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來意


  「他就是我們的小師弟……」徐卿捏了捏自己的摺扇,頓了一頓,似乎下面說出的話語有著某種震撼人心的力量,「也就是……《玄陰真法》的傳承人!」

  玄陰真法!

  這個名字仿佛帶有一種奇特的魔力,立刻讓整個隊伍裡面,許許多多的少年少女,都激起一陣漣漪,很多人的心意一動,手都忍不住握緊了。思兔sto55.com

  那就是與《奇陽大經》並稱為「武林雙壁」的奇功寶典!

  整個江湖,沒有哪個人會對這樣一個名字視若無睹,這就代表著千百年來無數武林人士孜孜不倦追隨著的終極境界——人神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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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靜點。」張明珏忽然低聲喝斥,「莫要為貪心執念所牽動。」

  他的一聲呵斥,暗含絲絲真力,灌入耳中,來回激盪,宛若當頭棒喝,打得眾人靈台清晰。一時之間,眾人互相對視,都不由羞紅了面龐。

  他們是玉陽子的徒弟,換言之也就是修道人,為貪心執念所牽連,這是不應該的。

  「弟子張明珏奉師傅玉陽散人師命,特來拜訪師叔玉泉子。」

  鎮壓了師弟師妹們,張明珏也下定決心,深深呼吸一口氣,朗聲對著道觀高聲道。

  過了一會兒,伴隨著一個聲音,裡面走出來一個中年道士。

  「是玉陽子讓你來的?」但見那人年歲不輕,一身貼身道袍,眼角布滿皺紋,但是眉宇間還有一絲少年意氣,似乎依稀能見到他昔日縱橫江湖的英姿。

  這人自然是天下第一人黃真師的嫡傳弟子,江湖絕學《玄陰真法》的繼承人,玉泉子!

  看了他的模樣,張明珏愣了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玉泉子一見外邊稀稀落落十來個人,嚇了一跳,「嚯,這麼多人……」

  回頭高聲道,「喂,李照,來了人你怎麼也沒說一聲?」

  「他會說的。」裡面傳來了李照的聲音,「越殂代皰惹人嫌。」

  「你總有道理。」玉泉子沒個好氣,在回過頭來,上下打量了一下張明珏,「玉陽子的徒弟?你有何憑證?」

  張明珏一抬手,做了一個手勢,宛若虛空有花枝招展,他伸手一摘,輕盈而自然。

  啵。

  空氣一震,遠處的牆壁上發出一個炸裂的聲音,一時間灰飛塵起,竟然出現了一道細而凝聚的深邃通道。

  這張明珏和牆壁相隔有一丈來遠,可他凌空一指,竟然如同捅豆腐一般,將其洞穿出這麼一個隧道。

  實在難以想像,如果這一指點在人體,會是怎樣一個情景。

  只怕是金鐵澆築的鐵人,也要被洞穿點爛。

  「好指法。」玉泉子讚嘆一聲,再無疑慮,「純陽點天手,是玉陽子的真傳。你年紀輕輕,內力不俗,多久到的先天境界?」

  「回師叔的話,在半年之前。」

  「不用客氣,什麼師叔師叔的,我也沒叫玉陽子師兄啊。我是山野之人,他是朝廷紅人,我們一個在廟堂一個在江湖,不必拘泥小節。」玉泉子點點頭,臉上已經寫滿了笑意,招招手,「扯遠了,玉陽子開枝散葉,門楣廣大,是他的好福氣,大家都進來看看吧。」

