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部三州的地理位置呈「品」字形。隴州位於上頭,下頭兩個西邊為屏州,東邊為占州。

  三州之中,只有占州東邊臨海。

  鼓嶺就在三州交界處。

  江波帶著船隊沿河而行,在距離鼓嶺十里地的河岸處停下,對孫信道:「岸上的事就交給孫將軍了。」

  孫信點點頭,挑選幾個擅於潛行的精英,很快消失在江波的視線中。

  江波忍不住問元銘:「阿銘啊,既然你們都知道他們要密謀奪城,為什麼不知會三州駐軍呢?」

  有所準備豈非更好?

  「沒有證據,」元銘搖搖頭,「而且,咱們無法保證駐軍中有沒有三族的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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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波問:「那孫將軍他們去鼓嶺,就算聽到了他們的計劃,又有什麼用?」

  「咱們的主要任務不是保證州府安全,而是秘密救出公主和駙馬,又或許,還有其他兩州知府。」

  「其他兩州知府也被綁了?」江波嘖嘖兩聲,「膽子挺肥啊。」

  接著又問:「那咱們就不管三州府城了?」

  元銘笑了笑:「不是不管,而是不歸咱們管。陛下說了,咱們只是先鋒,如果我沒猜錯,大軍已經在路上了,一定很快就到。屆時咱們都聽定國公號令。」

  「你怎麼知道就是定國公?」

  元銘:「猜的。」

  另一邊,孫信帶著幾人藏身於鼓嶺附近,打算等待三大部族會面。

  他們已經觀察過鼓嶺附近的地形,不遠處的那條道,是隴州榕族進山的必經之路。

  幾人埋伏在矮丘後,一人問孫信:「頭兒,咱們是要解救公主和駙馬,但梁駙馬是占州的知府,咱們為什麼要等隴州的榕族?」

  「三大族中,榕族的勢力不算最強,但他占據著屏、占兩州去往京城的唯一通道,而且駙馬為人謹慎,跟仡族打過交道,定有防備。故公主和駙馬被綁架,最有可能發生在隴州地界。更何況,榕族人的性情比較溫和,不比占州仡族好勇鬥狠,也不像屏州巫塔族神秘詭譎,咱們盯緊他們更有機會。」

  羅父能考上科舉,少不了家族的栽培。如果榕族真的極端排斥朝廷,為什麼還會孕育出羅家這樣的家族呢?

