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顆檸檬


  與其說是吻,倒不如說是咬。

  手腕有點疼。

  蘇淺被親懵了。

  小護士也一臉蒙圈。

  「會有這樣疼麼,嗯?」

  他用了幾分力,蘇淺手腕上的皮膚被印了枚淺淺的牙印。

  小護士:「???」

  她究竟看到了什麼?

  蘇淺回過神時,臉頰爆紅。

  雖說習慣了他不分場合的強吻,可第一次被親在嘴唇以外的地方,不管從哪個角度,都色/氣滿滿。

  

  這裡是醫院,她才剛遭受一場驚嚇,闌尾的地方又疼得要命,竟然要在這裡被他輕薄,被他威脅。

  心裡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惱怒,在他移開嘴唇時,蘇淺反手就是一個耳光甩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教屋內的人都為之一震。

  蘇淺的力氣很足,幾乎是出於條件反射地揮過去,她沒料到陸焰竟然沒躲開。

  見識過他打架的模樣,從容淡定,身手敏捷,沒理由躲不開。

  蘇淺呆滯地望著他,她的手掌還停留在半空中,望向他時,他偏過臉,髮絲蕩漾下來,遮住了眼睛,讀不出情緒。

  蘇淺咬著嘴唇,好半晌才羞惱地甩出一句:「是你先亂來的。」

  陸焰抬手摸了摸臉頰,若有所思地盯了她一會兒,嘴角勾了個弧度。

  「嗯。」

  冷冷清清的一個字,說是生氣,又不像。

  蘇淺一頭霧水,實在摸不清楚他的腦迴路。

  眼見他直起身子,走向床頭櫃,拉開抽屜去拿什麼。

  小護士左顧右盼,也不敢作聲,她早就準備就緒,因為變故,也不知道該不該繼續下去。

  ……

  蘇淺心底有些發虛,雖說錯在他,毫無預兆地就咬她的手腕,可是,太過了解他,知道他這人壓根兒不在乎什麼準則,做事隨心隨性,自尊心又強的離譜。

  不算後悔,卻隱隱有些心慌。

  陸焰合上抽屜,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什麼。

  蘇淺抬頭望他,眼底充滿戒備。

  陸焰在她面前站定,定定注視了她幾秒,彎腰。

  手掌穿過髮絲,他低頭,將掌心的東西咬在口中。

  蘇淺瞄了一眼,像是糖果。

  短暫失神後,她意識到了什麼,忙不迭躲閃。

  沒能躲過,被他掐住了下巴。

  「還打嗎?」

  冷漠的聲音隱隱帶了些沙啞。

  蘇淺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黑漆漆的眼睛裡,竟然閃了閃,霧氣蒙蒙。

  「你喜歡的。」

  他靜靜注視了她一會兒,突然開口。

  蘇淺沒聽明白:「?」

  喜歡的?喜歡什麼?

  他低頭,含住她的嘴唇。

  蘇淺一頭黑線:「……」

  唇舌交纏間,被送入一顆糖果,濃濃的檸檬味兒,是她最喜歡的味道,卻是他最討厭的味道。

  蘇淺瞠目結舌,眨眨眼睛,心神恍惚地望著他。

  他的眼睛總是散著幾絲霧氣,黑漆漆,裡頭既沒有慾念,也不動情,會給人一種冷漠禁慾的錯覺。

  可每次親她,又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像是要把人焚燒殆盡。

  兩種奇怪的特質融在他身上,古怪又出奇的和諧。

  蘇淺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研究他的性子。

  他親的不算深,期間一直直視著她的眼睛,眼神始終處於游離的狀態,也不知道想些什麼。

  蘇淺對他這種變態性子毫無辦法。

  推了推他,他濃眉輕蹙,移開嘴唇,卻並沒有放開她。

  偏冷調的聲音,此時因為慾念,裹了幾抹喑啞。

  「給你喜歡的檸檬糖。」氣息有些不穩,他說,「你乖一點,別讓我生氣。」

  蘇淺聽到這句話,愣住了。

  臉頰很燙,對上他黑漆漆的眼睛時,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好幾拍。

  蘇淺逃也似地避開他的眼神,不敢再看他。

  餘光掃到小護士,小護士眼神曖昧地盯著他們,蘇淺知道小護士一定腦補了許許多多柔情蜜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這句話之於陸焰,完全不代表什麼。

  她曾經多次見到過他抱著西西時,用這樣的語氣對西西低語。

  西西脾氣不算好,偶爾淘氣時,他總是用西西最喜歡的小魚餅乾呵哄著,雖然很寵溺,卻又強勢得不容置疑。

  這會兒沒心思探究他的想法,蘇淺微微掙扎著,低低地抗拒,「……放開。」

  「不放呢?」

  「我會揍你的,沒開玩笑。」

  話雖如此,可是能不能實施還要兩說。

  「嗯?」清淺的回應了聲,他沉沉地望著她,一本正經地反問,「打得過嗎?」

  蘇淺:「……」

  這句話真的好欠扁……

  但是……

  她真的打不過。

  蘇淺想起去他家裡時,總是被他帶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做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

  最離譜的是跟他一起打拳。

  蘇淺自問打架可以,打拳完全不會。

  被帶到場地時,她一臉懵逼地接過他遞來的拳套。

  「……我不會打拳。」

  因為爸爸的緣故,打架勉強會一點,打拳卻是頭一次。

  他沒看她,漫不經心地回她,「那就學。」

  「……」

  她被噎著了,跟在他身後,半晌才問:「我為什麼要學習這個?」

  她只是一個家教而已,可是,自從簽訂了合同,她已經跟著他學習了網球,馬術,擊劍,籃球……

  現在……

  竟然發展到要打拳的地步了嗎?

