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九月份就得考試,如今已是八月下旬,留給謝茂溫習的時間不多了。

  他成日足不出戶,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不可自拔。

  酒樓的少東家跑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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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還在府中待著幹什麼?快跟我去瞧熱鬧!」

  謝茂擺擺手:「不瞧不瞧,別打擾我學習!」

  「耽誤不了多少工夫!」少東家說,「北境使團入京了,咱們快去看看!」

  「不過蠻夷,有什麼好看的?」謝茂不感興趣。

  「聽說這次使團里有草原第一美人,你難道不想知道第一美人長啥樣?」

  謝茂不禁有些意動,他純粹是好奇。

  少東家笑著催促:「快走,錯過機會就看不到了!」

  謝茂被他拉起來,嘀咕問:「第一美人坐在馬車裡,咱們也看不見啊。」

  「那她到了使館,總會下車呀!」

  盛朝建立已有百餘年,北境使團不是第一次進京,但上一次是惠宗登基的時候。

  都將近四十年了。

  當年見過北境使團的百姓,估計已經老的老、入土的入土了。

  所以對大多數京城百姓來說,這還是件新鮮事兒。

  使團從京城北門入城。

  為首的漢子騎在高頭大馬上,一臉絡腮鬍子,身形極為健碩。

  其後有幾十位武士駕馬而行。

  「他們長得跟咱們真的不一樣哎!」

  「他們的衣服好奇怪啊。」

  「他們的頭髮也好奇怪,那些個男人居然編發!」

  「他們脖子上掛的是什麼?牙齒?真可怕!」

  「看到第一美人了嗎?來了嗎來了嗎?」

  「沒呢!」

  武士過後,便是一駕馬車緩緩駛入城中。

  恰逢一陣風飄過,車簾晃悠了一下。

  「我看到了!確實是個美人!」

  「美啥?長得像男人一樣。」

  「你懂什麼?人家那叫異域風情!」

  「嗐,我還是更喜歡咱們大盛的女子。」

  謝茂和少東家候在使館附近,等待著使團過來。

  「也不知道這個草原第一美人,跟咱們的京城第一美人相比,到底哪個更美一些。」少東家低聲嘿嘿道。

  謝茂詫異:「京城第一美人是誰啊?」

  他怎麼沒聽說過?

  少東家目光意味深長,湊近他耳邊,悄悄道:「據說是靖平長公主呢,不過我沒見過,不知道真假。」

  謝茂:「……」

  他仔細回憶當初樓荃還在侯府時的模樣,卻發現腦子裡的印象非常模糊。

  少東家笑眯眯問:「等會你若見了草原美人,就跟我說說,到底誰更好看。」

  謝茂搖搖頭:「長公主殿下身份尊貴,又是朝廷三品大員,不過一個草原姑娘,如何能與她相比?」

  「……」

  少東家還要說話,卻見使團已經出現。

  「來了來了!」

  兩人窩在人群里,眼也不眨地瞅著馬車。

  使團隊伍停在使館大門前。

  禮部尚書郎平,率禮部其餘官員,正站在門前禮貌迎接。

  此次使團正使為頌罕。

  他利落下馬,行了一個北境的禮節,卻說著流利的大盛官話:

  「在下頌罕,奉骨突王之令,前來貴國為貴國皇帝獻上賀禮。」

  郎平笑著拱手:「歡迎之至,使團一路勞頓,使館已備好膳食,為諸位接風洗塵。請進。」

  頌罕點頭致謝,轉而走向馬車,目光慈愛道:「麗麗,下來吧。」

  古伊麗坐在馬車裡,早就憋不住了,聞言連忙鑽出車廂,一張臉暴露在眾人視線中,圍觀百姓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明艷奪目,璀璨生輝。

  不愧是草原第一美人!

