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蘊蘊,明天周六不用上班哈?」秦淮海問。
明天是不用上班,不過明天早上她要去試鏡一部大IP改編的電影。
這個大IP叫《綴凝》,是她最喜歡的作者世間閒客的作品,《綴凝》這本書她看了許多遍,從未想過有一天它會被搬上大熒幕,並且她能有機會去參演,哪怕最後可能只演一個很小的角色。
演員是個極有趣的職業,但也是個吃青春飯且不穩定的職業,怕秦淮海知道她畢業後跑去演戲會如付翰禮那般雷霆大怒,氣壞了身子,付蘊並未告訴他實話,每次問起,她都是說她在律所工作。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𝕊тO55.ℂ𝓸м
付蘊正想說明天得加班,但總覺得秦淮海問那個問題另有用意,不忍掃了老人家的興,付蘊搖頭:「大周六上什麼班呀,肯定不上班啊。」
秦定看她一眼。
秦淮海樂得不行,「那今天晚點走,陪爺爺看會兒電視!」
付蘊抱住秦淮海胳膊,「就算明天要上班,也可以陪爺爺看呀。」
她還以為多大的事呢。
「去去去,去給我找遙控器。」秦淮海用拐杖碰碰秦定的鞋尖。
「……」
像極了撿來的孫子的秦定從沙發上起身,去給老爺子找遙控器。
「快快快,調浦錦台!」秦淮海有些激動。
秦定沒骨頭似地陷在單人沙發里,袖口微卷,他懶慢的抬起手裡的遙控器。
付蘊看不下去,走過來搶走他手裡的遙控器,「你沒看爺爺很急啊。」
秦定掀眼皮瞧她。
付蘊不理他,像只驕傲的孔雀,羽毛都翹了起來,蹬蹬蹬跑回秦淮海旁邊坐下,給他調電視。
誒?《碧若傳》??
調到鋪錦台,正在播一個清宮劇。
這清宮劇甚是眼熟。
「小蘊蘊,你看這個劇沒有啊?這個劇可好看了!」秦淮海笑眯眯的。
「……」
老爺子什麼時候愛上這種狗血宮斗劇的,而且還是加了玄幻色彩的狗血宮斗劇。
這一集開頭的劇情是太后陰沉著臉,想叫人把女三的頭髮全部剪了,女三是女主的好友,女主趕來解救,老爺子一雙眼睛盯著屏幕里的太后,眼尾越壓越彎,對付蘊道:「小蘊蘊,你知道演太后的這個演員不?」
「知道啊,林曉華,是個老戲骨。」
秦淮海笑道:「可不是,她年輕的時候可跟你一樣漂亮喲!」
永遠融不進無聊二人組世界的撿來的孫子本人,癱在沙發里,握著手機,選擇與遊戲為伴。
付蘊偷偷瞄他一眼。
這個人在外面西裝革履,板正冷冰,在家裡,也會懶懶散散,如這樣隨性地坐,恣意地打遊戲,他的手很修長,指尖靈活,以前好幾次,她湊過去想跟他一起玩,他從來都是拒絕,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你太蠢了。」
「一邊兒去。」
對,這個冰塊一樣的男人,說話可毒了。
-
也不知道是因為太后的鏡頭沒了,還是因為什麼,秦淮海突然失了興致,偶爾會看看外面的天。
「我們該走了,爺爺,下次再來看您。」秦定起身。
像沒聽到他的話似的,秦淮海拉住付蘊的手,「蘊蘊,電視劇里這些女的都沒你好看,你長這麼漂亮,乾脆也去演戲算了,當律師多累啊。」
「……」
付蘊愣了一下,說道:「當演員也不輕鬆呀。」
「這倒是,不過現在幹什麼輕鬆呢,最要緊是自己喜歡。」
看兩人又要聊一會的樣子,秦定揉揉眉骨,不語,沉默坐回去。
半分鐘後,忽聽一道雷聲,卷著閃電,彈丸般的雨珠接踵而至,粗暴又兇殘地打擊到地面的身體上。
秦淮海杵著拐杖站起來,「哎喲,又下暴雨了,今天這天兒怎麼回事啊。」
張媽端著幾杯熱牛奶走進來,「老先生,少爺,蘊蘊小姐,喝點牛奶吧。」
秦淮海道:「瞧這破天,你們今晚是走不了了,乾脆在我這裡睡下,明天再走。」
張媽點點頭,「是啊,我現在就去樓上鋪床去。」
秦淮海道:「只鋪一間啊,你別鋪多了。」
張媽:「誒!」
付蘊:「……」
秦定:「……」
-
