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快!這裡還有髒!都擦乾淨點!」

  「哎呀,放歪了,全都重新擺!」

  「紅綢不夠了?那還不快去買!」

  「龍袍千萬不能馬虎,都繡仔細點兒!」

  京城上下,全都為登基大典做準備。

  宮門內外的殘血已被洗刷乾淨,整座皇城煥然一新。

  廣德殿外的白玉階重回純潔無暇。

  尚衣局的繡娘們夜以繼日,忙得不可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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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百姓也全都喜氣洋洋,家家戶戶張燈結彩,仿佛過年過節般熱鬧非凡。

  大盛各地州府聽聞消息,百姓同樣歡呼雀躍,撫掌大笑。

  尤其是慶州。

  慶州城百姓都要激動得暈過去了!

  消息傳到慶王府,慶王手中的文玩核桃啪嘰一下掉到地上,滾了老遠都沒發現。

  馮管家心想:這可是王爺最喜歡的啊。

  他過去彎腰撿起來,眉歡眼笑道:「王爺,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入京啊?」

  慶王保持驚呆的姿勢不變。

  馮管家:「……」

  算了,再多給王爺一點反應的時間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院外忽然傳來一聲豪爽的笑聲,「我兒果然非同凡響!」

  慶王妃英姿颯爽,喜笑顏開。

  她大步踏入正院,利落吩咐僕從:「快去準備車馬!明天一早就啟程!」

  僕從亦激動得不能自已,應了一聲後,連忙退下去。

  出院門的時候,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大馬趴。

  真是痛並快樂著。

  慶州總衙的官員們,已經激動得掀拳裸袖、語無倫次。

  楊廣懷和范玉笙比較能沉得住氣,但從他們微微顫抖的雙手,可以看出二人心中如何波瀾起伏。

  身為總衙副衙長,樓喻不在的時候,總衙一切事務皆由他們負責。

  范玉笙平息情緒,對一眾副部級以上官員道:「王爺召我等入京,咱們不能丟了王爺的臉面。」

  新皇登基,各地宗室、文武百官都要朝賀獻禮。

  他們身為王爺嫡系,肯定會受到其他人特別關注,總得拿出點不一樣的。

  楊廣懷笑道:「前些時日,我與袁道長曾交談幾句,他說他制出了新鮮玩意兒,正在調試中,想必已經成功了吧。」

  「甚好。」

  樓荃笑著說:「雖然之前修路耗費不少錢財,不過這半年來,府庫倒是充盈了不少,諸位不用擔心用度問題。」

  就算是掏盡府庫,她也要給阿弟最好的!