  少東家眼珠子瞪大,伸手去拽謝茂的袖子,喃喃道:「謝兄,快跟我說說,到底哪個更美!」

  謝茂雖然也被驚艷了,但他還是更喜歡盛國女子柔美的長相,遂道:「自然是靖平長公主。」

  「天哪天哪天哪!」少東家眼珠子一直黏在古伊麗身上,直到她進了使館,這才轉向謝茂,驚訝低呼,「長公主生得那般絕色,你大哥當初到底是咋想的!」

  謝茂:「……」

  他覺得吧,他大哥一開始應該並非不喜歡長公主的,但任何事牽扯到利益和欺騙,都不會有好結果。

  「各花入各眼,誰能說得清呢。」他回答道。

  少東家煞有介事地點點頭,「也是。」

  看過了熱鬧,謝茂滿腹心事地回府,連書都看不下去了。

  好友的話,無意間勾起了他對往事的回憶。

  就在這時,小廝急忙前來稟報:「二爺,侯爺和老夫人吵起來了,您快去看看吧!」

  「吵起來了?到底怎麼回事?」

  小廝說:「老夫人就跟往常一樣去主院看侯爺,奴也不知道怎麼就吵了起來。」

  「我這就去!」

  謝策如今是侯府主人,住在主院裡。

  經過數月休養,他的身體已康復八九成,平日裡也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但到底根基有毀,再也揮不動刀,拿不起劍了。

  他深居簡出,整日窩在主院裡,哪兒也不去。

  謝茂行至院門外,便聽到裡頭傳來的爭吵聲。

  「你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你是要打算一輩子不成親了嗎!」佟氏哭著問。

  謝策嘶啞著聲音:「是!我不想成親了!」

  「你要是不成親,以後這爵位留給誰?」

  「二弟總會延續香火的。」謝策說道,「等二弟有了孩子,我就請封世子。」

  謝茂眉心一皺。

  其實他大哥以前有過庶子的,只是史明入京後,那位妾室帶著庶子投靠了一位天聖教高官,如今已無音訊。

  就算有消息,侯府也不會再承認了。

  謝茂踏步走進院中。

  「大哥,這爵位你留給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我自會為他打算。」

  爵位是他爹和大哥拼死保住的,他不能要。

  更何況,他的孩子以後若想得到爵位,得自己努力,蒙蔭算什麼本事。

  謝策搖首道:「我這輩子不打算再成親,二弟,請原諒大哥的自私,以後謝家就靠你了。」

  「為什麼?」謝茂不解。

  謝策苦笑一聲,將兩人請至屋內,不得不道出實情:「之前受傷太重,我尚未有所察覺,如今身體已大好,我卻依舊不能……我偷偷問了大夫,大夫說是此前元氣傷得太狠,我以後都不可能有子嗣了。」

  佟氏驚喘一聲,差點暈過去。

  她捏著帕子泣道:「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謝家到底造了什麼孽啊!」

  謝茂愧疚道:「大哥,對不起。」

  「沒什麼對不起,」謝策紅著眼看他,「二弟,日後謝家的造化全都在你身上了,大哥相信你。」

  謝茂鄭重點頭:「好。」

  他想了想,又問:「北境使團入京,陛下打算在生辰那日設宴接待使臣,屆時公侯勛貴和朝中三品及以上官員應該都要參加宮宴,大哥會去嗎?」

  之前那些活動,謝策因為身體沒養好,沒法參加。

  這次可不能再缺席了。

  謝策垂眸道:「我會參加的。」

  佟氏憐惜地看著他。

  屆時靖平長公主定也會列席,二人同時出現,必會引起風言風語。

  自新皇登基以來,暗中罵謝家有眼無珠的人還少了?

  他們都說,若是當年侯府善待靖平長公主,如今謝策可就是當朝駙馬爺了!

  以陛下對長公主的情誼,還能少了謝家的好處?