暴雨非常給力,時近凌晨也沒有停歇的意思,付蘊困得不行,放下手裡的書,看向沙發另一端的男人。
說是另一端,兩個人中間也沒隔多遠,半條手臂的距離,付蘊喊他:「餵?」
男人抱著ipad,似乎是在處理什麼文件,聽見她喊他,掀起眼皮。
付蘊道:「你去睡床好了,我睡沙發。」
主要是這沙發太短,連秦定一雙腿都承受不起。
小姑娘眼皮都快撐不開了,有些迷迷瞪瞪,塗著柚色口紅的唇微微噘著,秦定道:「困了?」
付蘊點點頭,「廢話。」
她挪過去一些,推推他,「你快到床上去,我要睡了。」
秦定默了一會,道:「我們可以一起睡床。」
「不要!」付蘊立馬清醒了一些,睜開眼睛。
「就一晚。」男人視線回到手裡的ipad上,沒什麼耐心,聲音淡淡,「你困了就先去睡。」
「什麼叫就一晚啊,我們什麼關係都不是,怎麼能睡一張床?這、這我多吃虧。」付蘊嘟囔,把臉別到一邊。
秦定瞧她一眼,似哂笑,「當初有膽子搬進我家跟我同居,現在沒膽子跟我睡一張床?」
「……」
說到這事,簡直不堪回首。
大學畢業後,付蘊從學校搬回家,後來在外面拍戲被付翰禮發現,付翰禮扇了她一巴掌後,叫人把她的行李都扔出了家門,她當時本想在外面租房子,可是想著有秦定爺爺撐腰,就大著膽子把行禮都搬進了秦定家裡,之後就在他的公寓住了下來,一直到現在。
付翰禮把她趕出家門這事她沒跟秦定說,當時秦定對她有多嫌棄要多嫌棄,不過就算說了,秦定的態度也不會改變多少,她突然跑去演戲,不僅在付翰禮看來離經叛道,在秦定眼裡也差不多,他對她所謂的夢想是嗤之以鼻的。
「你放心,我下周就搬回家,才不稀罕跟你同居。」付蘊說。
她早就在看房子了,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找到合適的就搬走。
秦定道:「你上周也是這麼說的。」
「……」
「我這次是認真的!」付蘊挺直了腰背,白得發光的臉頰都被憋出兩顆紅桃。
男人似把她的話當成了屁,不予理會,眼皮不抬地繼續處理ipad里的文件。
付蘊沒再忸怩,起身朝床去。
虧她剛才還人美心善地想把床讓給他,這狗男人不配。
窗外,雨簾一道一道,不想落幕的樣子。可能因為被氣的,付蘊本來一身困意等爬上了床竟消失得無影無蹤,她側枕著枕頭刷微博,熱搜其中一條就是明城暴雨。
這條熱搜上面,是條:#盛允熙演技#
盛允熙最近有部諜戰劇在熱播,點開這條微博,幾乎全是盛允熙的腦殘粉在狂吹他的演技。
【啊啊啊啊啊啊熙哥的演技完美繼承了他影帝爸爸的!】
【青出於藍勝於藍啊!!】
【熙熙那張臉我可以舔一天!!!!】
盛允熙的父親盛問,娛樂圈絕對頂流的存在,曾憑藉一部冷門電影獲得國際九項影帝大獎,其他作品也口碑斐然,基本上沒有拍過爛片,每一部都是精品。
盛問的教育方式與付翰禮天差地別,從不強迫孩子,盛允熙也喜歡演戲,他從不反對,給予完全支持的態度,非常尊重盛允熙的選擇,盛允熙12歲就跟著盛問拍戲,年少成名,到如今依舊紅火,那張小時候可愛到爆的小臉一點沒長殘,長大之後顯得成熟耐看,又不失少年感。
付蘊在想,如果盛允熙只是盛允熙,她可能也會成為他腦殘粉的一員。
這時候右邊床塌陷下去一塊,付蘊感受到了重量感,也感受到了獨屬於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菸草味。
付蘊轉頭,秦定表情自然,絲毫沒有不自在感,上了床後,他摘下臉上的眼鏡,放到床頭柜上。
那張褪了金絲邊眼鏡的臉英俊精緻,乾淨白皙,輪廓完美,下顎線硬朗分明,付蘊心想,這狗男人可比盛允熙好看多了。
不,盛允熙連他的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似感受到她直晃晃的打量,秦定轉過頭來,卻把她當成空氣,看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淡道:「我關燈了。」