  她是財政部部長,又是樓喻的親姐姐,眾人素來對她尊敬有加。

  如今王爺要登基為帝,眼前這位女子便是大盛的長公主殿下,他們更加不敢怠慢。

  「哈哈哈哈,樓部長豪氣!」

  樊克則道:「諸位不管要獻多少禮,樊某都能安全快速地送至京城!」

  眾人全都大笑起來。

  慶墨書坊加班加點,增刊印發新一期的《慶州旬報》,所有的版面都在歌頌東安王的仁德與英明。

  越州。

  越王妃為了準備賀禮,忙得腳不沾地。

  樓綜不由勸道:「就跟以前差不多就行了,以前給皇帝送禮,也沒見你這般糾結。」

  「這怎麼能一樣!」越王妃瞪他一眼,「我就覺得東安王肯定能做個好皇帝,想多給他點賀禮怎麼了?」

  樓綜心裡頭酸酸的。

  「我看你就是因為報紙才護著他的。」

  越王妃頭一歪,「說起來,他也算我侄輩,我不應該護著他?」

  「該護該護!」樓綜哼了一聲,「不過你準備的賀禮再寶貝,都不及我的。」

  越王妃狐疑:「你還藏著我不知道的寶貝?」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樣……」

  京城。

  城內一片熱鬧的同時,城外一處高杆上,湯誠的頭顱高高懸掛著,每日接受過路老百姓的千唾萬罵。

  頭顱用了特殊法子保存,短時間內不會腐爛。

  寧恩侯府。

  謝策躺在床上,身上塗滿了藥。

  佟氏和謝茂都陪在榻邊。

  他被道士救下,經過醫治保住了一條命,但身體虧損太多,日後恐怕不能再上戰場了,只能好好養著。

  但他並不後悔。

  謝茂笑著講述隨軍時的見聞,聽得謝策和佟氏驚異連連。

  「怪不得東安王能這麼快攻下城池。」佟氏感嘆一句,「這天下確實無人能與之抗衡。」

  謝策入伍多年,從未見過謝茂口中的神異武器,不由心生嚮往。

  他是真想見見。

  「不過,那個孩子倒是有些可憐。」佟氏又嘆息一聲。

  東安王入皇城後,便命人搜尋先帝遺留下的「皇子」,卻發現「皇子」已被逆賊湯誠殺害,遂布告天下。

  湯誠的罪孽因此更深幾分。

  沒有人懷疑東安王在其中動了什麼手腳,因為完全沒有必要。

  先帝遺詔說得明明白白,東安王即位名正言順,沒必要做多餘的事情。

  反倒是湯賊,為了自己當皇帝,殺害先帝和先帝幼子,非常合情合理。

  所有人都接受了這件事。

  但其實,「皇子」並沒有死。

  樓喻入皇城之後,命人在宮中搜尋,發現湯貴妃自縊於鸞鳳宮,而那個男嬰睡得正熟。

  樓喻讓人查清男嬰的來歷,便將男嬰合理地送還給丟失孩子的人家。

  至於湯貴妃的女兒,則被湯誠藏在湯府里著人照顧。

  聽聞湯誠敗後,湯府奴僕全都跑光,只留下一個女嬰。

  樓喻的人找到她的時候,她正餓得哇哇大哭。

  女嬰被送去了善堂。

  這些事,都是樓喻讓暗部的人做的,其餘人並不知曉。

  登基大典定在六月初六。

  依禮制,先帝賓天之後,繼位之人需得守靈二十七個月,方能真正臨朝稱帝。

  因皇帝身份特殊,二十七個月便用二十七日代替。

  但國不能一日無君,很多時候,繼任者連二十七日都不必守滿,只是需要在靈前即位。

  這種情況下,因尚在孝期,登基大典時不能奏樂,只能設而不作。

  守滿二十七日後,方可改元建新。

  不過樓喻不存在這些問題。

  樓秉不是他的父親,血脈離得遠,無需守滿二十七日。

  而且,樓秉於五月初八被湯誠殺害,至六月初六,已超過二十七日。

  六月初六前,全國各地的宗室、要員全都趕往京城朝賀。

  京城上至皇宮,下至坊院,全都忙得不亦樂乎。

  樓喻正在鏡前試穿龍袍。

  尚衣局的繡娘技藝精湛,針腳細密,衣服上的金龍栩栩如生。

  馮二筆伺候著樓喻穿衣,眉眼間俱是喜色,口中連連稱讚:「真好看,真好看,王爺瞧著更威嚴了。」

  登基大典尚未舉行,故下面人還是稱呼樓喻「王爺」。

  樓喻現在十九歲,已經成年了。

  因經常鍛鍊,他身形修長,龍袍又是收腰的款式,愈顯秀頎挺拔,風華無雙。

  樓喻笑著調侃他:「之前忙於登基一事,還沒來得及問你,你以後想不想待在皇宮裡繼續照顧我?」

  馮二筆臉上喜意倏然消失。

  他眼眶驀然變紅,可憐兮兮地說:「王爺不想要奴了嗎?」

  樓喻嘆口氣:「我自然希望你繼續照顧我,可是,這皇宮裡的男人,除了皇帝,除了禁衛軍,就只剩下內侍了。」

  馮二筆:「……」

  「我確實捨不得你,但又不想讓你受那……之苦。」

  樓喻故作糾結和惆悵。

  馮二筆人都傻了。

  他想繼續留在王爺身邊,可如此一來,他必須要斷根;他要是不斷根,就不能待在皇宮。

  這可如何是好?!