  根據這些推斷,榕族應該比其餘兩族更加包容,就像古老榕樹的遮天華蓋一般。

  手下恍然大悟:「還是頭兒想得周到!」

  時值冬日,南方雖不似北方冰寒刺骨,但那種濕濕涼涼的感覺,還是令人渾身不舒暢。

  孫信幾人在矮丘後等了一天一夜,這才看到一隊人影。

  他們連忙掏出望遠鏡。

  那些人都穿著綠色的衣裳,臉上塗著綠色的紋路,每個人頭上都頂著榕樹形狀的髮飾,手裡拿著竹矛或竹製的弓箭,威風凜凜地進山。

  孫信眼力不俗,從榕族隊伍里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是羅逸。

  陛下派他們潛入南方時就交待過,若是看到羅逸,先不要驚動對方,暗中觀察對方行動,看是否可信,如果可信,便可裡應外合,如果不可信,則無需再管。

  孫信立刻吩咐:「你們倆在這等著,你和我跟著他們進山。一旦事情有變,我們就會放出信號彈,你等立刻返回船隊,告知江總督和元先生。」

  信號彈是樓喻讓袁向道等人秘密研製出來的,乃軍用設備,除軍隊少數高層和特種營外,並無其餘人知曉,更別提南方這些部族。

  特種部隊經過高強度訓練,尾隨潛行能力一流。孫信帶著一名手下,悄悄跟隨榕族隊伍進山。

  兩人有望遠鏡,不需要跟得太緊,所以一直都沒被發現。

  榕族隊伍大約七八十人,都是族中的青壯,一個個肌肉虬結,高大威猛。羅逸瘦弱的身軀在其中格格不入。

  族人們常年在叢林裡穿梭,進個山對他們來說稀鬆平常,可羅逸身體還沒完全養好,沒走一會兒就氣喘吁吁。

  有人瞧不上他,湊到族長跟前問:「族長,咱憋一路了,都想知道您為啥要帶羅家那小子過來。」

  族長頂著碩大的榕樹冠,語重心長道:「羅家出事之前,咱們族民多多少少受過羅家的照拂,就是仡族和巫塔族都會給咱們一些情面,現在羅家沒落了,你們就忘了曾經的恩惠了?」

  「當然不是!」族人急忙道,「族長,羅家就剩他一個男丁,咱們肯定都會好好照顧他,可他身體弱成這樣,幹啥要帶他過來,而且再怎麼說,羅家以前都是為朝廷辦事兒的。」

  族長說:「羅家出事是多少年前了?這小子能忍這麼久為羅家平反,可見是個有能耐的。」

  「那又怎麼樣?部落里有能耐的多了去了。」有人不服氣。

  族長呵呵一笑,「你們這麼有能耐,這麼多年也沒見咱們部落越過仡族和巫塔族去,都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

  幾人還是不服氣,見說服不了族長,便對視一眼,跑到羅逸旁邊。

  「羅逸,你為什麼要跟過來?」

  「是啊,族長為了照顧你,特地讓大家走慢點,眼看就要遲到了。你身體不好,就在族裡歇著不好嗎?」

  「實在不行,我背著你走吧!」

  羅逸:「……」

  他看著這些人臉上的認真,忍不住笑起來。

  一直活在陰謀算計里,突然碰上一群什麼都寫在臉上的人,是真的令人愉悅。

  他本就生得清秀,笑起來俊雅端方,弄得那些青年都有些發愣。

  這也是他們覺得羅逸跟部落格格不入的地方。

  部落里不管男女,常年在山林里遊逛或打獵,跟野猴子沒什麼兩樣,乍一見到羅逸這樣文弱的,總覺得彆扭,就好像鍋和鍋蓋搭不上一樣。

  「你笑什麼?」一小伙子瞪著眼睛問。

  羅逸說:「我就是覺得高興。」

  幾人:「……」

  他們就沒見過這樣的怪人!

  山林的地面上鋪了好些枯葉殘枝,一不小心就會踩到坑裡或者被絆到。

  羅逸走得實在吃力,忽然就被絆了一下,身體往前撲去。

  斜地里一隻手臂伸過來,拽著他的腰帶將他提了起來。

  「看著點路!」高高壯壯的青年皺眉嘀咕一句。

  羅逸下意識拱手笑道:「多謝。」

  青年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人笑得可真假。

  他扭過頭往前走,懶得跟羅逸搭話。

  羅逸緊隨他的步伐,狀似隨口閒聊:「我記得你,那天我回部落的時候,是你將我攔下的。」

  青年沒吭聲。

  「大家都叫你阿石,那我也叫你阿石吧。」

  青年頭也不回:「榮石。」

  其他幾個青年湊在旁邊,聞言哈哈笑起來:「羅逸,你竟然連阿石都不認得!」

  羅逸面露訝色。

  姓榮,那肯定是族長一脈的了。再看這些族中的青年對榮石的態度,他約莫猜出來榮石的身份。

  原本榕族是姓「榕」的,歸朝廷管轄後,部落的姓大多都被中原同化,「榕」變成了「榮」。

  就連羅逸祖上也不是姓羅。

  羅逸不由道:「原來是少族長,羅某失敬。」

  「哎呀,咱們這兒不興這一套,聽著怪彆扭的。」一青年嘀咕道。

  羅逸點點頭:「我會好好學習部落風俗的,對不住。」

  他沒什麼脾氣,說話溫溫柔柔的,倒是讓幾個想找茬的青年歇了心思。

  大家都沉默下來,有時候見羅逸走不動,甚至還會幫他一把。

  羅逸再次體會到這些族人的可愛之處。

  倒是有些於心不忍了。

  公主和駙馬在回京途中被綁,這件事已經觸怒了陛下,不論如何,以這位昭慶帝的性情,定會派兵前來平亂,到時候受難的還是這些族人。

  羅逸已經見過太多戰亂了,不論是西北大大小小的衝突和戰爭,還是之前的內亂,他都經歷過。

  這些年,他被詭計和鮮血籠罩,片刻都得不到安歇。

  直到回到祖籍,方才感受到一種平靜與安寧。

  他不明白,榕族這樣一個偏向溫和的部落,為什麼會參與這場獨立遊戲呢?