付蘊:「哦。」
啪地一聲,橘黃色的燈光消失,房間變得一片漆黑。
隨著燈光消失,本來狹小的房間似乎變得更狹小了,付蘊能清晰地聽見淺淺的呼吸聲,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對方的,雨打在窗戶上的聲音也解決不了呼吸交纏的真實存在,付蘊翻了個身,盯著頭頂看。
她又翻了個身,面朝秦定那邊。
男人不知道是不是睡功了得,一沾了枕頭就睡著了,到現在也一動不動的,若不是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感受到他身上的味道,感受到他仿佛能沿著床單傳遞過來的溫度,付蘊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偷偷遁了。
「餵?」過了一小會,付蘊開口。
男人沒理他。
「我睡不著。」付蘊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帶著點噌。
她其實不大高興。
在秦定眼裡,她一定是沒有魅力極了,他才會這麼坐懷不亂,都躺在一張床上了,他竟然毫無反應,哪怕表現出一絲僵硬和尷尬也好啊。
這麼冷漠的無視和不在乎,很扎心。
秦定還是沒反應,付蘊懷疑他是不是死了,伸手戳了下他。
那小小的指尖戳過來時,秦定蹙眉,睜開眼。
「你覺得我身上香不香?」女孩聲音軟軟地問他,鼻息都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得不承認,香是很香的,香到熏鼻。
「你要是願意做我男朋友,現在就可以抱住我親了。」
*
話落,迎接付蘊的,是長久的死寂,付蘊對著看不清楚的天花板眨眨眼睛。
呼……
她剛才都說了什麼啊。
不過,她現在,真的,很想,把秦定辦了。
她喜歡了他七年,竟然決定要放棄了,總不能什麼都沒撈著吧,得不到他的人,償一下他的身體也好啊。
呸……
付蘊被自己這個惡劣的想法給嚇到了。
算了算了,社會主義好青年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呢,她要忍住。
或許是懶得理她選擇裝睡,也或許是真的睡著了,秦定沒半點反應。
大晚上的,她的好閨蜜莊姍蝴倒是還沒睡,用微信騷擾她。
「睡了沒?周日高中同學會你要不要去?」
付蘊翻了個身,才回她:「不太想去。」
這幾天怪累的,還要準備司法考試,周日她想補一補覺。
莊姍蝴:「去嘛,有可能看到汪卓凡女朋友哦。」
「……」
「我看他女朋友做什麼。」付蘊無語。
「行,你不去就算了,我到時候拍照發給你看。」
「……」
為毛一定要她看汪卓凡女朋友,她對誰的女朋友都不感興趣好嗎。
付蘊懶得再跟她扯這個,轉頭瞅了眼旁邊一臉與世無爭睡得無比安詳的男人,對她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現在跟秦定躺在一張床上。」
「…………」
好半天,莊姍蝴手指飛舞,啪啪啪敲字:「什麼情況?終於苦盡甘來了?!」
「姐妹,不容易啊!!!!」
「那周日的同學會你怎麼能不去呢,到時候把秦定帶上,絕對閃瞎全班人的眼!!」
「……」
她也想閃啊,可是——
付蘊嘆了口氣,回:「閃個屁,遠著呢。」
「這個人沒有心,老子累了。」
莊姍蝴發來一串感嘆號。
「那你倆怎麼回事啊?!!」
「不會是——」
「一.夜.情????」
「…………」
這三個字把付蘊整得口有些渴,她起身想去喝水,剛揭開被子,秦定冷淡的聲音突兀地冒在靜謐的空氣里:「能不能安靜睡覺。」
「多大的人了。」
「如果不知道害羞這兩個字怎麼寫,去掏紙和筆,我教你寫。」