  他卻沒問其他人的境界如何,因為他看得出來,這些弟子雖多,但值得注意的也就一個張明珏而已。

  就算是張萱,徐卿,雖是同齡人中的高手,卻入不得他的眼中。

  張明珏帶領眾多弟子,進入道觀內部。其他人四散開來,隨便找些事情做,而張明珏則領著張萱、徐卿跟上了玉泉子。

  四個人通過正殿,閒聊談話。

  「你叫張明珏?張明珏……張……」玉泉子聽了張明珏的名字,挑了挑眉,似乎這名字的來歷不凡,「哦,是你……我小時候還抱過你。你父親還好嗎?」

  「家父仍是龍精虎猛,每日公務之餘,還能與國師對弈三局。」張明珏笑道,「有輸有贏。」

  「有輸有贏,那是國師大氣。」玉泉子點頭道,「你父親當年和我對弈的時候,從來沒有贏過我,現在也應該贏不了我。」

  邊上的張萱和徐卿眼觀鼻鼻觀心,規矩得不能再規矩,好似根本聽到過這段話語。

  「師叔棋藝精妙,獨樹一幟,十二歲速敗國手,本就是天下無雙。」張明珏說,「聽聞昔年唯有一如宗師,能與師叔過過招。」

  天下五大宗師之一,一如和尚,號稱武棋畫三絕。

  這本來是恭維的話語,可惜玉泉子只嘿嘿冷笑,「這個詭詐和尚,一身武功全靠剽竊,棋藝倒是勉勉強強啊。」

  一如和尚武功的立身之本,就是《奇陽大經》。

  昔日黃真師收攬天下武學,將其編纂成《玄陰真法》《奇陽大經》,其中玄陰真法得一「真」字,真氣純粹,奇陽大經得一「大」字,內容繁妙,兩者合一就是人神極限。

  按說黃真師看好玉泉子,本該將這兩本絕學都傳給他,令他順風順水走向一個開掛人生的。

  不過黃真師境界高遠,認為武學全在歷練,他自己也是從無到有,空手打拼,自創法門,所以並沒有將玄陰奇陽兩部武功全部傳給玉泉子。

  相反,他傳下玄陰真法後,遊歷江湖,再尋了一個有緣人,這人就是一如和尚。

  黃真師本來就是儒釋道三教合一的人物,也並不拘泥於佛道身份。

  他在這個和尚身上,傳下了《奇陽大經》。

  傳下經典的時候,黃真師直言不諱,說是將一如作為玉泉子的墊腳石看待,但一如若能把握機緣,未必不能夠反客為主,把玉泉子當作自己的墊腳石,這全靠自己的緣法了。

  對於黃真師而言,最終結果並不在意,他也相信這兩人就算勝利,也不會殺死對方的。

  一如和尚得了此經,註定要與玉泉子一戰,最終產生的勝利者方能真正超越黃真師——按說劇本是這樣的,沒想到中途跑出來一個杜長生,一手在東海洗鍊而來的光陰刀,竟然橫插一刀,擊敗了玉泉子,將其打入無底深淵,一輩子爬不起來。

  如此以來,一如和尚和玉泉子之間的緣法,自然是無緣可生,無法可滅了。

  雖說這事情跟一如和尚沒關係,但玉泉子也是個不太講道理的人,對這和尚沒啥好態度。

  這師傅給自己留下的墊腳石都成了大宗師的人物,風光無比,受人尊崇,他這麼個正主兒卻寒酸窩在邊角隱居山林,再豁達也好受不起來。

  張明珏苦笑,「師叔,弟子錯了。」

  「不談這些了。」玉泉子搖搖頭,「你之前見我第一眼來,好像對我的相貌氣質,十分驚訝,這是為什麼?」

  張明珏點頭道,「沒錯,師傅說過,師叔您傷了根本,即使不運功夫,身子也日漸衰落。此次見到您的時候,若非是行將就木、骨瘦如柴,就應當是精氣圓滿、恢復巔峰。可是弟子看來,師叔您雖然看似無礙,實際上武功還是沒有恢復,這就十分奇怪了。」

  他也深知玉泉子的個性,並沒有遮遮掩掩,而是道明了心中的困惑。

  在玉陽子的推算中,現在的玉泉子要麼是極度的衰弱,要麼就是恢復到了巔峰。

  可張明珏看到的,卻仍是一個武功低微,但卻身體圓滿的玉泉子,這顯然不在玉陽子的任何一種計算當中。

  「這樣啊……」玉泉子聽完這話,愣了一愣,隨後又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你不知道我的手段,這卻是一樁秘法。不過此話到此為止,你師傅讓你們過來,是有什麼意思?總不會是準備好了來給我收屍的吧?」