  「我在族裡看到不少孩子都會認字背書,是不是長大了想去科考?」羅逸故意問道。

  「科什麼考?」一人不屑道,「科考有什麼用,還不如種地打獵來得安生。」

  他說完還瞅了瞅羅逸,意思很明顯。

  當上大官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家破人亡,過了十年才平反。

  榮石忽然出聲打斷:「快到了,都安靜。」

  大家便都不再說話。

  走在前頭的都是族中的重要人物,比如族長、族老等。

  隊伍在一塊相對平坦的地方停下。

  羅逸看不到前面的情況,遂邁步往前走,卻被一條手臂攔住。

  「幹什麼去?」榮石一雙濃眉寫滿防備。

  羅逸淡定道:「湊個熱鬧,少族長,煩請行個方便。」

  「前面都是各族族老議事,你不能去。」榮石絲毫不客氣。

  羅逸反問:「你是少族長,你也不去嗎?」

  榮石吩咐兩人:「你們看著他,我到前面去。」

  羅逸:「……」

  他叫住榮石,無奈問:「你知道族長為什麼要帶著我嗎?」

  榮石不由駐足。

  一人道:「族長說了,是為了照顧你。」

  「照顧有很多方式,可偏偏帶我來這兒,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

  榮石他們當然覺得奇怪,可族長不跟他們說實話啊。

  羅逸招呼榮石:「你是少族長,我只能告訴你,湊近點兒。」

  榮石半信半疑,擰著眉返回,側耳過來,卻聽羅逸輕聲說:「逗你的,哈哈。」

  他猛地抬起頭,狠狠瞪向羅逸,想說什麼但又忍住了,吩咐兩位族人:「看緊了。」

  話音剛落,忽有族人跑來:「少族長,族長讓你和羅逸一起過去。」

  榮石:「……」

  羅逸忍俊不禁。

  兩人來到前頭,便看到對面的兩族族人。

  其中一個頭戴寬帽的人哈哈笑道:「榮老頭,你家阿石終於捨得帶出來了?」

  榮族長慢悠悠說:「羿族長,年輕人總得出來見見世面。我這老頭子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總得後繼有人哪。」

  「阿爺。」榮石不滿他這樣咒自己。

  巫塔族族長手執權杖,身穿黑色袍服,一雙眼又深又幽。

  他盯著羅逸,聲音嘶啞道:「榮老倒是帶了個新面孔。」

  榮族長還沒說話,榮石就率先開口:「兩位族長,這是我的新奴隸,請別見怪。」

  羅逸:「……」

  巫塔族族長目露寒意:「雖然奴隸是要貼身伺候的,但他不能參加這麼重要的事情,讓他離遠點!」

  榮族長暗地裡瞪一眼榮石,輕嘆一聲,對羅逸道:「你退後。」

  羅逸收回自己之前對榕族人的評價,這位少族長實在狡詐!

  他乖乖退回不遠處的隊伍里,偷偷注意族長和族老們的口型。

  雖然聽不清楚,但他可以通過唇語辨別談話內容。

  通過觀察,羅逸發現,這三族中,巫塔族的勢力應該是最為強大的,但仡族的武力似乎是三族之中最高的。

  這就有些奇怪了。

  為什麼武力最強的仡族,沒能成為三族中最為強盛的呢?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們頭腦比較簡單?

