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夏川再次夢見了幽深微晃的海面和不斷浮上來的蒼白人臉。不斷重複的夢境中,他依舊看不清那些人臉的模樣,也依舊是以不慎跌入海中倉促結束了這個死循環。

  意識漸漸從有些嚇人的夢境殘留中被拉了回來,耳邊的嗡鳴慢慢減輕最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細微的水聲和風聲。他在並不嘈雜,甚至算得上安靜的環境中一點點睜開雙眼。

  久違的日光一點點滲透進來,白晃晃的有些刺眼。

  他眯了好半天才勉強適應,視線也隨著視野的變大,逐漸清晰起來。他在看見頭頂的高空盤旋著幾隻大鳥的同時,摸出了身下礁石的稜角和質地。

  愣了約莫數秒後,夏川皺著眉,忍著周身肌肉疲累過度的酸痛感,在礁石上撐坐起來。他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幾乎沒有邊際的大海,以及近處海面上露著脊背靜靜浮著的龐然大物……

  夏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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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場景簡直眼熟得讓人心臟一跳!

  有那麼一瞬間,夏川恍然有種「經歷的種種全是荒誕的夢」的錯覺——事實上自己和丹尼斯還躺在那塊海中礁石上,只是被突然出現的滄龍嚇暈了過去?儘管在他近三十年的人生里,「被嚇暈」這種事的發生機率為零……

  不過這種想法顯然只是他意識沒太清醒導致的後遺症而已,沒過幾秒就消失不見了。這場景確實和當初在海里醒來時看到的十分相像,只是如今的這塊礁石上,僅坐著他一個,絲毫不見丹尼斯的蹤影。

  就在他有些愣神的瞬間,巨大的滄龍在水中翻騰而起,而後身體一折,又一個猛子扎回了海里,濺起一大片水花,像是要幫夏川醒醒腦似的,兜頭淋了下來。

  夏川撐著礁石面,實在懶得動彈,便躲也不躲地被澆了個透心涼,而後半眯著沾了水珠的雙眼,沒什麼表情地看向那頭滄龍胡亂撲騰的海面。不出片刻,深藍的腦袋便從重重波紋中鑽了出來。

  他抬手抹了把臉上的水,遊了兩步攀住礁石的邊沿,而後手上使力一撐,整個人便從海里翻了上來,落地之後頭一抬,恰好和濕透了的夏川視線對了個正著。

  深藍:「……」

  「你就見不得我衣服幹著是吧?」夏川堪堪撩著眼皮,一副我簡直不想跟你說什麼的表情。

  深藍一臉無辜地搖頭:「不不不,我只是看見你醒了,想表達一下愉悅的心情。」

  這人說話總是直白得過分,想哪兒說哪兒,半點彎都不會拐,也不管這話聽起來會不會有點兒不對味。夏川被他堵得一哽,想不出能回他什麼,只得在轉開視線的同時轉開了話題:「你什麼時候醒的?其他人呢?」

  他在海面上掃了一圈,既沒看到什麼洞口,也沒看到其他夠坐人的礁石,終於確信丹尼斯他們的確不在。他記得在他和深藍領頭跳進海里的時候,其他人明明也壯了膽在朝那片海區跑,再有幾步就能跳了。

  難道最終還是沒敢跳進來?或是不小心偏了方向沒能跳進正確的區域?

  顯然深藍也弄不清情況,只是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比你先醒一會兒,那時候就沒看到其他人的影子。」

  夏川皺了眉又掃了一圈海面,最終還是點點頭,道:「或許時間有先後,岔開了。」他是個很少把情緒表露在外的人,遇事乾脆果斷得簡直有些不近人情。但實際上他並不是冷得沒有情緒波動的人,只是時刻在線的理性使得他習慣先在腦中分析完可能性再下結論,而那個時候最激動的情緒往往已經過去了。

  這次也一樣,比起「沒敢跳進海里」,夏川覺得以丹尼斯他們的性格,不可能在出口面前因為一時的膽怯放棄機會,各方面比較了一遍後,他還是覺得他們都跳了進來,只是有時間差,所以醒來的地方不一樣。

  只是這次,儘管十分理性地推出了一個可能性最大且並不算壞的結果,夏川卻還是眯了雙眼看著海面走神了許久。

  深藍這人在和夏川說話的時候,喜歡用他那雙深藍色的眸子盯著夏川的眼睛,大多數時候看起來都格外真誠,但有時也挺毛骨悚然的。當然,這習慣的養成,很可能是因為他眼神兒問題太大,對焦對錯了位置。

  在這塊礁石上他也依舊不例外——他挑了和夏川面對面的位置盤腿坐了下來,似乎是為了方便和夏川講話。

  然而這塊礁石實在有些小,同時呆上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著實有些夠嗆。深藍這麼一坐,和夏川幾乎膝蓋抵著膝蓋,臉和臉的距離也只有三十來公分,十分完整地遮擋了夏川發呆的視線,巧妙地占滿了他全部的視野。

  夏川:「……」

  要不是看在深藍長相還算洗眼的份上,他早一巴掌把這貨拍回到海里去了,免得他上趕著來擋光。

  深藍自己眼瞎慣了,絲毫理解不來夏川這種被盯得有些尷尬的感覺,反倒拍了拍夏川的膝蓋,問道:「你怕海?」說是問句,其實尾音一點兒上揚都不帶,完全是陳述句的語氣。

  「什麼?」夏川一時間沒跟上他跳躍的思維。

  「我是說——」深藍重複了一遍,「你對海有恐懼?」

  夏川愣了一下,道:「我以往每年有空就會去做幾次自由潛,怎麼可能怕海。」

  自由潛可是個危險性很高的活動——不帶任何呼吸裝置,單憑一口氣朝深海潛下去,達到所能承受的極限深度再回頭。

  對海有恐懼的人玩自由潛簡直是找死。

  聽了夏川的回答,深藍想起他落水前那一瞬間的眼神和表情,覺得挺有道理,又似乎有些矛盾……總之,他形容不來。

  霸主從不在自己一時理解不了的問題上做過多糾纏,於是果斷閉了嘴,自己在心裡琢磨去了。

  之前異世界裡產生的疲勞和缺氧依舊有些後續影響,於是夏川在礁石上又緩了一會兒,這才拍了拍深藍,渺遠得只能看見一條線的地方一指:「走吧,先上岸,然後帶你去我那裡落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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