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劍域的孤臣孽子，五百年的生死茫茫（下）
意識中的畫面一轉，這次卻是「記憶體魏無崖」的視角。
那時的魏無崖臉色灰敗，說道：「班兒，我要你回去，回到『凡間』，將劍域的種子流傳下去。」
公孫班雙目泛紅，咬牙道：「師尊，公孫班不是一個怯懦之人，我願同死！」
「這不是你死不死的問題，而是劍域之志存續的問題，為師希望，你回去後……」
魏無崖方才說到這裡，便聽得神音陣陣，戰鼓雷鳴。
「回去吧，卑微的活著，月英還等著你呢……」
言落下，魏無崖百丈法身陡然而起，便見數都數不清的金甲神人向著四面八方涌了過來，劍域門徒與他們……或是祂們撕殺在了一起。
突兀間，一座華羅寶蓋，被無數巨大神獸拖著的輦駕，出現在戰場上，內里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廣大無邊。
「魏無崖，朕惜你之才，封你為凡間第三主，與佛道相當，你卻不知好歹，屢屢『犯禁』，是何道理？就此降了，朕或可不去計較你的冒犯，你之門徒，亦可存活，朕可與你更廣闊之天地。」
神音渺渺，百丈法相的魏無崖微微低了低頭，繼而再次抬頭，笑道：「竊世之賊，安敢談論廣闊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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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落，一劍斬出！
「你，傷到朕了……」
意識中的幻境就此結束。
……
李道深吸一口氣，內心五味雜陳，上前行禮道：「劍域門徒李浩然，見過公孫師兄。」
男子愣了一下，停止了哭泣，轉目看向他，想了好久，才道：「公孫？公孫……為何如此熟悉？」
他呆了許久許久，仿佛想到了什麼，眼目中出現了片刻的清明，訝然道：「公孫啊，我叫公孫班？」
然而怔然片刻後，他又突然呼喊起來：「是師尊讓我跑的，是師尊讓我跑的，不是我的本意，我沒有逃……」
接著便是哇哇的亂哭，念著什麼「長空師姐，張師兄……」等等名字，縮在了一角胡言亂語。
接著他又將那具屍骨抱在懷中，痛哭：「啊~我為何要與你分離呀，你我相戀八十年，好不容易走在一起的……」
他哭了一陣，想起身邊似乎還有別人，突的抬目，看向李道，惡狠狠的拔劍，刺了過去。
「神！又不是沒有殺過！」
這一劍很是厲害，但也平平無奇。
厲害，是因為他組合了多種劍勢之微妙，讓人嘆為觀之，而平平無奇，也是因為那些劍勢組合在一起太過雜亂，彼此衝突，沒有半點威力。
李道輕易擋下，道：「公孫師兄……」
他才剛出言，便見公孫班眼中流露出莫大的恐懼，哭叫道：「我是個逃兵，我是個逃兵，我沒臉回來，啊~」
說著話，便想要抱著那具屍骨離開，然而那屍骨卻紋絲不動。
接著他崩潰了，瘋瘋癲癲的哭道：「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李道上前一步，準備與他接觸，說道：「公孫師兄……」
公孫班見他過來，揮劍而斬，高妙的劍勢在他混亂的組合下，依舊沒有多少威力，被李道一一擋下了。
公孫班見得這一幕，驚叫一聲，繼而一步虛空，消失不見。
「……」
李道很是疲憊的嘆了口氣，走到孫月英的白骨跟前，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說出那句：「江山劍主親傳……」的話語。
只是深深的鞠了一躬，接著去往別的地方。
陡然，耳邊混合著「神，又不是沒殺過……」的聲音後面，傳來女子的問話「他還好嗎？他回來了嗎？他是不是受傷了？他為何如此孤獨？劍域怎樣了……」
李道轉目，再次看向那具白骨，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猶豫半晌後：「師姐……」
「我能感覺到，他回來了，我能感覺到劍域的氣息，新的氣息，我感覺到了……」
言落，白骨骷髏開始舞劍，斷劍輕輕划動，卻帶著無比優雅的韻律。
揮舞著手中斑斑鏽跡的斷劍，仿佛她不是一具骷髏，而一個極美的女子在舞蹈，這是，劍十八勢的韻律。
「劍域的傳承不能斷，我感覺到他回來了……我感覺到了師尊的氣息，師弟，請你將這份傳承延續下去……」
李道認真看著「白骨美人」的舞蹈，領略第十八劍勢的風姿，許久後，白骨收劍，停止了動作，轉目看向他。
「雖愛他，但我很累……師弟可否幫我轉達與他，阿班，幽都輪迴再相會……」
李道沉默片刻，終於說出那句：「劍域末代弟子，江山劍主親傳李浩然，禮敬師姐……請師姐放心，若再遇公孫師兄，必定轉達。」
仿佛有咯咯的笑聲傳來，美人白骨隨之如塵埃般的消散。
她叫孫月英，出生門閥，她的愛人名叫公孫班，不是什麼顯赫的門庭，一個普通的劍客。
他們，相愛了。
一個攻閥『神門』，一個駐守中都，再見時，卻是白骨與瘋子。
他們，是劍域的孤臣孽子。
……
孫月英消失後，李道繼續向前探索，大約半個時辰左右，他基本上已經將此處遺蹟探索完畢，其間，在後殿的某處石壁上，看到了顧傾山的遺刻。
上書：「劍域孤子顧傾山，謝眾師兄師姐傳劍之恩，誓言劍域再立於世，布劍天下，招同門英靈回歸，此生不敢或忘！」
看到這些，李道心中唏噓，自己這位天下第一的」師弟」，學劍之路還真是坎坷。
此處殿堂內，保持一靈不滅的師兄師姐，加上杜翻天，王凌舟，曲鳳年，孫月英他們，總共只有七人。
他們雖說英靈不滅，但畢竟只剩白骨，演化的劍勢，除了孫月英外，其他人等皆是殘缺，根本品不出其中韻味。
顧傾山在沒有人指點的情況下，從這些殘缺的劍勢當中，總結，甚至是整理出十五種完整的勢劍，可見其人之天資高絕。
同樣也可見其中到底有多困難，李道自問，他是沒有那個本事，也沒有那個耐心去做這件事情，最多也就是求個「隨緣」二字，能學到固然是好，學不到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