  仡族族長羿戈粗著嗓子道:「有什麼好談的?咱們分開干,各自攻城不就行了?巫族長,這麼簡單的事兒,您為啥非要叫咱們過來呢?」

  巫族長黑幽幽的眸子掃過他,又看向榮族長:「榮老以為呢?」

  「朝廷駐軍守城,想要攻進去很難,當然要舉三族之力,一一攻破方為上選。」榮族長回道。

  「真是煩,要不是來鼓嶺,我早就帶著兒郎們攻下占州城了!」羿戈不滿叫囂。

  巫族長呵呵冷笑:「就你那點兒兵,想拿下府城,簡直痴人說夢!」

  「老子痴人說夢?」羿戈氣笑了,「其實就是你們自己干不過,非要拉上老子!」

  榮族長當和事佬:「羿族長也不用這麼說嘛,打仗並不是只能靠蠻力,你想想看,要是你們部落里的壯士受傷了,誰來替你們醫治?」

  羿戈張張嘴,似乎想到什麼,又閉上了。

  讀懂唇語的羅逸心中驚訝更甚。

  他不由低聲問身旁族人:「我看那個巫塔族族長好像挺受尊敬的,是因為他們部落最能打嗎?」

  族人搖搖頭,「他們部落打架一般般。」

  「那為什麼咱們族長和仡族族長對他都有些忍讓?」羅逸問。

  「因為他們族裡有厲害的巫醫。」

  羅逸不解:「咱們族中不也有巫醫嗎?」

  「不一樣,」族人神神秘秘道,「他們族裡的巫醫能跟神靈說話,能救活快死的人。」

  羅逸不信鬼神,「怎麼可能?」

  「當然可能!」族人敬畏地說,「打擺子聽說過嗎?這可是能死人的病!他們族裡的巫醫卻求老天爺救活過一些人!」

  就算不能全部救活,但只要救活一個,那就是神靈的祝福!

  羅逸這下真的被驚到了。

  打擺子就是瘧疾,巫塔族的巫醫竟能救治瘧疾病人?

  「打擺子?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要不然咱們和仡族也不會對巫塔族人客客氣氣的。」

  羅逸還是不信什麼鬼神。

  能救活病人的只有藥,說不定巫塔族的巫醫就是掌握了不為人知的某種藥,並借「神跡」之名蠱惑族人及其餘各族族人,這才隱隱成為三州部落之首。

  但他們的武裝應該比不上仡族和榕族,否則也不會拉上這兩族在這會面。

  經三族族長和族老商議後,三族決定整合各族兵力和資源,有針對性地攻打州府府城。

  榮族長說:「占州駐軍有一千人,隴州有一千人,屏州也有一千人。我榕族有壯士兩千五百人,不知你們兩族有多少?」

  「咱們有三千人!」羿戈驕傲地拍著胸脯。

  大盛開國時,三部還沒有這麼大的規模,經過百餘年的發展,三部人口不斷擴增,族中壯士一茬接著一茬。

  雖然對朝廷來說,幾千人不過毛毛雨,但對南方這些荒涼貧瘠之地來說,上千人的武裝已經是一股極為強悍的勢力了。

  正因為此,仡族才有底氣大嗓門。

  巫塔族族長冷冷道:「我族中能參戰的壯士不多,但也將近一千五百人,不過我族可以提供巫醫和巫藥。」

  三族加起來約七千戰力,這個規模確實夠可以了。

  羅逸心中暗嘆,怪不得想鬧獨立。

  七千人攻打一千駐軍的州府,不是沒有機會的。

  如果再加上駐軍沒有防備,又或者駐軍中有內鬼,用巫藥使駐軍喪失戰鬥力,那麼駐軍很有可能一敗塗地。

  羅逸腦子裡閃過無數種陰謀詭計,眼睛不由眯了起來。

  身旁族人不經意看到他的神情,不由心中一跳,悄悄退離一步。

  這個羅逸可真古怪!

  三族還在繼續商談。

  仡族族長羿戈大手一揮:「既然這樣,就先打占州,那是老子的地盤,老子熟得很!對了,到時候割了占州知府的腦袋帶過去,嚇嚇那群朝廷慫兵!說不定嚇一嚇就開了城門呢!」

  「暫時還不能殺。」榮族長搖首反駁。

  「榮老頭,你不會是怕了吧?」羿戈嘲他一句,繼續道,「當初說好的,梁霈由榕族綁走,可他畢竟是占州知府,榮老頭,不如你將他交給我,反正他對你沒用,還浪費你們族裡的糧食。」