  樓喻被他臉上的表情逗笑,拍拍他的肩:「跟你開玩笑的,別怕。」

  「王爺,」馮二筆緩過神來,捂著胸口說,「奴都快被您嚇死了。」

  可是,王爺所言確實是個問題。

  馮二筆擔憂道:「奴若繼續留在王爺身邊,的確不合規矩。」

  「什麼規矩?」樓喻側首輕笑,目中透著自信與傲然,「這天下的規矩都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來打破。休妻制不也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馮二筆喜笑顏開,「王爺對奴可真好!」

  樓喻笑了笑。

  反正以後宮裡沒有后妃,跟在慶王府時沒什麼兩樣。

  六月初四,慶王車駕、各地宗親車駕、慶州副部以上官員及各州府要員,皆抵達京城。

  樓喻身著王爵冕服,親至宮門外迎接父母和長姐。

  慶王一下馬車,看到宮門前軒然而立的樓喻,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上次來京城,已是九年前。

  九年前,他在京城受盡欺辱,卻根本沒有想過,他有一天能以這樣榮耀的身份再次來到京城。

  他太驕傲了!也太感動了!

  慶王妃和樓荃同樣熱淚盈眶。

  「阿喻瘦了,一定很辛苦吧?」慶王妃握著樓喻的手道,「娘從慶州給你帶了好多補身子的,娘一會兒就吩咐廚子去做。」

  樓喻無奈笑道:「娘,你們舟車勞頓,先入宮歇息罷。」

  又轉向樓荃:「阿姐這些時日也辛苦了。」

  樓荃搖搖頭,笑容明艷大方。

  「不辛苦,我只覺得高興。」

  一家人親親熱熱地進了宮。

  樓喻已經讓人收拾好了壽康宮,專門給慶王和慶王妃居住,樓荃則住在長樂殿。

  「也不知道阿菱何時能到。」慶王妃感慨道。

  她口中的阿菱是樓喻的二姐,叫樓菱。

  樓喻笑道:「娘別擔心,占南離京城遠,信都還沒送去呢。我已為二姐準備了住處,等她入京,肯定不會怠慢了她。」

  話音剛落,馮二筆在外稟報:「王爺,范大人和楊大人他們已在勤政殿外候著了。」

  慶王妃忙道:「你政務繁忙,不用再跟咱們閒話了,快去吧。」

  樓喻告罪一聲,帶著馮二筆去往勤政殿。

  勤政殿外,慶州嫡系官員皆恭敬等候,見樓喻前來,紛紛跪地行禮。

  「屬下叩見王爺!」

  樓喻面帶淺笑道:「都進來罷。」

  他踏入勤政殿,坐在御案後的椅子上。

  這椅子只是尋常的座椅,以前的龍椅樓喻不願用,正讓將作監打造新的龍椅。

  登基那日,皇宮上下,都得煥然如新。

  范玉笙率先開口:「王爺,眼下各地宗親和要員已至京城,是否頒布先帝遺詔?」

  登基之前,頒布先帝遺詔是規定程序。

  樓喻頷首:「此事已由禮部官員去辦。」

  禮部數名高官之前投靠湯誠,湯誠身死的消息傳至京城後,他們已連夜逃走。

  所幸禮部尚存幾名低階官吏,頒布遺詔還是可以勝任的。

  只是主持登基大典,可能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范玉笙已了解過京城餘下的各部官員,思及此,不由問道:「王爺,登基大典也交由禮部去辦嗎?」

  「當然。」樓喻詫異問,「有什麼不妥嗎?」

  范玉笙乃文官世家,對這些禮制亦頗有涉獵,甚至並不遜色於禮部官員。

  那些禮部低階小官沒見過大場面,若是一個不慎,弄砸了登基大典可怎麼辦?

  這可是登基大典!

  他斟酌著道:「回王爺,茲事體大,禮部餘下官吏從未主持過如此盛事,若稍有疏忽,恐怕會影響大典的順利舉行。」

  樓喻沉默看他幾息,不由笑道:「言之有理,不過禮部現在官位空懸,從哪再尋人手?」

  「王爺,屬下願意自薦。」范玉笙說道,「屬下雖未經過手,但祖父曾參與主持過此類大典,屬下耳濡目染,倒也學了幾分皮毛。」

  樓喻反問:「你都說學的是皮毛了,我怎敢交予你手?」

  范玉笙:「……」

  「范副衙長不會有什麼事瞞著我吧?」

  范玉笙無奈笑道:「什麼都瞞不過王爺,屬下是想給王爺一個驚喜。」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舉動瞞不過樓喻,這麼說只不過是為了引出下文。