  張明珏連忙擺手,「不至於不至於,師傅只是讓我們前來告知師叔——昔日光陰刀的賭約是否還記得?」

  光陰刀的賭約。

  這六個字像是擁有某種驚天動地的力量,讓玉泉子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來。

  氣氛凝滯。

  張明珏、張萱和徐卿三個人同時感覺到了什麼,低下了頭,不敢看向周圍。

  過了一會兒,才聽到玉泉子的聲音,他好像很像表現得毫不在乎,狀似隨意地問,「杜長生現在找我幹嘛?難道他幹掉了一如,奪得奇陽大經,想要再收集玄陰真法,踏出最後那一步?」

  張明珏咳咳兩聲,有些尷尬地道,「不是杜前輩提出賭約,而是他的首席弟子……一個叫歲月刀的,說繼承了賭約,想要挑戰師叔,拿取《玄陰真法》。」

  饒是他的個性,此時說出這樣的話,也覺得十分磕巴。

  因為這就意味著,杜長生根本沒將玉泉子放在眼中,提出挑戰的是杜長生的弟子,而最尷尬的是玉泉子也絕對不會是這個弟子的對手。

  這對於玉泉子這麼一個驕傲的人而言,簡直是天底下最慘烈的一場侮辱。

  果然,玉泉子聽完了張明珏的話語後,沉默好一會兒,才道了一聲,「我累了,你們自己去遊玩一番吧,我休息一會兒。」

  說罷,他快步前往了後院,似乎不願意再和他人交談。

  等到玉泉子步伐聲遠去,三個人這才抬起頭。

  「我看師叔有點慘啊。」徐卿低聲道,「他在這裡的逍遙日子過慣了,忽然提起了這賭約來,哪裡受得呢?」

  「哎,當年光陰刀之所以和師叔對上,就是看準了師叔的《玄陰真法》。結果師叔雖敗,卻寧死不屈,背後又有師傅等人護佑,光陰刀不好強搶。最後他們卻定下了賭約,說是他日師叔養好了傷勢,再來一戰。」

  張萱將那一段歷史緩緩講述出來,「不過自此之後,師叔卻遭遇了『那一件事情』,失意落魄,根本沒有養好傷勢,反而愈加惡劣。而另一邊的光陰刀,卻藉助此勢,連挑數位江湖中有地位有身份有實力的前輩高人,接著再回到東海閉關八年,終於踏出臨門一腳,來到了大宗師境界。他到達這個境界之後,似乎對《玄陰真法》興趣大減,再加上師叔落魄的消息傳遍江湖,這賭約也就沒人提起,算是作廢……可沒想到的是,光陰刀之後,竟然還來了個歲月刀!」

  「歲月刀陳傲然,這個人野心勃勃,天資聰穎,是年輕一輩中極為厲害的人物,據說不輸給師兄,也是年輕一輩中少之又少的先天境界。」

  徐卿道,「單單一部玄陰真法,對杜長生那個級數的人物並無作用,要兩部經書同在才能迸發出黃祖師的奇思妙想。但對於任何宗師以下的先天高手而言,都象徵著一條通往宗師的康莊大道。不過他拿這事情做文章,說自己繼承了杜長生的賭約,要與師叔續約,欺辱師叔現在的傷勢狀況,真是個卑鄙小人,怎麼配與師兄齊名?」

  張萱聽到這裡,卻忍不住嘆了口氣,「其實說到乘人之危,我們又何嘗不是?師傅這次讓我們過來,也是抱著說服師叔,由我們接下挑戰和玄陰真法的想法,陳傲然雖是懷著小心思,我們卻得大大地為他叫一聲好呢。」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至少我們沒有強搶。」

  張明珏苦笑一聲,但也得安慰自己的妹妹,「這雖然是趁人之危,但我們師出同門,只是分出兩脈。其實師傅對玄陰真法,也一直抱有心思,這幾乎是江湖人盡皆知的事情,但師傅能夠克制自己的欲望這麼多年,已經很了不起了,這次我們過來雖然是有所欲求,但也得堂堂正正,這樣天下人也不會看低我們。」

  張萱點點頭,「道理是這個道理,只是看著師叔落魄的模樣,還要拿走他最後一樣寶物,終究讓人不好受……」

  她說著說著,嘆了口氣。

  三個人沉默了一陣,隨意地走著。

  走著走著,忽然之間,一連串嘈雜的聲音,將三人給打斷了。

  那是在院落之外,他們師弟的聲音。

  其中談到了一個人名,同時吸引了三個人的注意。

  這個名字,當然就是李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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