  羅逸看懂唇語後,又疑惑問族人:「為什麼由咱們族綁架梁霈他們?」

  仡族明顯武力更強啊。

  族人回道:「因為占州到京城要經過咱們那塊地兒,而且梁霈離開占州時,有駐軍一路送到占州界碑,仡族不好下手。」

  羅逸瞭然:「這樣啊。」

  三族會議繼續。

  榮族長說道:「羿族長,你知道他們是要回京述職的吧?這麼長時間過去,你覺得朝廷察覺不到?」

  「那又怎麼樣?」羿戈滿不在乎,「梁霈不知向朝廷送了多少回信,朝廷管過嗎?」

  這也是三族越發猖獗的原因之一。

  他們篤定朝廷依舊不會管。

  榮族長卻想得深遠,他搖首道:「朝廷命官現在還不能殺,一旦真殺了,事情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巫族長覺得呢?」

  巫族長冷冷道:「現下占州知府和隴州知府都在你們榕族手中,你不想殺,咱們也管不了。但要是你們看管不嚴,讓他們逃了,或者他們被人救了,破壞了大計,到時候就是你榕族的責任!」

  「巫族長言重了。」榮族長嘆道,「不管他們是死是活,朝廷已經知道了這邊的情況,要麼派兵過來打咱們,要麼下令讓駐軍打咱們,這兩種情況,梁霈他們都可以作為咱們的人質,何必非要殺了他們呢?」

  羅逸暗中點頭,不殺比殺了更有意義。

  「至於屏州知府,」榮族長繼續道,「巫族長是殺是剮就請便。」

  巫族長傲慢道:「不勞榮族長掛心。」

  他黑沉沉的眸子在周圍掃了一圈,說道:「趁朝廷官兵或軍令還沒到,咱們速戰速決!」

  「先打占州!」羿戈再次提議。

  「等等,」巫族長幽幽問,「打下三州後,由誰來統領三州?」

  「當然是我仡族!」羿戈自信道,「我族一直都是最善戰的,在朝廷干涉之前,各個部族都聽命於我族族長,要是能脫離朝廷管控,肯定還是由我族來保護各族安危!」

  巫族長根本不理他,問榮族長:「榮老以為呢?」

  榮族長嘆道:「只要能讓族民過上安生日子,誰當都一樣。」

  「我肯定能讓族民過上好日子!」羿戈繼續自薦。

  巫族長終於忍不住道:「我族乃神使,能救萬千族人性命。」

  這就是要爭當老大了。

  羅逸眼底浮現幾絲輕蔑,這還沒開始打,就要爭權奪利了。

  這個巫族長看似深沉神秘,卻也不過是一個權欲薰心的尋常人。

  兩方誰也不服誰,在榮族長的勸解下,只能暫時擱置。

  「咱們還是說說先打哪個州府、具體怎麼打的問題吧。」榮老將話題帶上正軌。

  羿戈揮手道:「不用談,先打占州,三天後你們到我族集合,聽我的就行。」

  「……」

  不僅在場之人無語,看懂唇語的羅逸無語,就連在不遠處偷窺的孫信都無語至極。

  實在是這個仡族族長過於自信了。

  孫信通過望遠鏡,同樣利用唇語看懂三族的謀劃。

  他估摸著三族會議差不多接近尾聲,便招呼手下悄悄返回山下。

  和山下蹲守的特種兵會合後,孫信交待:「三天後,三族將於仡族地盤集合,屆時合力攻打占州,你們回船隊將此事告知江總督和元先生,我帶人尾隨榕族,伺機解救公主和駙馬。」

  「是!」

  特種兵們迅速返回船隊,孫信則和另一名手下等待榕族出山。

  商談結束後,三族分道揚鑣。

  榕族依照來時的路下山。

  榮族長忽然駐足,望著這條路上肉眼難辨的痕跡,眸中閃過異色。

  他在山林里走了一輩子,也熟知族人踏行山路的方式,即便對方聰明地掩蓋了陌生的痕跡,可他還是看出來了。

  有人尾隨他們上了山,並且是兩個人。

  不過不打緊,離得這麼遠,他們看不見聽不著,對計劃沒有影響。

  他只要提防對方尾隨他們回族就行。

  「阿石,過來。」

  榮石附耳過去,聽到榮族長的囑咐,雖面上竭力保持平靜,可雙眸卻不斷震顫。

  竟有人尾隨他們上了山,而他們卻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他定要揪出這兩人!