  「什麼驚喜?不妨讓本王先猜一猜。」

  樓喻假裝想了會兒,方道:「莫非,是袁道長新制了什麼有趣的玩意兒?」

  他雖然已離開慶州多日,但慶州任何動向依舊掌控在他手裡。

  袁向道負責震天雷的研製,身份本就特殊,只要他搞出一點動靜,暗部就會向他匯報。

  「王爺既然能猜出這個,不妨再猜一猜具體為何物?」范玉笙笑著問。

  樓喻道:「袁道長所制,應是同震天雷一般的爆炸物罷?」

  「王爺英明。」

  范玉笙繼續道:「屬下以為,王爺能順利剷除叛黨逆賊,一是因王爺乃天命所歸,二是因王爺勵精圖治,我軍兵強馬壯,三是因震天雷這般神異的武器。」

  「所以呢?」樓喻饒有興致問。

  「故屬下以為,袁道長研製的新物與震天雷乃同根同源,不如於登基大典上燃放此物,以錶王爺蓋世功績。」

  樓喻很清楚,他說的就是煙花。

  煙花不是袁向道自主研製的,而是樓喻很久之前引導袁向道研製的。

  他原先的想法是,老百姓逢年過節娛樂活動比較單調乏味,不如弄出一個新鮮的東西出來,讓老百姓樂呵樂呵。

  遂讓袁向道研究煙花。

  沒想到,煙花的第一次使用,會在登基大典上。

  震天雷是傷人的武器,不適合在登基大典上表演。

  但煙花可以。

  樓喻自然不會拒絕這個提議。

  登基大典,一輩子只有這麼一次,搞一點史無前例的花樣,倒也不錯。

  樓喻頷首道:「此事依你所言,但切記注意安全,不可傷及百姓。」

  「屬下遵命!」

  樓喻問:「諸位還有什麼事?」

  楊廣懷出列道:「王爺,先帝諡號該如何定奪?」

  這個問題樓喻已經想過了,遂道:「用『懷』如何?」

  楊廣懷:「善。」

  嘉熙帝,慈仁短折,用懷字倒也貼切。

  之後又商議了一些瑣事,眾人才退離勤政殿。

  樓喻揉了揉太陽穴。

  自入京之後,他政務繁忙,霍延又忙於整頓軍隊、處置俘虜,兩人已經有數日未見。

  他喚來馮二筆:「去請霍統領入宮。」

  馮二筆立刻退下著人去請。

  霍延恰好趕在晚膳前進了宮。

  「阿喻,你找我?」

  男人踏入勤政殿,凝視樓喻的神情。

  所有下屬和官員都尊稱他為「王爺」,以後還會是「陛下」。

  可霍延有自己的堅持。

  只要樓喻不讓他改稱呼,他就一直不改。

  可眼前之人即將成為天下之主,霍延心中到底有些不安。

  樓喻神情絲毫未變,甚至更溫和了些。

  他起身迎上去,見霍延眼下略顯青黑,不由關切道:「這幾日都沒休息好?」

  霍延心中甜暖,順勢將人抱在懷中,嗅著樓喻身上的淡香,悶聲道:「這幾日沒見到阿喻,夜不能寐。」

  竟無端透著幾分委屈。

  王爺和皇帝的身份終究有所不同。

  霍延明白這個道理,可他又抑制不住地去奢望。

  他甚至自私地想,若樓喻不當皇帝就好了。

  樓喻聽出他隱藏的忐忑,便鬆開他說:「晚膳快到了,你隨我一同去壽康宮用膳。」

  「壽康宮?」霍延問,「這是阿喻的家宴罷?我去合適嗎?」

  樓喻立刻板起臉:「在你心裡,我竟然不是你的家人?」

  「當然不是!」霍延急忙解釋,「我的意思是,今日慶王、王妃和郡主剛來,定是只想同阿喻一起用膳,我若去了,豈非打擾?」

  樓喻笑道:「這幾年來,我同你用膳的次數更多一些,他們也都習慣了。你人已經在宮裡,現在又正是用膳的時候,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出宮去吧?」