  「我喜歡的東西必須是最優秀的。」

  見她一臉懵逼,他難得開了尊口,一本正經地跟她解釋。

  當時沒反應過來,直到後來,她才意識到,他口裡的「東西」指的大概是她。

  他的寶貝等於西西。

  他的東西……等於她這個大活人。

  蘇淺被氣笑了,反抗無用,她接過拳套,一拳揮了過去。

  結果沒能虐到他,自己很快被撂倒在地,這人絲毫沒顧忌到她是個女孩子。

  她仰躺在乳膠墊上時,冷漠的少年摘下拳套,丟在一旁,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慢條斯理地開口:「體力真差。」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話,也許是因為他前科太多,從他嘴巴里說出來,蘇淺不免多想,臉上的熱度持續攀升。

  爾後,他真的帶著她進行了體能訓練。

  思緒回籠,蘇淺在心底冷笑:他這種開口就想讓人打死的性子,附中竟然有一票女孩子特別迷戀他,呵呵,眼真瞎。

  心思有些飄遠,手背上驀地一疼。

  蘇淺全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看向小護士。

  小護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在她被親得找不著北的時候,眼疾手快地就完成了扎針的光榮使命。

  陸焰總算鬆開她,直起身子,伸出拇指擦拭了下濕潤的唇瓣。

  蘇淺暈頭暈腦,小護士給她貼上OK繃帶,朝她微笑,表現得很是善解人意,「不疼的,對不對?」

  蘇淺已經無話可說。

  ……

  輸完液已經過了十二點。

  蘇淺被折騰得身心俱疲,頭頂的大燈關閉,只余床頭的小夜燈,散發著羸弱的光芒。

  她揉了揉手背上被針扎到的地方,因為小時候留下的陰影,以至於她對針劑這類有著本能的恐懼感。

  可能正是被他的吻轉移了注意力,針紮下去時,倒是並沒有想像中的恐怖。

  然而,扎完後,她還是很沒出息地擠出了幾滴眼淚。

  當時陸焰死盯著她,黑瞳里似乎閃過幾絲錯愕。

  蘇淺覺得很丟臉。

  起初只是在裝睡,後來真的睡了過去,什麼時候拔掉的針頭都沒得印象。

  這時並不見陸焰的身影,蘇淺猜想,以他那個潔癖的性子,必然不會在醫院停留太久。

  事實上,他會來醫院,已經讓她很吃驚了。

  輸完液,消了炎,右下腹的疼痛感稍解,蘇淺有些口渴了,打算起身去倒水。

  病房的門響動,蘇淺以為是查房的醫生,沒在意。

  她一手捂住隱隱作痛的地方,去窗邊的飲水機里接水。

  「你想做什麼?」

  聽到熟悉的聲音,蘇淺脊背微僵,扭頭看他。

  陸焰單手揉了揉髮絲,邁開長腿朝她走來。

  蘇淺張口結舌,直到他靠得近了,她才結結巴巴出聲:「你你你怎麼還沒走?」

  「嗯?」

  濃濃的鼻音攜著幾分疲倦。

  往他臉上瞧去,就見他的神情一點都不像方才一樣神采奕奕,整個人都懨懨的。

  蘇淺聽賀韋安說過,陸焰過了十點精神就極差,極度嗜睡,想來現下已經到了極限。

  「蘇淺。」

  薄唇吐出這兩個字眼時,巨大的陰影同時籠罩下來。

  蘇淺來不及反應,眼前的少年已經將額頭抵在她肩上,好像還無意識地蹭了蹭,宛若一隻打著呼嚕的大貓。

  「……喂,陸、陸焰。」

  「別吵。」

  身上的重量集聚加重,蘇淺後退幾步,雙手抵在他胸口。

  他低啞著嗓音,「我很困。」

  尾音消失時,雙眼也緊緊閉合,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她肩頭。

  蘇淺無語問蒼天,幾乎要站立不住。

  實在承受不了他的重量,她只好忍著疼,帶著他一起,將他塞入病床。

  他手長腿長,小小的病床被他占得滿滿的。

  明明不能熬夜,又潔癖龜毛的要死,蘇淺搞不懂他留在這裡的原因。

  心裡瘋狂diss他無數遍,蘇淺不甘不願地窩在了沙發上。

  室內的燈光泛著暖黃色,儘管開著空調,午夜時分,還是有幾分沁涼。

  蘇淺蜷縮在沙發里,拉了拉薄被。

  可能習慣了一個人的日子,以往儘管生病,也都是獨來獨往,這會兒身畔突然多了一個人,雖說不怎麼討喜,蘇淺竟然覺得,屋子裡似乎有了些許溫暖,不再孤寂難耐。

  這個念頭只出現了一秒,蘇淺就被自己嚇到了。

  雙手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丟棄這不該產生的錯覺,蘇淺翻了個身,闔上雙眼。

  剛才明明困頓到不行,可這會兒,怎麼都睡不著。

  又翻了個身,蘇淺的目光不期然游移至病床上的少年。

  他雙眸緊閉,睫毛長而卷翹,小夜燈打在臉上時,投影在眼瞼下方,像是兩把小扇子。

  這人只有在睡著時,像個不諳世事的純真少年,沒那麼惹人嫌。

  失神地凝視著他,蘇淺的心跳有點快。

  床上的少年忽而蹙了蹙眉,室內很安靜,蘇淺見他死死地攥緊薄被,片刻後,蘇淺聽到他低低地說了句:「西西,別怕。」

  聲音是她從不曾聽過的溫柔。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晚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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