  打定主意後,他帶著幾個青壯,綴在隊伍最後頭。

  恰好羅逸走不動,也拖在隊尾。

  他敏銳地察覺到,榮石的神態和舉止呈現出一種極為防備緊繃的狀態。

  難道出了什麼事?

  榕族人下山後,一路往榕族聚居地行去。

  孫信兩人悄悄跟在隊伍後頭。

  這些大部落的核心聚居地基本都在山坳里,他們在山坳里開墾種植,在山林里打獵,過著平靜卻閉塞的日子。

  孫信跟著跟著,忽然直覺不對勁,連忙道:「走!」

  一支竹箭擦著他面頰飛過去!

  榮石等人都是技藝高超的獵手,在山林里捕獵已是家常便飯。

  但這次的兩個獵物非常狡猾,他們會躲會藏,辨不清蹤跡。

  榮石沉怒著臉色,憑藉對山林的熟悉,很快接近孫信兩人的藏身之地。

  說時遲那時快,一柄匕首率先刺向榮石面門,打破膠著逼仄的氛圍。

  榮石這邊六個人,孫信就兩個人。

  以六戰二,對榕族的戰士來說,本來是一件極為輕易的事情。

  未料,他們碰上了特種兵。

  孫信他們經過這麼多年的魔鬼訓練,武力值絕非獵戶可比。

  二人配合默契,身手矯健敏捷,竟迅速將榮石六人擊暈在地!

  孫信本還想拖兩人回去作為人質,到時候跟榕族人交換,但不遠處傳來交疊的腳步聲,聽上去有十來個人,便知此計已行不通了。

  遂帶著手下迅速撤離。

  榕族人找到榮石六人的時候都驚呆了。

  少族長怎會如此狼狽!

  他們將六人抬回族中,其他人也驚呆了。

  榮族長打發走眾人,望著竹床上的榮石,悠悠道:「醒了就說說什麼情況。」

  又加了一句:「再丟臉也得說。」

  榮石:「……」

  六個人敗在兩個人手裡,他的臉都要丟盡了!

  他睜開眼,眼中依然閃著不可置信。

  「阿爺,我真的是族中最厲害的戰士嗎?」

  榮族長呵呵笑道:「是啊。」

  「可是……我輸得很慘。」他不甘心道,「我在咱們的地盤上輸了,阿爺,我給您丟臉了。」

  榮族長語重心長道:「阿石,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是族中最厲害的,卻不是天下最厲害的。我問你,與你們交手的,確定只有兩個人?」

  「是。」榮石羞愧地低下頭。

  「他們的招數跟朝廷駐軍一樣嗎?」

  榮石搖首:「完全不一樣。」

  榮族長沉思片刻,忽道:「阿石,或許咱們錯走了一步。」

  「不是錯走,是不得不走。」榮石分析道,「就算咱們不想起紛爭,卻也不得不被其他部落裹挾著跟朝廷作對。」

  榮族長贊道:「你能想到這一點,我很欣慰。不過,我總覺得這次的朝廷與以往不同,咱們得仔細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走。」

  「有什麼不同?」榮石不解,「您難道認為,那兩個人是朝廷派來的?」

  榮族長笑而不答,反問道:「今日你那幾個小朋友問我為什麼帶上羅逸,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他提到朝廷為羅家平反時,眼裡沒有絲毫怨恨。」

  榮石疑惑,「既然都平反了,沒有怨恨不是很正常?」

  「不僅僅是沒有怨恨,我還看到了一種敬服和堅定。」榮族長說,「他肯定是帶著任務來的,那你認為,會是什麼樣的任務?」

  榮石悚然一驚:「難道,那兩個人跟他是同夥?!」

  「是不是同夥我不能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羅家那小子,心思恐怕不簡單哪。」

  榮石皺眉:「那咱們該怎麼辦?等他們裡應外合?」

  榮族長笑嘆。

  「是時候跟他談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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