聲。
隨後是半晌的寂靜。
蘇喬沒等到,疑惑地抬頭:「駱先生——」
剛吐出這三個字,嘴唇就被吻住了。
他心臟砰砰直跳,嘗試著往前湊了湊。不動還好,這一下立即引起了強烈的連鎖反應。
不知什麼時候,腰上一隻手推著他向前,隨後上移到後背,以一種輕柔卻強勢的力量促使蘇喬不得不貼近正跟他接吻的男人。
蘇喬腦袋亂亂的,感覺到一陣眩暈,不知道是缺氧還是別的什麼,只能在間隙里掙扎著擁抱對方,心裡湧起一陣陣的喜悅和滿足。
最開始他還有心情計數,每當分開時,便在心裡念叨:這是第一個,這是第二個,這是……
再往後,好像連思緒都無從整理,只能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一點點侵蝕,匯聚成令人震顫的熱潮,一路向下。
不知道是第幾個吻的時候,蘇喬難以忍受地弓起身軀,腹部在駱雲深身上蹭了蹭,小聲說:「難受……」
駱雲深低頭去看,從臉頰處飛起的紅色一直蔓延到胸口,顯得蘇喬整個人有種動人心魄的欲/感。毛茸茸的睡衣略微隆起,讓人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出差的一周里,駱雲深忙於工作上的事情,根本沒心思想這些,這會兒本來就有點燥意,意識到蘇喬的反應後,瞬間像是在烈火上澆了油。
「哪裡難受?」駱雲深聲音低且沉。「說給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