  謝策知他心思,失笑道:「娘,終歸是咱們謝家對不住她。」

  「唉。」

  八月廿八,既是皇帝生辰,又是使團入宮面聖之日。

  宮宴設在未時初,不是因為想早點吃晚飯,而是因為有使臣參與,得給使臣騰出一點表現的時間。

  未時前,公侯勛貴和大臣們,秩序井然地穿過宮門,於福延殿中等候。

  為慶賀生辰,整座皇城張燈結彩,喜氣洋洋。

  謝策舉目眺望。

  宮殿金碧輝煌,已不見當初染血頹敗的模樣。

  真好。

  他獨自走在宮道上,神色平靜而淡然。周圍其餘人低聲竊語,說的大多是北境使團的事情。

  「我聽說啊,那個草原第一美人確實生得花容月貌呢。」

  謝策冷嗤,男人嘛,走到哪裡都不忘討論美色。

  「不過蠻夷而已,何必如此稱讚?」

  「哎呀,就隨口說說嘛,我還聽說這位草原公主,比咱們的長公主生得還美。」

  「長公主也是你能議論的?不要命了!」

  謝策也皺了一下眉。

  「又不是我說的,是聽別人說的。不過咱們的長公主天天穿著朝服,扮成男人的模樣,看著……」

  謝策猛地回頭打斷:「請慎言。」

  那人眨了眨眼,「哎呦,這不是寧恩侯嗎?失禮失禮。」

  謝策對這種嘴碎的男人沒好感,他斷了左臂,沒法跟其他人一樣拱手行禮,便點點頭,轉身就走。

  「有什麼好拽的?誰不知道他家以前是怎麼對待長公主的?若非陛下顧念他謝家守城有功,哪輪得到他這麼囂張?」

  「別說了,畢竟是寧恩侯呢。」

  「什麼寧恩侯,他得罪了陛下,以後謝家如何還不知道呢。」

  世上多的是捧高踩低之人。

  當初謝家虧待樓荃,可沒人敢說這話。如今身份地位互換,便上趕著將謝家往死里踩。

  謝策聽到這些都忍了。

  「你說,他不會還在肖想長公主吧?嘖嘖嘖,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不過長公主年紀大了,又是嫁過人的,以後也不知道能招到什麼樣的駙馬……」

  謝策驟然回身,一手揪起那人的衣領,神色狠厲道:「再讓我聽見你妄議長公主,你信不信我立刻稟告陛下?」

  那人立刻慫了,卻又嘀咕道:「你以為陛下願意看到你?呵,恐怕還沒見到陛下就被轟出來了。」

  他祖上是國公,為盛朝立過汗馬功勞,到他這一代,雖降至伯爵,但他家在京城枝繁葉茂,加上從小被寵壞,囂張得很。

  謝策正欲回擊,卻聽周圍傳來騷動。

  「是長公主!長公主殿下來了!」

  「不愧是咱們大盛朝的公主殿下!」

  謝策恍然看過去,不由呆住。

  他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樓荃。

  樓荃盛裝出席,一襲華美的長裙流光溢彩,裙擺於宮道上浮動蜿蜒,裙上光芒閃爍,仿佛萬千星辰落入凡間,驚艷世人。

  雲鬢花容,黛眉杏眼,香腮雪肌,額間花鈿恰如點睛之筆,無一不端莊,無一不華美。

  清麗絕倫,恍如神仙中人。

  其餘一眾大臣都看呆了。

  之前樓荃成日一襲官袍,頭戴官帽,素麵朝天,他們尚且沒感覺出來,而今則是實實在在被震撼到了。

  恐怕今日之後,會有不少世家貴族要向陛下求娶長公主了。

  謝策鬆開手中之人,不由垂眸看地。

  未時初,樓喻抵達福延殿。

  眾官俯跪拜賀:「臣等恭祝陛下日月昌明,壽與天齊!」

  樓喻淡淡道:「諸位愛卿的心意朕領了,平身入座罷。」

  眾臣起身落座。

  接下來就是此次宴會的重頭戲——接見北境使團。

  使團一行百餘人,不可能一同入宮,所以進宮的只有頌罕及數位副使,還有古伊麗。

  按理說,烏帖木應該派遣親王級別的正使過來,但他沒有其他兄弟,子嗣又尚小,便只好選了頌罕。

  一來頌罕與樓喻有些交情;二來阿骨突部想要與大盛聯姻,頌罕作為古伊麗的父親,自然要親自前來。

  「宣阿骨突部使臣進殿——」

  殿外傳令官揚聲高呼,一道又一道傳入宮門外。

  宮門這才緩緩開啟,允許使臣入內。

  古伊麗走在頌罕身側,望著富麗堂皇的宮殿,眼中滿是驚嘆與羨慕。

  「阿爹,大盛比草原有趣多了,也富饒多了!」

  頌罕亦是頭一次來到大盛。

  比起大盛的皇宮,他們草原的王帳簡直是破布一團,連京城尋常百姓的屋子都不如。

  北境各族為什麼一直覬覦中原?