  「好,」霍延握住他的手,「我聽你的。」

  二人相攜來到壽康宮。

  慶王三人看到霍延,全都愣了一下。

  樓喻很自然道:「我剛跟阿延談過事,看天色不早,就留他下來一起吃飯了。」

  慶王妃率先反應過來。

  她面帶笑容道:「這是應該的,霍統領這段日子辛苦了,看著好像是瘦了些,今天正好燉了補湯,快一起坐下嘗嘗。」

  言罷吩咐僕從添把椅子。

  霍延禮貌作揖:「多謝王妃,叨擾了。」

  長者為尊,慶王依舊坐在上首。

  他們家的規矩沒那麼森嚴,樓喻隨便選了個座,拉著霍延一起坐下。

  慶王和慶王妃今天都很激動。

  激動之下,難免貪杯。

  不僅自己貪杯,還拉著別人一起喝。

  樓喻現在身份不一般,樓荃不擅飲酒,這陪酒的重任自然就落到霍延身上。

  慶王喝高了,伸手拍拍霍延的肩,笑著說:「小霍你打仗這麼厲害,酒量肯定也不俗,今晚咱倆不醉不歸!」

  「又在說什麼渾話。」慶王妃在旁說了他一句。

  霍延神情真摯:「王爺有令,不敢不從。」

  他平時喝酒的次數不多,但今晚卻喝得很兇。

  樓喻倒也不想打斷他爹的「雅興」。

  這一縱容的結果就是——

  霍延真喝醉了。

  他歪在椅背上,面容泛起淡淡的紅暈,一雙星目飄忽而迷離。

  慶王已經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慶王妃連忙將他扶起,打算送他回去休息,卻在經過樓喻身邊時,驀地愣住了。

  未及多想,慶王又不顧儀態哼哼起來,她只好皺著眉按下心思。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方才霍延和阿喻的手是牽在一起的。

  霍延喝醉後很乖,一點也不鬧。

  樓喻將他留在宮裡歇了一夜。

  當然,是分殿睡的。

  六月初六,碧空廣袤,萬里無雲。

  登基大典於廣德殿舉行。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從階下排到承天門。

  白玉階泛著耀眼奪目的光澤。

  玉階最上方,一座嶄新的金色龍椅尊貴莊嚴。

  鳴贊官聲如洪鐘。

  「樂起——」

  霎那間,宮廷樂師齊奏丹陛大樂。

  樓喻身著帝王冕服,於鑾駕上徐徐行向白玉階。

  各個宮門和要道,皆有禁衛軍嚴守。

  御道兩旁,鑾儀衛莊嚴陳列。

  旌旗蔽日,鼓樂齊鳴。

  鑾駕於白玉階前停下。

  鳴贊官再次開口。

  「升御座——」

  樓喻在侍從簇擁下,一步一步踏上玉階,至龍椅面前。

  轉身坐下。

  「跪——」

  宗室與百官皆跪於御道左右。

  「一叩首——」

  「二叩首——」

  「三叩首——」

  所有人都要行滿三跪九叩大禮。

  他們在鳴贊官的指揮下,向高階上的君主獻上他們的忠誠與崇敬。

  就在眾人起身後,忽有鼓聲響起。

  鼓聲獨特的力度和韻律傳到宮門外,等候多時的煙花同時被點燃。

  「嘭——」

  一聲巨響仿若雷鳴,在京城上空迴蕩。

  宮城內外,不論是文武百官還是黎民百姓,都被嚇了一跳。

  百官需要保持風度,不能竊竊私語,百姓就不需要了。

  驚嚇過後,便是驚喜。

  無數煙花在皇城上空綻放,為一碧如洗的天穹增添了幾抹璀璨而絢爛的麗色。

  不及日月之輝,卻如流星閃耀,令人嘆為觀止。

  「老天爺,那是什麼!」

  「好漂亮!」

  「太好看了!這是在慶祝聖上登基吧!」

  「以前從來沒見過,只有聖上登基的時候有,果然是天命所歸!」

  嘉熙二年六月初六,東安王樓喻即皇帝位,定年號為昭慶。

  傳言,昭慶帝即位當日,天降五彩雷光,神異難言。

  當然,自煙花傳入民間後,這等傳言不攻自破。

  可百姓依舊願意相信——

  那就是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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