  就是因為中原物產豐饒,他們羨慕嫉妒啊!

  頌罕心中感嘆,面上卻道:「雖然華美,卻沒有草原上自由。」

  深宮大院,就像囚籠一樣。

  古伊麗眨眨眼,倔強道:「可我在草原上自由慣了,現在想換一種方式。」

  皇宮裡的每一處景致都讓古伊麗感到新奇。

  她想在這裡看一輩子!

  頌罕心嘆:傻姑娘呦。

  不多時,使臣入殿,眾人抬首望去,目光不由一頓。

  這位草原阿彌娜,確實名副其實啊,不過還是比不上他們大盛的長公主。

  頌罕等人右手貼胸,躬身行禮:「我等為阿骨突部使者,奉骨突王之命,特來拜賀盛國皇帝陛下,祝皇帝陛下春秋不老,福壽齊天!」

  眾人:這官話說得夠溜啊。

  樓喻笑道:「多謝骨突王好意,賜座。」

  使者們依言坐下。

  頌罕說:「皇帝陛下,骨突王準備的賀禮就在殿外,希望陛下能夠笑納。」

  「哦?」樓喻面帶微笑,「朕很期待骨突王準備了什麼樣的賀禮。」

  北境資源貧瘠,向來沒有產出,除了牛羊馬匹等,根本拿不出什麼珍奇異寶。

  眾人都很期待,扭著脖子看向殿外。

  古伊麗坐在桌案後,忍不住看向高位上的樓喻。

  幾年不見,這人更加俊美威嚴了。

  當年樓喻率使團離開草原時,阿爹就跟她說總有再見之時,她彼時還不懂阿爹是什麼意思。

  現在終於明白了。

  阿爹肯定是預測到了這一天。

  見樓喻半點目光未分給自己,古伊麗有些失落,遂漫不經心看向殿內其餘人。

  忽然愣住了。

  樓荃察覺有人盯著自己,不由回視過去,見是草原來的客人,便禮貌一笑。

  古伊麗眼睛瞪得更大了。

  她不禁喃喃道:「好美……」

  不論是相貌,還是對方的髮飾、妝容、衣裳,都好美好美。

  古伊麗素來自詡為草原的阿彌娜,卻在此時忽生一種自慚形穢之感。

  這位女子是誰?是盛國皇帝的妃子嗎?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樓荃看,引得樓荃目露疑惑。

  古伊麗回過神,羞慚得面上發紅,不敢再看。

  適時,阿骨突部的賀禮被抬到殿中。

  一共兩個箱子。

  侍從打開第一個,裡面就是一些普普通通的財寶,對於見慣奇珍異寶的大盛官員來說,太過尋常。

  樓喻倒是很給面子,贊道:「頌罕大使,替朕向骨突王轉達謝意。」

  「陛下喜歡就好。」

  侍從開啟第二個箱子。

  箱子裡盛滿了火紅色,仿佛天邊的驕陽,漂亮得令人心驚。

  頌罕笑著介紹道:「這件裘衣是用火狐的皮毛所制,選用的皆為成色絕佳的火狐皮,每一隻火狐都是骨突王親自活獵的。」

  他說完,侍從已經將整件狐裘展開,供眾人欣賞。

  通體赤紅,沒有一絲雜色,每一根毛髮都極為順滑柔軟。

  太好看了!

  這樣一件火狐裘,在京城有價無市。

  就連樓荃都不禁有些心動。

  樓喻仔細打量一眼,不由問:「若是朕沒看錯,這件狐裘並不適合男子。」

  一看就是女款。

  眾人定睛一看,好像是哎!

  不是給陛下送賀禮嗎?怎麼送了個女款的?這是在幹什麼?故意挑釁?

  頌罕笑著解釋:「陛下目光如炬,這的確是適合女子的款式,不過,這件狐裘並非是送給陛下的。」

  「怎麼說?」樓喻疑惑。

  頌罕起身行禮道:「啟稟陛下,此次骨突王派遣我等出使貴國,一是為慶賀陛下登基與生辰,二是為重新開通互市。」

  重開互市在樓喻的意料之中,他本來也是有此打算的。

  「那這狐裘又是何意?」

  頌罕又說:「骨突王認為,聯姻能讓我部和盛國的邦交更加穩固,所以謹以此狐裘獻於貴國的靖平長公主,希望能夠求娶長公主成為草原的王妃。還有,古伊麗是我最疼愛的女兒,也是草原上的阿彌娜,若陛下不棄……」

  「夠了。」樓喻神色冰冷,打斷他的話。

  殿內瞬間鴉雀無聲,眾人噤若寒蟬,不敢看聖上臉色。

  誰不知道長公主與陛下姐弟情深?這位骨突王頭是有多鐵,居然妄想求娶長公主!

  頌罕完全沒料到樓喻會是這個態度。

  他不禁問:「陛下是有哪裡不滿意嗎?」

  樓喻眸色冷厲:「如果朕沒記錯,骨突王已經娶妻生子了吧?」

  「陛下,先王妃已經逝世幾年,骨突王尚未再娶。」頌罕解釋道。

  這幾年,烏帖木的能力頌罕都看在眼裡,遂選擇俯首稱臣。在烏帖木的帶領下,阿骨突部越發強大。

  他們先後吞併了其餘小部落,並將阿巴魯在北邊的勢力打得落花流水,使得阿巴魯逃往更北的地方。

  可以說,烏帖木已經基本上統一北境草原了。

  頌罕身為草原人,自然希望草原變得更加強盛。

  與盛國聯姻,是為了順利打通兩國邊市,與盛國進行貿易往來,並藉機了解更多關於盛國的消息。

  烏帖木堅定地認為,通過互市,加強與盛國的交流,能夠讓草原過上更好的日子。

  頌罕深以為然。

  他希望可以通過聯姻,穩固兩國的邦交關係。

  樓喻斬釘截鐵:「我大盛的女子不會成為聯姻的工具,讓烏帖木死了這條心。」

  眾人:陛下霸氣!

  樓荃望向樓喻,眸中水光盈動。

  頌罕不解:「陛下,並非是只讓貴國公主嫁去我部,古伊麗同樣是咱們草原上的公主……」

  「朕不需要聯姻。」樓喻再次打斷他的話,「頌罕,你是當父親的,你真的願意讓你的女兒獨自生活在異國他鄉?就算你不心疼女兒,可朕心疼姐姐。」

  「是我自己願意的!」古伊麗忽然站起來說道。

  她一雙美目灼灼看向樓喻,「我願意嫁給陛下,我願意在這裡生活。」

  霍延眉心一折,眸中隱露戾氣。

  「頌罕,」樓喻看也沒看古伊麗,毫不客氣道,「朕需要你明白一件事,邦交永遠不是一紙婚書就能夠穩固的,此事不必再提,這件狐裘你帶回去還給烏帖木。」

  古伊麗被他這般無視,忍不住低首落下淚來。

  頌罕根本想不通事情為什麼會鬧成這個樣子。

  他只好行禮道:「抱歉,是我等冒昧了,請陛下海涵。」

  樓喻面色變緩:「無妨。」

  頌罕又道:「不知陛下是否同意互市一事?」

  樓喻尚未開口,霍延便冷冷道:「今日是陛下生辰,互市一事,改日再詳細商談。」

  頌罕見樓喻沒有半點反駁,只好回到座位坐下。

  廢話說完,禮部官員立刻安排歌舞,恰好打破尷尬氛圍。

  歌舞之後,便有宮侍擺膳。

  眾人舉杯慶祝樓喻生辰,殿內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唯有古伊麗喝著悶酒,黯然神傷。

  宴會持續到半途,樓喻起身離殿,將場地留給勛貴大臣們。

  霍延稍稍坐了會兒,也藉口離開福延殿。

  樓喻正在養心殿等他,見他來了,立刻上前問:「我的禮物呢?」

  霍延穩穩抱住他,俯首在他酒後泛紅的頰上親了一記,溫聲道:「禮物放在府里,阿喻要不要去看看?」

  「去國公府?」樓喻睜著略帶醉意的眼眸,笑道,「好,我這就讓人備車。」

  霍延低聲道:「咱們悄悄去,好不好?」

  樓喻頓時起了興致。

  「那就悄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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